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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亮恒，香港豐裕信托合伙人

港中大家族企業研究中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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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家族辦公室》雜志最新3月刊封面故事重磅講述：香港家族辦公室新周期的故事。隨著香港推出單一家族辦公室稅務豁免制度以及「新資本投資者入境計劃，全球越來越多家族開始重新審視香港在全球財富管理版圖中的角色，并將設立單一家族辦公室（Single Family Office，SFO）納入其長期規劃。政策推動之下，香港家族辦公室生態正在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投行、律所、會計師事務所、私人銀行以及各類持牌機構，正在形成更加成熟的服務體系，支持家族在港進行資產配置、風險隔離以及跨境資本運作。

什么是全權投資管理？

這幾年，很多中國客戶重新開始關注香港：有人是為了資產配置，有人是為了家族財富規劃，也有人是為了申請 CIES（資本投資者入境計劃）。在這個過程中，很多客戶都會遇到一種安排：“把投資交給專業機構全權管理。”

在香港，這類服務通常被稱為 Discretionary Portfolio Management (DPM，全權投資管理)，意思是：客戶不再自己做每一筆投資決定，而是把資金交給專業機構，由他們根據授權進行投資操作。

對很多企業家來說，這聽起來很合理。投資市場越來越復雜，產品種類越來越多，而企業家本身往往沒有時間每天關注市場變化。于是，越來越多客戶選擇把投資“交出去”。

但這里有一個很多人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當客戶把投資決策交出去之后，責任到底在哪里？

一宗香港法院判決的提醒

最近，香港一宗并不高調的法院判決，給了行業一個非常清晰的提醒。 去年年底，香港法院審理了一宗案件：Li Yuhong v. oOo Securities (HK) Group Ltd。案件的背景其實很典型：

一位來自中國內地的客戶，通過香港的投資結構，把資金交給一家持牌機構進行投資管理，并且采用的是全權投資授權 (discretionary mandate)。后來投資出現爭議，雙方進入訴訟。

但法院關注的重點，并不是簡單的“投資虧損”，法院真正關注的問題是：當一家機構接受了“全權投資決策權”之后，它到底需要承擔什么責任？

法院給出的答案非常明確：

一旦機構真正擁有 discretion（裁量權），那么隨之而來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金融服務關系，而是會產生一種更高層次的要求：注意義務 (duty of care) 以及一定程度的信義性質責任。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你替客戶做投資決定，你就必須能夠解釋這些決定是如何做出的。

很多中國從業者第一次聽到“duty of care”這個概念時，可能會覺得有些抽象。但從實際操作來看，它的意思并不復雜：它并不是說機構必須保證客戶賺錢，因為市場本來就存在風險。它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你在替客戶做投資決定，你必須能夠證明這些決定是經過認真判斷和審慎考慮的。

例如：是否理解產品風險，是否持續關注投資情況，是否真正履行投資管理職責，以及是否把客戶利益放在前面而不是傭金。

換句話說，“全權投資”不是一個簡單的收費名目，而是一種責任結構。如果機構收取的是“discretionary management fee”，但實際上并沒有進行真正的投資管理，法院認為這種情況是不能接受的。

Discretion有重要含義

這個案例出現的時間點其實也很有意思。最近幾年，我們看到很多中國客戶重新通過香港進行海外投資。同時，香港市場也出現越來越多的外部資產管理人（EAM）、家族辦公室投資團隊，以及各種全權投資管理服務。很多客戶在和銀行或機構合作時，也開始聽到一個說法：“我們可以幫您做 discretionary management?！?/p>

但現實是，很多客戶甚至很多中介，其實并不完全理解這意味著什么。他們只知道機構會幫客戶“操作投資”，卻沒有意識到，一旦投資決策真正交給機構，機構的角色就已經發生變化。

從治理角度來看，discretion 有一個重要含義：信息不對稱會變得更大。因為客戶不再自己做決定，投資結果就會越來越依賴專業判斷、風險控制和持續監督。在這種情況下，市場評價投資機構的標準，也不再只是投資收益，還包括：決策是否審慎，風險是否被認真監控，以及客戶利益是否被放在首位。

換句話說，discretion 并不是一種權力，而是一種更高的專業門檻。對很多幫助客戶通過香港進行海外投資配置的中介來說，這個案例其實提供了一個很現實的提醒。

當介紹 DPM 或全權投資服務時，其實可以多問幾個問題：

• 誰在真正做投資決策？

• 投資決策的流程是什么？

• 風險是如何被監控的？

• 機構如何證明自己真正履行了投資管理職責？

這些問題看起來簡單，但在今天的財富管理行業里正變得越來越重要。很多人說香港是一個全球財富管理中心，但一個真正成熟的財富中心，其實不僅僅是看資產規模，更重要的是是否有清晰的規則來保護客戶資金。

一旦真正替客戶做決定，

責任隨之而來

這宗案例傳遞了一個很清楚的信息：在香港，一旦機構真正替客戶做決定，責任也會隨之而來。從長遠來看，這種治理框架反而是香港最重要的優勢之一。因為在財富管理行業里，真正能夠長期建立信任的，從來不是產品，而是判斷、紀律和責任。

今天越來越多客戶愿意把投資交給專業人士，但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客戶是否愿意把鑰匙交出來，而是行業是否準備好承擔這把鑰匙背后的責任。 對很多做跨境財富安排的人來說，這其實已經不是產品問題，而是治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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