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小說】
牛二進城摸獎
文/萬平
牛二開著小四輪兒又進了城，牛二這回不是單槍匹馬，而是成了小四輪兒車隊打頭的。
今天是縣里摸獎的日子，電視宣傳好幾天了：農民進城備受歡迎，不論啥車一律放行。兩元錢一摸，一等獎小四輪兒，韓子平還現場演出《回杯記》……
牛二在牤牛屯也算個人物，別人進城發蒙，他牛二可是幾次進城， 見過世面的。想到這兒，牛二心里美滋滋的，他手一揮，十幾臺小四輪兒跟著跑了起來，車里擠滿了摸獎的男女老少。
牛二打頭精神抖擻地開著四輪兒進城，他回頭看看摸獎的車隊，鳴響喇叭，加大油門兒，直奔摸獎地點，似乎晚一步就撈不著一等獎。
車跑到中心崗樓剛一拐彎，險些與過路的車撞上，牛二慌了，急忙剎車，警察笑著擺擺手過來向他行了個禮。牛二跳下來嘻笑著也來了個敬禮。
票呢？警察伸手向他要票。
牛二樂了：沒有，電視上不是說，農民進城備受歡迎，不論啥車一律放行嗎？
那也不能闖紅燈啊！警察嚴肅了，你叫什么名字？
牛二，牤牛屯的。
警察不認識仔細打量他，早在報紙上看過牛二開著四輪兒進城的事。警察笑了：你也是經常進城見過世面的人，怎么還闖紅燈啊？
沒注意，錯啦，錯啦！牛二拱手道歉。他看看圍攏過來的全屯男女老少，很怕過不了這一關丟面子。于是，牛二就給比他年齡還小的警察來了個九十度鞠躬，警察叔叔，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警察先是一愣，看著牛二滑稽的樣子，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牛二來到摸獎地點，他站在四輪兒車上向全屯人宣布了回家的時間，然后領著摸獎的男女老少匯入了人海。
牛二和媳婦邊走邊摸，不知不覺四五百元摸進去了，還是什么也沒摸著。
牛二擦把汗看看太陽，感覺餓了，媳婦說去吃點飯，牛二說啥也不干，說省著點吧。兩口子啃了口面包又繼續摸，轉了多處還是啥也沒摸著。
牛二領著媳婦三轉兩轉轉到了一個算卦的跟前，他對媳婦說：給這位先生兩塊錢，讓他給算上一卦，看看今天的運氣如何？
這一卦把牛二算得喜氣洋洋，信心倍增。先生指東南方向有希望摸到小四輪兒。
牛二和媳婦朝著東南方向摸，獎券一個個扔在地上，錢愈來愈少，媳婦說：沒那個命就算了吧。
不行880元全摸掉，我就不信摸不著。牛二在東南角的棚子里，一下子摸了十來張，他和媳婦認真摳著兌獎號，他眼睛一亮，倏地心跳加快：中啦！中啦！他攥著獎券，扶著媳婦的肩膀一蹦老高。這一蹦頭就撞在了賣獎券棚的架子桿上，牛二頓時眼前一黑，坐在了地上。
當媳婦和眾人把他扶起來時，牛二揉著腦袋，勉強笑著，還在喊：中啦！中啦！一手捂住腦袋一手扶著媳婦直奔領獎臺走去。
牛二抑制著激動的心情，心想這卦沒白算，小四輪兒終于到手了。人們聽說牛二中大獎了，也都隨波逐流地簇擁著他往前走，牛二幾乎是讓眾人推到了領獎臺。
在鼓樂聲中牛二將手里顫抖的獎券遞給了工作人員，他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眾人焦急地等待著工作人員宣布大獎結果。
工作人員非常認真，看看獎券看看兌獎號，看看兌獎號又看看獎券。上千雙眼睛都在盯著臺上。牛二和眾人一樣都在盼望著激動人心的一刻。工作人員看了好幾遍，然后笑著遞給了牛二，說，沒兌上。
開玩笑，這時候還開這樣的玩笑，牛二接過獎券兩眼盯著臺上的兌獎號：12354655669。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兌獎號，沒有錯。人們都在著急，催促牛二大聲念一遍，大家跟他兌。牛二顫抖著聲音：12356455669。眾人一片嘩然：真可惜呀，牛二的獎號只顛倒了一位數。
牛二傻眼了，尷尬地拿著獎券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牛二媳婦把他拽到小四輪兒跟前時，照樣圍了很多人。媳婦嗔怪地數落他：現錢摸了880，啥也沒摸到，腦袋碰了個大疙瘩。
全屯人都到齊了，誰也沒摸到小四輪兒。牛二摸摸腦袋上雞蛋大的包，垂頭喪氣地領著人們往回返。人們沉默了一會兒，想想也很著笑，又都相互打趣嘲諷。有個調皮的小伙子學著韓子平的腔調唱了起來：
這——牛二呀真挺能啊，
領著我們進了城啊，
頭獎倒是沒摸到，
頭上的疙瘩呀，
用手一摸——賊啦啦地疼啊……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首發，作者：劉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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