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微小說）

文/劉兵（安徽）

許克，生在海邊的小漁村，祖祖輩輩都是打魚的。可這孩子打小就愛盯著海平線發(fā)愣，總琢磨著山外邊是個啥樣子。十八歲那年，他沒接老爹遞過來的漁網，兜里揣把短刀，裹點鹽巴，扭頭就離開了家。

他先鉆進一片黑森森的林子。夜里靜得嚇人，野獸的叫聲時不時飄過來，聽得人頭皮發(fā)麻。他舉著火把，也就能照亮腳跟前一小塊地方，四周的黑暗跟潮水似的，一股勁往身上壓。他彎著腰，盯著樹根、苔蘚一點點往前挪，就怕一腳踏空，摔進看不見的深溝里。等熬到天亮走出林子，他反倒不那么怕黑了。夜里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才真切覺得——自己還活著。

后來他去翻大山。山路全是碎石子，路邊的荊棘把衣裳刮得稀爛，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后背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實在走不動，就往老樹上一靠歇會兒；渴了，捧兩口山泉水就喝。每往上爬一步，心里的害怕就少一分，踏實就多一分。等真爬到山頂一看，得，前頭還是一座接一座的山。他往地上一坐，自己笑了：原來山沒有盡頭，他要走的路，也沒什么真正的終點。

半路上又碰到一條大河，浪頭一個接一個往岸上拍，響聲跟悶雷似的。岸邊漂著一條破小船，看著風一吹就要散架。他咬咬牙爬上去，攥緊船槳死命往前劃。河水打得船東搖西晃，好幾回都差點翻了，他就死抓著槳不松手，一槳一槳往對岸蹭，總算靠了岸。坐在岸邊大口喘氣的時候，他心里清楚：自己比從前能扛多了。

有一回在山里迷了路，晃到一個小鎮(zhèn)邊上，餓得直接暈在路邊。一位老人家把他扶回家，煮了碗熱面條，湯里飄著山菌，香得他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畫滿線條的舊地圖，老人說：“那孩子也愛往外跑，后來凍死在一場大雪里。”許克吃完面，老人又塞給他一包干菌子，讓他帶著路上吃。從那以后，他再也不覺得，路上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許克就這么一直在路上走。臉被風吹日曬磨出了褶子，手上結滿厚厚的老繭，可眼睛，卻比從前更亮了。他不再一門心思找什么終點，走著、活著、往前挪，這本身就是答案。早先還怕天黑、怕大風大浪，現在再難的坎兒，他也敢抬腳往前走。包里裝著干糧、火石，還有老人給的那包干菌子；心里裝著一路遇見的人、經歷的事。

他還在走，奔著下一座山、下一條河去。風餐露宿也好，挨餓受凍也罷，都不算啥。那些走過的路、吃過的苦、碰到的人，一點點都長在了他身上。

人在路上，他找到了自己。

作者簡介：

劉兵，筆名肖炳，國家公務員，《當代論語叢書》作者。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詩詞研究會會員，《神州詩歌報》詩人會員，《齊魯文學》簽約作家，宿州市社科名家，蕭縣作家協會名譽主席，《中國城市導報》《中國基層組織建設網》特約記者。出版著作多部，發(fā)表各類論文一百余篇。2025年，榮獲環(huán)球文學網舉辦的首屆“新征程杯·中國散文百家作品精選大賽”獎、“扶搖閣”全國藝術作品（詩詞）大賽特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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