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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走后,每逢忌日總有菊花出現,德華守七年才在雨夜看清送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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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又來了。"

德華站在老丁墓前,看著那束新鮮的山菊花,手指一點點收緊。

"誰送的?"旁邊的王嬸壓低聲音問。

她沒答,只是低頭把花擺正,像怕驚動什么。

老丁走后七年了,每年這個日子,花都會自己出現,偏偏沒人認。

德華起初以為是巧合,后來才發(fā)現不對勁。

墓園看門的老張只說了一句:"來的人,拄著拐。"

這話一出口,她心里就亂了。

"誰會年年來看他?"她問。

"你心里不是已經有數了嗎?"老張嘆了口氣。

德華沒接話,指尖卻開始發(fā)涼。

她不敢往下想。

可直到那個雨夜,拄著拐的江德福真的站在墓前,低聲說出那句——

"是她囑咐我來的。"



01

清晨的風還帶著點涼,墓園外頭那排梧桐樹的葉子被吹得輕輕作響。安德華站在臺階下,手里拎著一袋蘋果和一束自己剛在路邊買的白菊,步子慢,卻走得很穩(wěn)。今天是老丁的忌日,她已經記了七年,哪怕后來日子過得再忙,這一天也從來沒忘過。

她剛拐過墓園那道灰色的石墻,就愣住了。

老丁的墓前,已經放了一束山菊花。

花扎得很整齊,不是花店里那種花里胡哨的樣子,就是很素凈的一把,黃白相間,葉子還帶著點濕氣,像是剛從外頭摘下來沒多久。德華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心口猛地一沉,接著又一軟。

她不是頭一回看見這束花了。

去年忌日,她就見過一次。前年也見過。往前算,每逢老丁的日子,墓前總會悄悄多出這樣一束山菊花,不張揚,也不搶眼,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擺著,像是知道她會來,特意替誰守著。

德華把自己帶來的白菊放到一邊,彎腰把那束山菊花往墓碑正前方挪了挪。她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酸酸的,又有點發(fā)熱。

“你說你,走了還這么不省心?!彼吐曕洁炝艘痪?,像是在跟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說話,“誰這么有心,年年都給你送花?”

照片上的老丁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板著臉,眼神卻不兇,反倒有點憨。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愛說話,脾氣硬,心卻不壞。別人說他悶,她倒覺得他是那種悶著悶著,心里全是事的人。

德華蹲在墓前,把袋子里的蘋果拿出來,一個個擦干凈,再擺好。她動作很慢,像在給誰整理屋子。周圍墓碑一排排立著,清晨來的人不多,偶爾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很快沒了。她一個人待在這里,反倒覺得心里踏實。

老丁走的第一年,她幾乎天天掉眼淚。那會兒家里哪兒哪兒都空,沙發(fā)上沒人癱著看電視,飯桌邊沒人跟她搶最后一口菜,夜里翻個身,身邊也再沒那個熟悉的呼吸聲。后來哭得少了,不是不想,是哭不動了。人年紀一上來,很多事都變得鈍了,只有這一天,還是會一下子把人拽回去。

她正出神,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安老師,又來看老丁???”

德華回頭,見是墓園看門的老張,手里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站在不遠處。老張在這兒守了好多年,跟她也算熟臉了,平時見面總會搭幾句話。

“嗯?!钡氯A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看見沒,這花又來了?!?/p>

老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像是在回想什么。過了會兒,他才慢慢開口。

“看見過。前兩年也來過,都是差不多這個時候。”

德華心里一動,趕緊問:“你認識那人不?”

老張把煙在指頭上轉了轉,搖頭:“不算認識。個子不高,走路有點慢,像是腿腳不太利索,手里還拄著拐。年紀嘛,看著不算老得太厲害,臉上總壓著帽檐,我沒看太清?!?/p>

“拄拐的?”德華怔了怔。

她腦子里一下子閃過好幾個模糊的人影,可轉來轉去,都對不上。

老丁的戰(zhàn)友,能聯系上的早就聯系過了。幾個老同事,也都一把年紀,腿腳利索的沒幾個,真要是他們,沒必要遮著掩著。兒子丁磊在外地,昨天才打電話說單位忙,趕不回來。女兒倒是說了要來,可這會兒還沒見人影。

“他每次都來得挺晚。”老張又補了一句,“不進門就知道地兒,直接往這邊走。看著不像頭一回。”

德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束山菊花,心里慢慢起了疙瘩。

一個不認識的人,為什么總來給老丁送花?

