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OpenAI官方賬號發了一條簡短的告別聲明:"我們要和Sora說再見了。"App要關,API要關,連本來計劃整合進ChatGPT的視頻功能也不做了。
六個月前,Sora App上線五天就突破一百萬下載,比ChatGPT還快。迪士尼砸了十億美元投資OpenAI,把米老鼠、漫威、皮克斯、星球大戰超過兩百個角色授權給Sora用戶做視頻。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AI視頻的時代來了,OpenAI又贏了。
現在迪士尼也退出了。迪士尼發言人很客氣地說:"我們尊重OpenAI退出視頻生成業務的決定。"據Reuters報道,迪士尼的團隊前一天晚上還在和Sora團隊一起工作,第二天就被通知對方"戰略轉向"了。
Sora到底怎么了
先看數據。Sora App去年九月底上線后確實火過一陣:首日十萬下載,五天破百萬,一度沖上美國App Store總榜第一。但熱度消退得很快。
Appfigures的數據顯示,去年十二月下載量環比下降32%,今年一月又暴跌45%,只剩120萬。用戶消費也從十二月峰值的54萬美元跌到一月的36.7萬美元。App累計收入只有140萬美元。在美國App Store排名掉到一百名開外。
作為對比,TikTok去年十二月全球下載量超過1800萬次。Sora想做"AI版TikTok",但事實證明,AI生成視頻目前還撐不起一個社交平臺的日常消費場景。用戶玩了幾天覺得新鮮,然后就放下了。
版權問題也在不斷消耗產品的生命力。一開始Sora采用"退出制",也就是版權方要主動申請排除自己的作品才行。結果用戶瘋狂用海綿寶寶、皮卡丘這些角色做視頻,好萊塢炸了鍋。美國電影協會、SAG-AFTRA工會、Bryan Cranston等一線演員紛紛抗議。OpenAI被迫改成"許可制",限制變多了,用戶興趣也跟著跌了。
和迪士尼的合作本來是個轉機,讓用戶合法使用迪士尼角色,但數據表明這個合作并沒有拉回用戶增長。
不只是砍產品,整個公司在轉向
Sora的關停不是孤立事件。過去兩周,OpenAI做了一連串動作:
三月十九日,OpenAI宣布把ChatGPT桌面端、代碼工具Codex、和瀏覽器Atlas合并成一個"超級應用"。應用負責人Fidji Simo在內部信里說:"我們把精力分散在太多App和技術棧上了,這種碎片化拖慢了我們的速度,讓我們達不到想要的質量標準。"
同一天之前,Simo在全體員工大會上更直接:"我們不能因為被支線任務分心而錯過這個時刻。我們必須在生產力方面、特別是企業端做到極致。"
然后是更大的信號。The Information記者Stephanie Palazzolo爆料:OpenAI已經完成了下一代大模型的預訓練,代號"Spud",對應GPT-5.5或6.0級別。Altman在內部稱Spud是一個"非常非常強的模型",團隊相信它"能真正加速經濟運轉",預計幾周內就能推出。
與此同時,Altman放下了兩個關鍵團隊的直接管理權:AI安全(Safety)團隊移交給首席研究官Mark Chen,信息安全(Security)團隊移交給總裁Greg Brockman。他自己的精力轉向了什么?"融資、供應鏈、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建設數據中心。"
Sora團隊也沒有解散,而是轉向了長期的"世界模擬"研究,聚焦機器人方向。砍掉的是面向消費者的產品,留下的是底層研究能力。
最耐人尋味的一個細節:Altman宣布把Fidji Simo領導的產品組織改名為「AGI部署」(AGI Deployment)。AGI,通用人工智能,過去一直是OpenAI的終極目標,一個遙遠的愿景。現在它被放進了一個具體部門的名字里,成了可執行的動作。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畫面就很清楚了:OpenAI正在把算力和人才從視頻這個"燒錢大戶"上撤走,全部押注到下一代模型和企業級工具上。Sora不是被放棄了,是被讓路了。
為什么是現在
三個壓力同時收緊。
第一是競爭。Anthropic在企業市場上的增長速度讓OpenAI很不舒服。據Ramp的數據,一年前每25家企業客戶里只有1家用Anthropic,現在跳到了接近四分之一。在新客戶爭奪中,Anthropic拿走了大約70%的首次采購份額。Claude在今年三月的美國下載量超過了ChatGPT。Claude Code在開發者群體中的增長勢頭非常猛。
