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爸媽逼婚,我找男閨蜜假結婚,他婚后卻說:我要行使丈夫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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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媽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餐廳頂上的吸頂燈太亮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明晃晃的,連我爸嘴角那粒飯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曉,你劉阿姨家的閨女,上個月二胎都生了。”我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似的敲在我腦門上,“你呢?二十九了,連個男朋友的影子都沒有。”

我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米粒一顆顆數過去。這是我今年學會的新技能——在家庭聚餐時保持沉默的最佳方式。可今天這招不靈了。

“你大姨昨天打電話,說他們單位新分來個研究生,三十一歲,本地人,有房有車。”我媽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滑了幾下,把屏幕轉到我面前,“你看,照片在這兒,長得挺周正的。”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某個景區門口,笑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我瞥了一眼,繼續數米粒。

我爸清了清嗓子:“你媽為了你的事,整宿整宿睡不著。咱們家就你一個閨女,你不結婚,我們走了都不安心。”

“爸,您才五十七,說這個干嘛。”我終于抬起頭。

“五十七怎么了?你看隔壁樓老李,比我還小兩歲,上個月都抱孫子了。”我爸把酒杯里的白酒一口悶了,臉頰立刻泛紅,“我那些老同事,見面就問‘你閨女啥時候辦事’,我都沒臉回答。”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其中四十五分鐘在討論我的婚姻大事。桌上的紅燒排骨涼了,浮起一層白色的油花。我媽燉了兩個小時的湯,沒人再盛第二碗。

洗碗的時候,我媽挨著我站在水池邊。水龍頭嘩嘩地流,她突然壓低聲音說:“你王嬸說,她侄子在市醫院當醫生,下周六我約好了,你們見一面。”

“媽——”

“這次你必須去。”我媽把洗好的碗重重放進櫥柜,“周曉,我給你交個底,你要是今年再不找個對象,春節就別回家了。我沒臉見親戚。”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出廚房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焦慮、失望,還有我說不清的情緒。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某個綜藝節目里的人在哈哈大笑,那笑聲透過門縫鉆進來,顯得特別刺耳。

周末的公司加班,整層樓就我一個人。電腦屏幕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外面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亮起來。我倒了杯咖啡,手機在桌上震動。

是我媽。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媽媽”兩個字,直到它自己熄滅。不到十秒,又亮了。

“喂,媽。”

“你跟劉醫生聯系了嗎?”連寒暄都沒有,直奔主題。

“我這周加班,忙忘了。”

“周曉!”我媽的聲音陡然升高,“你王嬸好不容易說和的,人家劉醫生很搶手的,你知道多少人想介紹姑娘給他嗎?”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揉了揉太陽穴:“媽,我真的在忙,項目月底要交——”

“我不管你在忙什么,終身大事才是正事!”我媽打斷我,“劉醫生那邊我替你約好了,明晚七點,中山路那家咖啡館。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跟人家賠禮道歉。”

電話掛了。我盯著手機,突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累。二十九歲,在一家還不錯的公司做項目主管,薪水夠自己過得滋潤,有一套小公寓在還貸。在父母眼里,這一切加起來,不如“已婚”兩個字。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陸川發來的微信:“加班狗,吃飯沒?我給你送點溫暖?”

陸川是我的大學同學,算算認識快十年了。畢業后我進了企業,他開了家小工作室做設計。這些年來,我換過三個男朋友,他一個都沒談——至少我沒見過。我們心照不宣,他是喜歡男人的,但從來沒明說過。在這個小城市,這事不好攤開說。

“快餓死了。”我回。

半小時后,陸川拎著外賣袋出現在公司門口。他穿了件灰色連帽衛衣,頭發有點亂,一看就是剛從工作室出來。

“你們公司這層樓,晚上跟鬼片現場似的。”他把袋子放我桌上,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打開袋子,是那家我很喜歡的廣式燒臘。香味飄出來,我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怎么了這是?”陸川探過頭看我,“被老板罵了?”

“比那個嚴重。”我掰開一次性筷子,“我媽又給我安排相親了,明晚。”

陸川“哦”了一聲,從袋子里拿出另一盒飯:“這次是什么人?”

“醫生。三十一歲,有房有車,照片上笑出一口不整齊的牙。”我夾了塊叉燒塞進嘴里,食不知味。

陸川笑了:“你這形容,人家得罪你了?”

“你不懂。”我放下筷子,“這已經是今年的第六個了。不對,第七個。過年那會兒相了兩個,春天三個,上個月一個。陸川,我真的要瘋了。”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陸川慢慢嚼著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就不去。”

“說得輕巧。我不去,我媽能直接沖到公司來。”

“那就去見見,然后說不合適。”

“每次都是這個流程。”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見了,說不合適,然后被罵眼光高、挑剔、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然后過兩周,新的又來了。陸川,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陸川沒說話。他吃完最后一口飯,把飯盒蓋好,突然說:“要不,我假裝你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得了吧,就咱倆這十年交情,我媽一眼就能看穿。再說了,你又不是真喜歡女的,裝得了一時,還能裝一輩子?”