她不是不想有人記著老丁,可又覺得這事透著怪。老丁活著時話少,朋友也不多,能這么年年不落地來看他的人,肯定不是一般關系。

可真要說老丁有個什么她不知道的老熟人,她又覺得不太可能。那人要是真跟老丁有交情,怎么這些年從來不露面,只送花,不說話,不見人?

德華越想越靜不下來。

她在墓前又蹲了一會兒,伸手撫了撫墓碑邊緣。石頭有點涼,摸上去像老丁那雙常年干活的手,粗粗的,硬硬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丁病還沒那么重的時候,去市場上看到山菊花,還會順手買一把回家,說這種花經得住風,活得久。

“你怎么就知道它活得久?”那時候她還嫌他買得土。

老丁靠在電動車邊上,慢吞吞地說:“土點好。像你,耐看。”

她當時聽了,還罵了他一句不正經。可這話記了好多年,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最后會在這樣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想起來。

從墓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德華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束山菊花,心里說不清是暖還是堵。

她不怕有人惦記老丁,她怕的是,惦記老丁的人,藏著她不知道的舊事。

回到家,屋里還是那個樣子。茶幾上擺著她昨天沒洗的杯子,電視開著沒聲音,廚房里熬過粥的鍋還沒來得及刷。德華進門先換鞋,順手把外套掛在門后,動作熟得像一臺老鐘,幾十年都沒改過。

可屋子里的空氣,一下子就沉下來。

她把蘋果放到廚房,站在水池邊發(fā)了會兒呆。外頭有人敲門,她剛想開口,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媽,我來晚了?!?/p>

是女兒丁小雨,手里拖著個拉桿箱,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坐車后的疲憊。德華看見她,心里那點空一下子被填了一點,嘴上卻沒立刻軟下來。

“不是說昨晚就到嗎?怎么拖到這會兒?”

小雨換鞋進屋,嘴里一邊喘氣一邊解釋:“臨時開會,沒趕上車。我一早就往這邊趕了,路上堵得厲害?!?/p>

德華看著女兒額角的汗,沒再說重話,只是轉身去倒水。

小雨接過杯子,目光掃過客廳,壓低聲音問:“你今天去看我爸了?”

“去了?!钡氯A坐在沙發(fā)邊上,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墓前又有花。”

小雨愣了一下:“又有?”

“嗯?!钡氯A抬眼看她,“你知道是誰送的嗎?”

小雨搖頭,表情也有點意外:“我哪知道。以前不是以為你認識的人送的嗎?”

“我認識的人?”德華失笑了一下,那笑里沒什么輕松,“我這把年紀,誰還會這么藏著掖著送花。”

小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母女倆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誰都沒再提這事??傻氯A心里已經開始轉。她不是愛瞎琢磨的人,可這幾年每逢忌日都出現的山菊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她心口上,不疼得厲害,就是一直在那兒提醒她,這事沒完。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雨幫著擇菜,忽然抬頭問:“媽,你說會不會是爸以前那個朋友?你不是總說他年輕時有幾個挺鐵的哥們兒嗎?”

