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丈夫從18樓推下,在醫院聽見老公說:她那3個億的遺產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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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從沒想過,十八樓的風這么冷。

那不是普通的風,是帶著初冬凜冽的、像刀子一樣能割開皮膚的風。我的身體在下墜,耳邊全是呼嘯聲,肚子沉得像是灌滿了鉛。八個月了,那里面有兩個小生命,昨天產檢時醫生還指著B超屏幕說,看,這個在踢腿,這個在吃手指。

然后我就從自家陽臺上掉下來了。

不,不是掉。是被推。

推我的那只手,我太熟悉了。那只手曾在我半夜腿抽筋時幫我揉過小腿,曾在我孕吐吃不下東西時耐心地一勺勺喂我喝粥,曾在我們領結婚證那天,緊緊握著我的手按在紅印泥上。

周明軒的手。

我的丈夫。

下墜的時間其實很短,可能就兩三秒,但我卻像是過了一輩子。我想起第一次見他,是在朋友的婚禮上,他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當伴郎,遞給我一杯果汁時灑了一點,慌慌張張拿紙巾,耳朵都紅了。我想起他追我半年,每天坐兩個小時地鐵跨越大半個城市,就為了給我送他煲的湯。我想起他求婚那天,在我們租的小單間里,用易拉罐拉環當戒指,說:“清辭,我現在給不了你最好的,但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然后是我爸堅決反對。他說周明軒家是農村的,父母都沒正經工作,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負擔太重。他說門不當戶不對。他說女兒你從小沒媽,爸是怕你吃虧。

我絕食三天。我爸最終嘆了口氣,在婚禮上都沒笑。

落地時,我沒聽見聲音。

只有一種沉悶的、像裝滿水的袋子破裂的觸感從身體深處傳來。然后是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漫開,浸透了我的睡衣——那件周明軒上個月才給我買的、印著小熊的孕婦睡衣。

疼痛來得遲,但鋪天蓋地。像是每一根骨頭都被碾碎了重新拼接,又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在我肚子里攪。我想喊,張開嘴,涌出來的是一口又一口腥甜的血。

視線開始模糊,但我看見有人圍過來了。樓上的鄰居張阿姨手里還拎著菜籃子,她看見我,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張著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發不出聲音。對門的年輕夫妻中的妻子捂住眼睛,丈夫哆哆嗦嗦掏手機,按了三次才按對120。

然后我看見了周明軒。

他從樓道里沖出來,白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那是他早上出門前我幫他卷的。他跑到我身邊,撲通一聲跪下來,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我甚至聽見了悶響。

“清辭!清辭!”他喊著我的名字,聲音撕心裂肺。

他的手顫抖著伸過來,像是要碰我又不敢碰。他的臉上全是淚,是真的淚,大顆大顆往下砸,混著我臉上的血。他抬頭朝周圍嘶吼:“叫救護車啊!快啊!”

他的表演真好。

如果不是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一秒鐘前,在十八樓的陽臺上,他如何溫柔地從背后抱住我,貼著我的耳朵說“看看夜景”,然后雙手穩穩地抵在我后腰上,用盡全力向前一推——

我會相信他此刻的悲痛是真的。

黑暗涌上來,像潮水。最后一點意識里,我感覺到他的手終于碰到了我的臉,冰涼的指尖在我臉頰上抹了一下。我聽見他哭喊著對電話說:“我老婆從陽臺掉下來了!她懷孕八個月了!求求你們快點!”

然后我徹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眼前是晃眼的白。

不是天堂的那種白,是醫院天花板那種慘白,白得讓人心慌。日光燈管嗡嗡響,空氣里有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混雜的味道。我想動,發現身體像不是自己的,只有眼球能勉強轉動。

“病人醒了!”一個年輕護士的聲音。

幾張臉湊到上方。戴眼鏡的男醫生,三十多歲,表情嚴肅。剛才說話的護士,圓臉,眼睛紅腫著。還有一個年長些的護士,嘴唇抿得很緊。

“沈清辭,能聽見我說話嗎?”男醫生問,聲音很溫和,但帶著職業性的距離感。

我想點頭,脖子動不了。只能眨了一下眼。

“你現在在醫院重癥監護室。你從高處墜落,全身多處骨折,脾臟破裂,我們已經做了手術。”醫生頓了頓,這個停頓讓我心臟驟然縮緊。“但是孩子……沒保住。兩個都沒保住。大出血,我們盡力了。”

我沒眨眼。

我只是看著天花板,看著那盞日光燈,看著燈管邊緣一只很小的飛蛾在撲騰。

八個月。雙胞胎。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名字我都取好了。安安,樂樂。我不求他們大富大貴,只求平安快樂。