話說到這里,我突然停住了。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瘋狂得像野草一樣瘋長。

陸川收拾著外賣盒子,沒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他把塑料袋打了個結,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家。你這黑眼圈,再熬下去可以cos熊貓了。”

電梯從二十二樓緩緩下降,金屬廂體輕微震動。鏡面般的轎廂壁映出我和陸川的身影。他比我高一個頭,側臉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認識這么多年,我好像從來沒認真看過他長什么樣。

“陸川。”我看著電梯數字跳到“1”。

“嗯?”

“你說......”我舔了舔突然發干的嘴唇,“要是咱們假結婚,是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陸川邁出去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我,表情像是沒聽清:“什么?”

大廳的燈光比電梯里暖和些,保安在值班臺后面打瞌睡。我跟著陸川走出大樓,夜風一吹,剛才那句話帶來的沖動稍微冷卻了些,但那個念頭已經生根了。

“我開玩笑的。”我說。

陸川轉頭看我,街燈的光在他眼睛里晃了晃。他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按了解鎖。車子發出“嘀嘀”兩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響。

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沒再提這個話題。車載廣播里放著九十年代的老歌,女歌手的聲音幽幽地唱著什么。等紅燈的時候,陸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在我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陸川突然開口:“你剛才說的假結婚,是認真的嗎?”

我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黑暗里只有車內的儀表盤發著微弱的光。

“如果我說是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的怠速聲蓋過。

陸川轉過頭來看我。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很久很久。

“那你得想清楚。”他說,“這事開弓沒有回頭箭。”

第二章

周一早晨的辦公室,彌漫著咖啡和睡眠不足的味道。我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圖標一直在跳。

家族群。不用點開就知道內容。

我媽轉發了一篇公眾號文章:《女人三十歲前必須結婚的三大理由》。大姨在后面跟了個點贊的表情。小姨發語音:“姐說得對,曉曉啊,聽你媽的沒錯。”

我把對話框最小化,繼續做我的項目計劃書。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天,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手機震動,是陸川發來的消息:“昨晚你說的事,我考慮了一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見面談?”他問。

午休時間,我在公司樓下的簡餐廳見到陸川。他選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檸檬水。我端著餐盤坐下,番茄炒蛋的酸甜味飄上來,平時最愛吃的菜,今天卻毫無胃口。

“想清楚了?”陸川開門見山。

我叉起一塊雞蛋,又放下:“陸川,這可不是小事。你真愿意?”

“就當幫朋友。”陸川喝了口水,“再說,我也被家里催。我媽上周打電話,說夢見我孤零零一個人死在出租屋里,沒人收尸。”

我差點被水嗆到。這很陸媽媽,說話永遠這么有畫面感。

“所以是互相幫忙?”我問。

陸川點點頭:“你幫我應付我媽,我幫你應付你媽。等過個一兩年,就說性格不合,離了。到時候咱倆都三十多了,家里也該死心了,覺得咱們是離婚人士,市場行情下跌,不會再逼那么緊。”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么。可我知道這事沒那么簡單。

“假結婚也得真領證。”我壓低聲音,“要戶口本,要去民政局,要拍結婚照。陸川,這等于在法律上,我們就是夫妻了。”

陸川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劃了劃,留下幾道水痕。“我知道。所以得約法三章。”

他從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我面前。上面是手寫的幾條協議:


  1. 領證結婚,但分房睡,互不干涉私生活。

  2. 在雙方家人面前扮演恩愛夫妻,私下各過各的。

  3. 經濟獨立,財產分開。

  4. 協議期兩年,到期后協議離婚。

  5. 若任何一方遇到真心喜歡的人,提前終止協議。

字跡工整,一看就是認真思考過的。我看著那幾條協議,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你什么時候寫的?”

“昨晚回去后。”陸川說,“我想了想,這可能是目前的最優解。你我都需要喘口氣,不是嗎?”

是啊,喘口氣。這個詞精準地描述了我現在的狀態——快要窒息了。每個周末的家庭聚餐,每次親戚的“關心”,父母越來越頻繁的催促,像一圈圈纏上來的繩子。

“可這對你不公平。”我說,“你是......你知道,你喜歡男的,將來要是遇到喜歡的人,你就是二婚了。”

陸川笑了,笑容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那你就多慮了。在這個小地方,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帶個人回家見我媽。至于二婚......”他頓了頓,“總比一直被催著結婚強。”

服務員端來我點的湯,熱氣騰騰的。陸川把筆記本又往我這邊推了推:“你再想想。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手機又震了,是我媽:“和劉醫生聊得怎么樣?人家對你印象很好,說你這姑娘文靜。你主動點,多跟人家聯系。”

我盯著那條消息,突然一股邪火沖上來。文靜。就因為我相親時話少,就被定義為“文靜”。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在公司里跟客戶據理力爭的樣子,不知道我為了項目連續熬三個通宵的樣子。

“不用想了。”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陸川,咱們合作。”

陸川抬眼看我,眼神很認真:“你確定?”

“確定。”我說,“但得加點內容。逢年過節互相打掩護,平時每周至少要一起出現一兩次,免得家里懷疑。還有,如果任何一方的家人突然上門,另一方要全力配合。”

“成交。”陸川伸出手。

我握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這個握手意味著什么,當時的我還不太清楚。如果知道后來會發生那些事,我還會握上去嗎?

