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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男閨蜜回家過年關機,老公病倒女同事陪護,她說:你該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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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的醫院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我攥著冰涼的車票,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推開那扇虛掩的病房門之前,我還想著該怎么解釋我的失聯。

門縫里透出的光,照見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場景。

我的丈夫魏文閉著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的漂亮女人,正微微俯身,用溫熱的毛巾,極其輕柔地擦拭他的額角。

她的動作那么自然,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魏文似乎低低說了句什么。

那女人便笑了,眉眼彎彎,湊近了些去聽。

我僵在門口,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聲響驚動了里面的人。

那女人轉過身,看見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她直起腰,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朝門口走來。

步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女主人的篤定。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靜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得體的微笑。

聲音不大,字字清晰,砸在我嗡嗡作響的耳膜上。

“你回來了?”

“感謝你,給我這次表現的機會。”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沒什么溫度。

“現在,你該讓位了。”



01

丁英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和幾個老友在火鍋店熱氣騰騰地涮毛肚。

店里人聲鼎沸,辣油在鍋里翻滾,紅彤彤一片。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屏幕上“丁大仙”三個字跳得人心煩。

我撈起一筷子鴨腸,含糊地“喂”了一聲。

“夢琪!江湖救急!這次你一定得救我!”

丁英飆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里隱約有尖銳的女聲,像是在吵架。

“又怎么了我的爺?你媽又給你安排相親了?”

我把鴨腸塞進嘴里,辣得直吸氣。

“何止是相親!她要殺了我!不,是要逼死我!”

他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小年!就后天!她勒令我必須帶個女朋友回去,不然就讓我卷鋪蓋從家里滾蛋,永遠別進門!”

旁邊閨蜜林雪湊過來,擠眉弄眼地笑。

“丁英飆又被他媽制裁了?”

我捂住話筒,點點頭。

電話那頭,丁英飆已經開始賭咒發誓。

“夢琪,琪姐,祖宗!就幫我這一回,假扮一下,就一天!小年晚上吃個飯,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咱們就溜!”

“我幫你寫過多少策劃案,陪你喝過多少頓失戀酒,當年你跟魏文鬧別扭,是不是我收留你……”

“打住打住。”

我被他念得頭疼,也確實是欠他不少人情。

火鍋的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朋友們笑鬧的聲音包裹著我。

一種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熱鬧。

“就一天?小年晚上?”

“對!我發誓!演完這場戲,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后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我想了想。

小年那天,魏文好像提過要加班。

最近他忙得腳不沾地,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

回去也是面對一個空蕩蕩的家,或者一個疲憊沉默的丈夫。

幫他這個忙,好像……也沒什么。

“行吧。”

我聽見自己這么說。

“說好了,就一天,演完就撤。”

丁英飆在電話那頭幾乎要喜極而泣。

“太好了!夢琪你真是我親姐!不對,是我再生父母!細節我微信發你,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絕不讓你露餡!”

掛了電話,林雪用胳膊碰碰我。

“你真去啊?魏文那邊……”

“他加班。”

我喝了一口冰鎮的酸梅湯,酸甜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那點莫名的燥意。

“就是幫個忙,英飆也不容易,被他媽逼得快上吊了。”

另一個朋友接口:“就是,英飆那人你還不清楚?跟你純得跟礦泉水似的。不過夢琪,你跟魏文……最近是不是太淡了點兒?”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她們關切的臉。

我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下了一盤肉。

淡嗎?

也許吧。

五年了,好像所有的熱烈都沉到了生活的水底,只剩下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維持著平靜的假象。

吃完飯,大家意猶未盡,嚷嚷著要去唱歌。

我看看時間,快十點了。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魏文大概還在公司,或者已經到家,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你們去吧,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跟大家道了別,我一個人走進冬夜的風里。

冷風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也讓人清醒了些。

手機屏幕亮起,是丁英飆發來的長長一串“作戰計劃”,包括他父母的喜好、家里情況、我該怎么稱呼、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及答案。

最后一條是:“為求逼真,路上咱倆得統一口徑,最好別讓任何人打擾。要不……你把手機關了?就一晚上。”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冰涼的屏幕上方懸了一會兒。

然后,按熄了屏幕。

02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鋪在沙發上。

魏文坐在那里,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邊臉頰,有些疲憊的輪廓。

他聽見開門聲,抬眼看過來。

“回來了?”