德華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那幾個哥們兒,能來的早來了?!彼皖^扒了口飯,語氣淡淡的,“老丁那人,什么都藏著掖著,誰知道他年輕時候到底認識多少人?!?/p>

小雨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只??曜优鐾氲妮p響。德華嘴里吃著菜,心里卻沒停。她忽然想起老張說的那句“拄著拐”,腦子里像被什么猛地敲了一下。

拄拐的人,她不是沒見過。

可那個人,按理說早就不該再跟他們家有任何牽扯了。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敢往深處想。只覺得心口那點發(fā)熱的地方,慢慢變成了發(fā)緊。

02

晚上,雨開始下了。

老樓的窗戶不太密,風一陣陣鉆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德華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件舊毛衣,針腳都快散了,她卻沒心思補。電視開著,播什么她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白天墓前那束山菊花,還有老張說的那個“拄著拐”的人。

她不愿意承認,可心里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江德福。

這個名字,她很多年沒在嘴里完整叫出來過了。

那會兒她還年輕,二十出頭,個頭不高,脾氣卻不小,在紡織廠里干活利索,手腳麻,嘴也快。廠里的人背地里都說,安德華這個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細得很,誰要是真有事,她總能第一個伸手幫一把。

老丁那時候在車間里做技術活,話少,低著頭干活,連眼神都不太愛往人身上停。可他有個本事,機器一出毛病,別人還在瞎轉悠,他三兩下就能摸出門道來。廠里女工私下里常說,這人悶是悶了點,勝在踏實。

江德福也在廠里。

他比老丁大幾歲,是電工班的,腿上有點毛病,走路不算快,平時總拄著一根短拐棍??伤司?,嘴也比老丁利索。誰家縫紉機壞了,誰屋里燈泡跳了,叫他一聲,他不嫌煩,抬腿就去。那時候廠區(qū)宿舍老舊,燈線時不時出毛病,江德福成了不少人的“救命人”。

德華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個悶熱的傍晚。

她下班回宿舍,抱著一大卷布料,剛走到樓下,懷里的東西就散了。布料滑了一地,她蹲下去撿,急得額頭直冒汗。旁邊有幾個年輕姑娘笑著看熱鬧,誰都沒上來幫忙。

是江德福走過來,彎腰替她把布一卷卷抱起來,動作不快,手卻穩(wěn)。

“你這抱法,像背個大包袱。”他那時候說話就帶點笑意。

德華臉一熱,瞪了他一眼:“要你管?!?/p>

江德福沒生氣,反倒把布遞給她,又順手扶了扶她歪掉的袖口:“行,我不管。你下回自己小心點?!?/p>

那天以后,他見了她,總會多問一句,飯吃沒吃,夜班累不累,回宿舍路上黑不黑。德華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卻不是沒感覺。那種感覺很輕,像夏天晚風擦過胳膊,癢一下就過去了,可偏偏記得住。

老丁也是那時候一點點靠近她的。

他不像江德福那樣會說話,可他來得實在。她手上磨起泡,他會默不作聲遞來一盒藥膏。她夜里加班晚了,廠門口等不到車,他會騎著二八大杠把她送回去。路上他還是不愛說話,可到宿舍樓下時,會停一停,低聲說一句:“到家了,快上去。”

德華起先覺得,這人悶得很??扇兆右婚L,她慢慢就懂了,老丁不是不會表達,是表達得太少,少到得用眼睛去看,用時間去熬。

她那時候年輕,心里也不是沒搖擺過。

江德福會在她生病時給她帶熱水,會在天冷時把自己厚點的圍巾借給她,會在別人起哄她和老丁的時候,臉上掛著笑,站在一邊看,像什么都不在意??善褪沁@樣的人,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讓她心里亂半天。



有一次廠里分福利,幾個人圍著分糖票。德華被擠到后頭,江德福站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故意把一包硬糖塞到她手里,壓低聲音說:“你先拿,省得被人搶了?!?/p>

她接糖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心口就跟著一跳。

可那點亂,很快又被別的事壓了下去。

老丁父母那邊一直看得緊,廠里閑話也多。德華不是不明白,自己一個普通工人家里的閨女,能不能嫁得安穩(wěn),比什么都重要。她媽嘴上不說,眼睛里卻總盯著老丁。說他穩(wěn)當,說他以后靠得住。她也知道,和老丁在一起,日子大概不會太熱鬧,可會安穩(wěn)。

她最后嫁給老丁,不是因為一時沖動,也不是因為誰逼她。更多時候,是她自己想明白了,生活不是光靠心動過日子。江德福好,是好,可那份好里總像隔著點什么,像風吹得再近,也進不了屋里。