不知道。人總是在事后才變得聰明。

說服父母比想象中更難。

我挑了個周六晚上回家,我媽做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飯桌上,我裝作不經意地說:“媽,其實我有對象了。”

筷子掉在桌上的聲音。我爸的。我媽的湯勺停在半空。

“什么?”我媽的眼睛瞪得老大,“誰?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早說?”

“就......一個朋友,認識很多年了。”我低頭扒飯,“最近才確定關系。”

“叫什么?多大了?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況?”我媽一連串問題砸過來。

“陸川,跟我同歲,自己開設計工作室。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職工,退休了。”

我爸放下酒杯:“開工作室?穩定嗎?一個月能掙多少?”

“還行,比我工資高一點。”我說的是實話。陸川的工作室雖然不大,但接的都是精品項目,收入其實相當不錯。

“認識很多年了?我們怎么沒見過?”我媽追問。

“大學同學,您可能見過照片,就是那個......”我努力回憶,“大二我生日,來家里吃過飯,個子挺高,話不多的那個。”

我媽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哦”了一聲:“是不是那個幫你修電腦的男生?”

“對,就是他。”

氣氛緩和了些。畢竟是在父母面前露過臉的人,比完全陌生的相親對象讓人放心。

“那怎么現在才說?”我爸問。

“之前就是朋友,沒往那方面想。最近......最近覺得挺合適的。”

我媽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好好好,朋友好,知根知底。什么時候帶回來吃個飯?”

“下周末吧。”我說。

那頓飯的后半程,氣氛完全不一樣了。我媽不再提劉醫生,轉而開始規劃:“要是真成了,婚禮得辦得熱鬧點。陸川家房子在哪?你們以后住哪?對了,他父母好相處嗎?”

我機械地回答著,嘴里那塊糖醋排骨突然不甜了,反而有點發苦。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里,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給陸川發消息:“搞定我爸媽了。下周末來我家吃飯,準備好接受檢閱。”

陸川回得很快:“明白。需要我準備什么?”

“演得像一點。”我打字,“別露餡。”

“放心,專業演員。”

我盯著“專業演員”四個字,突然笑不出來。我們倆現在,不就是在演戲嗎?只是這場戲的舞臺是真實人生,觀眾是我們最親的人,而結局......結局會是什么呢?

周六下午,陸川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他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齊,手里提著兩盒禮品——給我爸的酒,給我媽的保健品。

“行啊,挺上道。”我打量他。

“第一次見岳父岳母,不能失禮。”陸川一本正經地說,眼睛里卻有笑意。

我捶了他一拳:“別貧。記住,咱倆認識十年,最近才發現彼此的好,自然而然在一起的。別編太離譜的故事,容易穿幫。”

“明白。”

開門的是我媽。她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上下打量陸川,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小陸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哎喲,還帶什么東西,太見外了。”

“阿姨好,一點心意。”陸川把禮品遞過去,姿態自然得體。

我爸從客廳走過來,跟陸川握手。兩個男人手掌相握的瞬間,我莫名緊張。我爸退休前是車間主任,看人很準,我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但陸川表現得很好。他說話不卑不亢,回答我爸的問題時條理清晰。問到工作室的情況,他既沒夸大也沒謙虛,實實在在說了現狀和規劃。聊到家庭,他說父母退休后喜歡旅游,最近剛去了云南。

我媽在廚房和餐廳之間穿梭,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客廳的談話。菜一道道端上來,紅燒魚、白切雞、蒜蓉青菜、排骨湯,整整一桌。

“小陸多吃點,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媽不停地給陸川夾菜。

“很好吃,阿姨手藝真好。”陸川說。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但又不做作。我媽看著看著,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飯吃了一半,進入正題。

“你們倆,對未來有什么打算?”我爸放下筷子,表情嚴肅。

我看陸川。他也看我,然后自然地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掌心貼著我的手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戲,我知道這是戲,可這個動作太真實了。

“叔叔,我和曉曉商量過了。”陸川的聲音平穩,“我們認識這么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既然決定在一起,是奔著結婚去的。如果二老同意,我們想下半年先把證領了。婚禮可以慢慢辦,曉曉說不想太累。”

我驚呆了。這事我們沒商量過!說好先假裝戀愛,慢慢過渡到談婚論嫁,他怎么一上來就放大招?

我媽眼睛都亮了:“下半年?那快了呀。現在五月,還有幾個月準備......”

“媽,這也太急了。”我忍不住說。

“急什么,你都二十九了。”我媽瞪我,“小陸這想法對,先領證,婚禮慢慢準備。我看國慶節就不錯,日子好。”

陸川握著我的手緊了緊,示意我別說話。他笑著對我媽說:“阿姨,聽您的。您覺得好,那就好。”

這頓飯,以我爸媽心滿意足結束。送陸川下樓時,一進電梯我就忍不住了:“你瘋啦?說好先戀愛,你怎么直接跳到領證了?”

