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清軍：社會心理服務投資于人、投資于心，以心筑基、以人為本

前不久閉幕的第三屆全國社會心理服務創新發展大會上，國家心理健康和精神衛生防治中心主任、黨委書記付強圍繞“投資于人、投資于心，加快推進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創新發展”發表主旨演講，這一重要論述為行業指明了方向。

作為長期深耕一線的社會心理服務實踐者，我結合多年工作體會，就這一主題談幾點思考與感悟。社會心理服務要錨定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核心本質，以心為基、以人為本，走出一條契合國情、貼近群眾、服務大局的高質量發展之路。

從經濟學底層邏輯來看，這是人力資本理論的核心升級與時代延伸。舒爾茨的人力資本理論，首次打破了物質資本是經濟增長核心動力的固有認知，把教育、健康定義為對人的核心生產性投資；而積極心理學與組織行為學的發展，進一步補全了人力資本的核心內核——心理資本、甚至心力資本，它是人力資本、社會資本、財務資本之外的第四核心資本，涵蓋自我效能、希望、韌性、樂觀四大核心要素，是個體人力資本價值能否充分釋放的底層開關。

全球范圍內的實踐數據早已印證。全球心理健康報告顯示，每1美元投入到社區心理服務中，可產生4美元的健康收益與經濟回報；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國內實證研究也表明，規范的職場心理服務可使員工缺勤率下降20%-30%，工作績效提升15% 以上。這些數據清晰地告訴我們“投資于心” 絕非福利性、消費性的成本支出，而是具備高回報率、長周期價值的生產性投資，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內生動力。

從社會治理的轉型方向來看，這是從末端處置到源頭維心的范式革命。傳統社會治理的核心邏輯，是問題出現再處置、矛盾激化再化解的末端應對；而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打破了這套被動邏輯，確立了“源頭預防、關系修復、心態培育”的前置治理理念。

我們都清楚，社會矛盾的本質，往往是心理矛盾的外化；社會戾氣的根源，是負面情緒的長期積壓與社會信任的持續損耗。而 “投資于心”，就是通過基層社會心理服務體系，把心理疏導、情緒調節、矛盾化解深度嵌入綜治網格，從根源上消解社會對立、修復社會信任、降低治理成本。

浙江新時代 “楓橋經驗” 與心理服務的深度融合，全國多地 “綜治中心+心理服務站” 的標準化模式，都用實踐證明：對心理服務的1元前置投入，可減少10元以上的末端治理支出，真正實現了社會治理從被動維穩到主動維心的根本性轉型。

從個體發展的本質需求來看，這是從疾病救治到全面賦能的理念回歸。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的心理健康服務陷入了疾病模型的窄化誤區，把心理服務等同于針對心理障礙群體的治病救人。但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的核心本質，是面向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健康賦能，它精準契合了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尤其是精神富裕的核心需求，與共同富裕的本質內涵高度同頻。

共同富裕從來不是單純的物質財富均等共享，更是精神世界的豐盈富足，是人的全面發展。投資于心，就是通過普惠性、全人群的心理服務，培育理性平和、積極樂觀、開放包容的社會心態，讓每個個體都能獲得自我接納、情緒穩定、價值實現的核心能力，這既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終極目標，也是我們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發展思想的具體體現。

從公共衛生的戰略布局來看，這是從治療為主到預防為主的關口前移。心理健康是全民健康的重要組成部分，而精神障礙具有高發病率、高致殘率、高疾病負擔的特征，事后臨床治療的經濟成本、社會成本、家庭成本，遠高于事前的預防干預。國內流行病學調查數據顯示，我國成人精神障礙終身患病率達16.6%，其中焦慮障礙、抑郁障礙占比最高，是居民疾病負擔的首位病因。

而規范的早期心理篩查、科普宣教、分級干預，可使常見精神障礙的發病率下降30% 以上，能大幅減少醫保基金支出、家庭照護負擔與社會疾病成本。可以說，“投資于心”，正是公共衛生體系從治療為主向預防為主轉型的核心抓手，是構建全民健康防護網的底層支撐。

在和全國多個地市、基層心理服務站的同仁交流過程中，我最深的感受是：我們很多陣地建起來了、牌子掛起來了、活動搞起來了，但是核心價值沒有充分發揮出來，群眾的獲得感沒有真正提上來，核心根源，就在于對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的認知，還存在三個根本性的局限。

