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信與格力“線上狂懟”背后，空調的“黃金時代”一去不返

已經陷入增長停滯的空調市場，因為一場線上互撕重新進入公眾視野。

4月14日，格力電器市場總監朱磊在微博平臺怒斥，上海家博會期間，海信空調公然剽竊格力原創的“真銅實料”四字進行宣傳。朱磊認為，“真銅實料格力造”通過中央電視臺的報道，在全國廣泛傳播，家喻戶曉。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一句廣告語，不僅僅是概念，而是一個完整的標準。

隨后，海信空調空氣事業部品牌總監楊祥璽回懟稱，“真銅實料”不屬于任何企業，并曬出格力曾申請加入“空調鋁強化應用研究工作組”的申請表，指責格力“又當又立”。

雙方互懟之后，最新的進展是——4月15日，朱磊深夜連發5條微博質問楊祥璽：“你是否保證全部家用空調產品均采用了兩器銅管及兩機銅線電機。如果是，真銅實料歡迎你。”同時，朱磊表示這個問題留給對方后，將暫時不再回應。

但楊祥璽并未繼續在微博回應，而是轉戰微信視頻號，連發3條視頻回擊。

在海信空調生產車間，楊祥璽用現場實拍的方式證明海信空調“真銅實料”所言非虛。4月16日夜晚，楊祥璽還拿出最新證據——“格力的（某款）5匹空調拆機結果顯示，使用了鋁線電機。”

截至目前，格力方面未再回應，雙方的口水仗暫告一個段落。但是爭議之后，壓在空調行業上頭的成本挑戰、市場競爭卻正在愈演愈烈。

“真銅實料”，誰的發明？

回顧海信與格力的這場“線上回懟”，雙方爭議的焦點起于“真銅實料”是否為格力原創。

針對于“真銅實料”的原創問題，格力高管朱磊表示，如果“真銅實料”是海信傳播在前，格力無論如何不會拿這句話當廣告語進行傳播。但在格力將“真銅實料格力造”應用于全媒體傳播之前，并未看到哪家家電企業用此宣傳。

同時，朱磊稱“品牌傳播是一種創作，并非看詞句簡單與否，要看究竟誰進行了有力傳達，形成有效認知。”因此，朱磊認為海信空調的“真銅實料”宣傳，剽竊了格力的創意。

對于格力高管朱磊的質問，海信高管楊祥璽則對外表示，早在2016年，就有媒體報道過家電企業使用“真銅實料”進行宣傳，其中包括海信、長虹、創維等，但不包括格力，究竟是誰剽竊了“真銅實料”的概念尚無定論。

“‘真銅實料’這四個字，不姓格也不姓朱，而是屬于所有中國人。”楊祥璽強調。

也有法律界人士對筆者表示，“真銅實料”僅為四個字的短語，過于簡短。在司法實踐中，此類極短的廣告語通常因缺乏必要的表達量和獨創性，難以被認定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因此不受著作權法保護。

同時，“真銅實料”直接描述了空調產品“使用真實銅材料”這一特點。該短語屬于對商品主要原料及質量的直接描述性詞匯，固有顯著性很弱。根據《商標法》，此類僅直接表示商品主要原料等特點的標志，原則上也不得作為商標注冊。

“鋁帶銅”，誰在說謊？

除了“真銅實料”宣傳的原創性爭議，海信和格力持續互懟的另一個焦點是誰家的空調是名副其實的“真銅實料”，誰家又是在“鋁帶銅”欺騙用戶。

“海信所發布的證書里，清清楚楚地只注明兩器使用了銅管，連接管使用了銅管，壓縮機電機、風機電機，卻并未說明。那么究竟海信空調兩機繞組用的是銅？是鋁？還是部分用了銅，部分用了鋁？那么哪部分用了銅，哪部分用了鋁？”

朱磊表示，真銅實料，意味著蒸發器用銅管、冷凝器用銅管，意味著風機電機繞組用銅、壓縮機電機繞組也用銅。格力堅持“真銅實料”，是為消費者守住底線。如果格力不這么做，鋁貨遍地可能是分分鐘的事。

