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鑒定顯示兒子非親生,我當晚辦了離婚,五年后,街道辦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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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在廣州物流園卸完最后一車貨。

手機在工裝褲兜里震了一下,屏幕跳出個陌生座機號碼。

是東北老家那邊的區號。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您是陳正軒陳先生嗎?"對方聲音謹慎又遲疑。

我"嗯"了一聲,沒有出聲。

"我是河東街道辦事處的劉主任,冒昧打擾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間的煙"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

"您還記得一個叫樂樂的孩子嗎?"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的汗毛唰地全都豎了起來。

這個名字,我用了整整五年才從腦子里摳干凈。

我咽了咽口水,聲音開始止不住地打顫。

"劉主任,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對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孩子急需骨髓配型,檔案里只有您的聯系方式。"

我腦子"嗡"的一聲,周圍嘈雜的卸貨聲全都消失了。

"他媽呢!他親爸呢!憑什么來找我!"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陳先生,您還是回來一趟吧,回來您就全明白了。"

我癱坐在集裝箱上,眼前只剩五年前那張親子鑒定單。

非、親、生。

三個字把我的人生劈成了兩半。

可一個素不相識的街道辦,憑什么來找我?



我叫陳正軒,2018年那年我剛滿三十五歲。

在東北一個二線小城跑長途貨運,一個月能掙七千塊。

我媳婦李蕓比我小三歲,在一家私營貿易公司做會計。

兒子樂樂那年正好五歲,眉眼像他媽,嘴巴特別甜。

一家三口擠在七十多平的老兩居里,日子不算富但踏實。

我這人沒啥大本事,就一條——對媳婦和孩子掏心掏肺。

跑長途再累,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樂樂頂在脖子上轉圈。

李蕓嫌我粗,嫌我不懂情調,我每次都憨憨地笑笑。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直到那年春天,李蕓開始變了。

她把一頭黑發染成了紅褐色,越看越像電視里那些女主播。

她換了個三個月工資都買不起的牌子包,回家越來越晚。

夜里睡覺她背對著我,我手一伸過去,她就把被子裹緊。

我起初沒往壞處想,只當是她工作忙,要升職。

直到那次,我跑完南線,提前了一天把車收了回來。

推開家門,屋里一股陌生的煙味兒,濃得嗆鼻子。

我陳正軒不抽煙,祖上也沒留下這毛病給我。

李蕓從沙發上跳起來,看見我,臉色刷地就白了。

"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她手里的玻璃杯差點掉。

"貨卸得快。"我眼睛盯著茶幾底下那張小小的票。

那是一張黑色越野車的臨時停車憑證,還帶著機油味。

我沒吱聲,換了鞋進屋去抱樂樂,頭也沒回。

那天半夜,她破天荒地湊過來想跟我親熱一下。

我不動聲色地側過了身子,裝睡。

我陳正軒這人不聰明,但從來沒傻過。

接下來那一整個星期,我開始留心家里的每一個角落。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掛最里頭,像是在藏著什么。

有一回我無意中碰了她的手包,她反應大得跟被踩了尾巴。

我不再聲張,每次收車都繞到樓下那個綠色垃圾桶看一眼。

第八天的傍晚,我在小區東頭那個垃圾桶里,翻到了東西。

一張被撕成兩半的醫院回執單,粉紅色的紙,字跡還清晰。

某私立婦幼醫院的名頭,蓋著紅章,三個字:親子鑒定。

我當場蹲在垃圾桶邊上,手抖得連打火機都點不著火。

那半張紙上有孩子的名字——陳樂樂。

結論欄上那四個黑體字,跟四把錐子一樣扎著我的眼睛。

非、生、物、學、父、親。

六個字,六把刀,每一把都捅得我胸口又冷又燙。

我在小區東頭那個垃圾桶邊足足蹲了一個小時。

路過的鄰居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經病沒啥兩樣。

那天夜里我沒回家,開著貨車在城郊的國道上轉了一整宿。

我在副駕手套箱里翻出半瓶二鍋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從車頂上劃過去,像放電影。

我五歲的兒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陳樂樂。

竟然不是我的。

我忽然想起樂樂剛出生那年,我在產房外頭轉了十多個圈。

李蕓剖腹產疼得直哼哼,我給她擦了一晚上的虛汗。

兒子的名字是我取的——"樂樂",盼他一輩子快快樂樂。

現在倒好,從頭樂到尾的,是他那個不要臉的媽。

第二天一大早,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市中心的人民醫院。

我掛了個親子鑒定科的號,掏出兜里那顆乳牙。

那是樂樂去年換下來的,我一直用小塑料袋包著放錢包里。

醫生看了我一眼,說結果要等三天。

那三天我硬撐著又跑了兩趟長途,累得在服務區睡了兩宿。

我一閉眼,就是李蕓和那個抽煙男人在我家床上的畫面。

我一睜眼,就是樂樂撲過來喊"爸爸"的那張笑臉。

第三天下午兩點半,化驗單終于出來了。

醫生隔著玻璃窗口把單子推給我,眼神里全是同情。

"陳先生,結論和第一份一樣,排除生物學父子關系。"



