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手術室前,
我把所有的壓歲錢和學習筆記放進了和竹馬的秘密基地。
瞞著爸媽自己簽下了手術風險同意書。
我以為自己能在麻醉中悄無聲息地死去,不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可麻醉面罩扣下來的瞬間,
耳邊響起竹馬陸司珩的聲音:“最后一次了。等媛媛高考結束,我們就不用再給雅雅注射藥物。”
我媽哭得撕心裂肺:“可是雅雅她才十八歲啊——她這輩子怎么辦啊!”
“阿姨,不會耽誤她一輩子的。”陸司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愧疚和固執,“就一年。等媛媛考上大學,我會陪著雅雅復讀。”
“她落下的功課我來補,她想去哪所大學我都陪她去。一年而已,她能追上的。”
我爸聲音在抖:“那……今天這針還打嗎?”
“打。”陸司珩沉默了幾秒,“讓她再睡一個月。錯過這次高考,等媛媛拿到錄取通知書,雅雅的人生,我來還。”
原來我沒有腎病。
是那支“營養針”讓我肌肉萎縮,是那碗“中藥”讓我昏昏沉沉。
他說一年后彌補我。
可他不知道,進手術室前,我已經吞下了整瓶百草枯。
……
手術室的燈很亮。
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
我躺在手術臺上,身上蓋著綠色的布,冰涼冰涼的。
麻醉師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面罩。
“小姑娘,別緊張,吸幾口就睡著了。”
我點了點頭。
手心里攥著一個小瓶子,瓶子里已經空了。
半個小時前,我在更衣室里,把那瓶百草枯全部喝了下去。
沒有人發現。
我爸媽在走廊里等著。
陸司珩也在。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我們認識十八年了。
他跟我說,雅雅,你別怕,這個手術做完你的腎病就好了。
他跟我說,雅雅,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海邊。
他跟我說,雅雅,我會一直陪著你。
可現在他壓著聲音說,“最后一次了。等媛媛高考結束,我們就不用再給雅雅注射藥物了。”
我一直覺得,陸司珩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比我大一歲,高我一級。
小時候他保護我,幫我趕走欺負我的男生。
長大后他照顧我,下雨天給我送傘,考試前給我講題。
直到一年前,我開始頻繁地腰疼。
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可能是腎炎,需要進一步確診。
那段時間,陸司珩特別關心我。
他每天放學都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陪我聊天。
“雅雅,你別擔心,不管什么病,我都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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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陸司珩說他認識一個專家,專門治腎病的,讓我去試試。
我爸媽很高興,帶著我就去了。
那個專家在醫院里給我做了各種檢查,然后拿著化驗單,表情很凝重。
“腎功能衰竭,已經到了需要透析的程度了。”
我爸媽當場就哭了。
我也哭了。
陸司珩站在旁邊,握著我的手,說:“雅雅,別怕,有我在。”
現在想想,他的手是暖的。
但心是冷的。
從那以后,我就開始了漫長的“治療”。
每周打一次“營養針”。
每天喝一碗“中藥”。
每隔一個月做一次“透析”。
那些“治療”讓我越來越虛弱。
打完針之后,我的腿會發軟,走路都走不穩。
喝完藥之后,我會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天。
一年過去。
我沒有變好,反而越來越差。
原本我能跑八百米,現在連從床上坐起來都費勁。
原本我能考年級前十,現在連書都看不進去,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問陸司珩:“為什么我越治越差了?”
他說:“這是正常反應,說明藥物在起作用。你忍一忍,會好的。”
我問過我爸媽:“媽,我什么時候能好?”
我媽紅了眼眶,沒有說話。
我爸轉過身,假裝在看窗外。
我休學了。
整天躺在床上,像一個廢人。
我爸媽每天輪流照顧我,給我喂飯、擦身體、換衣服。
我媽的頭發白了一半。
我爸的腰也彎了。
有一次,我媽給我擦身體的時候,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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