現在,沒了。

被他們父親親手推下樓,沒了。

身體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徹底挖空了,比手術刀切開的腹腔還要空。沒有眼淚,沒有聲音,連呼吸都像是借來的。我只是看著那只飛蛾,看它一下一下撞著燈罩。

“你丈夫在外面。”醫生說,觀察著我的反應,“還有你父親。你父親是昨晚從上海趕過來的。你現在情況還不穩定,但如果你愿意,可以讓他們短時間探視。”

我眨了一下眼。

醫生和護士交換了一個眼神。圓臉護士小聲說:“沈小姐,你節哀……你還年輕,養好身體最重要……”

她還說了什么,我聽不見了。耳朵里全是嗡鳴聲,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我看見醫生在病歷上寫字,看見年長護士調整輸液管的速度,看見監護儀上綠色的數字跳動。

然后門開了。

周明軒走進來。

他看起來像換了個人。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還沾著暗褐色的污漬——那是我的血。他一進來,視線就鎖在我身上,然后踉蹌著撲到床邊,想握我的手,又不敢,手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清辭……”他開口,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清辭,對不起……是我沒看好你……我不該去書房接那個電話……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陽臺……”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低下頭,肩膀聳動。眼淚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了那雙手推我的力量,我幾乎要相信他了。

相信他只是不小心,相信這是個可怕的意外,相信他和我一樣痛不欲生。

我爸站在他身后。我爸沈國棟,五十六歲,但看起來像老了十歲。他一向梳得整齊的頭發現在亂糟糟的,眼睛布滿血絲,直勾勾地看著我,嘴唇在抖。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碰碎我。

“小辭……”他只叫了一聲,就捂住臉,轉過身去,肩膀垮下來。

那個在我媽去世后一手把我帶大、從來沒在我面前掉過淚的強硬男人,此刻背對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我想說,爸,不是意外。

是周明軒推我的。

是為了錢。

但我發不出聲音。喉嚨里插著管子,全身只有眼睛能眨。我只能看著周明軒表演,看著我爸悲痛欲絕,看著這間慘白的病房里上演這場荒誕的戲。

“爸……”周明軒轉過身,扶住我爸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您別這樣……清辭會挺過來的……她一定會的……都是我的錯,您打我罵我都行……”

我爸甩開他的手,動作不大,但帶著明顯的厭惡。他轉回身,眼睛通紅地看著周明軒:“陽臺欄桿檢查過了嗎?物業怎么說?”

“檢查了。”周明軒立刻回答,語速很快,“物業說那個欄桿……老化了,銹蝕了。螺絲松了。都怪我,我早該注意到的……我該早點找人修的……”他又開始哽咽,“我每天看著她挺著肚子在陽臺曬太陽,我還覺得那畫面挺美……我真是個混蛋……”

“夠了。”我爸打斷他,聲音疲憊,“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病房里沉默下來。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周明軒壓抑的抽泣聲。

我看著我爸。我想用眼神告訴他,想用盡全身力氣傳遞信息。但我的眼睛干澀,什么也表達不了。我爸看著我,伸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額頭,像小時候我發燒時那樣。

“小辭,好好養著。”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什么都別想。有爸在。”

周明軒也湊過來,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至少看起來充滿了——痛苦、自責、愛意。他俯下身,在我耳邊用氣聲說:“清辭,快點好起來。我愛你。”

他說話時,氣息噴在我耳朵上。我瞬間想起十八樓陽臺,他從背后抱住我,也是這樣的距離,也是這樣的氣息噴在我耳邊。然后,那雙手堅定地、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渾身僵硬,連指尖都繃緊了。

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血壓和心率在飆升。

“病人情緒激動!”圓臉護士喊道,“家屬先出去!快!”

醫生和護士圍上來。我爸被周明軒半扶半拉地往外帶。出門前,周明軒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很深,里面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我抓不住。

門關上了。

醫生給我打了什么藥,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去。嗡鳴聲漸漸消退,但那種徹骨的寒冷,從十八樓墜下時都沒那么冷的寒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半年前,我爸查出早期胃癌,手術很成功,但他開始立遺囑。他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趕上了好時候,攢下不少家業。我是獨生女,我媽在我十歲時病逝后他沒再娶,他說怕后媽對我不好。

遺囑里,他名下的三套房產、存款、公司股份,百分之七十留給我,百分之三十捐給老家的助學基金。他說:“我就你一個女兒,不給你給誰。”