“嗯。”

我彎腰換鞋,把包掛在玄關。

“吃了?”

“跟林雪她們吃了火鍋。”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味,他大概又熬夜工作了。

胃不好,還總是喝濃咖啡,抽悶煙。

說過幾次,他總說“沒事”、“習慣了”。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你吃了嗎?”

“叫了外賣。”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目光沒離開屏幕。

“又加班?”

“嗯,有個項目趕進度。”

對話干巴巴的,像曬透了的稻草,一碰就碎。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想找點別的話說。

卻發現自己不太確定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項目,壓力有多大。

就像他大概也不知道,我最近常和哪些朋友聚會,工作上又遇到了什么趣事。

我們像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對了,小年那天,我得加班,可能……會很晚。”

他聲音有些啞。

“哦。”

我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邊緣。

“那天我……可能也要出去一下。”

他看向我,用眼神詢問。

“公司臨時有個短差,隔壁市,當天去,第二天下午回來。”

話出口的瞬間,我心里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別扭。

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這不算撒謊,只是……一種變通。

幫他,也是幫我自己,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平淡。

魏文點了點頭,沒多問。

“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別熬太晚。”

他又揉了揉胃部的位置,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胃又疼了?”

“老毛病,沒事。”

他站起身,拿起電腦。

“你先洗澡吧,我還有點東西要收尾。”

說完,他轉身走向書房,背影顯得有些疏離。

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在原地坐了很久。

客廳空曠而安靜,落地燈的光圈攏住我一個人。

忽然覺得有點冷。



03

小年那天,天氣陰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

我拖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在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到了丁英飆。

他穿著挺括的羽絨服,頭發特意抓過,顯得人模狗樣,只是眼底掛著兩個黑眼圈。

“緊張死我了。”

他一見到我就念叨。

“我媽剛才又連環call,問我到哪兒了,姑娘愛吃什么。”

我把圍巾裹緊了些,笑了笑。

“放心,劇本我都背熟了。你爸媽喜歡懂事、文靜點的是吧?”

“對對對,少說話,多微笑,問什么答什么,別提工作收入具體細節。”

他搓著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對了,”他壓低聲音,“手機……關機了嗎?我怕萬一……”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黑色的屏幕映出我自己的臉。

魏文從昨晚進了書房,到今天早上我出門,我們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只發了一條微信:“出差順利。”

我回了一個“好”字。

沒有電話。

或許他正忙,或許他覺得沒必要。

或許,我們之間真的已經到了無需多言、也言無可言的地步。

丁英飆期待地看著我。

我拇指移到電源鍵上方,停頓了兩秒。

然后,長按。

屏幕暗了下去。

“好了。”

我把手機塞進背包最里層。

“這下,保證沒人打擾你的‘大戲’。”

丁英飆長舒一口氣,臉上終于有了點笑模樣。

“夠意思!等這關過了,我請你吃大餐!”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景象開始向后流去。

丁英飆很快就睡著了,頭歪在車窗上。

我看著他,想起大學時我們也是這樣,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坐火車去旅行。

那時無憂無慮,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

現在,我們都困在了各自的生活里。

車廂里嘈雜的人聲、列車規律的轟鳴,混合成一種白噪音。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假裝看不見心底那一點點,因為關機而悄然蔓延開的不安。

04

魏文覺得胃部那點隱約的不適,是從下午開始加重的。

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緩慢地擰著。

他放下手里的報告,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寫字樓里只剩下零星幾盞燈。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低沉聲響。

他拿起手機,屏幕干凈,沒有新消息。

陳夢琪這時候應該已經在隔壁市了吧。

不知道她吃飯了沒有。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琪琪”,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他愣了一下。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或者在車上睡著了。

他沒太在意,放下手機,想繼續看報告。

可那行字在眼前晃動,怎么也看不進去。

胃里的擰絞感似乎清晰了一點。

他起身去茶水間,想接點熱水。

路過蘇荷香的工位時,發現她也還沒走,正對著一份文件皺眉。

“還沒走?”