電梯鏡面里,陸川的表情很平靜:“長痛不如短痛。拖得越久,破綻越多。既然要演,就一步到位。”

“可這也太突然了,我爸媽肯定會懷疑——”

“他們沒懷疑。”陸川打斷我,“你媽已經在想婚禮辦幾桌了。”

他說得對。剛才在門口,我媽拉著他的手說:“小陸啊,以后常來。曉曉脾氣倔,你多擔待。”那眼神,完全是看女婿的眼神。

走到樓下,陸川的車停在路燈旁。他拉開車門前,轉身看我:“下周,去見我爸媽。同樣的戲,再演一遍。”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我看著陸川,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受控制了。就像推下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后面的牌會一張接一張倒下,停不下來。

“陸川。”我叫住他。

他回頭。

“你確定要這么做?”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深深的陰影。他站了幾秒鐘,然后說:“協議都簽了,還能反悔嗎?”

不能了。我在心里回答。我們已經上了這條船,現在船離岸了,只能往前開。

至于前方是風平浪靜還是驚濤駭浪,誰也不知道。

第三章

陸川的父母比我想象中好應付。

他媽媽是個瘦小的女人,頭發花白,說話輕聲細語。他爸爸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在看電視里的新聞。他們家住在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曉曉是吧?常聽小川提起你。”陸媽媽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她旁邊,“說你是他大學同學,特別能干。”

我看了陸川一眼,他正在廚房切水果,背對著我們。這家伙到底在他爸媽面前給我立了個什么人設?

“阿姨,您別聽陸川瞎說,我就是普通上班族。”

“上班好,穩定。”陸媽媽拍拍我的手,“小川那個工作室,整天忙得不見人影。你們在一起,你多管管他,按時吃飯,別老熬夜。”

吃飯的時候,陸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陸川坐在我對面,偶爾跟我眼神交流,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這頓飯吃得還算輕松,陸川父母沒有問太多尖銳的問題,只是關心我們以后住哪,生活怎么安排。

“我那邊房子大一點,曉曉暫時搬過來住。”陸川說,“等以后工作室穩定了,再換個大點的。”

“也好,也好。”陸媽媽點頭,“兩個人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從陸川家出來,我長舒一口氣。坐進車里,陸川發動車子,空調的冷風吹出來。

“你爸媽真好。”我說。

陸川看著前方路況:“嗯,他們就是普通人,沒那么多要求。只要我過得好,他們就高興。”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等紅燈的時候,陸川突然說:“下周三,我查了,是吉日。去把證領了?”

我猛地轉頭看他:“這么快?”

“早晚的事。”陸川的聲音很平靜,“早領證,早安心。你媽不是已經在看日子了嗎?”

是,我媽這幾天天天給我發婚禮場地的照片,問我喜歡哪個廳。家族群里,親戚們已經開始討論送什么禮物了。這場戲,觀眾已經就位,就等我們登場了。

“好。”我說。

周三早晨,我請了半天假。從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襯衫,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選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鏡子里的我,化了淡妝,頭發梳得整齊。不像要去領結婚證,倒像是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

陸川準時來接我。他也穿了件淺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車里,我們倆都沒說話。收音機里,交通廣播的主持人在講路況,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特別突兀。

民政局大廳里人不少,有和我們一樣來結婚的,也有來離婚的。結婚的隊伍在左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離婚的在右邊,大部分人都面無表情。一條走道,隔開了兩種人生。

我們的號排在后面。等待的時候,陸川去買了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我。

“緊張?”他問。

“有點。”我實話實說。

“我也緊張。”他說。我驚訝地看他,他笑了笑,“畢竟是第一次結婚。”

這話把我說笑了。氣氛稍微輕松了點。

輪到我們時,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面無表情地接過我們的材料。“身份證,戶口本。”她翻了翻,“照片呢?”

“在那邊照。”陸川說。

拍照的小房間里,攝影師指揮我們:“坐近一點,對,再近一點。頭往中間靠。笑,自然點。”

陸川的肩膀貼著我的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攝影師喊“三、二、一”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摟住我的肩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我下意識地轉頭看他,他也正低頭看我。

照片很快洗出來。紅色背景前,我們肩并肩坐著,他摟著我,我看著他,兩個人都沒看鏡頭。看起來......居然挺像那么回事。

回到柜臺,大姐看了一眼照片,沒說什么,開始往紅本本上貼。鋼印“咔噠”一聲蓋下去的時候,我的心也跟著“咚”地一跳。

兩本結婚證遞過來。大姐還是那副表情:“恭喜。下一個。”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我手里拿著那個紅本本,翻開,看著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周曉。陸川。持證人:周曉。登記日期:2026年5月20日。

挺浪漫的日子,是我媽特意挑的。

“這就......結了?”我看著陸川。

陸川也在看他的那本結婚證,手指在封面上摩挲。“嗯,結了。”他把證件收進包里,“走吧,還得回去上班。”

車開到公司樓下,我解開安全帶,陸川突然說:“晚上我幫你搬東西?”

按照協議,我得搬到他那兒去。我們對外要裝出新婚夫妻的樣子,分居會引人懷疑。

“好。”我說,“下班我來找你。”

回到辦公室,一整個下午我都心神不寧。抽屜里那個紅本本像塊烙鐵,燙得我坐立不安。同事小美湊過來:“曉曉姐,你今天上午去哪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不舒服。”我說。

“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小美壓低聲音,“我聽說,李總那個項目,可能要提前交。”

“提前?提前到什么時候?”

“月底。本來不是下個月中的嗎?”