Anthropic的策略很有意思:不做圖片生成,不做視頻生成,把所有算力集中在文本和代碼上。NBC News在報道Sora關停時特意提到了這一點。OpenAI現在的轉向,某種程度上是在回應這個策略:與其把算力花在一個用戶留不住的視頻App上,不如集中火力守住代碼和企業市場。
第二是IPO。多家媒體報道OpenAI最早可能在今年第四季度IPO。上個月剛完成一輪1100億美元的融資,估值7300億美元,投資方包括軟銀300億、英偉達300億、亞馬遜500億。在這個節點上,產品線必須講一個清晰的故事:核心收入來源是什么,增長飛輪在哪里。一個下載量持續下滑、版權風險高企、變現乏力的視頻App顯然不是投資人想聽的敘事。
第三是算力。視頻生成是出了名的燒算力。OpenAI自己在技術報告里就說過,Sora是一個大規模擴散Transformer(Diffusion Transformer)模型,可以生成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而且性能提升的路徑就是更大的模型、更多的訓練算力。現在Spud已經完成預訓練,接下來的推理部署同樣需要海量算力。Altman親自去抓數據中心建設,說明算力已經成了OpenAI最緊迫的瓶頸。在這個局面下,Sora占用的每一塊GPU都是從下一代模型嘴里搶的。
對創作者和開發者意味著什么
對用Sora創作的用戶來說,最緊迫的問題是:我的作品怎么辦?OpenAI在聲明里承諾會給出具體的時間線和數據保全方案,但目前還沒有細節。如果你在Sora上有重要作品,建議盡早備份。
對開發者的沖擊可能更大。Sora API一旦關閉,意味著所有基于Sora搭建的第三方創意工具、廣告制作流程都要找替代方案。Google的視頻生成能力目前是這個領域里最有規模的替代選項,但Google自己也在被版權方起訴。
對整個行業來說,Sora的故事給出了一個信號:AI視頻在技術上已經能做到很炫的效果了,但"技術上能做"和"商業上該做"之間還有很大一段距離。版權、審核、算力成本、用戶留存,每一個環節都可以讓一個好產品變成一個壞生意。
OpenAI變了,還是回來了
回過頭看,Sora從來就不是一個純粹的消費者產品。它一開始是作為研究里程碑亮相的,OpenAI反復把它定位成"世界模擬器"的雛形,強調的是3D一致性、物體持久性、物理模擬這些科研屬性。后來做成消費者App,做社交feed,和迪士尼簽約,這些都是在研究成果上嫁接商業化嘗試。
現在OpenAI的選擇是:把"世界模擬"留在實驗室里做長線研究(轉向機器人方向),把面向消費者的產品砍掉,把產品組織改名叫「AGI部署」。這個改名信息量很大。
把產品部門叫「AGI部署」,只有兩種可能:要么OpenAI內部認為他們已經接近甚至達到了AGI,需要一個新組織來負責把它推向市場;要么這是在IPO之前精心構造的敘事,用「AGI」這個詞給估值加碼。考慮到Altman同時在說Spud「能加速經濟運轉」,又在不遺余力地融資建數據中心,這兩種可能并不矛盾。
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總結得很直接:OpenAI在IPO之前宣布AGI,把最后一個燒錢的消費者產品砍掉,CEO全力去搞基建和融資。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這種收縮的代價是,OpenAI在消費者多模態領域暫時讓出了位置。在競爭對手都在追求多模態和智能體(Agent)的時候,OpenAI選擇收縮戰線、集中突破。這是一個賭注:賭Spud夠強,賭企業市場夠大,賭算力集中投放能換來足夠的競爭優勢。
Altman說了一句話:「事情發展得比很多人預期的要快。」
這句話既是在說AI的進步速度,也像是在為這次急轉彎找一個理由。
Sora的關停是OpenAI在IPO之前做了一次殘酷但理性的取舍。放棄一個燒錢且增長乏力的消費者產品,把資源押注在下一代模型和企業市場上。但代價也很明確——那些信任Sora、在上面投入創作精力的用戶和開發者,成了戰略調整的犧牲品。
你覺得OpenAI砍掉Sora是明智的斷臂求生,還是他們真的覺得AGI來了、一切都該為它讓路?
來源:X @dot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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