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離職刪除短視頻導致賬號“掉粉”，需要賠償嗎？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迭代升級和數字經濟的高速發展，網絡直播和短視頻行業持續升溫，網絡賬號的價值與日俱增，由此導致的涉及網絡賬號歸屬的爭議也頻頻發生。

近日，北京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審結了一起案件，員工因擅自刪除粉絲數超100萬的短視頻賬號內的短視頻，被公司起訴。法院審理后認定，案涉賬號歸屬于公司，員工應賠償相應經濟損失。

小黃（化名）是某軟件公司的員工，在該公司任職期間，按照公司要求，以個人身份信息在某短視頻平臺實名注冊了案涉短視頻賬號。其間，軟件公司向案涉賬號充值幾十萬元用于賬號推廣。至雙方解除勞動關系前，案涉賬號發布的800余條短視頻內容主要與經濟、科技、人工智能等相關，視頻拍攝均由小黃及軟件公司其他人員協助完成，拍攝所需器材等由軟件公司采購，小黃本人出鏡視頻占比在30%左右。

在與軟件公司解除勞動關系時，小黃配合公司，將案涉賬號登錄的手機號碼換綁為公司指定工作人員的手機號碼。但后來，在軟件公司不知情的情況下，小黃再次換綁案涉賬號登錄的手機號碼，使用了案涉賬號內剩余的價值一萬余元的虛擬幣，并對賬號內已發布的800余條短視頻進行了刪除、隱藏。在小黃實際使用案涉賬號期間，賬號粉絲數量由126萬下降至不足百萬。

軟件公司與小黃溝通無果后將其訴至法院，要求法院確認案涉賬號的歸屬權，同時要求小黃恢復賬號內已刪除視頻并賠償經濟損失。小黃辯稱，案涉賬號由其實名注冊，其享有使用權和收益權。

法院審理認為，雙方對賬號歸屬未予約定或約定不明時，除考慮網絡賬號名義上的注冊人外，還應綜合考慮賬號注冊、使用、管理和收益等實際情況，按照誠信原則和公平原則合理確定。在案證據足以證明小黃注冊案涉賬號系職務行為，且軟件公司對案涉賬號經濟價值的增長有物質性投入和貢獻；證據無法證明案涉賬號與小黃之間形成高度黏性，因此案涉賬號的使用權和收益權應歸屬于軟件公司。

此外，小黃在離職后利用其案涉賬號實名認證人的身份，在未經軟件公司允許的情況下，使用賬號內的虛擬幣并刪除、隱藏了案涉賬號內的視頻，導致案涉賬號粉絲量下降，其行為主觀上存在過錯，客觀上侵害了軟件公司對案涉賬號享有的網絡虛擬財產權益。

法院認為，案涉賬號的經濟損失分為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直接損失為小黃使用的虛擬幣，其應當按照原值賠償；間接損失雖無明確標準，但該網絡賬號發布的視頻、粉絲量、點贊量等數據集合能夠體現該賬號的經濟價值。小黃占用賬號期間，粉絲量降幅超過20%，這一變化客觀上導致賬號影響力和傳播力降低，賬號的商業變現價值必然降低。此外，在小黃占用賬號期間，軟件公司無法通過網絡賬號開展經營活動，這對軟件公司的預期經營收益也會產生一定影響。

綜上，法院判決案涉賬號歸屬于軟件公司，小黃應賠償相應經濟損失。

法官說案

網絡賬號作為網絡虛擬財產，其權屬及財產價值日益成為社會公眾的關注焦點，由此產生的爭議也逐漸增多。本案在重申網絡賬號權屬認定規則的同時，進一步明確了侵害網絡賬號權益時的責任承擔方式及經濟損失認定標準。

一般而言，網絡賬號中既包含賬號密碼及實名認證信息，也包括該賬號發布的視頻內容、粉絲量、點贊量、賬戶內的虛擬幣等數據，正因如此，網絡賬號是兼具人身屬性和財產屬性的網絡虛擬財產。對于網絡賬號權屬的認定，要在準確把握網絡賬號的本質屬性、尊重當事人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依法進行認定。

在進行權屬確認時，首先要遵循當事人之間的約定，如果當事人對賬號權屬有明確約定，且不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原則上要依照約定處理；未作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的，要結合賬號的注冊、使用、管理、賬號價值貢獻等實際情況進行確定，還要兼顧賬號實名注冊人、實際使用人及關注賬號的網絡用戶三方面的利益。

本案中，案涉賬號雖然由小黃實名注冊，但是在案證據可以證明其注冊并經營管理案涉賬號系職務行為，軟件公司對賬號進行了物質性投入，且關注賬號的用戶能夠將該賬號與軟件公司進行關聯，該賬號與小黃之間并未形成較強人身關聯性，由此，法院認定案涉網絡賬號屬于軟件公司。

關于侵害網絡虛擬財產的責任承擔方式，應結合網絡虛擬財產的特性來認定。如果雙方當事人有約定，可以依照相關約定；如果雙方未作約定，基于虛擬財產權屬認定，侵權人需要返還虛擬財產，本案中即為網絡賬號。我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條規定，侵害他人財產的，財產損失按照損失發生時的市場價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計算。其中，財產損失的范圍一般包括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

直接損失通常指侵權人的行為導致網絡虛擬財產市場交易價格降低，其中就包括一些網絡賬號內可交易的虛擬幣。本案中，小黃使用了案涉賬號內虛擬幣，理應予以賠償。關于間接損失，侵害網絡虛擬財產造成間接損失的計算標準，現行法律暫無明確規定，但案涉賬號粉絲超過一百萬，小黃占用賬號的行為勢必導致軟件公司無法使用該賬號開展經營活動，根據法律規定計算財產損失的“其他合理方式”，應結合網絡賬號的特點、侵權人的行為對被侵權人持續運營的影響、網絡賬號影響力的變化、侵權人的收益或者被侵權人的損失等因素酌情確定軟件公司的經濟損失。

判決中，法院并未支持軟件公司提出的“恢復案涉賬號內被刪除的短視頻”訴求，這是因為，已發布的短視頻為網絡賬號的數據表現形式之一，刪除短視頻是侵害網絡虛擬財產的表現形式，應當將其作為網絡賬號的間接損失予以考量；短視頻中有小黃本人出鏡的視頻，在小黃已經離職的情況下，恢復短視頻還涉及人格權許可使用的問題，不具備現實可操作性。

來源｜法治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