我眼前一黑。那個項目是我在跟,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如果提前到月底,意味著接下來兩周別想睡覺了。

手機震動,是我媽發來的微信:“證領了吧?照片發來看看。”

我拍了兩本結婚證的照片發過去。幾乎是立刻,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真的領了?哎喲,太好了太好了!晚上回家吃飯,媽做一桌好菜慶祝!”

“媽,今晚不行,我要加班,項目提前了。”我說的是實話。

“加班加班,就知道加班。今天什么日子,還加班?”我媽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不行,再忙也得吃飯。我讓陸川也來,你們一起來。”

“陸川也要加班——”

“那我給你們送飯去!”我媽不由分說,“行了,就這么定了。我燉了湯,正好給你們補補。”

電話掛了。我盯著手機,突然覺得特別累。這種累不是熬夜加班的那種累,是心里被什么東西塞滿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下班后,我去陸川的工作室。他在三樓,一棟舊辦公樓里,租了兩間房,一間辦公,一間當倉庫。我去的時候,他正在跟客戶打電話,示意我先坐。

工作室里堆滿了圖紙和模型,墻上貼滿了各種設計稿。我坐在唯一的沙發上,看著陸川背對著我講電話。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正在解釋某個設計細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掛了電話,陸川轉過身:“等久了?剛才那個客戶特別難纏。”

“沒事。”我站起來,“我媽說,要給我們送飯。”

陸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省得做飯了。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了一部分,先拿點日常用的。其他的周末再搬。”

我們去我家拿行李。其實也沒什么,就一個行李箱,裝了點衣服和洗漱用品。下樓的時候碰到鄰居張阿姨,她拎著菜籃子回來,看到我和陸川,眼睛一亮:“曉曉,這是男朋友啊?”

“張阿姨好,這是我先生,陸川。”我面不改色地說。這個詞說出來,舌頭有點打結。

陸川很自然地打招呼:“阿姨好。”

“哎喲,都結婚啦?恭喜恭喜!”張阿姨笑得眼睛瞇成縫,“什么時候辦酒席啊?”

“還在看日子。”陸川說。

“好好,到時候一定通知阿姨啊!”

上車后,我長舒一口氣。陸川一邊倒車一邊說:“可以啊,進入角色很快。”

“不然呢?穿幫了更麻煩。”

陸川住在城東的一個小區,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很干凈。主臥明顯是他的,床上鋪著深藍色的四件套,書桌上堆滿了書和圖紙。次臥比較小,放了張單人床,看起來像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你睡主臥,我睡次臥。”陸川把我的行李箱推進主臥,“衣柜給你騰了一半出來,衛生間洗漱臺左邊的柜子也清空了。”

我站在主臥門口,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空氣里有陸川的味道,很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一點紙張和墨水的氣息。從今天起,我要在這里生活,和一個認識了十年、但突然變成“丈夫”的男人。

“謝謝。”我說。

陸川擺擺手:“別客氣,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這個詞讓我心里舒服了點。對,我們是合作伙伴,簽了協議的合作伙伴。

我媽來的時候,拎著兩個大保溫袋。一進門就四處打量:“房子不錯,就是小了點兒。你們兩個人住,將來有孩子了肯定不夠。”

“媽——”我頭皮發麻。

“好好好,不說不說。”我媽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一層層打開,菜還冒著熱氣,“趕緊趁熱吃。陸川,來,多吃點,你太瘦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不停地說話。說婚禮怎么辦,說以后孩子怎么帶,說誰誰誰家媳婦生了雙胞胎。我和陸川埋頭吃飯,偶爾應和幾句。

“對了,你們證都領了,什么時候兩家一起吃個飯?”我媽突然說,“我跟陸川爸媽還沒正式見過呢。”

陸川放下筷子:“阿姨,我爸媽也這么說。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周末,就這周末!”我媽拍板,“我訂飯店,咱們好好聊聊。”

送走我媽,已經九點多了。我和陸川站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里,一時無話。

“那個......”我指了指主臥,“我先去收拾東西。”

“好。我還有些圖紙要看,在書房,你自便。”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陸川的衣柜里,左邊是他的襯衫和外套,右邊現在掛上了我的裙子和上衣。兩種風格,兩個世界,硬生生擠在同一個空間里。

衛生間里,我的牙刷和洗面奶擺在洗漱臺左邊,陸川的電動牙刷在右邊。鏡子映出我的臉,有點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這就是婚姻嗎?我想。和一個男人共享一個空間,牙刷挨著牙刷,毛巾并排掛著。可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們之間有一紙協議,像條看不見的線,劃清了界限。

客廳里傳來陸川敲鍵盤的聲音,很輕,很有節奏。我坐在陌生的床上,看著陌生的房間,突然有點想哭。

但哭不出來。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得走完。

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著,家族群里還在刷屏,恭喜我脫單。大姨發了紅包,小姨發了祝福語,表姐問婚紗選了沒有。

我關了手機,閉上眼睛。門外,陸川的腳步聲經過,停在次臥門口,然后是關門的聲音。

夜很深了。

第四章

兩家父母的見面安排在周末中午,市中心一家老牌飯店的包間。我和陸川到的時候,四位長輩已經聊上了。我媽和陸川媽媽挨著坐,正翻著手機里的照片,大概是在看我的童年丑照。我爸和陸川爸爸在聊釣魚,居然很投機。