他隨口問了一句。

蘇荷香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漾開明快的笑容。

“魏哥你不也沒走?喏,幫你沖了杯蜂蜜水,養胃的,趁熱喝。”

她遞過來一個卡通馬克杯,杯口還冒著熱氣。

魏文接過來,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謝謝。”

“客氣什么。你臉色有點不好,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蘇荷香關切地問。

“還好,老毛病。”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暖意順著食道滑下去,似乎緩解了些許不適。

回到自己座位,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機。

再次撥打那個號碼。

依然是關機。

這次,那機械的提示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出差手機會沒電這么久嗎?

就算沒電,到了地方,入住酒店,也可以充電吧?

難道……出了什么事?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一滴墨汁掉進清水里,迅速暈開一片陰翳。

他想起陳夢琪出門前有些閃爍的眼神,想起她最近和那群朋友頻繁的聚會。

想起那個叫丁英飆的“男閨蜜”。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關系一直很好。

好到……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這個丈夫,反倒像個外人。

胃部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捂住上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是因為懷疑什么。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全。

一個年輕女人,獨自在外,手機關機,失聯……

他第三次按下撥號鍵。

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重復。

焦慮像藤蔓,纏繞上來,混著一絲被忽略的不滿。

她難道不知道他會擔心嗎?

哪怕發條短信,報個平安呢?

他盯著屏幕上“琪琪”兩個字,心里那點暖意,漸漸被一種混雜著擔憂和莫名火氣的涼意取代。



05

疼痛變得尖銳而持續,像有把鈍刀在胃里來回刮蹭。

魏文伏在辦公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文件,試圖壓下那一陣陣翻涌的惡心和絞痛。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襯衫的后背。

報告上的字跡模糊成一片。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桌邊停下。

“魏哥?你……你怎么了?”

是蘇荷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他勉強抬起頭,臉色大概白得嚇人。

因為蘇荷香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氣。

“天哪!你臉色怎么這么差?胃疼?”

她伸手想扶他,又縮了回去,急得在原地跺了下腳。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用……”

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聲音虛浮。

“可能就是餓的,緩緩就好……”

“這哪里是餓的!”

蘇荷香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胳膊。

“必須去醫院!你現在站都站不穩了!”

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或者說,是他已經虛弱到無力反抗。

被她半攙半扶地拉起來,魏文只覺得天旋地轉。

手機從桌面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亮了,依然干凈,沒有來電,也沒有消息。

蘇荷香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塞進他口袋里。

“都什么時候了,還管手機!”

她幾乎是用肩膀頂著他,往電梯口挪。

電梯下行時,密閉空間里的燈光慘白。

魏文靠在冰涼的金屬廂壁上,閉著眼,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蘇荷香緊緊挨著他,一只手用力架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按著電梯按鈕,好像這樣能讓它快點。

“堅持一下,馬上就到車庫了。”

她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堅定。

“你車鑰匙呢?……算了,開我的車,快一些。”

車庫冷颼颼的,穿堂風一吹,魏文打了個寒顫,胃部的痙攣更劇烈了。

他幾乎是被蘇荷香塞進副駕駛的。

她動作麻利地啟動車子,暖風很快吹出來。

“哪家醫院?最近的第二人民醫院行嗎?”

