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大概徹底被我激怒了，壓低聲音，牙縫里擠出一句：“姜晚，你想清楚。今天這場婚禮取消，你丟得起這個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七年。
我跟了他七年。
大學(xué)剛畢業(yè)那會兒，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房租都交不起，是我拿了全部積蓄陪他熬過來。他說以后一定給我最體面的婚禮，給我一個家。
我信了。
我陪他從城中村的出租屋，一步一步熬到今天這家像樣的公司；我陪他見投資人，陪他應(yīng)酬喝酒，幫他把一筆筆爛賬理清，幫他替他那個惹是生非的弟弟擦屁股。
他一句“晚晚最懂事”，我就真以為自己在被愛。
原來我不是被愛。
我是被拿捏。
我是那個最好用，最省心，最不會翻臉的免費保姆，免費財務(wù)，免費提款機。
今天，他們甚至敢把手伸到我媽的手術(shù)錢上。
我看著周承安，突然平靜下來。
越平靜，越讓他發(fā)慌。
我抬手，拔掉了頭紗。
白紗從頭頂滑落，落在地上，像一團被撕開的云。
全場徹底炸了。
“姜晚！”周承安伸手要來拉我。
我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拿過主持人的話筒。
“各位，今天這場婚禮取消。”
大廳里“轟”地一下，全是議論聲。
周母尖叫起來：“你敢！”
“我不但敢取消，我還要報警。”我舉起手機，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宴會廳每個角落，“就在十五分鐘前，我賬戶里的八十八萬，被人在未經(jīng)我同意的情況下轉(zhuǎn)走，收款人是周承安的弟弟周磊。這筆錢，是我母親明天的手術(shù)費。各位今天來喝喜酒，正好一起做個見證。”
一片死寂之后，賓客席徹底沸了。
有人當場放下筷子。
有人舉起手機偷偷拍視頻。
有人低聲說：“這也太狠了吧。”
周承安猛地來搶我手機，臉色難看得嚇人：“你把話筒放下！”
我提前一步把手機收回來，盯著他：“你最好祈禱錢還能追回來。”
說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110。
周母撲上來想搶，被酒店保安攔住，扯著嗓子罵我忘恩負義，罵我在婚禮上發(fā)神經(jīng)，罵我毀了她大兒子的前程。
我聽著，只覺得可笑。
到底是誰毀了誰。
警察還沒到，我手機先響了。
是醫(yī)院。
那一瞬間，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沖到角落接起來，護士聲音很急：“姜小姐，您母親情況突然不太好，主任讓您馬上過來一趟。還有，系統(tǒng)顯示您預(yù)繳的手術(shù)費用被退回失敗，目前賬戶金額不足，明天的手術(shù)可能要調(diào)整，您盡快處理一下。”
我腦子里空白了兩秒。
手指攥緊手機，指骨都白了。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周承安追上來，一把抓住我手腕：“晚晚，你別沖動，先把婚禮辦完，咱們回頭再說。”
我回頭看著他，幾乎想笑。
“辦完婚禮？然后讓我穿著婚紗去給我媽收尸嗎？”
他的手僵住了。
我狠狠甩開他，拎起裙擺就往外沖。
高跟鞋太礙事，我跑到酒店門口，直接把鞋脫了，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
身后是亂成一團的婚禮，身前是救護車呼嘯而過的尖銳聲音。
風(fēng)一吹，我身上的婚紗冷得像一張紙。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醫(yī)院名字。
車門關(guān)上那一刻，我終于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愣了愣：“姑娘，你這是……”
“師傅，麻煩快點。”
他沒再多問，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我靠在車窗上，腦子里一片亂。
明天就是手術(shù)。
醫(yī)生說過，我媽這個情況，已經(jīng)不能再拖了。
這八十八萬，是我賣了自己那套小公寓，又把手里能變現(xiàn)的理財全砸進去，才湊出來的。
我為了這筆錢，連婚禮上的鉆戒都選了最便宜那款。
周承安知道。
他比誰都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么。
可他還是拿走了。
就因為他弟弟要買房結(jié)婚。
就因為他們?nèi)叶加X得，我不會翻臉。
車開到醫(yī)院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穿著婚紗，頭發(fā)沒拆，臉上的妝也沒花，只是眼神像被生生抽干了。
醫(yī)院門口不少人回頭看我。
有人以為我是拍戲的，有人以為我被新郎拋棄了，眼神里全是探究和憐憫。
我沒空管。
我沖到住院部，簽字臺前的護士一見我，立刻把我?guī)メt(yī)生辦公室。
辦公室門開著，里面站著個男人。
白大褂，身形很高，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病歷。
他側(cè)臉線條很利落，鼻梁很高，整個人有種很冷的干凈感。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過來。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的婚紗上，再落到我泛白的臉上，停了兩秒。
“姜晚？”
“是，我媽怎么樣了？”
“暫時穩(wěn)住了。”男人把病歷放下，語氣很平，“但情況比預(yù)想復(fù)雜，不能再拖。原定明早第一臺手術(shù)，押金缺口現(xiàn)在沒補上，系統(tǒng)會自動讓位給后面的病人。”
我喉嚨一緊。
“主任，我已經(jīng)在想辦法了，今晚一定補齊。”
“你想辦法需要時間，但病人不一定有時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