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敦煌，大漠長風，駝鈴余韻猶在耳畔。在這座匯聚東西方文明記憶的文化圣殿，一場關于敦煌如何進一步走向世界的學術報告正在敦煌研究院舉行。復旦大學國家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孟建教授應邀到訪，以“跨文化傳播的理念嬗變與運作方法——關于進一步提升敦煌國際傳播效能的思考”為題，為敦煌研究院帶來了一場持續(xù)整個上午的精彩演講。敦煌研究院黨委書記程亮主持了學術報告會。

孟建教授長期致力于跨文化傳播理論研究與運作實踐，曾多次實地考察敦煌，對敦煌文化的跨文化傳播有著深刻的認知。這場演講不僅是一次學術分享，更是一次對敦煌未來國際傳播路徑的系統(tǒng)思考。演講圍繞三個維度展開：跨文化傳播觀念形態(tài)嬗變的三個維度、跨文化傳播運作方式轉變的四個路徑，以及敦煌如何在跨文化傳播中實現(xiàn)文明的躍升。其中，第三部分是孟建教授著力最多、闡釋最深的。

在演講的開篇部分，孟建教授系統(tǒng)梳理了跨文化傳播觀念形態(tài)嬗變的三個維度。他指出，首先要確立我國跨文化傳播主體的均衡性，打破以往以政府為主體的單一格局，形成政府、社會、市場、個人多元主體協(xié)同參與的傳播生態(tài)。其次，要建構跨文化傳播議題的整體性，避免碎片化、應急式的傳播策略，從中華文明的整體性出發(fā)，設計具有內在邏輯聯(lián)系的傳播議題體系。第三，要實現(xiàn)跨文化傳播目標的有效性，改變以往重形式輕效果、重輸出輕接受的傳播慣性，真正追求傳播的抵達率、理解率和認同率。這三個維度構成了跨文化傳播觀念升級的基本框架。

敦煌研究院黨委書記程亮主持學術報告會

隨后，孟建教授闡述了跨文化傳播運作方式轉變的四個路徑。一是要建立跨文化傳播的立體管道，打通官方與民間、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線上與線下的傳播渠道，形成多層次、多觸角的傳播網絡。二是要創(chuàng)設跨文化傳播議題的敘事技巧，善于用故事承載思想，用情感連接理性，用個體折射整體，讓抽象的文化價值具象化、可感知。三是要搭建跨文化傳播的全媒矩陣，充分利用短視頻、社交媒體、數字平臺等新興媒介，讓敦煌文化以更親和、更貼近當代接受習慣的方式觸達全球受眾。四是要注重跨文化傳播的國際合作，通過聯(lián)合研究、聯(lián)合策展、聯(lián)合制作等方式，讓敦煌文化成為全球共享的精神財富。

演講進入第三部分，也是孟建教授傾注心力最多的部分——敦煌如何在跨文化傳播中實現(xiàn)躍升。他結合習近平總書記2019年在敦煌研究院座談時的重要講話精神，從四個層面展開了系統(tǒng)闡述。

孟建教授提出，敦煌要從“文化展示”走向“文明敘事”，構建敦煌的世界意義表達體系。他指出，長期以來，敦煌在國際傳播中更多停留在文化展示的層面——精美的壁畫、莊嚴的造像、浩瀚的文獻，這些無疑是敦煌的無價之寶，但如果僅僅停留在“展示”層面，敦煌就只是一座美的寶庫，而難以成為文明對話的載體。所謂“文明敘事”，是要把敦煌置于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大歷史中去講述。敦煌從來不是單一文明的產物，它是古代中國與中亞、南亞、西亞乃至地中海文明交匯的結晶，是人類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持續(xù)時間最長、成果最為豐碩的跨文化傳播實踐之一。講好敦煌的文明敘事，就是要向世界呈現(xiàn)：敦煌見證了不同文明如何在碰撞中相互學習、在差異中共生共榮。這種敘事方式，不僅提升了敦煌的文明高度，更為今天人類面臨的文明沖突困境提供了歷史的參照與啟示。