她側過臉問他,眼神里的焦急不容錯辨。

魏文已經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車窗外的路燈流光溢彩,飛速向后掠去。

蘇荷香開得很快,但很穩。

等紅燈的間隙,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

她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骨節有些發白。

“別怕,沒事的。”

這句話,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她自己說。

魏文蜷縮在座椅里,意識有些模糊。

疼痛占據了大部分感官。

但在那縫隙里,一絲清晰的念頭浮上來:此刻陪在他身邊,為他焦急奔走的人,是蘇荷香。

而他的妻子,手機關機,不知所蹤。

醫院急診室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消毒水的氣味無孔不入。

醫生檢查,詢問,語氣嚴肅。

“急性胃出血,需要立刻住院治療。家屬呢?去辦一下手續。”

蘇荷香立刻上前一步。

“我是他同事,家屬……暫時聯系不上。我來辦手續可以嗎?”

醫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先去繳費,然后去住院部。”

蘇荷香接過單子,轉身匆匆跑向繳費窗口。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急切而清晰。

魏文被推進病房,掛上點滴。

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流入身體,疼痛在藥物的作用下緩緩退潮,留下沉重的疲憊。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慘白的顏色。

蘇荷香辦完手續回來,額頭上沁著細汗。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輕輕舒了口氣。

“醫生說還好送來得及時,要臥床休息,飲食要特別注意。”

她看著他,眼神溫和。

“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溫的粥?”

魏文搖搖頭,喉嚨干澀。

“謝謝……麻煩你了。”

“又說客氣話。”

蘇荷香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機。

“你家里……還是聯系不上嗎?要不要我再試試?”

魏文沉默了一下。

“她……出差,可能手機關機了。”

說出這個理由,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蘇荷香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

“那你先休息,我在這兒看著點滴。”

她調暗了病房的頂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昏黃的光線里,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

側影柔和。

魏文閉上眼。

身體是虛弱的,心里卻是一片空茫的荒蕪。

手機在床頭柜上,始終沉默。

06

丁英飆的老家在一個安靜的縣城。

他父母是樸實熱情的人,對我這個“臨時女友”表現出極大的歡迎和好奇。

晚飯很豐盛,席間問了許多問題。

我都按照“劇本”一一作答,笑得臉頰都有些發僵。

丁媽媽拉著我的手,說英飆總算開竅了,找了這么個體貼文靜的姑娘。

丁爸爸話不多,但眼神里也是滿意的。

晚上,我被安排住在家里的客房。

房間干凈整潔,透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卻沒什么睡意。

窗外是陌生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心里那點不安,在夜深人靜時被放大了。

魏文在做什么?

加班結束了嗎?

胃還疼不疼?

有沒有……試著聯系我?

我終于忍不住,從背包深處摸出那個冰涼的手機。

長按開機鍵。

屏幕亮起,出現品牌標志,然后慢慢進入系統。

信號格一點點爬升。

緊接著,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

嗡嗡嗡——嗡嗡嗡——

一聲接一聲,短促,密集,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我的耳膜和心尖上。

屏幕被瞬間涌進來的通知淹沒了。

未接來電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一個讓我心驚的數字:47。

絕大部分來自魏文。

還有幾個,來自婆婆袁冬梅。

微信圖標上也頂著99 的鮮紅標記。

我手指有些發抖,點開最近的一條短信,是魏文發的,時間顯示是昨天深夜。

“琪琪,你在哪?開機回電。”

往上滑,短信內容從最初的詢問,逐漸變得簡短、急促。

“看到速回。”

“接電話!”

“陳夢琪,回電話!”

最后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只有三個字:“醫院。速回。”

醫院的地址附在后面。

我的腦袋“轟”地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醫院?他怎么了?

胃病?嚴重到要住院?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慌忙點開微信,林雪也發了好幾條。

“夢琪,你跑哪兒去了?魏文找你快找瘋了!”

“他胃出血住院了!你趕緊回來!”

“看到消息立刻馬上回電話!”

胃出血……

我眼前一陣發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顧不上現在是幾點,我沖出房間,用力拍打丁英飆的房門。

“英飆!英飆快起來!出事了!”