我顫抖著撕開單子看,白紙黑字,跟垃圾桶里那半張一致。

我把單子折了四折,塞進胸口的衣兜,走出了醫院大門。

門口的梧桐葉子剛開始發黃,風一吹,滿地亂飛。

我站在醫院臺階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嘩嘩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沒有直接回家,先去樓下超市買了瓶二鍋頭。

我在小區樓下那張石凳上一直坐到了夜里十一點半。

樂樂那屋的燈早就滅了,主臥的燈還在一直亮著。

我知道李蕓肯定在等我回去吃飯,我沒告訴她我收車了。

十一點四十,我上了樓,掏出鑰匙輕輕擰開了門。

李蕓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我進門,立馬堆起了笑臉。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飯菜都熱了兩遍了。"她站起身。

我一句話沒說,把那兩張親子鑒定單甩在了茶幾上。

"啪"的一聲脆響,她手里的手機"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這是什么……"她的嘴唇開始不聽使喚地打顫。

"你告訴我這是什么!"我站在玄關死死盯著她。

她撿起單子掃了三秒,整個人就癱軟在了沙發上。

"你、你什么時候……"她的臉白得跟一張復印紙一樣。

"我他媽問你這是不是真的!"我一拳砸在鞋柜上。

鞋柜頂上的陶瓷花瓶被震得搖晃,掉下來碎了滿地。

李蕓被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蜷起身子護住頭。

"你是不是瘋了陳正軒!"她也跟著歇斯底里地吼。

"我瘋了?我瘋了?!"我沖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樂樂是誰的你今天給我說清楚!是那個開越野車的嗎!"

李蕓被我晃得頭發散開,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的……"

這一句話,比那張鑒定單還要鋒利地捅了我一刀。

我松開了手,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你不知道……你他媽居然說你不知道……"

我盯著地毯上那些花瓶碎片,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

李蕓哭著跪過來想抱住我的腿,說她錯了,鬼迷心竅。

"正軒你別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一把推開她,從地上站起來,走進了臥室。

床底下有個軍綠色的舊行李箱,是我跑長途專用的。

我嘩啦一下把衣柜拉開,抓了幾件換洗衣服,沒疊。

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我一件一件塞進了內袋。

李蕓在臥室門口撕心裂肺地嚎,一個字我都沒聽進去。

拉著行李箱走到樂樂房間門口,我輕輕推開了門縫。

那孩子睡得正香,嘴角的口水在枕頭上洇出了一小片。

他一只白胖的小手伸在被子外頭,攥著那只破舊的小熊。

我蹲在門口,整整看了他十分鐘,一動不動。

眼淚掉下來砸在地板上,"啪"的一聲悶響。

我想過去親一下他的小腦門,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他不是我的,我沒那個資格。

我站起身,默默拉著行李箱走到了大門口。

李蕓從后頭拽住我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正軒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就是畜生!"

我低頭看著她那張哭花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畜生是你,不是我。"

我用力甩開胳膊,拉開門,頭也沒回地下了樓。

那一夜我睡在了貨運公司停車場的駕駛室里。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在方向盤上發現了半攤干掉的淚。

兩天后,我和李蕓一起去了民政局。

我什么都沒要。

房子是我爹娘掏的首付,我不要了。

那輛雅閣是我倆共同財產,我也不要了。

存折上二十多萬的存款,我一分錢都沒分。

撫養權全都給她,她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民政局里那個胖大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十足的傻子。

"離婚協議可不能簽糊涂啊同志。"她把筆推了過來。

我接過筆,低頭三下五除二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李蕓在旁邊低著頭,一滴眼淚落在了協議上暈開一片。



