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中東烽煙 全球震蕩】——美以聯合打擊 伊朗如何絕處逢生？

2月底，美以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多名核心高層遭襲身亡。然而，外界預期的神權統治崩潰并未如期而至。短短十日內，伊朗完成最高權力交接，國家機器維持運轉。本文從伊朗制度韌性、權力交接機制、能源通道博弈及美以下一步軍事路徑四個維度，解析這場沖突背后的深層邏輯與潛在影響。

“咆哮的獅子”與“史詩怒火”：美以聯手突襲

去年6月“12日戰爭”期間，路透社援引白宮匿名官員話稱，以色列本欲清除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但遭特朗普反對。美方的理由是，除非伊朗殺美國人，否則，不會考慮追究其政治領導層責任。

年末歲初，伊朗爆發示威抗議。特朗普再次警告伊朗領導人莫向民眾開槍，“因為我們也會開始開槍”，美軍已“子彈上膛，整裝待命”。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條分縷析，言之鑿鑿，斷言他不敢對伊朗動手。

然而，歷史的發展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2月28日星期六，以色列時間8時14分，伊朗時間9時44分，以色列上空防空警報聲驟起。幾分鐘后，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宣布，為清除以色列生存威脅，以軍對伊朗發動了“先發制人”打擊，全國即刻進入“特殊緊急狀態”。自此，一場震驚世界的“咆哮的獅子”軍事行動拉開了序幕。緊接著，特朗普發視頻證實，美軍同步發起“史詩怒火”行動，目標是“摧毀伊朗導彈工業，消滅伊朗海軍，確保伊朗不能獲得核武器”，并直截了當地呼吁伊朗人民趁勢起事，在美以軍事行動結束后接管政府。

美以首戰告捷，不僅襲殺了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阿卜杜·拉希姆·穆薩維、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穆罕默德·派克普爾?、國防委員會秘書阿里·沙姆哈尼?，以及國防部長阿齊茲·納西爾扎德等核心高層，連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本人及其女兒、女婿、兒媳和孫女都未能幸免。

高層遭“團滅”而政權未垮：伊朗制度設計的抗風險邏輯

伊朗的最初反應滯后了近兩個小時，但后來的進展證明，這絕非象征性報復，而是絕地反擊。設身處地想一想，這也不難理解。戰爭爆發前還信心滿滿地與特朗普斗嘴的哈梅內伊，甫一開戰就血染圣袍，死于非命，誰能忍受如此奇恥大辱？何況全球最大的什葉派穆斯林國家！

所謂“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作為效忠最高領袖的“御林軍”，伊斯蘭革命衛隊拼死抵抗，維護神權統治和國家的尊嚴。美以雖有備而來，也未料到遭遇的反擊會如此激烈，海灣國家更是措手不及，阿聯酋宰夫拉空軍基地、巴林謝赫伊薩空軍基地和卡達爾烏代德空軍基地等多個中東國家的美軍資產成為打擊目標。

真主黨也配合伊朗從黎巴嫩開辟第二條戰線，向以色列北部發射導彈，戈蘭高地、上加利利地區，以及邊境對峙線空襲警報不斷。以色列對黎巴嫩采取大規模軍事行動，不顧英、法、德等歐洲國家的反對，誓言要在黎巴嫩開展“有針對性的地面行動”，中東火藥桶被再次點燃。

不少人好奇的是，在最高領袖等一眾核心高層被“團滅”、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面對“大撒旦”和“小撒旦”的世紀怒火，伊朗緣何能維持國家機器正常運轉，且戰爭已持續月余，伊斯蘭革命衛隊仍有勇可賈、反擊有聲有色，連美以這樣久經沙場的軍事強國都不敢等閑視之。

伊朗屹立不倒原因或許很多，但關鍵得益于穩固的制度設計。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在“領袖地位崇高，不與其他任何職位等同”的基礎上，伊朗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政教合一雙軌治理模式，權力分散在教士集團、伊斯蘭革命衛隊、民選官僚機構等不同權力架構之中，確保任何世俗個人或機構難以挑戰神權。

多重權力架構之下，無論是以總統為首的文官體系，還是忠于最高領袖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抑或立憲法監護委員會、專家會議、國家利益委員會等護法機構，不同權力體系環環緊扣、各司其職、相互制衡、相輔相成，從制度設計上就封死了因單一個人原因人亡政息的可能性，即便代表“真主在人間意志”的最高領袖也不例外。哈梅內伊之子十日繼位：權力交接機制的實際運轉伊朗體制的韌性從這次危機中可見一斑。哈梅內伊身亡不到48小時，伊朗就成立了由總統、司法總監和憲法監護委員會成員、專家會議副主席?阿里禮薩·阿拉菲組成的“臨時領導委員會”，在新最高領袖選出前代行職權，有效避免了出現權力真空。

3月8日，負責選舉、監督、罷黜最高領袖的權力機構專家會議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內伊“子承父業”。短短十天，伊朗即順利完成了權力交接，神權統治沒有像一些人預料的那樣迅速崩潰。

這不是運氣，而是制度安排。?伊朗憲法?規定，在最高領袖去世、辭職或被罷免的情況下，由總統、司法總監和一名憲法監護委員會成員成立“臨時領導委員會”集體領導，直至由88名資深宗教法學家組成的專家會議選出新最高領袖為止。

