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隊形

本文為100%虛構的故事。

上個禮拜，雙鷹一個微信群的群主妮子告訴他，群的主題要發生重大改變了，讓他準備好，緊跟世界潮流，隨時保持隊形。

這個群的名字叫“大鵝嘎嘎”，已經成立了三年，是個時政相關的俄友群，在俄烏戰爭中支持俄國一方。群里每天關注國際局勢，尤其是俄烏戰爭相關的新聞。他們還和隔壁的烏友群“烏雞咯咯”組織不定期的辯論賽。三年下來，雙方雖然偶爾有些吵罵，但總體上保持友好關系，殊為難得。

然而，風云突變，這種在斗爭中保持和諧的局面要被打破了。先是美國總統川普與普京通話，然后是美俄沙特會談，川普公開批評澤連斯基。幾天內的動向讓大鵝嘎嘎的群友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群主妮子告訴大家，準備好隨時改為挺烏。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雙鷹一時難以接受。三年來，他一直在網絡虛擬空間為俄國戰斗。雖然他沒去過俄國和烏克蘭，但他熟知烏東前線很多村鎮的名字。

他問妮子：“如果我們改為挺烏，俄友都沒了，辯論賽還辦不辦了？”

妮子說：“烏雞咯咯群反應比咱們快，已經改為挺俄群。辯論賽還是照常舉辦，雙方交換一下場地即可。”

沒那么簡單。雙鷹想，天下要大亂了。他琢磨了幾天，想不好應該挺誰。網上各種分析文章，五花八門，什么角度都有，搞得雙鷹一頭霧水。

晚上下班回家，雙鷹發現附近新開了一家烏克蘭特產店，他好奇地走了進去。

老板是個東北大哥，看起來有些面熟。見到雙鷹進來，老板熱情地向他打招呼，“來點啥啊？巧克力還是蜂蜜？”

聽到熟悉的東北話，雙鷹才想起來，他就是之前俄羅斯特產店的老板。

雙鷹問：“你這店啥時候改成烏克蘭特產店了？”

“有4，5天了。風向變了，咱們得緊跟世界潮流。”老板說，“國外比較亂套，風景這邊獨好。”

老板遞過來一瓶伏特加。“烏克蘭原瓶進口。”老板又問，“再捎點啥不？”

店里還有林林總總的大列巴和牛筋腸，這些產品背面用很小的字寫著，產地：牡丹江、綏芬河，用顯微鏡才能看到。

雙鷹不想跟老板糾纏，買了伏特加趕緊出門。他想起來另一條街上的一家旅行社上個月還向他推銷俄羅斯9日游的旅游團，便想到那邊看看風向。

旅行社進門處的展示架上放著幾排宣傳冊。雙鷹看了看，之前的俄國旅游線路還在，只是多了幾張烏克蘭的宣傳單。

店長是位中年女性，妝容精致，梳著整齊的馬尾。她告訴雙鷹，現在烏克蘭旅游還沒開放，但是俄烏停戰在即，為了搶占市場，線路需要提前做宣傳預熱。

雙鷹覺得墻上掛著的海報“基輔大馬戲團”看起來很眼熟。他問店長：“基輔大馬戲團是莫斯科那家的分店嗎？怎么節目都差不多的。”

店長把海報翻了一個面，背面是一模一樣的老虎鉆火圈表演，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標題“莫斯科大馬戲團”。

“時間倉促，來不及印新海報，先用原來的對付一下。”店長頓了頓，又說：“現在局勢還不明朗，停戰協議未簽之前變數太多，你看看最新的隊形。”

店長把手機遞給雙鷹。雙鷹看到今天的新聞，聯合國大會決議的表決結果。盡管自己多年來關注時政，聯大平時表決的站隊情況也很熟悉，但在他的記憶里，從未見過這樣的隊形。

美國、俄國、以色列、朝鮮等國在將俄國定性為“侵略”的聯大涉烏提案中投了否決票，不過該提案仍以多數票通過。

“我們要做兩手準備。”店長說。“之前的旅游線路照常推，新線路也要準備。”

雙鷹看著墻上的另一張海報，海報上一排身姿曼妙的芭蕾舞女演員正在跳《天鵝湖》，排著整齊優雅的雁字隊形，畫面上方的標題是“利沃夫芭蕾舞劇團”。不用翻面，他也能猜到，背面是同一張畫，寫的是“圣彼得堡芭蕾舞劇團”。

雙鷹突然覺得自己幾年來的爭論毫無意義，原來定性為“侵略”是投票決定的。他想起了《哪吒2》中的話：“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算。”那么是否侵略誰說了算呢？幾個大佬定調，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說你不是，你就不是，是也不是。

有的小國未能提前預判大佬們的態度，只好事后找補，說自己眼神不好，投錯了票。

俄烏戰場百萬士兵的尸骨如同天元鼎中的仙丹，鼎外刻著大大的美元符號。聯合國會議桌上諸仙，誰是闡教，誰又是妖族？午夜夢回的澤連斯基，此時是否會懷念當初在德云社當笑星時的光景，如同李斯的黃犬之嘆？

晚上，雙鷹告訴妮子，他不想去烏友群了。來回跳反，跟烙餅一樣，他腦子不夠用，追不上隊形。

“我就在俄友群這邊等你們，四年之后，沒準你們又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