隨后，在楊祥璽回應視頻中，海信空調的生產車間現場，蒸發器和冷凝器所使用的均是內螺紋的銅管。不過，楊祥璽并未在視頻中展示，海信空調所使用的風機電機和壓縮機電機繞組的實際用材。

與此同時，楊祥璽還最新發布視頻稱，格力曾向消費者承諾：格力在中國市場上沒有一臺鋁線電機空調產品，但此前有博主在對格力（某款）5匹空調進行拆機時發現，其所使用的風機電機為鋁線電機。

截至目前，格力方面未對此做出回應。

事實上，所謂空調行業的“鋁帶銅”，實際指的是空調行業為應對銅價高企而推動的技術路線，試圖通過結構設計、材料改性和工藝升級，使用鋁材部分替代銅材。

銅是空調的核心原材料，占空調成本的20%左右。2025年全年，銅價的漲幅超過34%，從年初約73830元/噸漲至年末約99180元/噸，滬銅主力合約最大漲幅甚至超過40%。這直接加劇了空調行業的成本壓力，導致行業毛利率普遍承壓。

相對而言，滬鋁主力合約年度漲幅約為15%，且現貨銅鋁的絕對價差為77000元/噸，銅價約為鋁價的 4.06倍。巨大的銅鋁價差及其懸殊的漲幅，也是驅動空調行業技術路線變革的重要原因。

為控制成本，2025年以來，美的、海爾、海信、小米等19家企業聯合倡議推動“鋁代銅”技術應用，而格力成為唯一拒絕參與的空調頭部品牌。但是，一份《空調鋁強化應用研究工作組成員申請表》顯示，2025年3月27日，格力曾主動申請加入“鋁代銅”工作組。

“格力參與研究而不參與19家企業聯合推動的“鋁代銅”倡議，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朱磊稱，作為行業企業，參與新材料研究是分內事。也正因為長期研究的結論，董總（董明珠）曾明確表示：“鋁代銅不是不能用，而是我們無法保證在替代之后還能達到我們對品質的要求，那就不用。”

互懟之后，空調行業往何處去？

海信與格力的隔空互懟，讓空調行業的現實熱度短暫飆升，但空調行業的未來依然前途未卜。

2025年，空調行業呈現 “量增額減”? 的典型特征：銷量在政策刺激下增長（7604.3萬臺，同比增長4.7%?），但激烈的價格戰導致零售額未能同步提升（2356.6億元，同比下降0.4%），其企業營收和利潤表現分化明顯。

其中，海信2025年暖通空調營收為388.29億元，同比減少了3.61%，毛利率27.43%，同比減少了1.12個百分點；格力消費電器（空調為主）2025年上半年營收為762.79億元，同比減少了5.09%。

在整體市場下行的過程中，小米成為了最大的變量。

2025年，小米空調銷量超850萬臺，同比增長 24%?，創歷史新高，是小米大家電中增長最快的品類。小米空調所在的IoT板塊全年收入 1232億元，同比增長18.3%；毛利率 23.1%，同比提升2.8個百分點，創歷史新高。

市場份額方面，2025年全渠道數據顯示，美的（約29%）、格力（約17%）、海爾（約15%）仍居前三，但小米（約10%）已緊追其后，成為最大的增長變量。小米推出的“千元機”空調，直接拉低了行業均價，迫使傳統品牌跟進降價，行業陷入“以價換量”的白熱化競爭。

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已公開目標：2030年空調業務要做到中國市場前二。這預示著未來五年，行業頭部競爭將更加白熱化。

奧維云網方面也表示，空調行業零售量在國補刺激下保持增長，但整體規模受價格戰影響基本持平，行業均價觸及近五年最低點。增長失速與價格失守的局面，反映行業已進入存量市場深水區，價格競爭白熱化，市場分化加劇。

接下來，空調行業的價格戰還將持續多久，行業增長陷入停滯之后是否還有拐點，一切尚未可知。在存量競爭的激烈博弈中，這些問題將遠比“真銅實料”的口水仗來的更加殘酷和具體。（文 | 科技潛線，作者 | 饒翔宇 編輯 | 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