俄羅斯與中國的生意：昔日老大哥，今日賣肥皂

如果俄羅斯與烏克蘭的局勢發生變化，會對中國帶來什么影響？

最新數據顯示，今年5月，中俄貿易額205.7億美元，達到俄烏戰爭以來的最高水平。

近些年，中俄貿易走上快車道。

去年，中俄貿易額達到破紀錄的1902.7億美元（約合1.28萬億元），突破了萬億人民幣大關。

雙方的交易也很簡單：俄羅斯主要出口中國石油、天然氣等能源產品，中俄能源合作壓艙石作用彰顯；中國則出口手機、電視、服裝鞋靴等產品，雙方互補性強。

但中俄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反差：

一方面，中國已經連續13年穩居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國。俄羅斯對待中國，是“燕子，沒有你我怎么活�。　�

另一方面，中俄雙邊貿易額僅占中美的1/4，占中國進出口總額僅3%。

無論是經濟極度依賴石油出口，還是貿易極度依賴中國，對俄羅斯而言都非常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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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獨立以來，中俄經貿合作從無到有。

近30年，中俄貿易額呈總體上漲趨勢，但波動明顯，甚至出現過幾次負增長。

由于雙邊貿易額總量不大，因此，稍有風吹草動，無論是政策還是貨物產量變化，都能引起同比增速的大幅改變。

近20年中俄貿易總額及其同比增幅情況。注：1992-2003年數據缺，數據來源：商務部

進口額、出口額分開來看，兩者的波動也非常明顯。

例如，2014年，中國從俄羅斯的進口額同比大增120%以上，這是多種因素綜合造成的結果。

那一年，兩國發表《中俄關于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新階段的聯合聲明》，提出要建立全面的中俄能源合作伙伴關系。

同年，中國石油入股俄羅斯亞馬爾天然氣項目，實現在開采領域的突破。

近20年中俄貿易進口額、出口額及其同比增幅情況。注：1992-2003年數據缺，數據來源：商務部

2020年以來，俄羅斯加大對中國的石油出口，已經成為僅次于沙特阿拉伯的中國第二大石油進口國，導致進口額快速增加。

實際上，中國從俄羅斯的進口額變化，與國際油價存在一定程度的關聯。

1992年至今WTI原油走勢圖；數據來源：IG

國際原油價格在2008年、2010-2014年和2022年有一波上漲行情，中國從俄羅斯的進口額也在2014年和2022年有較大幅度上漲。

沒有出現2008年，是因為當年中國的石油進口主要來自沙特阿拉伯、安哥拉、伊朗等國，而非老大哥俄羅斯。

出口方面，2010年以前，中國對俄羅斯出口額增速較快，反倒是近十來年增速放緩，并且從2018年起被進口額超過。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歐亞研究所所長劉華芹，曾將中俄30來年的經貿合作分為3個階段：

1992-2008年，起步階段；

2009-2018年，加速發展階段；

2019-2022年，高速增長階段。

起步階段的俄羅斯，跌宕起伏。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經濟大幅下滑，GDP總量累計下跌40%，中俄兩國貿易規模徘徊在50億美元左右。

1996年開始，中俄聯合聲明、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等文件簽署，兩國關系邁上新臺階。加之俄羅斯經濟逐漸恢復，兩國的貿易發展開始轉好。

加速發展階段，中俄兩國經濟增長都非常快速，中國經濟年均增長速度可以達到7%-10%左右，俄羅斯也有4%以上。這為雙邊貿易的攀升提供強大的推動力。

高速發展階段，中俄兩國的貿易關系進一步鞏固。2019年，中俄確定“新時代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關系更鐵了。

同時，新冠肺炎疫情也沒有影響兩國做生意，雙邊貿易額不斷刷新新紀錄，并在2022年正式突破萬億元大關，中國也連續13年穩居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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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俄之間的貿易，到底在交易哪些商品？

