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建安十二年冬,新野城的官署內炭火噼啪作響。
劉備望著案幾上堆積如山的竹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雙股劍的劍柄。
窗外北風呼嘯,卷起庭院中未掃凈的枯葉,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窗欞。
"主公,水鏡先生到了。"簡雍撩開厚重的門簾,帶進一股刺骨寒氣。
劉備急忙起身相迎。司馬徽白發如雪,寬大的灰色袍袖上還沾著山間霧氣卻不見絲毫寒意。
他笑吟吟地拱手:"使君別來無恙?"
"先生遠道而來,快請上座。"劉備親自斟了熱茶,"新野小城,委屈先生了。"
司馬徽接過陶杯,熱氣在他銀須前氤氳成霧。
"使君可知荊州有六大奇才?"
他突然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臥龍、鳳雛、冢虎、毒士、冰鏡、幼麟,得其一可安天下。"
簡雍手中的竹簡"啪"地掉在地上。劉備瞳孔微縮,雙股劍的流蘇穗子輕輕晃動:"愿聞其詳。"
"襄陽龐德公,通曉天文歷法,有經天緯地之才,人稱'冰鏡'。"
司馬徽啜了口茶,"其侄龐統,胸藏百萬甲兵,有'鳳雛'之譽。至于'臥龍'嘛..."
他故意拖長聲調,看著劉備急切前傾的身體,"南陽諸葛亮,自比管仲樂毅,常于隆中抱膝長嘯,似龍之待時飛騰。"
窗外忽有枯枝斷裂之聲,驚起寒鴉數只。劉備望著它們消失在鉛灰色天空中的身影,喃喃道:"龍困淺灘,鳳棲寒枝..."
"使君若有誠意,不妨親往求之。"司馬徽意味深長地笑著,"不過老夫提醒一句,臥龍崗上的茅廬,門檻可比許都的宮門還難進。"
三個月后,當劉備第三次站在那扇簡陋的柴門前時,積雪已消融殆盡。嫩綠的新芽從褐色的泥土中鉆出,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大哥,那書生分明是故意躲著我們!"張飛的黑臉漲得發紫,丈八蛇矛狠狠戳進地面,"這次若再不見,俺就放火燒了這破草廬!"
關羽丹鳳眼微瞇,青龍偃月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三弟慎言。此人既被水鏡先生如此推崇,必有過人之處。"
柴門"吱呀"一聲打開。童子捧著琴譜走出來,看見三人也不驚訝:"先生昨夜觀星象,說今晨有貴客至,正在堂前煮茶。"
劉備整理衣冠的手微微發抖。穿過栽滿翠竹的庭院,他看見一個白衣青年正俯身撥弄紅泥小火爐。陽光透過茅草屋頂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亮,拜見劉皇叔。"青年起身行禮,廣袖帶起一縷青煙。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眉目疏朗如遠山含黛,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茶香氤氳中,諸葛亮展開案上的西川五十四州輿圖。"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國險而民附,可用為援而不可圖也。"他修長的手指劃過荊益二州,"將軍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
窗外突然傳來布谷鳥的啼叫,清脆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劉備望著地圖上被諸葛亮手指點過的地方,恍惚看見金戈鐵馬奔騰而過。當他聽到"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時,竟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先生之言,頓開茅塞!"劉備深揖到地,腰間玉佩叮咚作響,"愿先生不棄鄙賤,出山相助,備當拱聽明誨。"
諸葛亮扶起劉備時,兩人袖口交疊處露出他腕間一道陳年箭傷。他望向南方天際,那里有烏云正在積聚:"亮久樂耕鋤,懶于應世,恐難奉命。"
張飛突然闖進來,鎧甲上的鐵片嘩啦作響:"書生好不識抬舉!我大哥漢室宗親..."
"三弟!"劉備厲聲喝止,轉向諸葛亮時聲音已帶哽咽,"先生不出,如蒼生何?"
雨滴開始敲打茅草屋頂。諸葛亮凝視劉備被雨水打濕的衣襟,忽然想起昨夜紫微垣旁那顆忽明忽暗的將星。他輕輕嘆了口氣,取下墻上掛著的鶴氅:"既如此,亮愿效犬馬之勞。"
建安十三年冬,長江水面飄著薄冰。
周瑜站在樓船甲板上,看著那個其貌不揚的謀士正在檢視箭垛。
龐統身高不足七尺,濃眉掀鼻,黑面短須,粗布袍子被江風吹得鼓脹如帆。
"聽聞士元有'鳳雛'之譽?"周瑜似笑非笑地摩挲著腰間古錠刀,"卻不知比之諸葛亮如何?"