最高領袖任職資格法律上有明確規定，專家會議被要求在最短時間內選出新的最高領袖。在這種制度框架下，體制作用超過任何個人。也正因為如此，哈梅內伊被“斬首”雖重創伊朗政權，但只是削掉了金字塔塔尖、塔身，或者說執政基礎，依舊穩固。

誠如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所指，“伊朗政治架構強勁有力，有完善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制度。單一個體的存在或缺失不會影響這一架構”。哈梅內伊遇害雖是國家巨大損失，但伊朗體制還在“繼續運轉”“若哪天外交部長殉職，最終也會有人接替這一職位”。

這并非自嗨。3月18日，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茜·加巴德在國會聽證會上承認，伊朗政權“依然完整”，但已遭“嚴重削弱”，其區域力量投射能力已“大體上被摧毀”，“所剩選擇有限”，言下之意是伊朗遭重創，元氣大傷，但教士集團依然“國破山河在”。

霍爾木茲海峽封鎖推高油價：美聯儲降息預期再添變量

最讓特朗普頭疼的是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中斷導致全球油價高位震蕩。3月17日，伊朗議長卡利巴夫稱，霍爾木茲海峽局勢不會恢復到戰前狀態?。另有報道稱，伊朗議會正在推動一項法案，要求途經船只向伊朗支付“安全通行費”。看來，只要美以不收手，伊朗不會重新開放這條占全球石油和液化天然氣出口20%的海上要道。能打的牌本就很少，舍此戰略籌碼只會更加被動。

花旗集團分析，如果中東能源基礎設施遭受大范圍攻擊、霍爾木茲海峽長時間關閉，第二、第三季度，布倫特原油期貨均價或至130美元/桶。毫無疑問，國際原油價格持續上升將推高美國通脹壓力，增加經濟衰退概率，值此中期選舉之年，直掐共和黨命門，這是特朗普最不愿看到的。

這位商人出身的總統雖風輕云淡地說汽油價格上漲只是暫時現象，戰爭結束就會掉下來，但難掩心中焦慮，尤其是3月中旬美聯儲議息會議決定維持3.5%至3.75%聯邦基準利率不變，再次打破了他對美聯儲大幅降息的期待。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議息會議后向記者坦言，雖然現在尚不知中東局勢對美國經濟影響的范圍和持續時間，但油價上漲會給美國就業帶來下行壓力，同時給通脹帶來上行壓力。美聯儲貨幣政策需在通脹與經濟增長之間權衡雙向風險，要重啟降息，需看到通脹緩解。

哈爾克島成下一焦點：美以“政權更迭”的軍事與經濟路徑

無論是從經濟，還是選情考量，特朗普很難容忍霍爾木茲海峽長期關閉，一定會想方設法促其盡早恢復通航，其中一個狠招就是占領伊朗石油工業樞紐哈爾克島。迄今為止，美軍已摧毀島上幾乎所有軍事設施。

特朗普還揚言，若伊朗繼續影響海峽通航，他將轟炸哈爾克島的石油設施。這不是打嘴炮。一支由數千名海軍陸戰隊員組成的兩棲戒備群正趕赴波斯灣戰區。3月18日凌晨，美軍還動用多枚重型深穿透彈藥，摧毀了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伊朗加固導彈發射陣地?。

不能排除，這次行動的目的除了清除伊朗反艦巡航導彈威脅航道安全外，也是在為海軍陸戰隊奪取哈爾克島做準備。伊朗90%的原油出口經由哈爾克島轉運至油輪，一旦失守，伊朗經濟恐將崩潰，伊斯蘭革命衛隊的經費也將難以為繼。倘如此，對德黑蘭而言，這仗還怎么打下去？

接下來的問題是，伊朗神權統治會否有滅頂之災。特朗普雖稱將進一步打擊伊朗現政權，但在伊朗政權更迭問題上語焉不詳，但內塔尼亞胡明確表示將“政權更迭”作為這場戰爭的三大目標之一，直指要實現目標光靠空襲不行，得有“地面部分”，并放言稱“這場戰爭結束將比人們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要低估美以的行動能力。伊朗清理內奸沒幾天，3月17日，以色列再次成功“斬首”伊朗“事實上的領導人”、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以及肩負維穩使命的巴斯基民兵組織指揮官?戈拉姆雷扎·蘇萊曼尼。幾乎同時，與新任最高領袖關系密切的伊朗情報部長伊斯梅爾·哈提卜遇襲身亡。

經此一役，伊朗防空系統形同虛設，核武器研究項目、彈道導彈設施、無人機打擊能力，以及海軍均遭重創，有些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值此當口，德黑蘭即使有心繼續支援地區代理人，恐也有心無力。隨著軍事打擊繼續升級，如果沙特等阿拉伯鄰國不堪其擾對伊朗正式宣戰?，伊朗經濟將更加艱難，或引發新的社會動蕩，危及伊斯蘭政權生存。

有理由懷疑，德黑蘭不投降，美以料難養虎遺患。至于能否花最小代價，僅靠“外科手術式”精準打擊，或有限地面介入，挫其銳、損其志、亂其心，引爆伊朗內部分裂，刺激強力部門中底層官員對未來失去信心，促使更多人發生民變時槍口朝上、倒戈反水，為政權更迭創造條件，現階段下結論為時尚早。

來源：香港經濟導報

作者：張介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