真到結婚那天,江德福來得晚。

廠里那天人多,鬧哄哄的。她穿著件半新的紅褂子,坐在屋里,聽外頭人笑鬧,心里竟有點發(fā)空。后來門簾一動,江德福拄著拐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來喝喜酒的?”有人在旁邊起哄。

江德福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把手里拎著的一小包點心放到桌上,低聲說:“來看看。”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誰。

德華那會兒沒抬頭,只覺得嗓子眼有點堵。她明明該高興,該忙著招呼,可那一刻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自己和江德福,可能就到這兒了。

婚后,老丁對她不算壞。兩口子吵過嘴,拌過臉,日子卻一天天過下來了。老丁話少,不太會哄人,可在外頭從不讓她丟面子。江德福后來就慢慢不見了,聽說去外地了。具體去了哪兒,德華沒問,也沒人多說。廠里人更新換代得快,誰都忙著過自己的日子。

可今天老張那句“拄著拐”,像一把銹了的鑰匙,突然把她心里一扇舊門撬開了。

她坐在床沿上,盯著窗外的雨,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過去那些零零碎碎的影子。她忽然有點不敢想,那個每年悄悄送山菊花的人,會不會真是江德福。

如果真是他,那這些年他為什么不露面?

如果不是他,那還能是誰?

德華越想越睡不著,索性披上外套,起身去翻老丁留下來的那個舊木箱。箱子一直放在衣柜頂上,平時她也不愛動,里頭裝的多半是些舊證件、幾本賬本,還有老丁年輕時用過的東西。

她把箱子拖下來,撣掉上面的灰,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往外翻。翻到最后,指尖突然碰到一個硬硬的邊角。

那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已經發(fā)黃,邊緣有點卷,中間那三個人影卻還清楚。左邊是年輕時的老丁,中間是她,右邊那個男人穿著工裝,肩膀略寬,臉上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腿邊果然支著一根拐。

德華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墨跡淺得快看不清了。

她瞇著眼,一點點辨認。

“青島海邊,老丁,小安,德福?!?/p>

她的手開始發(fā)涼。

屋里的燈光昏黃,雨聲一陣一陣拍著窗子。德華坐在地上,照片掉在膝蓋邊上,她卻像沒感覺似的,只覺得胸口那塊地方,忽然變得又沉又空。

她終于想起來了。

那年她和老丁剛結婚不久,廠里組織過一回外出學習,去過青島。那時候天藍,海風也大,大家站在海邊拍過幾張合影。江德福也在。只是后來時間太久,她把很多細節(jié)都壓下去了,連人都記得沒那么清。

可現在,這張照片像一根針,把她那些年壓下去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挑。

她盯著照片里那個拄拐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心里那點隱隱的懷疑,已經不是懷疑了。

那束山菊花,大概真跟他有關。

屋外雨越下越大,雷聲從遠處滾過來,低低的,像誰在天邊嘆氣。德華握著照片坐了很久,最后才慢慢起身,把東西一件件放回箱子里。

她沒再睡。

這一夜,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有些人不是從你生活里消失了,只是藏到了更深的地方。等你以為自己早把他忘了,他又會在某個不起眼的日子里,拿著一束花,輕輕站到你面前。

03

第二天一早,德華就醒了。

她沒睡好,眼皮有點腫,頭也沉沉的。小雨還在客房里睡著,呼吸聲輕輕的,像小時候那樣。德華輕手輕腳起床,去廚房熱了牛奶,坐在餐桌邊發(fā)呆。

昨晚那張照片,她又看了好幾遍。

照片里的江德福比她記憶中年輕,眼神也亮一些,笑得不算張揚,卻很真。她忽然想起來,那次去青島,他們三個人還一起在海邊走過。江德福走得慢,總落在后頭,她和老丁有時候會停下來等他。

那時候她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現在想想,心里卻有點發(fā)酸。

小雨起床后,看見她在餐桌邊坐著,手里捧著杯子,眼神有點飄。

"媽,你昨晚沒睡好?"

