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無解,是無人敢解,捅破窗戶紙的人難免會觸碰封建統治的根基!
公元前87年,執掌漢帝國54年的一代雄主漢武帝即將走到生命盡頭,漢武帝這光輝的一生,北擊匈奴征伐四夷,鑿空西域開疆拓土。但是頻繁的戰爭也讓帝國的財政出現危機,甚至隱隱有了秦末的景象。
自知時日不多的他緊急召見霍光、桑弘羊等四位重臣行托孤之舉,希望他們能輔佐幼主,穩定他晚年罪己改革之后既定政策走下去。
但僅僅六年以后,霍光和桑弘羊就漢武帝遺留的經濟路線產生了巨大分歧,霍光他希望對一些經濟政策進行調整,但都遭到桑弘羊的反對。
但是在大將軍霍光的秘密支持推動之下,朝野之間要求廢除國家鹽鐵及酒類專營政策的呼聲越來越強烈。
漢昭帝六年的一天,在大漢未央宮的朝堂之上,圍繞著鹽鐵行業,是要放開民間自由競爭,還是繼續國營壟斷,雙方召開了一場長達半年的會議。
鹽鐵會議,要求放棄壟斷、改善民生的儒生,開場就拋了三個經典的問題:
第一,朝廷對鹽鐵的國營制度造成絕對壟斷,會產生價格昂貴,質量低劣,強買強賣等重大弊端;
第二,中央收購糧食,建立平準儲備,會造成官商勾結,物價沸騰,民間經濟蕭條,只會與民爭利;
第三,對經濟的全面調控,會形成了大批以國營為名攫取私利的權貴貪腐勢力。
在桑弘羊看來,這些人沒有治國的經驗,只能提出問題,卻不理解實際問題的本質。
或者說,他們知道問題的本質在哪,卻都默契的假裝不知道。
于是,桑弘羊拋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問,國家運轉需要的財政開支,光靠農業稅根本不夠,如果不執行政府專營制度,所有的稅都由農民來交,帝國如何得以維持,農民何以活命?
第二問,一旦遇到戰爭、天災等急需的額外開支,國庫空空如也,繼續向農民征稅,勢必激發民變,無鹽鐵之利,何以救民,何以御敵?
第三問,若中央財政凋敝,如何修路,如何治水,如何筑城,全靠征發最底層民夫免費勞動嗎?這樣一來中央凋敝,民力凋弊,弱干強枝,豪強士族趁勢而起天下大亂,又如何平定?
這就是著名的桑弘羊之問,不但讓鹽鐵會議上的儒生啞口無言,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桑弘揚之問的本質,歸結起來只有一句話:誰來收稅,向誰收稅,如何收稅!
鹽鐵專賣,本質是稅!
人活著就得吃鹽,組織生產就得用鐵。
只要人活著,就得通過這兩樣東西交稅。
但是,“誰來收稅,向誰收稅,如何收稅!”,這才是重點。
國家專營,就是由國家來收稅。
資本專營,就是由資本士族來收稅。
因此,并不存在國家放棄鹽鐵專營,老百姓就不需要再吃鹽,不需要再用鐵的滑稽邏輯。所以誰來專營,誰來收稅。
這些儒士,以及后來的所謂“大家們”,哪個心里不明白?
鹽鐵之重,那是平民百姓參與得起的?
就好像平民百姓開得起鐵廠,買得起鹽山一樣。
所以最后的民營,到底是誰來營?
與民爭利是假,與資本貴族爭利是真。
這桑弘揚的第一問,實際上問的是“這天下的稅,到底是歸天下百姓,還是歸貴族士大夫。”
這帝國運行的根本,到底是應該百姓交稅給國家,國家修橋鋪路、統兵御敵反哺天下。還是由貴族替天子向天下百姓征稅,然后幫天子鎮壓天下百姓?
明白這個事兒的人,誰敢答桑弘揚之問?
第一個問題,向誰征稅?
到底是向資產者征最重的稅,還是向貧苦農民征最重的稅?!
鹽鐵雖好,人人想要,但不是人人平等。
就像是汽車豪宅雖美,但不是人人都用。
鹽鐵之稅,不是平均稅,而是消耗稅。
誰消耗的多,誰交的稅多,誰消耗的少,誰交的稅少。
天下鹽鐵消耗最多的,交稅最多的,是底層窮苦農民嘛?不是!是富裕市民、豪商大賈、士紳貴族。
鹽鐵專營一日不除,有錢人就一日交最多的稅。
但除掉鹽鐵專營之后,本該承擔最多稅務的富紳貴族,搖身一變,變成了收稅的稅吏,何其美哉!!
既然“士”和“貴”的稅都被免除,那你猜剩下的稅由誰來掏?
后來歷朝歷代都已經給出了答案,從東晉士族風流到五胡亂華,從宋朝“只把杭州當汴州”,到明末東林黨眼看著北地赤地千里而一毛不拔,再到晚清“量華夏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
哪一次當“士”和“貴”高喊著“不可與民爭利”的口號把自己摘出去的時候,壓垮的不是天下百姓!
明白這個事兒的人,誰敢答桑弘揚之問?
第三個問題:這天下,到底是誰人之天下?!
是貴族之天下,還是天下人之天下!!!
治理天下處處需要錢!修橋鋪路要錢,治理水旱要錢,練兵御敵要錢,行政管理要錢,儲備要錢,教書育人要錢,修建城池要錢,賑濟災民要錢,贍養孤寡要錢,震懾不軌要錢,天下何處不要錢?!
但錢就那么多,天下人也那么多,天下事更是多到不能再多。
這些都是要錢的呀!
百姓交稅給國家,國家保證百姓的根本利益。
天下人之天下,決定的是所有人生活水平的下限在哪里。
天下稅基變成了私人掌中萬物,誰為天下百姓兜底?
看看老美,在自由市場美夢里吃個午餐都要午餐貸的學生。
和現在打著自由市場經濟旗號房屋買賣,掏空了多少人的一生的時候,你就明白了。
沒了中儲糧,老百姓在國際糧商手里就能吃上便宜菜了?你問問巴西人同不同意?
沒了中石油,老百姓就能用上低價油了?你問問歐洲人同不同意?
沒了中國電網,老百姓就能用上低價電了?你問問那幫人的美國大爹們同不同意。
鬧明白這件事兒的人,有哪個敢答桑弘羊之問?
桑弘羊之問,之所以成“天下三大問”之一,并不是因為這個問題過于玄奧無人能答,恰恰因為是過于真實,以至于無人敢答!
因為這三問之下,其實還有一個大家心照不宣,不可訴之于口的第四問:到底是誰在盼望一個中央凋敝、百姓泛血、異族無憂,而豪強士族召所欲為,串遇外圍左法左大的天下?
歷代駁斥桑弘羊的人物等,司馬光是,劉世傳等等,哪個個不是士紳豪強的代表,他們都無法實質性地回答這一問題。
或者說,歷代駁斥鹽鐵論的這些人,又有誰真的敢實質性的回答這一問題?
而現如今,敢拿著鹽鐵論說事兒的這其中,又有多少里通外國的典范?
要臉一點的只能口口聲聲說著“要藏富于民,不能與民爭利”,完全不要臉的,就開始說“強國、富民,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恰似“不要大國崛起,只要小民尊嚴”。
事實上,除了避重就輕,惡意抹黑,又有誰敢真的正面回答桑弘羊的問題。
不敢呀!
因為他們反對的從來都不是鹽鐵專賣啊,他們反對的是這些東西不能由自己來專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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