丁英飆睡眼惺忪地拉開門,看到我慘白的臉,嚇了一跳。

“怎么了?”

“魏文住院了,胃出血!我得立刻回去!”

他瞬間清醒。

“現在?這大半夜的……”

“我必須回去!”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和斬釘截鐵。

丁媽媽和丁爸爸也被驚動了,披著衣服出來。

聽明白原委,丁爸爸立刻說:“讓英飆開車送你!夜里沒火車了,開車快!”

丁英飆二話不說,回屋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

“走!”

一路飛馳。

車窗外的黑暗濃稠如墨,只有車燈劈開前方一小段道路。

我緊緊攥著手機,一遍遍撥打魏文的電話。

通了,但一直沒人接。

打給婆婆,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雜。

“媽,是我,夢琪。魏文怎么樣了?在哪個病房?”

婆婆的聲音疲憊而壓抑著不滿。

“你還知道打電話?文文急性胃出血,在第二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712病房。”

“你快來吧。”

電話掛斷了。

那聲音里的冷淡,像一根細針,扎進我心里。

丁英飆把車開得飛快,不時擔憂地看我一眼。

“別急,別自己先亂了陣腳。胃出血聽起來嚇人,但治療及時一般沒事。”

我什么都聽不進去。

腦子里只有那幾個字:胃出血,醫院,47個未接來電。

我消失的這一天一夜,他獨自在疼痛和焦慮里煎熬。

而我,為了一個可笑的、騙人的戲碼,把手機關了。

荒唐。

真荒唐。

天蒙蒙亮時,我們終于趕到醫院。

車還沒停穩,我就拉開車門沖了下去。

“夢琪!等我停好車!”

丁英飆在后面喊。

我充耳不聞,一路跑進住院部大樓,電梯遲遲不下來,我轉身沖向樓梯。

七樓。

呼吸急促,喉嚨里泛起血腥味。

我終于跑到七樓走廊,找到712病房。

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燈光。

我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氣,想平復一下狂亂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我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首先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魏文。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手背上打著點滴。

看起來虛弱極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

緊接著,我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不是護士。

是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的年輕女人,側對著我,背影窈窕。

她手里拿著一塊折疊好的溫熱毛巾,正微微俯身,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魏文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

她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幾縷,姿態專注而親近。

魏文的睫毛動了一下,似乎說了句什么,聲音很低。

那女人便笑了,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湊近了些,仔細去聽。

那個湊近的姿勢,幾乎突破了普通同事,甚至普通朋友該有的距離。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好像瞬間凍住了。

渾身的力氣被抽干,手里攥著的背包帶子一松。

“啪”的一聲輕響。

背包掉在了光潔的瓷磚地上。



07

聲響驚動了病房里的人。

那個穿米白色裙子的女人動作頓住,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轉過頭來。

一張漂亮而干練的臉。

皮膚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平靜地望向我,里面沒有絲毫意外。

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

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包,又抬起眼,目光從我凌亂的頭發、焦急倉惶的臉、一路風塵仆仆的衣服上滑過。

那目光像尺,丈量著什么,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然后,她輕輕放下手里的毛巾,捋了捋耳邊那幾縷滑落的頭發。

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

她朝門口走來。

步態很穩,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聲。

一聲聲,敲在我麻木的神經上。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個距離,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

不像醫院消毒水那么刺鼻,是一種柔和又存在感很強的香氣。

她看著我,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勾出一個極標準的、得體的微笑。

弧度完美,無可挑剔。

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多少笑意,平靜得像兩口深井。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悅耳,鉆進我的耳朵。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微笑著,繼續說下去。

“感謝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

“給我這次表現的機會。”

我的手指在身側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她看到了我這個小動作,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

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然后,落回我的眼睛。

聲音依舊平穩,字字清晰,像一顆顆冷硬的石子,投入我心已經結冰的湖面。

“現在——”

她微微偏了下頭,語調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禮貌的征詢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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