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皮爾森社區，一座本該在明年關停的燃油調峰電廠，煙囪再次冒出黑煙，而兩公里外，新建數據中心冷卻塔的嗡鳴聲正晝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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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AI“續命”的骯臟電廠

在美國芝加哥的皮爾森（Pilsen）社區，一座建于上世紀60年代的燃油調峰電廠——菲斯克（Fisk）發電廠，成為了這場沖突的縮影。

該廠原定于2025年退役，但隨著周邊數據中心電力需求的急劇膨脹，其關停計劃被取消。廠內八臺發電機組建于半個多世紀前，盡管其前身——一個運營超百年的燃煤電站已于2012年關閉，但調峰機組得以保留，并因經濟利益的驅動而重獲生機。

菲斯克電廠的命運轉折點，源于覆蓋美國13個州的PJM聯合電網（美國最大電力市場）的供需失衡。今年夏季，為確保這類調峰電廠在用電高峰時運行，PJM支付給電力供應商的備用容量費用同比飆升超過800%。

巨大的利潤空間，使得保留這些老舊、低效且污染嚴重的設施變得“在經濟上合理”。數據顯示，在PJM電網內，約有60%原計劃在2025年退役的石油、天然氣和燃煤電廠已推遲或取消了關停計劃，其中多數是調峰機組。

調峰電廠的設計初衷是在用電高峰時短暫啟動，通過快速供電防止停電。但這些建于上世紀60年代的設施，如芝加哥皮爾森社區的菲斯克發電廠，追求的是啟動速度而非效率，大多未配備汞凈化器、顆粒物過濾器等污染控制設備。

研究表明，天然氣調峰電廠每生產一單位電力，平均排放的二氧化硫量是非調峰電廠的1.6倍。菲斯克電廠每年排放的二氧化硫在2至25噸之間，對于附近密集的居民區而言，這絕非可以忽略的數字。

更令人憂心的是這些污染源的分布模式。美國約1000座調峰電廠中，大多數建在低收入有色人種社區。2022年一項研究發現，在歷史上因居民種族而被“劃為紅線區”的社區，附近新建調峰電廠的概率比其他社區高出53%。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拉娜·庫欣教授指出：“‘紅線社區’本就更有可能被規劃建設化石燃料電廠，而調峰電廠與這類社區的關聯性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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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繁榮的隱秘代價

國際能源署的最新數據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一次普通的ChatGPT提問消耗的電量（約2.9瓦時）是傳統谷歌搜索（0.3瓦時）的近10倍。隨著生成式AI的爆炸式增長，全球數據中心的用電量預計到2030年將翻一番以上，總量或達到945太瓦時——幾乎相當于日本全國的年用電量。

美國電網的脆弱性在這場危機中暴露無遺。大部分電網基礎設施建于40多年前，已處于“超期服役”狀態。更關鍵的是，過去20年美國電力需求基本持平，導致電網規劃和擴容嚴重滯后。

AI的爆發在短短兩年內打破了平衡：建設一個數據中心僅需2年左右，但升級一條高壓輸電線路需要10年以上的規劃和審批。

美國面臨的不是發電總量絕對不足，而是“并網瓶頸”和“基荷電力”缺失。綠色能源如風能和太陽能雖然環保，卻無法為24小時不間斷運行的算力中心提供穩定能量底座。

而在2025年4月，特朗普簽署多項行政命令，希望擴大美國煤炭開采及燃煤發電。他聲稱煤炭“美麗又干凈”，并將撤回前總統拜登政府對數十座面臨關閉危機的燃煤電廠采取的空污管制措施。

特朗普還指示能源部研討燃煤電廠能否為新的人工智能數據中心供電。這一政策轉向導致美國各地電力公司決定讓超過50座燃煤電廠在表定關閉時間后繼續運作。

美國能源部已要求幾家原計劃關閉的燃煤和天然氣電廠繼續運營。特朗普政府認為，關閉燃煤電廠將有害供電穩定，尤其是在電力需求激增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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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不公的放大器

最令人擔憂的是，這些“復活”的電廠往往集中在低收入和少數族裔社區。研究表明，美國約1000座調峰電廠中，大多數建在低收入有色人種社區。

歷史上曾被“紅線劃區”的黑人及移民社區周邊，建設調峰電廠的可能性比其他地區高出53%。這意味著AI的電力需求正使這些本已承受環境不公的社區，面臨更嚴重的污染威脅。

菲斯克發電廠所在的皮爾森社區就是一個典型，該社區為芝加哥藍領社區，至少已有一座數據中心投入運營，周邊還有多個高耗能項目正在規劃。

對于皮爾森社區的居民來說，菲斯克電廠的續命是一個令人失望的倒退。社區倡導者杰里·米德-盧塞羅失望地表示：“當我們得知燃煤電廠即將關閉，但該廠址仍將繼續發電時，我們感到非常失望。”

十多年前，經過當地居民多年的抗爭，菲斯克電廠舊址上運行了一個多世紀的燃煤電站終于關閉。如今，八臺使用石油燃料的調峰機組作為“備用”被保留下來，成為新的污染焦點。

環保組織指出，由于調峰電廠的煙囪通常較低，其排放的污染物可能更集中地影響周邊社區。這種環境負擔的分配不公，揭示了技術進步背后的倫理困境。

隨著AI競賽的深入，新的數據中心項目正在全美遍地開花。僅在菲斯克電廠所在的北伊利諾伊州，一個擁有20棟建筑的巨型數據中心園區已經宣布建設，預示著電力需求只增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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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鏈的“擦邊”生意

為滿足AI的電力需求，一條特殊的產業鏈正在形成。最引人注目的是比特幣礦商向AI基礎設施的轉型。

得克薩斯州成為這場轉型的中心。早期布局的比特幣礦商占據了有利的電力接入點，隨著挖礦經濟惡化，許多礦商正通過降低礦機運行頻率來減少電力消耗，或直接關閉礦機，轉而建設AI數據中心。

IREN公司與微軟簽訂了價值97億美元的云服務合同；Cipher Mining則與亞馬遜簽署了為期15年的租賃協議。

與此同時，數據中心建設成為資本新寵。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數據，數據中心建設支出最早在2026年就可能超過寫字樓。仲量聯行預測，2025至2030年間，北美或將迎來價值約1萬億美元的新數據中心建設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