“來啦來啦。”我媽看到我們,趕緊招手,“坐這兒。陸川,坐你媽旁邊。曉曉,坐我這兒。”

座位安排得很刻意——我和陸川被分開了,各自挨著自己的父母。這頓飯,吃得像一場談判。

涼菜上齊后,我爸作為我方代表,先開口了:“兩個孩子既然決定在一起,我們做父母的,當然是支持的。陸川這孩子,我們見過,穩重,靠譜。”

陸川爸爸接過話:“曉曉也很好,懂事,大方。小川能娶到曉曉,是他的福氣。”

商業互吹環節持續了十分鐘。服務員開始上熱菜,紅燒肘子,清蒸魚,白灼蝦,一道比一道硬。

“婚禮的事,你們有什么想法?”陸川媽媽問,語氣溫和。

我媽立刻接話:“我們這邊親戚朋友多,至少得三十桌。酒店我看好了幾個,就等你們有空去看看。”

“三十桌......”陸川媽媽猶豫了一下,“我們這邊親戚不多,加上朋友同事,大概十桌左右。”

“那總共四十桌,得找個大點的廳。”我媽已經在心里算賬了,“日子呢?國慶節怎么樣?時間充足,大家也都有空。”

陸川看了我一眼,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我的腳。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讓場面失控。

“媽,阿姨。”我開口,“我和陸川商量過了,婚禮不想大辦。太累,也太花錢。我們想旅行結婚,簡單點。”

桌上一片寂靜。

“旅行結婚?”我媽的音調提高了八度,“那怎么行?我就你這一個女兒,婚禮必須辦,而且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阿姨,”陸川開口,聲音平靜但堅定,“我和曉曉都是怕麻煩的人。婚禮折騰下來,累的是新人,也累的是長輩。我們想省下這個時間和精力,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至于儀式......我們可以辦個小型的,只請最親近的家人朋友,您看行嗎?”

他說得很誠懇,既表達了我們的想法,又給了長輩臺階。陸川媽媽先松口了:“孩子們說得也有道理。現在年輕人,都不興大操大辦了。”

我媽還想說什么,我爸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旅行結婚也好,省心。”

最終達成妥協:不辦大型婚禮,但要在本地最好的酒店辦一個小型儀式,只請至親好友,不超過十五桌。旅行結婚可以去,但儀式不能少。

這頓飯吃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我后背都濕透了。陸川去開車,我和父母在飯店門口等。

“曉曉,”我媽拉著我的手,突然壓低聲音,“媽問你,你們......沒住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媽,我們都領證了——”

“領證是領證,住一起是住一起。”我媽表情嚴肅,“沒辦儀式,就還差一道程序。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在她眼里,我還是需要保護的小女孩,哪怕我已經二十九歲,已經法律上結婚了。

陸川的車開過來,我逃也似的上了車。車開出很遠,我才癱在座椅上。

“累死了。”我閉上眼睛。

“彼此彼此。”陸川說。

接下來的日子,像按了快進鍵。我和陸川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那個“家”,扮演新婚夫妻。我們會一起做飯——通常是他做,我打下手。會一起看電視——各看各的手機。會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房。

每周至少一次,我們要一起出現在我父母或他父母面前,吃飯,聊天,匯報近況。演技越來越熟練,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快信了,我們真是一對因為相愛而結婚的普通夫妻。

六月中旬,項目終于交掉了。連續加班兩周后,我獲得三天調休。陸川說,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旅行結婚”的戲做足。

“真去旅行?”我問。

“不然呢?照片總得有吧,不然怎么跟家里交代?”

我們選了附近的一個海濱城市,高鐵三小時。出發那天,我媽送到車站,塞給我們一大袋水果和零食,仿佛我們是去春游的小學生。

“好好玩,多拍點照片。”她叮囑陸川,“照顧好曉曉。”

高鐵上,我和陸川并排坐著。他靠窗,我靠過道。車廂里很安靜,大部分人都在睡覺或看手機。我突然想起大學時,我們一群朋友出去旅行,也是這樣坐火車,吵吵鬧鬧一路。那時候的陸川,話不多,總是笑著看我們鬧。

“笑什么?”陸川問。

“想起大學時候。”我說,“有一次咱們去爬山,你背了一大包吃的,結果自己沒吃幾口,全被我們分了。”

陸川也笑了:“那次啊。你穿著新買的運動鞋,結果下山的時候鞋底開了,還是我背你下來的。”

“哪有!我就是走得慢了點——”

“是是是,走得慢了點,慢到天黑了還沒到山腳。”

我們都笑了。笑著笑著,突然沉默下來。窗外的田野飛快后退,車廂里的廣播在報站。這種輕松的氛圍,在我們“結婚”后,很少有了。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在扮演角色,而不是做自己。

酒店是陸川訂的,海景房,有個小陽臺,能看到海。一進門,我就愣住了——只有一張大床。

“我訂的時候沒注意......”陸川摸摸鼻子,“我再開一間。”

“算了。”我說,“就住這間吧,省點錢。我睡沙發。”

“那怎么行,你睡床,我睡沙發。”