她伸手來接筆,我看見她指甲縫里有沒洗凈的煙灰。

那顏色,不是我陳正軒抽的牌子。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外頭的陽光白得晃眼。

我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手抖得打了三次火才點著。

這一年我三十五歲,剛剛凈身出戶,一無所有。

走出那個大院子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才嘩啦啦掉下來。

我恨李蕓,可我舍不得樂樂。

可樂樂,不是我陳正軒的兒子。

離婚手續辦完的第三天,我買了張去廣州的硬座票。

三十多個鐘頭的火車,我在車廂連接處抽了一路的煙。

對面鋪的一個大姐看我不對勁,問我是不是出了啥事。

我說沒事,她遞給我一個煮熟的茶葉蛋。

我接過來,吃著吃著,眼淚就滴在蛋殼上。

到了廣州,我在一個大型物流園里找了份調度的工。

管著三十多輛貨車進出,一個月四千五,包吃包住。

宿舍是集裝箱改的,夏天像蒸籠,冬天漏風跟篩子似的。

我把老家那個手機號注銷了,換了個廣州本地的新號。

微信里所有老家人的聯系方式,我連夜挨個刪了個精光。

我媽打電話到物流園找我,說我爹肝上查出了東西。

我讓堂弟代我轉了一萬塊錢過去,人始終沒回去。

我怕回去。

我怕看見那條街,那個小區,那個紅色滑梯的小操場。

我更怕聽見"樂樂"這兩個字從任何人的嘴里蹦出來。

物流園里的老張一前一后給我介紹了兩個相親對象。

頭一個姑娘聽說我離過婚還沒孩子,二話不說就走了。

第二個姑娘人挺好,三十出頭,離異,帶了個小丫頭。

我倆處了差不多兩個月,有回一塊兒吃飯我喝多了。

半夜我在她那張床上說夢話,嘴里反反復復叫"樂樂"。

她第二天一大早紅著眼睛問我,那個樂樂究竟是誰。

我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拎起包走了,走的時候輕輕地把門帶上。

那天我對著空屋子吼了一嗓子,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跟誰處過對象。

三十多歲的老爺們兒,一個人過日子,也能過下去。

這五年,我就只干一件事兒,那就是玩命兒地掙錢。

物流園里的活兒我搶著干,別人不愿跑的線我第一個跑。

一年下來,我的存折上能多出七八萬塊的數。

我也不知道自己存那些錢到底是圖個啥。

我沒有家,沒有孩子,沒有未來,錢對我就是一堆數字。

可看著那堆數字往上漲,我夜里多少能睡得安穩點。

有一次我刷手機,刷到一個小男孩沖著鏡頭喊"爸爸"。

那小男孩的眉眼跟我記憶里的樂樂簡直一模一樣。

我在那個集裝箱宿舍里,抱著手機哭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醒來眼睛腫得睜不開,我照樣爬起來去裝貨。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么得過且過地算了。

三十五歲以前的陳正軒,死在了民政局那個大門口。

三十五歲以后的陳正軒,是一條到處跑的喪家野狗。

2023年10月18日,這個日子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那天我剛在物流園卸完一車從東莞拉過來的電子配件。

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我擦干了手從衣兜里掏出來。

是一個東北老家區號的陌生座機號碼。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您是陳正軒陳先生嗎?"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點東北味兒。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河東街道辦事處的劉主任,冒昧打擾您。"

我心里"咯噔"沉了一下,手指頭瞬間就冰涼了。

河東街道辦,那就是我以前住的那個片兒。

"您找我……有啥事?"我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傳來翻紙張的聲音。

"陳先生,您還記得一個叫樂樂的孩子嗎?"

我手里那根剛點燃的煙,"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

五年了。

這兩個字,我花了整整五年從腦子里刨出去。

我以為我已經刨得干干凈凈了。

可劉主任這一句話,把那道傷疤又血淋淋地撕開。

"劉主任,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我聲音發顫。

"那孩子急需骨髓配型,檔案里只有您的聯系方式。"

我腦子里"嗡"地炸開一聲響,什么都聽不見了。

"骨髓?他得了什么病?"我幾乎是扯著嗓子吼。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已經到了中晚期。"

劉主任的聲音低沉得像一塊濕抹布。

"他媽呢!他親爸呢!憑什么來找我陳正軒!"

我"咚"地一下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捂著臉。

"陳先生,您還是回來一趟吧。"

"回來了,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樂樂那孩子,現在就在市兒童醫院八樓血液科。"

掛掉電話,我在集裝箱宿舍里整整坐了兩個小時。

我想不通,真的怎么都想不通。

李蕓呢?那個開著黑色越野車的王總呢?

五年前那張鑒定單明明白白寫著樂樂不是我的。

為什么他們倆全都不見了,非要一個街道辦找我?