一是把它當成了成本項，而非資產項，把心理服務看作軟任務、福利性支出，看不到它長期的、高倍率的價值回報；二是把它當成了工具性手段，而非目的性價值，僅把心理服務作為維穩、促增長的配套措施，忽視了人的全面發展本身就是發展的終極目標；三是把它當成了補充性配套，而非底層性支撐，沒能看到它對國家發展、社會轉型、個體生存的底層決定性作用。

基于此，我們必須跳出碎片化、工具化的認知局限，完成對這一命題的本質性解構：“投資于人、投資于心”，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底層發展邏輯，是應對社會轉型、數字變革、人口變局的核心戰略，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根本路徑。

它的核心不是花錢買服務，而是對社會最核心、最永續的資產——人的心理資本，進行全周期、全維度的積累、增值與保值，最終實現個體價值、社會價值、國家價值的同頻共振、時代響應。

要讓這個核心本質真正落地，我的思考是要規避四大實踐偏差，堅守四大根本原則。

必須規避的，首先是疾病模型的窄化誤區，要始終堅持 “預防為主、賦能為本、兜底為輔”，既要做好心理危機的兜底干預，更要做好普通大眾的心理成長賦能，不能只盯著少數人，忘了絕大多數人；其次是成本支出的認知誤區，要建立科學的價值核算體系，清晰看到心理服務帶來的經濟、治理、社會收益，把它從軟任務變成硬投資；第三是 “工具化定位” 的短視誤區，不能把心理服務單純當成維穩的配套工具，要回歸以人為本的本質，實現從 維穩到維心的根本轉型；第四是形式主義的表面誤區，杜絕一陣風搞活動、掛牌子，要建立常態化服務、系統性運營、長效化機制，久久為功，持續發力。

而貫穿實踐全流程的，是四大根本遵循：一是全周期原則，從危機干預轉向全生命周期的心理資本積累，讓心理服務貫穿個體成長的全人生階段，實現心理資本的持續儲蓄、增值與保值；二是全人群原則，從重點人群兜底轉向全人群的心理賦能，堅持普惠性與兜底性并重，不讓任何一個群體在心理服務中掉隊；三是價值閉環原則，從福利性支出轉向資產型投資，在各類場景中構建清晰的 “投入 - 增值 - 回報” 閉環，形成可持續的投入運營機制；四是系統性融合原則，從碎片化服務轉向心本治理的系統性架構，打破部門壁壘與場景分割，讓心理服務全面嵌入社會發展的方方面面。

我們談中國的社會心理服務，絕對不能脫離中國的文化土壤，不能照搬西方的臨床心理咨詢范式。“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這個理念，不僅有全球的跨學科理論共識，更在我們中華傳統文化里，有著數千年的深厚根脈。這是我們擺脫西方路徑依賴、破解專業壁壘高、群眾接受度低的實踐困境、實現本土化落地的核心文化底氣。

中國傳統文化始終以 “人” 為核心，以 “心” 為根本，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兼具個體修身與社會治理雙重價值的 “養心治心” 智慧，和我們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的核心理念，形成了跨越時空的同頻共振。

儒家文化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的底層邏輯，是 “正心誠意”，把心理資本的培育，作為個體價值實現、家庭和諧、社會安定的起點；“吾日三省吾身” 的自我覺察，對應著心理資本中自我認知、情緒調節的核心要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的處世智慧，是人際關系修復、社會矛盾化解的樸素方法論；“民為邦本” 的治理理念，更是和我們 “從維穩到維心” 的治理轉型高度契合。

道家文化與中醫理論里，“道法自然”“致虛極，守靜篤” 的智慧，為個體應對壓力、化解焦慮提供了本土化的路徑；“形神共養”“上醫治未病” 的核心理念，早在數千年前就確立了心理服務 “預防為先、賦能為本” 的核心原則，和健康中國戰略的要求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這些智慧從來不是束之高閣的古籍文獻，而是融入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鮮活資源。我們當前很多實踐陷入了 “為心理而心理” 的誤區，把心理服務窄化成一對一的個案咨詢，用專業術語筑起了認知門檻，最終導致陣地建起來了、卻沒人來，資源投入了、卻沒見效。

而中國本土心理智慧有著生生不息的蓬勃力量，其的核心優勢，恰恰在于 “生活即療愈、潤物細無聲” 的底層邏輯——它從不把心理服務從日常生活中剝離出來，而是把心理賦能、情緒調節、關系修復，深度融入老百姓的日常起居、民俗活動、文體娛樂中。