最后我們劃拳決定,他贏了,所以他睡沙發。其實那張沙發很小,陸川一米八的個子,蜷在上面肯定不舒服。但誰都沒再提換房間的事。

放好行李,我們去海邊。下午四點多,太陽還很高,但沒那么曬了。沙灘上人不少,小孩子在挖沙,情侶牽著手散步。我和陸川也沿著海岸線走,但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拍點照片。”陸川拿出手機,“不然回去沒法交代。”

我們擺拍。他摟著我的肩,我靠在他懷里,對著鏡頭笑。拍了幾張,我拿過來看,照片里的我們,看起來居然挺甜蜜。海風吹起我的頭發,陸川的手搭在我肩上,背后是蔚藍的海和天。

“拍得不錯。”我說。

“發給你媽?”陸川問。

“晚點發,假裝是隨手拍的。”

我們在海邊餐廳吃晚飯。露天的座位,能聽到海浪聲。點了海鮮和啤酒,陸川給我倒了一杯。

“慶祝一下。”他說。

“慶祝什么?”

“慶祝......”他想了想,“慶祝咱們的協議執行順利。一個月了,還沒穿幫。”

我跟他碰杯:“確實值得慶祝。”

啤酒很涼,喝下去很爽。我們聊起大學同學,誰結婚了,誰出國了,誰離婚了。聊起工作,聊起最近的電影。像很多年前那樣,像真正的朋友那樣。

吃到一半,陸川突然說:“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么?”

“你就沒想過,真的找個合適的人結婚?”

我轉動著手里的杯子:“想過啊。可合適的人哪那么容易找。相親相的,不是我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我。好不容易遇到個彼此都覺得還行的,相處幾個月,又發現各種不合適。”我苦笑,“陸川,我都快三十了,沒力氣再從頭開始了解一個人,磨合,爭吵,妥協。太累了。”

陸川沉默了一會兒,說:“也是。”

“你呢?”我反問,“你就沒想過,找個......男朋友?”

陸川看著海的方向,那里已經暗下來,只有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橙紅。“想過。”他說,“但不敢。我媽心臟不好,我爸傳統。我要是說了,這個家就完了。”

他說得很平靜,可我聽出了平靜底下的東西。那種沉重,我懂。我們都在為別人活著,為父母的期待,為社會的眼光,為那些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應該”。

“所以咱們是同病相憐。”我舉起酒杯。

“同病相憐。”他跟我碰杯。

那晚我們都喝得有點多。回到酒店,我洗完澡出來,陸川已經在沙發上鋪好了被子。房間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

“早點睡。”他說。

我躺在床上,聽著沙發上陸川翻身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的海浪聲。酒精讓腦子有點暈,但意識還清醒。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場戲,要演到什么時候?兩年,協議上說兩年。可兩年后呢?離婚,然后呢?繼續被催婚,繼續相親,繼續這個循環?

“陸川。”我在黑暗里開口。

“嗯?”

“你說,咱們這個辦法,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沙發上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他才說:“不知道。但至少現在,咱們都能喘口氣。”

是啊,喘口氣。可是這口氣,能喘多久?

第二天我們去海洋館,拍了很多照片。我發了幾張給我媽,她立刻打電話過來:“玩得開心嗎?陸川對你好不好?”

“好,都好。”我看著不遠處在買冰淇淋的陸川,“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媽的聲音里有笑意,“好好玩,別惦記工作。”

掛了電話,陸川拿著兩個冰淇淋過來,遞給我一個。是海鹽味的,很特別的味道。

“你媽?”他問。

“嗯,問我對你好不好。”

“你怎么說?”

“我說你對我很好。”

陸川笑了,咬了一口冰淇淋。陽光很好,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恍惚。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是假結婚,如果我們是真夫妻,這樣一起旅行,一起在陽光下吃冰淇淋,好像......也不壞。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我搖搖頭,把它甩出去。別胡思亂想,周曉。協議就是協議,越界了,就回不去了。

第五章

從海邊回來,生活回到正軌。但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改變。

我開始習慣早上出門時,陸川已經做好早餐——簡單的煎蛋和牛奶。習慣晚上回家,客廳的燈亮著,他在書房工作,或者在看電影。習慣周末一起去超市,推著購物車,討論買哪個牌子的抽紙。

像真正的夫妻一樣。

不,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們分房睡,經濟獨立,互不干涉對方的社交和生活。但那些日常的細節,像水一樣滲透進來,無聲無息。

七月初,陸川媽媽生日。我們買了蛋糕和禮物回去吃飯。陸川媽媽做了一桌子菜,陸川爸爸開了一瓶珍藏的白酒。

“曉曉,來,多吃點。”陸川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太累了吧?”