我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煙灰缸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后,我站起身從床底下把那個軍綠色舊行李箱拖出來。

跟五年前打包出走那一夜,一模一樣的箱子。

我收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揣上身份證和銀行卡。

打開手機訂了當晚十一點最后一班飛沈陽的航班。

出租車從物流園一直開到白云機場,我一路都沒說話。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的眼神,跟當年那個民政局大姐一樣。

飛機上我一整夜都沒合上眼,枯坐到天快亮。

舷窗外漆黑一片,偶爾有幾簇零星的燈火一閃而過。

我腦子里反反復復就只有一個念頭。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邪門勁兒。

可要是騙局,騙子憑啥能翻出我五年前的聯系方式?

可要不是騙局,樂樂為啥只剩下一個離了婚的前爹?

飛機落到沈陽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三點多。

機場外頭冷得刺骨,我穿著廣州的單衣直打哆嗦。

我攔了個出租,直接讓他開往河東街道辦事處。

司機說這個點兒哪個辦事處都不可能有人。

"那就去市兒童醫院。"我咬著牙說了一句。

車在凌晨的街道上開得飛快,一路幾乎都是綠燈。

五年沒回來,這座城市已經變得我差點都認不出來。

高架橋多了好幾座,路燈換了樣式,只有風還是那味兒。

車在兒童醫院急診樓門口停下,東邊的天剛泛出一絲白。

我拎著那個舊行李箱,站在大廳門口,手心全是汗。

上午八點半,劉主任才到的街道辦事處。

她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戴副眼鏡,頭發盤得一絲不茍。

她看見我,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陳先生,您這是連夜從廣州飛過來的?"

我點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嘆了口長氣,讓我坐下,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轉身從文件柜里抽出一個厚得嚇人的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簽——陳樂樂,2013年生。

"您自己先看吧。"她把那個袋子推到我面前。

我顫抖著手解開紅繩,把里頭的紙一張一張抽出來。

第一張,是2018年冬天的房屋過戶登記檔案。

我和李蕓住了八年的那套兩居室,離婚三個月就賣了。

買家是一個姓孫的中年男人,成交價一百二十八萬。

第二張,是2019年春天的戶籍遷移審批表。

李蕓把她自己和樂樂的戶口遷到了天津河西區。

遷入地址寫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王偉強。

王總。

那個開著黑色越野車的油膩中年男人。



我握著那張紙,手指頭開始止不住地打擺子。

劉主任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沒伸手去接。

第三張紙,是一份2020年蓋著法院章的民事調解書。

2020年夏天,李蕓被人從天津那套房子里轟了出來。

調解書上赫然寫著"情感糾紛,一方要求對方搬離"。

申請方那一欄,寫著王偉強的原配妻子,姓周。

原來那個王總,從頭到尾就沒跟自己的老婆離婚。

李蕓被正房找上門,撕破了臉皮,灰頭土臉趕出去。

第四張,是一份夜總會的員工勞動合同。

李蕓2020年冬天應聘到了天津塘沽一家娛樂場所。

崗位那一欄寫著"營銷公關",月基本工資才兩千塊。

我盯著那張合同,胃里一陣接一陣地翻江倒海。

第五張紙最扎心,是一張小學入學登記表。

2021年6月,李蕓把樂樂送回了咱們老家她媽那兒。

她自己掉頭又回了天津,說要賺錢,一月寄五百。

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帶一個八歲多的病弱男娃。

第六張,是2022年冬天的居民死亡醫學證明。

樂樂的姥姥,2022年12月14號,腦溢血,走了。

死在老太太租的那個小出租屋的廚房地上。

鄰居聞見不對勁的味兒,才撬鎖進去發現的。

人走了之后,樂樂一個人在屋里守著姥姥兩天兩夜。

那兩天兩夜,他一口飯沒吃,一口水也沒喝。

第七張,是市兒童福利院的接收登記表。

2022年12月17號,樂樂被街道送進了福利院。

看完這七張紙,我頭一回在成年人面前嚎啕大哭。

劉主任站在我對面,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遞紙巾。

"她……她憑什么……"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擠。

"憑什么能把親兒子這么扔了啊……"

我把檔案袋里剩下的材料一股腦兒倒在桌子上。

福利院體檢報告,2023年3月,樂樂確診了白血病。

醫院的首次診斷書、治療方案、繳費清單摞成一沓。

前期的化療費用是福利院和街道湊的,一共十二萬。

后期骨髓移植要三十萬打底,還沒算上后續的藥費。

福利院翻遍了樂樂所有的檔案,只剩一個聯系人。

陳正軒。

我。

一個五年前凈身出戶的前爹。

一個跟他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男人。

"陳先生,我們也知道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劉主任壓低了聲音,紅著眼眶開了口。

"可這孩子真的已經沒辦法了。"

"他媽的電話早打不通了,人也查無此人。"

"他親生父親是誰,我們檔案里根本沒有任何記錄。"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劉主任的眼睛。

"他親生父親,不就是檔案里那個王偉強嗎?"

