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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郭相聲二十年

□ 羅藝塵

《相聲演義》

郭德綱 著

作家出版社

最早聽說老郭的相聲，在川大校外一燒烤攤上。別人推薦的東西，通常我持懷疑態(tài)度，但秉承一個原則：別上來就拒絕，先嘗嘗再說不好。

聽的第一段，是個短篇單口《兒比父大一歲》，印象極深。迄今清晰記得里面狐妖作法念咒語，用的是東北二人轉(zhuǎn)唱腔——唉嗨唉嗨喲，唰，一道金光，人瞬間穿越到幾千公里外。家里有套四卷本堪比磚厚的《中國傳統(tǒng)相聲大全》，翻完沒這段，心想定是老郭自個兒編的，編得真好。后來聽郭老師講，好些單口都是東一耳朵，西一耳朵，聽老前輩們講來的，內(nèi)容支離破碎，他靠著自己編劇的功底，把殘缺的單口重新編纂加工，做成完整的全本。用郭老師的話講，說相聲跟過日子似的，今天添張床，明天加個桌，集腋成裘。這一點，在長篇單口《九頭案》里體現(xiàn)尤為充分，有老先生講過這篇，但都是有頭無尾，加之人物關(guān)系煩瑣，把九個人頭捋順就得累個半死，因而這老先生和那老先生講的又多有差別。也正常，舊時相聲藝人撂地掙飯吃，平地摳餅，對面拿賊，甭管全不全乎，開篇一段先把人勾住。隔天換地兒，這里廂跑到那里廂，仍是殘缺的一段。由于殘缺，后人沒法續(xù)說，這就造成好多傳統(tǒng)單口相聲漸漸失傳。原本單口相聲又叫八大棍兒，簡言之是從評書里摳出的段落，書里的枝葉砍掉，剩下幾根獨立主線的棍兒。你倒想說全本，人家講評書的不干，你們說相聲的跟我們搶飯吃呢！

單口相聲和評書有何區(qū)別？郭老師講得很清楚，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單口相聲加了更多包袱、笑料，比傳統(tǒng)評書更有趣有料。完善恢復(fù)瀕臨或已然失傳的曲目，就是一種藝術(shù)的傳承。僅此一項，即能分出誰是外行，誰是內(nèi)行。那圈子里的恩怨八卦，真真假假，聽著頭大，沒有意義。只覺老郭和林志穎同歲，看著卻像年長一輩，不是小林吃了防腐劑，而是老郭早入江湖，披荊斬棘，滄桑刻入了骨。不敢想，想多了要落淚。就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讓老郭從頭再走一遍，他自己都未必情愿。

假若你聽過《論相聲五十年之現(xiàn)狀》，多少能從中體會到這一點。這段對口的兩個版本，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個人感覺最初老郭和張文順老先生的版本更絕，后來和于謙的版本，仿佛已不似當(dāng)年那種揮斥方遒的澎湃。套用一篇小說的開頭，這段相聲就像一件兵器，一柄關(guān)羽老爺手中那種鋒利華麗無比的大刀，血淋淋剖開近幾十年來相聲的狀況。凜冽、透徹，水寒傷骨，頂級幽默，聽者笑著笑著就哭了。正所謂喜劇的本質(zhì)是悲劇，老郭做到了極致。

一晃聽老郭相聲，不覺已二十年。對口近些年聽得少，可誰說比我聽單口聽得多，我還真不信。除了《濟公傳》太長太散，其余的我能記住百分之八十，好些還是不同版本，譬如《張小乙下南京》，前身是《皮褲胡同兇宅奇案》。《白小平上墳》的前身是《三十九號墳?zāi)埂?。聽得多了，竟能用文字?fù)述一遍。對某些東西我能過目入心，過耳不忘。只因老郭的單口，在我看來就是民族瑰寶，歷史、文化、知識、哲理，配料甚豐。讀過的書、琢磨過的事兒以及人生感悟加在里面，閑白兒也是細糠，能咂摸出滋味兒的精神套餐。

轉(zhuǎn)念想到郭老師三次進京到如今，從臺下只有一個觀眾，胸中卻有百萬雄兵，到如今的花團錦簇，一路走來，活脫脫就是一部“相聲演義”。如他新作《相聲演義》封面上的話：“一本竇天寶，半生郭德綱”。關(guān)于相聲，什么大師宗師不提，只想說：老郭，就是干這個的；他，給了我們真東西。這一句就足夠了。

作者羅藝塵，作家，著有作品《我喜歡這世界，因為有你在》，《古代公務(wù)員生存指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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