當時周明軒也在場。他握著我的手,對我爸說:“爸,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清辭的。這些錢是您辛苦掙的,我們不會亂花,以后留著培養孩子。”

我爸當時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又想起三個月前,我懷孕滿五個月,查出是雙胞胎。周明軒高興得抱著我轉圈,然后小心翼翼放下,摸著我的肚子說:“老婆,咱們家要熱鬧了。”那天晚上,他摟著我說:“清辭,等孩子生了,咱們換個大房子吧?現在這房子有點小,而且樓層太高,帶孩子上下不方便。爸之前不是說,在西湖邊有套小別墅空著嗎?環境好,也安全。”

我說那是爸留著養老的,而且我們現在住得挺好。

他說:“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最重要,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現在把這些碎片拼起來,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拼出一個讓我渾身發抖的圖案。

欄桿老化?螺絲松動?

我們那套房子是五年前交房的新小區,陽臺欄桿是不銹鋼的,物業每半年檢修一次。上周我還看見物業在樓下貼通知,說最近要統一檢查外墻和陽臺安全。

周明軒在撒謊。

而他撒謊,我爸信了嗎?

藥效上來了,意識又開始模糊。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聽見門外隱約的說話聲。是周明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字眼。

“……保險……理賠……應該能下來……”

還有我爸一聲沉重的嘆息。

第二天,我被轉到普通單人病房。

身上還是疼,但能感覺到疼,至少說明還活著。喉嚨里的管子拔了,能發出一點氣聲。手能微微動一動,但抬不起來。護士說,我命大,墜樓時先撞到樓下的晾衣桿,又掉到灌木叢里,緩沖了一下,不然當場就沒了。

“你老公守了你一整夜,早上才被你爸勸回去換衣服。”圓臉護士一邊給我擦臉一邊說,“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你爸也是,在走廊長椅上坐了一夜。”

我沒說話。

下午,周明軒來了。他換了一身衣服,胡子刮了,但眼睛里的紅血絲遮不住。他拎著一個保溫桶,是我家常用的那個。

“我給你熬了粥,小米粥,煮得很爛。”他坐下來,打開保溫桶,小心地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我問過醫生,說你今天可以進一點流食。”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勺粥,看著他的手。就是這只手,推我下樓。

“清辭,吃點吧。”他聲音很柔,眼神里滿是懇求,“你得吃點東西,才能好起來。”

我張開嘴。粥很爛,帶著小米的香氣。但我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堵著。

他一勺一勺喂我,很有耐心,偶爾用紙巾擦擦我的嘴角。那個細心溫柔的樣子,和過去三年沒有任何區別。

“爸回去休息了,晚上過來。”他說,“我媽剛打電話,說她和我爸明天從老家過來。你別擔心,他們就是來看看你,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媽媽。王秀珍。一個精瘦的農村婦女,第一次見面就拉著我的手說“我兒子有福氣”,然后話里話外打聽我爸有多少家產。結婚時非要二十八萬八的彩禮,說他們村里都這個數,最后是我爸掏的錢。結婚后每隔兩個月就來住一陣,每次來都暗示房子太小,說誰家媳婦娘家給買了大平層。

周明軒的弟弟周明浩,去年考上大專,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們出。王秀珍說得理所當然:“長兄如父,明軒有出息了,不管弟弟怎么行。”

這些事,我以前都忍了。我愛周明軒,覺得他對我好就行,他家那些小算計,我能忍就忍。周明軒也總在我面前說他爸媽不容易,讓我多體諒。

現在想想,我體諒的結果,就是被推下十八樓,摔死我的兩個孩子。

“清辭,”周明軒喂完粥,放下碗,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我只覺得冷。“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我也難過……那是我們的孩子,我每天晚上貼著你的肚子跟他們說話……可是清辭,我們還得活下去。你得好好養身體,我們還年輕,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我,眼神真摯得可怕。

“陽臺欄桿的事,物業已經承認是他們檢修不到位了。”他繼續說,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律師我也找好了,肯定要他們負責。還有,我之前給你買的那份意外險,理賠流程我也在跑了。雖然錢不能彌補什么,但至少……至少你后期康復需要錢。”

意外險。我想起來了。三個月前,他說他一個同學在做保險,推銷產品,他抹不開面子,就給我買了一份高額意外險。保額三百萬。當時我還笑他浪費錢。

現在,這份保險,加上物業的賠償,再加上……如果我死了,我爸留給我的遺產。

我的命,我孩子的命,在他眼里,明碼標價。

“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周明軒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個吻很輕,但我卻像被烙鐵燙到,猛地一顫。