春節的闔家團圓、中秋的望月思親、重陽的敬老孝親、清明的慎終追遠，這些傳承千年的節日習俗，本質上就是覆蓋全人群的群體性心理滋養，它構建的情感聯結、完善的社會支持系統，覆蓋面、持續性與接受度，遠勝于碎片化的個案咨詢。

老百姓日常參與的廣場舞、太極拳、書法繪畫、合唱戲曲，本質上都是兼具身心調節功能的心理賦能載體，在潛移默化中完成了心理資本的積累與增值，真正實現了不是為了做心理而做心理，卻處處實現了心理賦能。

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完成傳統智慧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語體系開展服務，把心理服務深度嵌入群眾的日常生產生活，培養兼具專業素養與本土文化認知的復合型人才，打造接地氣、有特色的本土化服務品牌，讓社會心理服務真正扎根中國土壤、貼合中國群眾、發揮核心價值。

回望我們國家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的十年征程，我們始終和國家發展同頻共振，走過了從概念提出到法治化奠基、從試點探索到體系搭建、從全面深化到內涵升級的完整歷程，取得了里程碑式的階段性成就。

從 “十三五” 規劃綱要首次提出 “健全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到黨的十九大、二十大報告持續明確核心要求，再到 “十四五”“十五五” 規劃綱要一以貫之的戰略部署，從國家到省市縣四級聯動的政策框架全面搭建，多部門協同推進的工作格局基本形成。

截至試點工作收官，全國試點地區96% 的村和社區、100% 的高校、約95% 的中小學已設立心理輔導室或社會工作室，三級心理服務陣地基本實現全覆蓋，“橫向到邊、縱向到底” 的服務網絡初步構建；全民心理健康素養水平穩步提升，公眾從 “談心理色變” 的污名化認知，逐步轉向主動關注心理健康、主動尋求心理支持；各地的創新實踐不斷深化，社會心理服務在化解社會矛盾、維護社會穩定、提升治理效能中的作用日益凸顯，從 “軟任務” 逐步成為社會治理的 “硬支撐”。

同時，我們也需清醒地直面當前實踐中的核心短板與瓶頸。首當其沖的，是內涵認知的根本性偏差，很多地方依然把社會心理服務簡單等同于個體心理咨詢、心理疾病救治，完全陷入了疾病模型的誤區，沒能把握它的社會屬性與治理價值，導致大量工作停留在掛牌子、建陣地的表面形式；

其次是場景融合的深度嚴重不足，心理服務與基層社會治理、重點矛盾化解、未成年人保護、特殊人群服務管理等核心工作 “兩張皮”，依然停留在被動的個案咨詢、零散的科普宣教層面，沒能形成前置介入、源頭化解、系統賦能的閉環；

第三是人才體系建設的嚴重滯后，專業人才總量短缺，基層人才專業能力不足，人才培養與實踐需求嚴重脫節，缺乏兼具心理學專業能力與社會治理素養的復合型人才，直接制約了服務的質量與效能。這些短板，正是我們接下來行業高質量發展必須突破的核心關口。

站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關鍵節點，站在行業高質量發展的新起點，我們必須跳出碎片化、工具化的思維，對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完成一次根本性的理念升維。在這里，我想分享四點思考。

第一個思考：社會心理服務，是中國式現代化的 “心本底層架構”。

中國式現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現代化，而人的現代化的核心，是心的現代化。西方發達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普遍陷入了物質越發達、精神越空虛的現代化悖論，社會撕裂、民粹泛濫、個體原子化、精神危機加劇，本質上就是只重視物質投資、制度建設，卻忽視了對 “人” 與 “心” 的底層投資。

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這決定了我們絕不能走西方的老路。沒有國民心態的現代化，沒有全民心理資本的系統性積累，就沒有真正的中國式現代化。“投資于人、投資于心”，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配套工程，而是底層架構，是確保中國式現代化行穩致遠的核心支撐。

第二個思考：投資于心，是人口高質量發展的 “核心永續資產”。

當前，我國已進入人口負增長、深度老齡化的發展新階段，傳統的人口數量紅利逐步消退，發展的核心動力正從人口數量紅利向人口質量紅利系統性轉型。但傳統的人口質量投資，普遍集中于教育、醫療、身體健康等領域，卻忽略了一個核心邏輯心理資本是人力資本的底層內核。

