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微的文藝，是土豆的毒藥

你有多久沒聽過“土豆”這個詞了？
不是吃的土豆，是“每個人都是生活的導演”那個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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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優酷和土豆合并。名義上是合并，實際上是優酷吃了土豆。從此，土豆變成了優酷的一個頻道。再后來，連頻道都沒了。
王微，土豆網創始人，一個文藝青年，寫了一出叫《大院》的話劇。他在話劇里說：“有些東西，注定是要消失的。”
他說的不是話劇，是土豆。
一個比優酷還早誕生的視頻網站，一個曾經估值10億美元的公司，一個擁有1.5億用戶的平臺。最后消失的原因，不是對手太強，是老板太文藝。
文藝到在公司最關鍵的融資時刻，跑去法國寫劇本。文藝到上市前夜，被前妻起訴分割股權。文藝到合并后，拿了錢轉身去做了動畫片。
土豆死了。王微的電影公司，也沒做出什么水花。
土豆當年有多野？
2005年，王微在上海一個倉庫里創辦了土豆網。那一年，YouTube還沒上線，優酷還沒成立。
土豆是中國第一個視頻分享網站。用戶可以上傳自己的視頻，不用審核，隨便發。那是一個連“短視頻”這個詞都沒發明的年代。
2006年，土豆拿到了5000萬美元融資，是當時中國互聯網最大的一筆。王微登上福布斯封面，標題是“中國的YouTube”。
2007年，土豆日活突破500萬。胡戈的《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在土豆上爆火，播放量過千萬。陳凱歌想告他，但找不到人。因為胡戈是土豆的用戶，不是員工。
2008年，土豆拿到1億美元融資。王微在內部說：“我們要做視頻界的淘寶。”他想讓用戶上傳、分享、賣東西。
那幾年，土豆是文藝青年的圣地。你在上面能看到獨立電影、實驗短片、學生作品。沒有濾鏡，沒有美顏，沒有“老鐵雙擊666”。只有一種粗糙的、真誠的、不裝逼的氣質。
王微自己就是這種氣質的化身。他寫博客，寫小說，寫劇本。他穿著白襯衫，留著中長發，說話慢條斯理。他在采訪里說：“視頻是表達的方式，不是賺錢的工具?！?br/>投資人不愛聽這話，但用戶愛。
我第一次愛上土豆，是因為去看《火影忍者》。那時候版權還沒嚴打，土豆上有完整的日語中字版。每周四晚上，我蹲在土豆前等更新，片頭曲一響，渾身雞皮疙瘩。彈幕還沒發明，但評論區里全是“催更”“淚目”“鳴人加油”。那種感覺，像一群人擠在一個小房間里看同一臺電視。
那是2010年，在優酷和土豆合并之前。
后來版權沒了，火影也完結了。土豆也不在了。
土豆是怎么掉隊的？

問題出在2010年。
那一年，視頻網站開始打版權戰。優酷、愛奇藝、騰訊視頻瘋狂燒錢買電視劇、買電影、買綜藝。一集《甄嬛傳》的版權費，能買下一個小型視頻網站。
土豆呢？王微說：“我們不燒錢，我們做原創?！?br/>原創是好事，但原創養不活一家公司。土豆的原創內容，流量加起來不如一部《宮鎖心玉》。用戶不是來看文藝片的，是來看電視劇的。你讓用戶看獨立電影，他寧愿去看PPS。
更致命的是，土豆的融資慢了。優酷2010年上市，融了2億美元。土豆本來也要上市，但就在提交招股書的前一天，王微的前妻楊蕾起訴他，要求分割土豆的股權。
因為王微和楊蕾離婚時，沒有分割股權。楊蕾這一告，土豆的上市被擱置了半年。半年后，土豆重新上市，市場已經變了。優酷的市值是土豆的兩倍，版權價格翻了十倍，土豆融到的錢只夠燒三個月。
王微后來在采訪里說：“如果當時順利上市，土豆不會輸?！钡麤]說，如果他不跟楊蕾離婚，或者離婚時把股權分清楚，土豆也不會輸。
一個CEO的個人生活，決定了一家公司的生死。這在互聯網史上，可能只有王微做到了。
文藝青年的“不著急”
王微的性格，是土豆最大的資產，也是最大的負債。
資產是因為：土豆的氣質，吸引了最優質的用戶。那些年，土豆上的評論區是中文互聯網最有文化的評論區。用戶討論的是電影語言、敘事結構、鏡頭調度。不是“沙發”“前排”“哈哈哈”。
負債是因為：王微太不著急了。
優酷的古永鏘，是資本高手。他能談融資、能搞關系、能壓成本。王微呢？他更愿意跟導演聊劇本，跟藝術家聊創作。他在辦公室里掛滿了電影海報，桌子上堆著話劇劇本。
員工說：“王微上午還在公司開會，下午就飛去法國參加電影節?！蓖顿Y人問：“公司怎么辦？”王微說：“有COO?！?br/>然后COO也走了。
2011年，土豆上市后，股價一路跌。王微在內部說：“股價不重要，產品重要?！眴T工心里想：股價不重要，那我的期權怎么辦？
文藝青年不懂商業，或者不屑于懂。但商業不會因為你文藝就對你溫柔。
我后來想，如果王微不那么文藝，早點學優酷燒錢買版權，土豆可能就不會死。但那樣的話，土豆還是土豆嗎？也許不是了?？伤辽龠€活著。
合并后的“消失”
2012年，優酷和土豆合并。王微在發布會上說：“這是一個新的開始?！?br/>實際上，是土豆的結束。
合并后，優酷的團隊接管了大部分業務。土豆的品牌被保留，但資源被削減。后來土豆被定位為“年輕人的視頻社區”，做短視頻、做直播、做二次元。什么都試了，什么都沒成。
2016年，土豆的日活從巔峰期的2000萬跌到不足500萬。2018年，優酷干脆把土豆的品牌撤了。現在你打開優酷，找不到“土豆”兩個字。
王微拿了合并的錢，去做動畫電影。他開了追光動畫，做了《小門神》《白蛇：緣起》《新神榜：哪吒重生》?？诒诲e，票房一般。
他說：“動畫是我一直想做的事?！?br/>是的，他一直想做的事，從來不是視頻網站。土豆只是他的一個“作品”。作品做完了，他就不管了。
尾聲
王微現在還在做動畫。偶爾接受采訪，記者問：“你怎么看土豆的結局？”他說：“土豆完成了它的使命?！?br/>什么使命？讓中國網民知道，視頻可以不那么low。但土豆自己，low不low不重要了。
用戶不會懷念土豆。因為他們已經不看土豆了。他們看抖音、看B站、看快手。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視頻平臺，土豆屬于上一個時代。
上一個時代的特點是：創始人可以文藝，公司可以慢，用戶可以有情懷。但下一個時代不答應。
土豆的悲劇，不是被優酷吃掉。是被自己的創始人，用文藝的方式，慢慢殺死。
王微不欠土豆什么。土豆欠用戶一個交代。
比如我。欠我一個追了三年火影、在評論區跟陌生人吵架、為鳴人哭過的青春。
文末：
你在土豆網上看過什么??？《火影》《海賊王》《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