"那張遷戶申請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啊!"

劉主任搖了搖頭,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陳先生,戶口本上樂樂父親那一欄,一直都是您。"

"李蕓從頭到尾,都沒動過這一欄的信息。"

我整個人像是被一記晴天霹靂砸在了頭頂上。

上午十點整,我跟著劉主任趕到了市兒童醫院血液科。

電梯直接開到了八樓,一股消毒水味兒撲面而來。

走廊里頭全是剃光了頭的小孩,眼睛大大的瘦臉。

一個個像小怪物,又像小天使。

我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眼淚憋在眼眶里死活不敢掉。

803病房的門口,劉主任回頭看了我一眼。

"陳先生,您得做好點兒心理準備。"

"這孩子都五年沒見過您了,可能根本不記得您了。"

我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病房門。

六個床位,其他五張床上都有家長在旁邊守著。

只有最靠窗戶的那一張床,床頭掛著"陳樂樂"的牌子。

沒有一個人陪著他。

床上那個小孩,瘦得跟一把干柴一樣縮在被子里。

他聽見動靜,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雙眼睛——

那雙跟李蕓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大眼睛,看著我。

他看了整整十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叔叔,您找誰?"

叔叔。

我張開嘴,一個字都發不出聲。

我本想說"我是你爸爸"。

可我真的是他爸爸嗎?

五年前那張鑒定單說我不是。

可戶口本上寫的是我。

我僵在病床前,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白色的床單上。

樂樂看我哭,他自己也跟著紅了眼圈。

他伸出那只瘦得只剩骨頭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我手背。

"叔叔,您別哭啊。"

"您是不是……認識我姥姥啊?"

我這輩子,從沒有哪一刻這么想讓自己死掉。

我"噗通"一聲就跪在了病床邊上。

"樂樂,你還記得爸爸嗎?"我抓著他的手嚎啕大哭。

樂樂愣住了,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眼神里有一瞬間的光。

可緊接著那點光就滅了,滅得干干凈凈。

"我沒有爸爸。"他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我媽媽跟我說過,我從來就沒有爸爸。"

這一句話,把我心里最后一塊磚都抽走了。

李蕓,你他媽……

你他媽這些年到底跟孩子說了什么啊!

我在醫院走廊里又哭了半個多小時,劉主任一直陪著。

血液科主治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吳。

她把我叫進了她的辦公室,把樂樂的病情一五一十地講。

"這孩子必須盡快做骨髓移植,否則撐不過這個冬天。"

"我們之前聯系過中華骨髓庫,有三個初配相合對象。"

"但那三個人全部只是初篩匹配,并不是最佳匹配度。"

"陳先生,您愿不愿意也來抽一管血,做個配型比對?"

我一聽見這句話,立馬站起來卷起了袖子。

"抽!現在就抽!配不上我也把錢留下來!"

吳醫生看我這副拼命三郎的架勢,明顯愣了一下。

"您跟這孩子,到底是什么關系?"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最后我低著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前……爹。"

吳醫生沒再追問下去,讓護士帶我去了抽血室。

抽完血以后,我在血液科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等。

整棟醫院里人來人往,我卻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最靜的一天。

我盯著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看陽光一點點爬上玻璃。

從上午十一點,一直坐到了下午兩點。

又從下午兩點,坐到了傍晚六點。

下午六點十五分,吳醫生辦公室的門被拉開了。

她站在門口,沖我輕輕地招了招手。

"陳先生,您過來一下,有事兒要跟您說。"

她臉上那個表情,非常非常奇怪。

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我站起身,兩條腿發軟,一步一挪走過去推門。

辦公室里頭,除了吳醫生還坐著兩位穿白大褂的醫生。

一個戴金絲框眼鏡,一個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

他們三個人,全都齊刷刷地盯著我看。



我后脖梗子瞬間一陣發麻。

"怎么了吳醫生,是不是配型不成功……"

"陳先生,您先坐下,先坐下說。"她按住了我的肩。

我坐下來,手指頭緊緊摳住椅子的木頭扶手。

"您這份配型結果,我們反反復復比對了整整三次。"

吳醫生把一張蓋著紅章的報告,緩緩推到我面前。

我根本看不懂上頭那些專業術語和數字。

只能死死盯著她的臉。

吳醫生沉默了幾秒,終于開了口。

"陳先生,您……是樂樂的直系親屬嗎?"

"匹配度接近滿分。"

"這種情況,幾乎只可能是——父子。"

空氣在那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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