一個人的教育水平再高、身體素質再好，如果心理韌性不足、情緒穩定性差、缺乏積極的價值導向，其人力資本不僅無法充分釋放，甚至會轉化為社會負資產。“投資于心”，正是對人口高質量發展的全生命周期永續投資，通過全周期的服務體系，實現國民心理資本的系統性積累、增值與保值，讓人口紅利從數量紅利，真正轉向心理質量紅利，這是我們應對人口轉型、實現人口高質量發展的低成本、高回報、永續性的核心路徑。

第三個思考：投資于心，是國家軟實力與社會韌性的 “底層壓艙石”。

傳統認知中，國家軟實力的核心是文化輸出、制度優勢，國家韌性的核心是經濟實力、軍事實力。但我們必須認識到，國民整體心理健康水平、社會整體心理韌性，是國家軟實力最底層的組成部分，是國家應對重大危機、參與全球競爭的核心壓艙石。

一個國家的核心競爭力，最終落腳于 “人” 的競爭力。一個國民普遍積極樂觀、堅韌包容、理性平和的國家，必然具備更強的民族凝聚力、社會創造力與抗風險能力。新冠疫情三年的全球實踐已經充分證明：國民的心理韌性，是應對重大公共危機的核心支撐，心理防線的崩塌，會導致所有防控措施的效果大打折扣；面對經濟壓力、復雜國際競爭挑戰時，國民的積極心態與發展信心，就是經濟復蘇、國家發展的核心動力。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本質上是在構建整個社會的 “心理免疫系統”，它已經從國內治理的局部范疇，升級為國家軟實力建設、國家安全體系建設的核心組成部分。

第四個思考：投資于心，是數字文明時代的 “核心人文錨點”。

當前，人類已全面進入數字文明時代，人工智能、算法推薦、虛擬社交等新技術新業態，正在深刻改變人類的生產生活方式，同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心理困境：算法繭房導致的認知固化與社會對立、虛擬社交導致的現實社交能力退化與孤獨感加劇、信息爆炸導致的注意力渙散與焦慮感升級、AI 快速崛起導致的人的主體性消解，已經成為全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

傳統的數字時代投資，普遍集中于技術研發、數字基建、產業升級等 “物” 的層面，卻忽略了數字文明時代最稀缺、最核心的資源 —— 人的心理主體性、情緒穩定性、意義感知力。技術越發達，人就越容易被技術異化，失去對自我情緒、自我認知、自我價值的掌控力。而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正是在洶涌的數字洪流中，為個體、為社會構建一個不可動搖的 “人文錨點”，守護人的主體性，實現人與技術、人與數字世界的和諧共生，這是我們回應數字文明時代核心命題的中國答案。

針對當前行業普遍存在的碎片化、被動化、無閉環的痛點，我們結合全國多地的基層實踐，是否探索形成了四個可復制、可落地的實踐路徑，讓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真正從理念，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行動與成效。

第一條路徑，是構建個體全生命周期的 “心理資本賬戶”，實現心理投資的精細化運營。

當前我們的心理服務，最大的痛點之一就是碎片化、間斷化，學校的心理健康教育、企業的 EAP 服務、社區的心理咨詢，彼此割裂、互不銜接，無法形成持續的價值積累。

我們把每個個體的心理資本，視為一個 “終身可運營的資本賬戶”，而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就是這個賬戶的 “終身財富管理師”。嬰幼兒期的安全依戀構建、親子養育指導，是為賬戶 “開戶奠基”；青少年期的抗挫力培育、自我認知建立，是為賬戶 “持續儲蓄”；成年期的職場心理賦能、親密關系修復，是實現賬戶 “資產增值”；老年期的孤獨感化解、生命意義重構，是實現賬戶 “資產保值”。

只有當賬戶出現嚴重虧損，也就是個體出現心理危機時，才需要進行危機干預式的 “資產重組”。這套模式，把碎片化的心理服務，轉化為全生命周期的精細化投資運營，讓心理服務從被動救火轉向主動增值，也為服務的標準化、全鏈條落地提供了可執行、可量化的操作框架。

第二條路徑，是激活家庭單元的 “心理資本代際傳遞”，實現投資的乘數效應。

我們過去的心理服務，普遍聚焦于個體，卻忽略了家庭是心理資本傳遞的核心單元，也是心理投資回報率最高的場景。

發展心理學的百年實證研究早已證明：個體的心理韌性、情緒調節能力、安全感、親密關系模式，核心來自于原生家庭的代際傳遞，父母的心理健康水平，直接決定了孩子的心理資本起點。“投資于心” 最具乘數效應的路徑，就是投資家庭的心理建設，實現 “一次投資，多代收益”。

