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燕兒啊,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你婆婆……她就是偏心眼兒偏到咯吱窩里去了!咱們全村的人,誰不罵你傻?好好的一個人,被他們老張家拖累成這樣,最后連個好都沒落下!”
隔壁的王大媽一邊幫我收拾著準備搬家的舊物,一邊憤憤不平地替我打抱不平。
我停下手中的活計,對著王大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媽,沒啥。都過去了。”
“過去啥呀!”王大媽嗓門大,一下子就嚷嚷開了,“你伺候那老太太八年!八年啊!端屎端尿,洗衣喂飯,親閨女也就這樣了!可她倒好,臨了臨了,一份遺囑,把家里最值錢的房子,給了她那個只會啃老的寶貝小兒子!你圖啥呀你!”
我圖啥?我也不知道。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做家務而變得粗糙不堪的手,心里一片茫然。
我圖的,或許只是一句人心換人心。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村口的張律師托人帶話來,說我婆婆生前還有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給我。
我那準備搬走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這最后留給我的,會是什么呢?是一筆還不清的債務,還是……另一場更深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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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劉燕,今年四十歲。我和我老公張強,是村里人眼中的一對苦命鴛鴦。
而這一切,都得從八年前,我婆婆那次意外說起。
八年前,我婆婆還不是現在這樣癱在床上。
那時候,她是我們村里腰桿挺得最直,嗓門最亮的老太太。
她厲害了一輩子,也偏心了一輩子。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我老公張強,老實巴交,悶葫蘆一個,不怎么會說話。
小兒子叫張偉,比我老公小了快十歲,從小就被婆婆當成心肝寶貝,寵得無法無天。
張強初中畢業就沒讀了,跟著村里的施工隊出去打工,掙錢養家。
而張偉,從小到大沒下過一次地,沒干過一點活。
書讀得一塌糊涂,初中都沒畢業,就天天在外面跟一幫小混混瞎晃悠,打牌、喝酒,沒錢了就回家找我婆婆要。
我公公去世得早,婆婆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吃了不少苦。
她總說,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小兒子張偉能有出息,能給她養老送終。
可天有不測風云。八年前的一個冬天,婆婆去鎮上趕集,回來的路上,為了躲一輛開得飛快的摩托車,腳下一滑,從路邊的坎上摔了下去,當場就昏迷不醒。
送到醫院,醫生說,是高位截癱。
這輩子,別說走路了,就連自己坐起來,都不可能了。
這個消息,像個晴天霹靂,把我們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徹底打垮了。
婆婆住院那段時間,我和張強跑前跑后,小叔子張偉,卻只在第一天露了個面,看到病床上插滿管子、毫無知覺的婆婆,他嫌晦氣,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溜了。
美其名曰,他要去外面想辦法掙錢,給媽治病。
我知道,他就是怕花錢,怕擔責任。
婆婆出院后,更大的難題來了。誰來照顧她?
張強要出去打工掙錢,家里不能沒有收入。
那這個責任,自然就落到了我和小叔子張偉的頭上。
可張偉呢?他拍著胸脯跟所有親戚保證,他會好好照顧媽。
結果,不到三天,他就嫌端屎端尿又臟又臭,伺候病人太累,跟我們大吵一架,說他一個大男人,干不了這種活。
“哥,嫂子,你們也知道,我從小就沒干過重活,再說了,我還要在外面跑關系,談生意,掙大錢呢!哪有時間天天守在家里?”他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我老公張強氣得當場就要揍他,被我死死攔住了。
最后,還能怎么辦?張強一個大男人,照顧起來多有不便。
這個擔子,只能由我這個長嫂來扛。
就這樣,我辭掉了在鎮上服裝廠的工作,一門心思地,當起了婆婆的全職保姆。
這一當,就是整整八年。
(二)
伺候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有多苦,沒經歷過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每天,我天不亮就要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給婆婆接屎接尿,然后用滾燙的熱水給她擦洗身子,換上干凈的尿布和衣服。
她一個快一百三十斤的人,我每次給她翻身,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常常累得我滿頭大汗,腰都快斷了。
收拾利索了,就要準備早飯。
她的飯不能硬,不能涼,得用小火慢慢熬成糊狀,再用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下去。一頓飯,常常要喂上一個多小時。
等她吃完了,我又得趕緊去洗那一大堆換下來的臟衣服、臟床單。
冬天,河水刺骨,我一雙手泡在里面,又紅又腫,像兩個發面饅頭,裂開一道道口子,往外滲著血水。
忙完這些,還得給她按摩,防止肌肉萎縮。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我跪在床邊,捶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八年,將近三千個日日夜夜,我就是這么過來的。
我從一個還算水靈的年輕媳婦,熬成了一個兩鬢斑白、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
我自己的孩子,因為我常年顧不上,學習成績一落千丈,跟我也不親了。
我老公張強,因為覺得愧對我,常年在外打工,把掙來的錢都寄回家,自己卻舍不得吃一頓飽飯。
我們這個小家,可以說是為了婆婆,傾盡了所有。
可我那個小叔子張偉呢?他就像這個家的影子一樣,看得見,摸不著。
他隔三差五地會回來一趟,但每次都是張口要錢。
婆婆手里那點可憐的養老金,幾乎全被他拿去吃喝玩樂了。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聽人說,老母雞湯對癱瘓病人的身體好,能補元氣。
我心疼婆婆,就回我自己的娘家,求我媽把家里那只準備下蛋的老母雞給我。
我把雞帶回來,用小火,仔仔細細地燉了一整個下午。
撇掉了所有的油花,只剩下那一鍋金黃透亮的湯。
我盛了一碗,吹了又吹,才端到婆婆床前。
“媽,喝點雞湯吧,我專門給您燉的。”
婆婆那時候,精神還好一點,能簡單地說幾個字。她看著那碗湯,眼睛里難得有了一點光彩。
可就在我準備喂她的時候,小叔子張偉,一身酒氣地從外面晃了進來。
他看到我手里的雞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哼了一聲:“又是雞湯?嫂子,天天喝這個不膩嗎?我媽想吃的是龍蝦鮑魚!你弄這些沒用的玩意兒,有什么用?”