德華回過神,搖搖頭:"沒事,年紀大了,覺少。"

小雨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牛奶,喝了一口,忽然問:"你昨晚想起什么了?關于那束花。"

德華手一頓,看了女兒一眼。小雨從小就機靈,什么事都瞞不過她。

"沒想起什么。"德華低頭喝奶,"就是覺得,送花的人可能不是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小雨眉頭一皺,"那會是誰?"

德華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你爸年輕時候,廠里有個同事,叫江德福。腿腳不太好,人挺不錯的。"

小雨想了想,搖頭:"沒聽你們提過。"

"很多年沒聯系了。"德華把杯子放下,聲音淡淡的,"可能早就不在本地了。"

她沒告訴小雨昨晚找到的那張照片,也沒說自己心里的猜測。有些事,說出來就變了味道,還不如先自己弄清楚。

吃完早飯,小雨要回單位,德華送她到樓下。

"媽,你別太在意那束花的事。"小雨上車前回頭說,"說不定就是哪個好心人,看我爸的墓前冷清,隨手放的。"

德華點點頭,沒說話。

車開走后,她一個人站在樓下,看著灰蒙蒙的天,心里慢慢有了個主意。

她要去墓園守著。

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親眼看看,那個送花的人到底是誰。

當天下午,德華就去了墓園。她沒帶花,也沒帶什么東西,就在離老丁墓不遠的一棵樹下找了個位置,坐在小馬扎上,裝作在給別的墓除草。

墓園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來掃墓的,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德華坐在那兒,眼睛時不時往老丁那邊瞄,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到什么拄拐的人。

第二天,她又去了。

這回她帶了把小鏟子,真的在給墓除草,手上有活干,心里反倒沒那么急躁。她一邊拔草,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每當有腳步聲響起,她都會抬頭看一眼。

還是沒有。

第三天,第四天,德華幾乎每天下午都去墓園坐著。鄰居王嬸見她總往外跑,還問了一句:"德華,你這是天天去看老丁???"

"閑著也是閑著。"德華隨口應了一句。

王嬸笑了笑:"也是,一個人在家確實沒意思。不過你也別太傷神了,人都走這么多年了。"

德華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第五天傍晚,她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忽然聽到身后有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均勻,一重一輕的,像是有人走路不太利索。

德華心里一緊,裝作整理工具,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小路上,有個人影在慢慢走近。天色有點暗了,她看不太清那人的臉,只能看出是個男的,個頭不高,手里確實拄著什么東西。

德華的心開始砰砰跳。

她蹲在原地不敢動,生怕驚動了那個人。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仔細挑地方落腳。德華屏著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可就在那人快要走到老丁墓前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兒,像是在觀察什么。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轉過身,朝德華這邊看了一眼。

德華心里一慌,趕緊低下頭,裝作在翻土。可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等她再抬頭時,那人已經轉身走了。

德華坐在地上,心里又失望又懊惱。她知道,自己被發(fā)現了。那個人肯定看出她在守著,所以才沒敢過來。



可就在她準備起身回家的時候,忽然發(fā)現腳邊有個小東西在反光。

她彎腰撿起來,發(fā)現是個拐杖頭,金屬的,上面還刻著幾個小字。

德華拿到眼前仔細看,那幾個字已經有點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德福。

她握著那個拐杖頭,手開始發(fā)抖。

這下,她再也不用懷疑了。

送花的人,真的是江德福。

回到家,德華把拐杖頭放在桌上,坐在沙發(fā)里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高興的是,終于知道了答案。難過的是,這個答案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江德福為什么要年年來給老丁送花?

他這些年都在哪兒?

