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我的朋友。

在這篇文章之前，我本來寫了很長一段關于“AI”的文字。

后來想想，還是算了，太多人在寫。

膩了。

前兩年寫年終總結時，跟大家分享了一個詞：祛魅。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各行各業里都充滿混子，屎上雕花，糞坑蝶泳。極少數干實事的人，也只是在推諉和敷衍中勉強把集體工作維持在底線之上。社會晃晃悠悠、撒湯漏水，對付著能用。

紙糊殼子里坐個人，賣力蹬著三輪子。

先跑起來試試，不行再改。

那么，去年呢？

如果用一個詞去總結去年，該是什么？

我仔細想了想，應該是這個：

答案。

整個2025，所有人都在求一個答案：

這到底是怎么了？

何以至此？

就像西貝賈老板在小作文里寫的：我一生只做一件事，西貝。一生只愛一個人，我的妻子張麗萍。只有北京一套房，沒有任何資產。

恨不得下一句話就得脫口而出：

我都這么努力了，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步？

整個2025，有多少人擁有相似的問題和相同的困惑。

我都這么努力了，何至于此？

我都這么努力了，為何她還會離開我？

我都這么努力了，為何一年到頭才掙這么點？

我都這么努力了，為何房價一跌還是毀掉前30年？

我一年比一年努力，為何日子不見起色，一年還比一年差？

大家一起找啊找啊找答案。

于是，到了下半年，各種奇怪的答案都出來了。

比如，互聯網三大理論之“性壓抑理論”和“力工梭哈論”。

男性一切問題的根源，都來自性壓抑。你把日子過成這批樣，是因為你把干力工賺的辛苦錢都梭在買房買車娶妻生子上。

比如，悼明論。

日子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大明亡了，華夏就串味了。滿洲余孽，猶在誤國。

還有，芳華論。

日子過成這樣，是因為有資本家竊取了革命果實。

這些理論，都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

我過得不好，都是別人害的。

要不然就憑我這么努力，肯定早過上好日子了。

就連賈老板找了半天答案之后，都忍不住寫小作文吐槽：都是那個姓羅的死胖子黑我，西貝才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何至于此”的答案有了。

——滿洲余孽誤我，資本家掠奪我，自媒體抹黑我，老婆孩子壓榨我，我性壓抑，我心理不健康，我賺不到錢……

都賴你。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互聯網風氣會變成這個樣子。

立個假想敵，全民虛空打靶。

虛空打靶，瞄了半年。

臨近年末，斬殺線理論來了，給出了“何至于此”的第二個答案：

別看你過得不好，外面其實更差。

所以，

更得躺平。

答案！答案！答案！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答案，也都在回避答案。

真正的問題在于，

技術周期，疊加了債務周期。

舊的技術紅利已經衰退，新的技術紅利尚未爆發。新舊交替之際，舊時代里借的那些錢，已經無法靠增長來填上窟窿。

過去靠“紙糊殼子里坐個人，賣力蹬著三輪子”的草臺班子，似乎也能跑得起來。

看起來，跟真的法拉利也沒太大區別。

殊不知——

紙糊的三輪子跑得快，不是因為你站起來蹬的多努力，而是因為這個三輪子被放在了時代的傳送帶上。

現在，傳送帶停了。

你蹬的越努力，紙糊殼子碎的越快。

你說，

我不知道“何以至此”。

你說，

我不知道為何會到今天這種地步。

你說，

我不知道日子為什么會過成今天這種樣子。

你說，

我想要個答案！

你不知道答案么？

你太特么知道了！

草臺班子是你搭的，紙糊殼子是你做的，三輪子是你蹬的……但是不能承認，不敢面對，不愿接受，不想改變。

我迷茫！

我不知道新的技術紅利何時到來：AI、機器人、新能源、無人駕駛等等所有的新鮮事物，什么時候才能爆發出巨大的商業價值？

我怯懦！

我既害怕新的技術革命到來后被淘汰，又不愿去主動擁抱、接納、學習和改變，只能把滿身怯懦訴諸于滿腹抱怨。

我老了！

舊的賺錢邏輯都已經失效，新的賺錢邏輯又不敢投入。想退休，又沒攢夠錢。想努力，又沒了心勁兒。

最后，

最好的答案就是：把鍋甩出去。

甩給資本家，甩給自媒體，甩給老婆孩子，甩給姓羅的大胖子……

大清都亡了100多年，

也是萬萬沒想到有天還能背上100多年后甩來的一口大鐵鍋。

過年了，總要說點吉祥話。

我很喜歡李白，或者說他是我唯一的偶像。到現在為止，我唯一看哭的一部電影就是《長安三萬里》。

我很小的時候，爺爺就跟我說希望我能擁有像李白一樣的心態。

他說，做人就得像李白這樣。

中國人的精神生命里，不能沒有李白。

其實，若是以現代人的角度是看李白，他的人生幾乎就沒贏過。

像一場失控的飛翔，沒有一次抵達過預設的終點。

想去科舉，商人子弟，舉不了；想走干謁，遭人厭棄，被婉拒；好不容易被皇帝看上，結果遇的是安史之亂前的唐玄宗；去當個兵，結果還站錯隊，成了叛軍的小頭目。

一生漂泊，一生掙扎，不過一場空。

但是，

你去看李白的那些詩，很難想象他是這樣的人生。

求官被拒，他寫的是：

對現實失望時，他寫的是：

貶離長安時，他寫的是：

失意時，他寫的是：

送別時，他寫的是：

李白最牛逼的是什么？

一個沒有踩中過一次時代傳送帶、一生都在踏錯節奏、卻偏偏滿腹才華的大牛逼貨，流傳到今天一共有近1000首詩，卻沒有一首在問——

為什么，憑什么，何至于此？

他有一千個流傳千古的機會去求個答案，卻沒有一次提出問題。被貶時不問，流放時不問，求官被拒時不問，二十歲時不問，六十歲時不問……

李白活成了我們每個人心中想活卻不敢活的樣子：

熱烈、鋒利、赤誠、執拗。

永遠直面，永遠樂觀，永遠向前。

哪怕在他即將告別這個世界時，他寫的還是——

有遺憾，但沒抱怨。

牛逼。

新年的第一天，可能都會有很多人去教你該如何面對操蛋的新一年，該如何應對這個世界，該如何應對新舊秩序更迭的不確定性？

以前我也會去講，但今年我想跟你說：

去讀讀李白吧。

馬年來了，提到馬和祝福，我唯一能想起來的就是那句我人生偶像的詩。

愿各位，都能在馬年做個像李白一樣的俠客：

銀鞍照白馬

颯沓如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