“還好,阿姨。”

“還叫阿姨?”陸川媽媽嗔怪地看我,“該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陸川。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眼神示意我。

“媽。”我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哎!”陸川媽媽應得響亮,眼睛都笑彎了,“這就對了。陸川,給你媳婦兒盛碗湯,這湯我燉了四個小時,補身子的。”

陸川給我盛湯,動作自然。我接過碗,熱氣撲在臉上,有點濕濕的。

那晚回家路上,陸川開車,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流過的路燈。城市的夜晚,永遠有光,永遠有人。

“你今天表現不錯。”陸川說。

“你也是。”我說,“對了,下周我爸媽結婚紀念日,叫我們回去吃飯。”

“好,我安排時間。”

又是演戲。但這次,我心里沒有之前那么抵觸了。甚至有點......習慣了。

周四晚上,我加班到十點才回家。打開門,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但陸川在沙發上睡著了。茶幾上攤著一些圖紙,筆記本電腦還亮著。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叫醒他回房睡,卻看見他電腦屏幕上,是一個婚禮現場的3D設計圖。很漂亮,白綠色系,簡潔又雅致。

“你醒了?”陸川突然睜開眼睛。

我嚇了一跳,后退一步:“吵醒你了?怎么在這睡,會著涼的。”

陸川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等你回來,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

他指著電腦屏幕:“婚禮現場的設計,我做了幾個方案,你看看喜歡哪個。”

我愣住了:“我們不是不辦婚禮嗎?”

“小型的,十五桌,你忘了?”陸川把電腦轉過來,“雖然規模小,但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我畢竟是做設計的,自己婚禮,總不能太隨便。”

他一張張翻著設計圖,不同的風格,不同的配色。有浪漫的,有簡約的,有復古的。每一張都很美,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

“你什么時候做的這些?”我問。

“最近有空就弄一點。”陸川說,“反正要給家里交代,不如做個自己喜歡的。”

我看著那些設計圖,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這個假結婚,他比我投入得多。見父母,旅行,現在連婚禮設計都做了。而我,只是在配合,在應付。

“都挺好看的。”我說,“你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陸川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但很快恢復正常:“那就這個吧,白綠色系,適合夏天。我明天跟婚慶公司溝通。”

“好。”

第二天上班,我有點心不在焉。小美湊過來:“曉曉姐,你最近氣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有嗎?”

“有啊,整個人都發光。”小美壓低聲音,“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下意識地摸臉:“沒有,就是......睡得好。”

“我才不信。”小美笑嘻嘻地走了。

我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看自己。氣色確實不錯,黑眼圈淡了,臉色也紅潤了。是因為最近作息規律了嗎?還是因為......

我搖搖頭,不讓自己往下想。

周六,我們去試婚紗。本來不想這么正式,但我媽堅持,說就算只辦小型儀式,新娘也得穿婚紗。陸川媽媽也贊同,兩位老太太興致勃勃地要陪我們一起。

婚紗店里,我試了五六件,最后選了一件簡單的緞面魚尾裙,沒有繁復的裝飾,但剪裁很好,顯得身材修長。從試衣間出來,陸川在等我。他換了身西裝,深灰色,合身,襯得肩寬腰窄。

我們并排站在鏡子前。鏡子里的男女,穿著婚紗和西裝,看起來很登對。我媽和陸川媽媽在旁邊抹眼淚,店員說著恭維的話。

“很漂亮。”陸川說。

“你也很帥。”我說。

店員幫我們拍照。陸川的手攬在我的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閃光燈亮起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拍完照,我去換衣服。在試衣間里,我看著鏡子里穿著婚紗的自己,突然有種不真實感。這一切——婚禮,婚紗,站在身邊的男人——都是真的,又都是假的。像一場精致的夢,我知道它會醒,但暫時不想醒來。

換好衣服出來,陸川在等我。他手里拿著手機,正在看剛才拍的照片。

“發給你媽?”他問。

“嗯。”

他選了最好看的一張發過去。幾乎立刻,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太漂亮了!這婚紗選得好!陸川穿西裝也精神!照片我發群里了,大家都說你們郎才女貌!”

掛了電話,我看向陸川:“我媽說,郎才女貌。”

陸川笑了:“老人家就愛說這些。”

“陸川。”我突然很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配合我演這場戲。我知道,其實你不用做這么多的。”

陸川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周曉,我不是在演戲。”

我愣住了。

“至少,不完全是。”他補充道,聲音很輕,但我聽清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氣氛有點微妙。我們像往常一樣,他做飯,我打下手。但話少了,偶爾的眼神接觸,會很快移開。空氣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安靜地發酵。

吃完飯,陸川在書房工作,我在客廳看電視。但電視里在演什么,我一點都沒看進去。腦子里反反復復回放著白天他的話——“我不是在演戲。”

那是什么?我想問,但不敢。

十點多,陸川從書房出來,倒了杯水,在我旁邊的沙發坐下。

“下周,儀式就辦了。”他說。

“嗯。”

“你緊張嗎?”

“有點。”我老實說,“雖然知道是走個過場,但......畢竟是婚禮。”

陸川看著我,眼神很深。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周曉。”他叫我的名字,很正式。

“嗯?”

“協議第三條,記得嗎?”

“經濟獨立,財產分開。”

“不是這條。是第五條。”

我回憶了一下。第五條是:若任何一方遇到真心喜歡的人,提前終止協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記得。”我說。

陸川放下水杯,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離我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那如果,”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想行使丈夫的權利呢?”

時間好像靜止了。電視里還在播放著綜藝節目,主持人在哈哈大笑,但那聲音好像隔著一層水,模糊不清。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重,很快。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川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說,我想行使丈夫的權利。”

“可你......”我艱難地開口,喉嚨發干,“你不是喜歡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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