通過系統性的家庭心理服務、父母養育培訓、家庭關系修復，讓健康的心理資本、積極的情緒模式、和諧的相處方式，從父母傳遞給孩子，再從孩子傳遞給下一代，形成良性的代際循環。這種投資的回報率是指數級的，它不僅能改善當下一代人的心理狀態，更能從根源上提升未來幾代人的心理質量，同時大幅降低青少年心理問題、家庭矛盾、未成年人違法犯罪等問題的發生概率，產生巨大的社會價值溢出效應，這也是基層心理服務最易落地、最易見效、群眾接受度最高的核心場景。

第三條路徑，是挖掘微觀場景的 “心理生產力”，實現心理投資與價值創造的直接閉環。

當前我們推廣心理服務的核心障礙，就是多數政府部門、企業、學校等主體，把它視為 “只花錢不賺錢的福利性支出”，看不到直接的價值回報，導致投入意愿不足、服務難以持續。我們必須打破這個認知誤區：心理資本可以直接轉化為 “心理生產力”，在各類微觀場景中實現 “投資 - 增值 - 回報” 的直接閉環，讓心理服務從成本項，徹底轉變為生產力項。

在職場場景中，通過團隊心理安全感構建、員工創造力賦能，直接提升團隊效率與企業經營業績；在教育場景中，通過學生學習動力激發、考試焦慮疏導，直接轉化為學習效果與教育質量的提升；在基層治理場景中，通過矛盾雙方心理疏導、信訪人員情緒修復，從源頭化解社會矛盾，降低信訪量與治理成本；

在鄉村振興場景中，通過村民內生動力激發、創業信心培育，直接轉化為鄉村發展的內生活力。這套路徑，為各類主體主動投入心理服務提供了核心動力，讓 “投資于人、投資于心” 形成可持續的長效化運營模式。

第四條路徑，是構建特殊群體的 “心理修復型投資”，實現社會價值的溢出效應。

針對留守兒童、困境兒童、刑滿釋放人員、信訪重點人員等特殊群體，我們過去的心理服務，普遍定位為救助性兜底，被視為被動的福利支出，導致投入不足、服務不持續。但實踐證明，針對特殊群體的心理服務，是一種修復型投資，具備極強的社會價值溢出效應，是 “花小錢、省大錢、創造大價值” 的精準投資。

對困境兒童、留守兒童的長期心理服務，可使其輟學率下降40%以上，未來違法犯罪概率下降60%以上，大幅減少后續的教育救助、司法處置成本；對刑滿釋放人員、社區矯正對象的心理修復服務，可使其再犯罪率下降50%以上，直接降低社會安全風險；

對信訪重點人員的心理疏導，可有效化解信訪積案，降低重復信訪率，大幅減少維穩投入。這套路徑，把特殊群體的心理服務，從被動的救助兜底升級為主動的價值投資，為這項工作的長效化、常態化推進提供了堅實的邏輯支撐與實踐動力。

這些理念和路徑，從來不是紙上談兵，已經被全國多地的基層創新實踐，充分驗證了它的價值閉環和實踐效能。

浙江諸暨將社會心理服務深度融入新時代 “楓橋經驗”，矛盾糾紛就地化解率達到98% 以上；廣東深圳將企業EAP服務與產業工人心理賦能相結合，實現了企業發展與員工心理成長的雙贏；甘肅金川區將社會心理服務全面融入基層社會治理、未成年人保護、特殊人群服務管理等核心工作，構建了 “心治+綜治” 的基層治理新模式。這些實踐案例，無一不證明：“投資于人、投資于心”，是能夠真正落地、能夠產生實實在在的經濟價值、治理價值與社會價值的核心發展路徑。

投資于心，就是投資未來；投資于人，就是投資一個國家最永續、最堅實的發展動力。唯有真正構建起以 “心” 為核心的發展范式與治理架構，才能讓中國式現代化行穩致遠，讓每個個體都能在時代發展中，收獲內心的豐盈、實現自我的價值，真正實現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協調發展，邁向以人為核心的現代化新征程。

羅清軍，心理學博士、碩士生導師，專著《生命的流動》出版發行。專注個人成長、親密關系與自我探索。個人原創心理公眾號 羅清軍 （ID：lqjldz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