龐統正在調試弩機的手頓了頓。
三日前諸葛亮過江時,他躲在桅桿后看見那個白衣書生與周瑜談笑風生的模樣。
此刻江風送來遠處操練聲,他咧嘴一笑露出不甚整齊的牙齒:"臥龍善治國,鳳雛精奇謀。譬如這東風..."
他突然指向東南方正在集結的戰船,"若用火攻,當借三日后的東南風。"
周瑜瞳孔驟縮。這個計劃他只與魯肅提過,連黃蓋都尚未知曉。
他正要開口,忽見龐統從袖中取出卷竹簡:"此乃江北曹營水寨布防圖,統愿獻與都督,換一個面見吳侯的機會。"
赤壁戰后,龐統站在孫權面前時,聞到了濃郁的檀香味。
吳侯正在把玩曹操敗退時遺落的青釭劍,目光卻不時瞟向龐統短小的身材和黝黑的面容。
"先生大才,孤早有耳聞。"孫權將劍收入鞘中,金屬摩擦聲在殿內格外刺耳,"不過江東謀士如云..."
龐統注意到侍立兩側的顧雍、張昭眼中閃過的輕蔑。
他忽然大笑,笑聲震得殿角銅雀燈臺微微顫動:"吳侯可知,亮在隆中時常言'鳳雛之才,十倍于亮'?"
孫權手中茶盞"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三個月后,當龐統離開建業時,江邊蘆葦已抽出新穗。
他望著對岸的江陵城,從懷中摸出劉備送來的絹書,上面"如饑似渴"四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章武元年春,成都剛下過一場桃花雨。
諸葛亮站在丞相府前的石階上,看著泥濘中艱難行進的牛車。
龐統從車上跳下來時,官靴陷進泥里發出"噗嗤"聲響。
"孔明!"龐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袖口沾著墨跡,"主公非要我坐這勞什子安車,顛得人骨頭都散了!"
諸葛亮接過他手中的木匣,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匣中整齊碼放著西川各郡縣戶籍圖冊,最上面那卷《取蜀三策》的竹簡上還帶著體溫。
他抬頭望向龐統疲憊卻明亮的眼睛:"士元又熬夜了?"
"比起你在荊州搞的那些屯田制,我這算什么。"
龐統擺擺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侍從慌忙遞上帕子,雪白的絹面瞬間綻開暗紅梅花。
諸葛亮瞳孔微縮——去年在涪城慶功宴上,他就注意到龐統飲酒時總悄悄擦拭嘴角。
府內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劉備穿著常服快步走來,腰間卻已佩上漢中王的金印:"兩位先生怎么站在雨里?快進來,剛到的岷山云霧茶..."
龐統突然抓住諸葛亮的手腕。
他掌心滾燙,聲音卻壓得極低:"雒城張任近日頻繁調動守軍,我懷疑..."
一陣風掠過庭院,吹散了他后面的話語。
諸葛亮只看見龐統干裂的唇間,那顆虎牙閃著森白的光。
三日后軍事會議上,油燈將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益州沙盤上。
龐統的手指懸在雒城上空,甲縫里還殘留著朱砂痕跡:"張任不過三萬守軍,若從涪水奇襲,十日可下!"
法正劇烈咳嗽起來。這位"毒士"自從歸順后身體每況愈下,此刻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紅暈:"太險...咳咳...不如等主公大軍..."
"孝直有所不知。"
龐統突然解開衣襟,露出胸前猙獰的箭傷,"去年我假裝商賈混入雒城,親眼看見張任在西門囤積火油。"
他轉向沉默的諸葛亮,"孔明以為如何?"
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
昨夜觀星,他看見代表龐統的那顆輔星周圍黑氣繚繞。
此刻沙盤上代表雒城的小木塊,在他眼中仿佛浸在血泊里。
但當他抬頭看見劉備期待的眼神,終究緩緩點頭:"可派魏延為先鋒。"
龐統大笑拍案,震翻了茶盞。
深褐色的茶水在《取蜀三策》竹簡上漫延,像條逐漸擴張的河流。
六月盛夏,諸葛亮在涪城官署批閱公文時,聽見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抬頭時,一滴汗珠從額頭滑落,在絹帛上暈開墨跡。
親兵跌跌撞撞沖進來,鎧甲上沾著泥漿和血跡。
"丞相!龐軍師他..."親兵跪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