說著,他大概是喝多了,腳下沒站穩,一個踉蹌,手一揮,正好打在了我端的碗上。
“哐當”一聲,那碗我燉了一下午的、滾燙的雞湯,連同那個白瓷碗,一起翻倒在地。湯汁濺了我一身,燙得我鉆心地疼。
我愣在那里,看著一地的狼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張偉非但沒有一句道歉,反而還埋怨我:“你看你,端個碗都端不穩!我媽還等著吃飯呢!”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床上的婆婆,卻先開了口。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心疼,反而帶著點責備,含糊不清地說:“燕兒……算了……小偉也不是故意的。他……他說得也對,這湯,是油了點。”
那一刻,我的心,比被開水燙了還疼。
我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我的手被劃破了,鮮血滴進那一片狼藉的雞湯里,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已經麻了。
(三)
如果說,打翻雞湯那件事,讓我看到了婆婆的偏心。
那么,之后發生的一件事,則讓我徹底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永遠,都只是個外人。
那年,我兒子上初三,學習成績不錯,老師說,要是能上個好點的高中,將來考個好大學,不成問題。可縣城最好的那所高中,每年都要交三千塊錢的“擇校費”。
三千塊,對那時候的我們家來說,是一筆巨款。
我老公張強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找婆婆商量。
我知道她手里,還有一張我公公去世時留下來的存折,上面有幾千塊錢,是她最后的體己錢。我想,為了孫子的前途,她應該會同意拿出來吧。
我跪在婆婆的床前,把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婆婆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竟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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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兒啊,”她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不是媽不肯幫你。實在是……媽手里一分錢都沒有了啊!我這看病吃藥,哪樣不要錢?你公公留下的那點錢,早就花光了。媽現在,就是個累贅,是個拖油瓶啊!”
她哭得那么傷心,那么真切。我信了。
我心里充滿了愧疚,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在婆婆這么困難的時候,還來跟她要錢。我連忙安慰她,說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讓她別上火,好好養身體。
為了湊夠兒子的學費,我回我娘家,跟我弟弟借了錢。
可就在我從娘家借錢回來的第二天,我無意中,發現了婆婆的秘密。
那天下午,我給婆婆收拾床鋪,在整理她的枕頭時,從枕頭底下,掉出來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我打開一看,是一本存折。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本存折。
上面的數字,清清楚楚:存款,六千五百元。
我愣在那里,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有錢。她明明有錢,卻騙我說一分都沒有了。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小叔子張偉又吊兒郎當地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跑到婆婆床前,嬉皮笑臉地說:“媽,我又沒錢了,給我點錢花花,我同學新買了輛摩托車,可威風了,我也想買一輛。”
我本以為,婆婆會像對我一樣,哭窮,拒絕他。
可我沒想到,婆婆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我剛剛發現的那個枕頭,嘴里含糊地說:“在……在枕頭底下……自己拿……”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存折,臉色煞白的我。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理直氣壯所取代。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她沒錢,而是她的錢,只屬于她的小兒子。
孫子的前途,在她眼里,比不上小兒子的一輛新摩托車。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本存折,放在了床頭。
然后,轉身走出了那間讓我感到窒息的屋子。
我走到院子里,看著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悲涼。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對自己說,劉燕,別再犯傻了。
你把她當親媽,她可從來,沒把你當自家人。
(四)
我以為,我的心,已經麻木了,已經不會再痛了。
可我沒想到,婆婆能說出更傷人的話。
那是在她癱瘓的第五年,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涂。
那天,我給她擦洗完身體,喂她吃了飯,她難得精神好一些,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
“燕兒啊,”她看著我,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絲清明,“我知道,你對我好。這幾年,辛苦你了。”
我聽了這話,心里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覺得,我這幾年的付出,總算沒有白費,她心里,還是有我的。
“媽,說這些干啥,這都是我該做的。”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我記了一輩子,也寒了一輩子心的話。
她說:“劉燕啊,你再好,終究是個外姓人,這房子,這老張家的根,必須留給張偉。他是男人,是咱家的香火。你……你懂嗎?”