為什么不露面,只是悄悄送花就走?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德華想起年輕時候的那些事,心里五味雜陳。她和江德福之間,當年確實有過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嫁給了老丁,過了幾十年夫妻生活,江德福也早就離開了。按理說,大家都該把過去的事忘了,各過各的日子。

可現在看來,有些人,有些事,并沒有真正過去。

那天晚上,德華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江德福的影子。年輕時的江德福,會在她加班晚了的時候給她送熱水。會在她手被機器劃傷的時候,默默給她買藥膏。會在廠里開會的時候,悄悄給她遞小紙條,上面寫著"今天食堂有紅燒肉"。

那些細碎的溫柔,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涩F在想起來,每一個細節(jié)都還那么清楚,清楚得像昨天剛發(fā)生過一樣。

她忽然想起,江德福離開廠子的那天,曾經來找過她。

那時候她已經懷孕了,挺著個小肚子,在宿舍里收拾東西。江德福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小包袱,臉色有點蒼白。

"我要走了。"他說。

德華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青島。"江德福把包袱放在地上,"那邊有個廠子要人,我過去試試。"

德華點點頭,沒說什么。她知道,他走是對的。留在這兒,對誰都不好。

可江德福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半天沒說話。最后,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德華,如果有一天老丁不在了,我還會回來照顧你。"

德華當時聽了,心里一跳,嘴上卻說:"你別胡說八道。"

江德福笑了笑,那笑里有點苦澀:"我不是胡說。我是認真的。"

說完,他就走了。

這句話,德華記了很多年,后來慢慢也就淡了。可現在,這句話又清清楚楚地浮了上來,像一個幾十年前的承諾,終于要兌現了。

德華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找江德福。

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見了面,該說什么。

04

接下來的幾天,德華整個人都有點魂不守舍。

她去買菜,在菜攤前站半天,想不起來要買什么。她看電視,眼睛盯著屏幕,腦子里卻全是別的事。有時候鄰居跟她說話,她也是應一聲沒一聲的,顯得心不在焉。

王嬸見她這樣,忍不住問:"德華,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德華搖搖頭:"沒事,就是睡得不太好。"

"那你去醫(yī)院看看,別拖著。"王嬸關心地說,"一個人住,更得注意身體。"

德華嗯了一聲,心里卻在想別的事。

她已經好幾天沒去墓園了,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知道江德??隙ㄟ€會來,可她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見到他。

有些事,知道答案和真正面對,是兩回事。

那天下午,德華在家里收拾舊衣服,翻到一件老丁穿過的毛衣。毛衣已經起球了,顏色也有點發(fā)舊,可洗得很干凈,還帶著洗衣粉的香味。她把毛衣抱在懷里,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老丁活著的時候,話不多,可心細。每年換季,他總是第一個把厚衣服翻出來,給她晾曬。她有時候嫌他啰嗦,說:"又不是不知道冷。"老丁也不生氣,只是笑笑,繼續(xù)忙他的。

現在想想,那些看起來平常的小事,其實都是愛的表達。只是她當時沒太在意,覺得那些都是應該的。

德華抱著毛衣坐了一會兒,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愧疚。

她覺得,自己不該因為江德福的出現,就對老丁有什么不忠的想法。老丁對她好,她也應該好好記著他,而不是去想別的人。

可她又忍不住想,江德福這些年一個人過得怎么樣。他有沒有結婚,有沒有孩子,身體好不好,腿上的毛病有沒有加重。

這些想法一冒出來,她就覺得自己不對??稍绞怯X得不對,那些想法就越是揮之不去。

晚上,德華在廚房做飯,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她以為是鄰居,擦了擦手去開門,卻發(fā)現是兒子丁磊。

丁磊穿著一身西裝,手里拎著個公文包,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

"磊磊?你怎么回來了?"德華有點意外。

"出差路過,順便回來看看。"丁磊進屋換鞋,"正好有點事想跟你說。"

德華給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對面:"什么事?"

丁磊喝了口水,猶豫了一下,才說:"媽,我聽小雨說,爸的墓前總有人送花?"

德華心里一緊:"她跟你說了?"

"嗯。"丁磊點點頭,"她說你最近有點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因為這事?"

德華沒說話,只是低頭擺弄著杯子。

丁磊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媽,我知道你一個人住不容易。可是有些事,你也別想太多。爸都走這么多年了,誰來送花都不重要了。"

"我沒想太多。"德華抬起頭,"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丁磊皺了皺眉,"媽,你不會是覺得,送花的人跟你有什么關系吧?"