2016年樊錦詩先生來為復旦國家文化創(chuàng)新研究中心大講堂開講并接受研究員聘書

孟建教授強調，敦煌要從“學術研究中心”走向“知識生產高地”，構建敦煌學國際話語體系。敦煌學自誕生之日起就是一門國際性學問，日本、歐洲、北美等地的敦煌學研究曾長期占據一定地位。中國學者在文獻整理、考古發(fā)掘等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客觀而言，在國際學術話語權上仍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孟建教授認為，敦煌不僅要成為世界敦煌學研究的學術研究中心，更要成為具有原創(chuàng)性知識生產能力的“高地”。這意味著，中國學者不僅要在資料占有和基礎研究上領先，更要在理論范式、研究方法、議題設置上貢獻中國智慧。例如，可以依托敦煌研究院豐富的學術積淀和已有的重要影響，發(fā)起國際敦煌學重大議題的討論，主導跨國聯(lián)合研究項目，提升學術期刊的國際影響力等。當敦煌成為全球知識生產的高地，敦煌學的國際話語體系就會發(fā)生深刻的變革和大幅的提升。

孟建教授提出，敦煌要從“文化品牌”走向“文明符號”，提升全球認知的抽象層級。他指出，“文化品牌”與“文明符號”的區(qū)別在于抽象層級的不同。一個文化品牌指向特定的地域、時代或藝術形態(tài)，而一個文明符號則承載著共同的價值理念，能夠跨越文化邊界引發(fā)廣泛共鳴。敦煌已經成為享譽世界的文化品牌，但它的潛力遠不止于此。孟建教授認為，要提煉敦煌中蘊含的具有人類共通性的文明符號——開放包容、交流互鑒、和而不同、美美與共。這些價值理念，恰恰是今天世界最需要的精神資源。當全球受眾想到敦煌，不僅想到飛天壁畫和藏經洞文獻，更能聯(lián)想到“不同文明如何和平共處”這一人類根本性問題時，敦煌就完成了從品牌到符號的躍升。這種抽象層級的提升，將使敦煌獲得超越時空的傳播生命力。

樊錦詩先生向孟建教授贈送自傳（左、中）；孟建教授向敦煌研究院贈送本人的學術著作（右）

孟建教授強調，敦煌要從“文化資源”走向“文明能力”，服務國家與全球議題。文化資源是靜態(tài)的、待開發(fā)的，而文明能力是動態(tài)的、具有全球力量的。孟建教授解釋說，所謂“文明能力”，是指一個文明在應對人類共同挑戰(zhàn)時提供思想資源、解決方案和行動框架的能力。敦煌承載的文明記憶，完全可以轉化為服務當代議題的能力。在“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下，敦煌可以作為絲路精神的象征性載體，為沿線國家的文化交流提供歷史正當性與現(xiàn)實示范性。在氣候變化、文化遺產保護、文明對話等全球性議題上，敦煌也可以發(fā)出自己的聲音。例如，敦煌壁畫中豐富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信息、古代多民族共處的社會治理經驗、宗教藝術的跨文化融合實踐，都可以轉化為參與全球議題討論的獨特資源。要讓敦煌的文化資源被激活為服務人類共同福祉的文明能力。

孟建教授的演講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諸多與會學者都認為，孟建教授的這場演講讓人豁然開朗、思路大開。一些與會者感慨道：“我們每天都在和敦煌打交道，但從跨文化傳播的角度來審視敦煌、研究敦煌，關注得太少、思考得不夠。孟教授的演講，讓我們從跨文化傳播的視角，看到了敦煌進一步前行的新目標和新方向。”

航拍敦煌全景

敦煌研究院黨委書記程亮在總結時表示，孟建教授的演講既有理論高度，又有實踐深度，為敦煌研究院進一步提升國際傳播效能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啟發(fā)和方法指引。他指出，敦煌作為中華文明的一張亮麗名片，在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tài)、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中大有可為。我們要進一步落實習近平總書記視察敦煌的重要指示，讓敦煌真正成為世界讀懂中國、讀懂中華文明的重要窗口。

大漠深處，千年敦煌在踐行文化強國戰(zhàn)略的進程中煥發(fā)出新的勃勃生機。“從文化展示到文明敘事，從學術研究中心到知識生產高地，從文化品牌到文明符號，從文化資源到文明能力”這四條意見和建議，既是孟建教授學術思考的結晶，也是實際運作的箴言。隨著跨文化傳播的理念嬗變與運作方法不斷推進，敦煌將以更加自信、更加開放、更具感召力的姿態(tài)，在世界文明的星河中熠熠生輝。

游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