我懂嗎?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
在她心里,我伺候她八年,端屎端尿,洗衣喂飯,傾盡所有,也抵不過小叔子那個“張”姓的身份。
我不是她的親人,我只是一個可以隨便使喚的,免費的長工。
從那天起,我不再對她抱有任何幻想。我依然照顧她,只是,不再用心,只剩下責任。
我告訴自己,我這么做,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老公張強,是為了我當初對這個家的承諾。
就這么,又熬了三年。
婆婆的身體,終于油盡燈枯了。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我老公張強從外地趕了回來,跪在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而小叔子張偉,我們找了三天才在一個小牌館里找到他。
他回來的時候,還一身酒氣,看到已經咽了氣的母親,一滴眼淚都沒掉,眼睛里,反而閃爍著一種貪婪的光。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這個家,這套房子,終于,是他的了。
辦完喪事,就到了宣讀遺囑的時候。
是在村委會那間又小又悶的辦公室里。
張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他才是唯一的繼承人。
我老公張強,則是一臉的憤怒和不平。而我,出奇地平靜。
我已經不在乎了。這個家,這套房子,我早就當它跟我沒關系了。
從縣城請來的張律師,清了清嗓子,打開了文件。
他說,這是我婆婆在一年前,神志還清醒的時候,親筆立下的遺囑,并且有村干部的見證,具備法律效力。
我看到小叔子張偉的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上揚了。
然后,張律師開始宣讀。
遺囑的內容很簡單,幾乎沒有一句廢話:“我,王桂英,在我百年之后,自愿將我名下位于村中的三間瓦房,以及所有田產,全部由我的小兒子張偉一人繼承。”
讀到這里,張偉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得意的笑容。他還挑釁似的,看了我和張強一眼。
我老公張強的臉,氣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村里其他旁聽的親戚鄰居,也都發出一陣惋惜和不平的嘆息。
我拉了拉我老公的衣角,對他搖了搖頭。
算了吧,爭什么呢?跟這種人,跟這種事,沒什么好爭的。
我當時就想,等這里的事一了,我就跟我老公說,我們搬家吧。
搬到縣城去,或者去更遠的地方,再也不要跟這個叫“家”的地方,有任何關系了。
我心灰意冷,準備和我老公徹底離開這個傷心地時,接到了婆婆生前委托的律師的電話,說有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給我。
(五)
接到張律師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家里,默默地收拾著我和張強的行李。
是的,我們準備走了。
在村委會聽完那份“公平”到殘酷的遺囑后,我老公張強徹底爆發了。
他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指著他弟弟張偉的鼻子,吼出了他這輩子最大聲的話:“張偉!這房子你拿得安心嗎?這八年,你管過媽一天嗎?你對得起劉燕嗎?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弟弟!”
張偉卻只是冷笑一聲,抱著那份遺囑,像抱著一個寶貝疙瘩,理直氣壯地說:“哥,你搞清楚,媽是咱倆的媽,但伺候媽的是嫂子,你這些年在外打工,也沒出什么力。這房子,憑什么給你?至于嫂子,她一個外人,更沒資格分!”
“外人”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又一次狠狠地扎進了我和張強的心里。
張強氣得渾身發抖,還要上前去揍他,被村長和幾個長輩死死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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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張強一拳砸在墻上,眼睛通紅地對我說:“燕兒,我對不起你!我們……我們跟這個家,一刀兩斷!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個傷心地!”
我看著他,心里雖然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但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點點頭:“好,我們走。”
我們把自己的東西,簡單地打包了兩個包裹。
這個家里,除了我們自己帶來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屬于我們的。
就在我把最后一個包裹打好結,準備徹底告別這個我付出了八年青春的地方時,我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是張律師打來的。
“是劉燕女士嗎?”他的聲音很嚴肅。
“是,張律師,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張律師在電話那頭說,“李老太太,哦不,是王桂英老太太,在你婆婆生前,除了那份已經宣讀的遺囑,還單獨委托我保管了一樣東西。她再三叮囑,必須等所有事情都了結之后,再親手交給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還有東西?是什么?
難道,是婆婆生前欠下的什么債務,要我來還嗎?
我心里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縣城的律師事務所。
張律師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從他辦公室的保險柜里,取出了一個上了鎖的、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舊木盒子。
“這是老太太留給你的。”他把盒子和一把小小的、已經生了銹的銅鑰匙,一起遞給了我,“她說,這是她真正的‘遺囑’,只能由你一個人看。”
……我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盒子,心里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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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回了那個即將被我們拋棄的家。
我和我老公張強,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看著那個盒子,誰也沒有說話。屋子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打開看看吧。”最后,還是張強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是福是禍,總得認。看看媽……她最后,還想跟咱們說點啥。”
我點點頭,用那把小小的、已經生了銹的銅鑰匙,對準了鎖孔。我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樣,緩緩地,掀開了盒子的蓋子。
盒子里,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