根據商務部的統計，近二十年，俄羅斯出口中國最多的幾個商品大類幾乎不變，分別是：

礦產品、木及制品、化工產品；

偶爾有幾年，動植物油脂、運輸設備等貿易額增加較多。

礦產品，包含礦物燃料（原油、天然氣、煤炭等）、瀝青、鋼鐵等。其中，能源產品占絕對比例，且份額越來越大。

2008年，中國進口俄羅斯能源產品金額占總進口額的一半左右。到了2018年，這個比例抬升到71.6%。至今，這個比例也維持在70%以上。

因為俄羅斯森林覆蓋率高，木材資源豐富，所以木及制品出口發達。出口中國較多的為原木、鋸材、單板、膠合板，還有木漿、紙板等。

化工產品，主要包括肥料、有機化學品，比如洗滌劑、化學纖維等，甚至核反應堆也榜上有名。

淘寶上，赫然有多個店鋪售賣俄羅斯肥料。

或許是中歐班列方便了運輸，這些店鋪的注冊地竟然不在地理位置更靠近俄羅斯的東北，而是遠在江南的杭州。

俄羅斯復合肥料。圖源：淘寶

植物油容易理解，葵花籽油、大豆油等，都是俄羅斯的招牌。

動物油脂，估計很多人想不到，竟然是——

肥皂！

這種類型的肥皂，主要成分里就有動物油脂。

俄羅斯肥皂。圖源：淘寶

運輸設備，則是指船舶及浮動結構體、鐵道車輛、軌道裝置、信號設備等。

同時，俄羅斯禽肉、牛肉、大豆、燕麥和亞麻籽，也在大量出口到中國。

中國出口俄羅斯的主要產品，大類也幾乎沒有變化：

機電產品、紡織品、賤金屬及制品。

主要包括手機、電話機、攝像機、電熱水器、電機、電氣設備、鞋靴、護腿（俄羅斯冷）、鋼鐵制品、車輛零部件、機械器具及零部件等。

中國的手機，在俄羅斯早已光芒萬丈。據統計，中國手機在俄羅斯的綜合市占率超過70%。

俄烏戰爭后，小米手機市占率已經達到41.3%、Realme市占率16.4%、Tecno（傳音旗下子品牌）市占率9.1%，榮耀市占率5.7%。

反觀俄羅斯，只有在2013年左右冒出一個YotaPhone，憑借帶有墨水屏的雙屏，濺起了幾點水花，此后杳無音訊。

從此之后，俄羅斯的手機制造業好像憑空消失了，更別說像中國一樣建立起堅不可摧的“果鏈”。

上市時揚言走高端、對標蘋果的YotaPhone，定價499歐元（約合人民幣4000元），如今在淘寶只能賣1000來塊，且幾乎無人問津。圖源：淘寶

一直以來，機電產品都是中國出口俄羅斯多，貿易不平衡明顯。早在本世紀初，這個問題還引起兩國領導層的極大關注。

2006年，中國舉辦了“中俄經濟工商界高峰論壇”，并專門設立了機電產品分論壇，以期擴大俄羅斯對華機電產品出口。

但種種行動后，收效甚微。“俄機電產品的國際競爭力較低”，這是商務部一份國別報告里的原話，“2006年，全年對華機電產品出口僅為2.7億美元，與中國對俄出口63.8億美元形成明顯差異�！�

除了手機，這些年，中國出口到俄羅斯的車輛及其零部件大類貿易額也在不斷增加。這表明，中國汽車，已經越來越多地出口到俄羅斯。

汽車工業協會的數據，今年一季度，中國出口汽車107萬輛，首次超過日本，成為全球汽車出口量最高的國家。

如果按汽車商品出口金額排名，俄羅斯成為中國出口汽車最大的海外市場。

一季度，中國汽車在俄羅斯市場份額達42.5%，奇瑞、哈弗和吉利在俄羅斯的銷量分別增長了204%、100%和129%，總銷量超過4.8萬輛，占俄羅斯新車總銷量的近1/3。

根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的消息，一項民調結果顯示，2022年俄羅斯市場最受歡迎的中國汽車分別是吉利星越、奇瑞瑞虎 8 Pro Max、哈弗大狗——都是燃油SUV。

同時，中國的瓷磚、衛浴、茶葉、白酒等產品，也銷往俄羅斯，但占比沒有上述幾類產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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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貿易額上看，俄羅斯這位昔日老大哥已經完全離不開中國。

去年，中俄貿易額占俄羅斯對外貿易總額（8505億美元）的22.4%，中國已經連續13年穩居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國。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員烏馬羅夫甚至說：

俄羅斯的經濟穩定“取決于中國”。

但從中國角度看，去年1902.7億美元的中俄貿易額占比又非常小，僅僅相當于中美貿易額的1/4左右，中國對外貿易總額的3%。

畢竟，正如上文所說，俄羅斯機電等產品競爭力太弱，出口有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石油了。

遙想當年，蘇聯也是個制造業發達甚至先進的國家。

其電子計算機、家電、汽車等產量都能排在全球前列，當時的M-20系列、BESM系列計算機還處在世界領先水平。

蘇聯的鋼鐵產量，更是居于世界第一，生產技術也不落后，不然也做不出遼寧艦的前身——瓦良格號難度最高的甲板鋼。

但問題就在于，即使是后來的俄羅斯，也沒有擺脫冷戰時期的備戰思維。重軍工，輕民用，科技產品不接地氣；科研項目官方包辦，缺少民營企業的參與，失去科技創新的活力。

久而久之，俄羅斯連手機和智能手表都需要made in China了。

同時，俄羅斯又完全具備靠天吃飯的資本，擁有世界最大儲量的礦產和能源資源，是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輸出國之一。大量“石油美元”流入，培養了政府、企業和俄羅斯人的惰性，延遲了產業結構調整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

2001年左右開始，俄羅斯油氣出口收入占到中央財政收入一半以上，并在持續擴大。

2022年，以石油、天然氣為主的燃料能源產業幾乎占到GDP的1/4，燃料能源出口額占俄出口總額的49.2%。

更要命的是，這些比重的提高，并不是技術升級帶來的改變，而僅僅是油價攀升的結果。

俄羅斯總統普京甚至不止一次警告國民：

俄羅斯“還是未能擺脫惰性的能源型發展模式”。

我們的錢主要是從哪兒來？石油、天然氣、金屬和其他原材料。出口銷售收入要么用來購買消費品，要么就變成外逃的資本。

顯而易見，俄羅斯患上了“荷蘭病”，是石油詛咒的受害者。

如今，頁巖油技術越來越成熟，歐美等國家日益擺脫對石油的過度依賴，加之新能源產業大力發展，未來，可能出現全球范圍內的石油需求崩潰。由此，俄羅斯的處境令人格外擔憂。

但石油是毒藥嗎？

顯然不是。

石油只是問題的放大器，它的影響取決于一國如何獲取石油財富，得到后又用在哪里……

參考資料：
經濟日報：推動中俄經貿合作量質并進
牲產隊：G20峰會俄外長拉夫羅夫戴華為手表，俄羅斯工業到底有多落后？
德國之聲：中國一季度汽車出口超過日本 俄羅斯成為最大海外市場
古斯塔夫森：財富輪轉 俄羅斯石油、經濟和國家的重塑，石油工業出版社
阜成門六號院：轉型三十年：俄羅斯緣何從老大哥淪為窮鄰居？
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資源依賴成為俄羅斯經濟發展之弊的警示
光明網：俄羅斯經濟：在挑戰和博弈中運行
聯合早報：俄羅斯遭西方制裁越來越依賴與中國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