德華被他說中了心事,臉上一紅,嘴上卻否認:"你想哪兒去了。"

丁磊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杯子,聲音嚴肅了起來:"媽,你該不會是想去找那個人吧?"

德華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丁磊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然后轉身看著她:"媽,我不是反對你交朋友,可是這事太奇怪了。一個人年年給爸送花,卻不露面,不說話,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他可能有他的原因。"德華低聲說。

"什么原因?"丁磊的聲音有點急,"媽,你都這把年紀了,怎么還這么天真?萬一那個人是個騙子呢?萬一他是想騙你的錢,或者有別的目的呢?"

德華聽了,心里有點不高興:"你怎么這么想人?"

"我不是這么想人,我是為你擔心。"丁磊坐回她身邊,"媽,你一個人住,我和小雨都不在身邊,你得學會保護自己。不能因為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什么都信。"

德華看著兒子焦急的表情,心里既感動又無奈。她知道丁磊是為她好,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丁磊能理解的。

年輕人總覺得,感情就是感情,過去就是過去,一切都能分得清清楚楚??缮畈皇沁@樣的。有些感情,會在你以為它們已經死了的時候,忽然又活過來。有些人,會在你以為永遠不會再見的時候,忽然又出現在你面前。

"磊磊,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德華拍了拍兒子的手,"我就是想弄清楚這件事,不會有別的想法。"

丁磊看了她一眼,還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忍住了。他知道,媽媽的性格,一旦決定了什么事,很難改變。

"那你答應我,如果真的找到了那個人,一定要小心。"丁磊說,"最好讓我或者小雨陪著你。"

德華點點頭:"好。"

丁磊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臨走前,他又囑咐了德華幾句,讓她有事一定要給他打電話。

德華送兒子下樓,看著他上車離開,心里五味雜陳。她知道,丁磊是個好孩子,可他不懂她現在的心情。

一個人活到這把年紀,很多事都看淡了,可有些事,反而變得更重要了。比如說,弄清楚一個人為什么要對你好。比如說,明白一份感情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不是要去尋找什么浪漫的愛情,她只是想知道,江德福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個疑問,已經在她心里扎了根,不弄清楚,她睡不踏實。

當天下午,德華又去了墓園。

這回她沒有躲著,而是直接坐在老丁墓前,擺出一副要長期等待的樣子。她帶了個小板凳,還帶了瓶水和幾塊餅干,像是準備在這兒待很久。

墓園里的工作人員看見她,還過來問了一句:"大姐,你這是要在這兒過夜啊?"

德華笑了笑:"等個人。"

工作人員也沒多問,走了。

德華就這樣坐在墓前,一直等到天黑。

天黑了,墓園里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石碑上,顯得格外安靜。德華還是沒走,她覺得,江德??隙〞淼?。

果然,大概九點多的時候,她聽到了那熟悉的腳步聲。

一重一輕,一重一輕,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楚。

德華的心開始砰砰跳,可她沒有回頭,只是坐在那兒,等著那個人走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了下來。

德華能感覺到,有個人就站在她身后,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聽到他輕微的喘息聲。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后,還是身后那個人先說話了。

"德華。"

聲音有點沙啞,可德華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是江德福。

她慢慢轉過身,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江德福老了,頭發(fā)全白了,臉上也有了很多皺紋。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溫和,專注,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你。"德華說,聲音有點顫抖。

江德福點點頭,手里還拄著那根拐杖。拐杖的頭已經換了新的,可樣式和德華撿到的那個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江德福問。

德華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拐杖頭,舉給他看:"你掉的。"

江德??戳艘谎?,苦笑了一下:"我就說怎么找不到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帶著點涼意。德華看著江德福,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可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你這些年,一直在青島?"她最后問。

"嗯。"江德福點點頭,"開了個小店,修電器的。"

"結婚了嗎?"

江德福搖搖頭:"沒有。"

德華心里一動,可沒有追問。

"那你為什么要給老丁送花?"她問出了心里最大的疑問。

江德??戳怂谎?,然后看向老丁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答應過他。"他最后說,"也答應過他媽媽。"

德華愣住了:"什么意思?"

江德福轉過身,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德華,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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