他察覺到了,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悲痛又溫柔的樣子。“我去問問醫生你今天的檢查結果。晚上爸過來,你想吃什么?我讓爸帶。”

我閉上眼睛,拒絕再看他。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我聽見他收拾保溫桶的聲音,聽見他輕輕帶上門。

眼睛閉著,但閉不住眼淚。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里,冰涼一片。

我不能死。

我得活著。

就算為了我那還沒來得及看這世界一眼的兩個孩子,我也得活著。

晚上我爸來了,眼里帶著更深的疲憊。他給我帶了湯,是我小時候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裝在熟悉的舊保溫桶里。

“你張阿姨熬的,熬了四個小時。”他坐下來,盛湯。手有點抖,湯灑出來一點在桌上。

我爸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做生意雷厲風行,在家里說一不二,手穩得很。現在,他像個突然垮掉的老人。

“爸。”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別說話,好好養著。”我爸打斷我,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遞過來。

我喝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我媽去世后,我爸學會了下廚,最拿手的就是這道湯。

“周明軒他媽明天到。”我爸突然說,語氣很淡,“我安排他們住酒店。你別操心。”

我點點頭。

“物業那邊,我在跟進。欄桿銹蝕,螺絲松動,他們跑不了責任。”我爸又說,聲音里壓著怒火,“這是謀殺!好好的新房子,怎么會出這種事!”

我看著他。我想說,爸,不是意外,是你女婿推的。

但我說不出口。證據呢?誰會信?一個剛剛失去孩子、情緒不穩定的妻子的指控?一個“悲痛欲絕”的丈夫?而且,我爸會怎么想?他會信我嗎?還是會覺得我受了刺激胡言亂語?

“周明軒……”我爸提到這個名字,頓了一下,“他今天跑保險理賠,跑物業,也累得夠嗆。雖然這事他有責任,沒照顧好你,但……看他那樣子,也是真難受。”

我爸信了。他信了周明軒的表演。

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深淵里。

喝完湯,我爸陪我坐了一會兒。他沒怎么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復雜。有心疼,有悲痛,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說:“小辭,什么都別想。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有爸。”

門關上了。

夜里,我睡不著。身體疼,心里更疼。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墜樓的那一幕。周明軒的手臂環抱著我,他的胸膛貼著我后背,他的嘴唇貼在我耳邊,溫熱的氣息。然后,那雙曾經擁抱我、撫摸我、給我溫暖的手,穩穩地、堅定地,把我推向了十八樓外的虛空。

為什么?

就為了錢嗎?

就為了那三百萬保險金,為了可能從物業那里拿到的賠償,為了我爸的遺產?

那些錢,比我和孩子的命還重要?

不,也許在他眼里,我一直就是個籌碼。一個接近我爸、獲取財產的籌碼。現在我爸立了遺囑,大部分財產歸我。而我懷孕了,還是雙胞胎。如果我和孩子都死了,財產會怎么分配?按照法定繼承,配偶、父母是第一順序繼承人。我爸還在,但我如果死了,我的遺產(包括從我爸那里未來會繼承的)會由我的配偶(周明軒)和我的父親(我爸)繼承。

不對。如果我和我爸同時……不,我爸身體還好。但如果我死了,周明軒作為我的丈夫,能分到我遺產的一半。另一半歸我爸。但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年紀大了,萬一……那些財產最終會落到誰手里?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計劃好的。從我懷孕,從我爸立遺囑,甚至可能從更早——從他接近我開始,就是計劃好的。

第二天上午,王秀珍和周建國來了。

王秀珍一進病房,就撲到床邊,拍著大腿哭起來:“我可憐的兒媳婦啊!你怎么遭這么大的罪啊!我那倆孫子孫女啊……沒福氣啊……”

聲音很大,但干打雷不下雨。她一邊“哭”,一邊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病房,打量我身上的儀器,打量床頭柜上我爸帶來的進口水果和補品。

周建國站在后面,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滿是局促,小聲說:“清辭啊,好好養,好好養。”

周明軒跟在他們身后,眉頭微皺:“媽,你小聲點,清辭需要靜養。”

“我這不是心疼嘛!”王秀珍收了聲,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淚,拉著我的手,“清辭啊,你別怕,有媽在呢。明軒都跟我說了,是那黑心物業害的!一定得讓他們賠!往死里賠!”

她的手很粗糙,磨得我皮膚疼。我想抽回來,但沒力氣。

“媽,你們坐。”周明軒搬來椅子。

王秀珍坐下,又開始絮叨:“清辭啊,你看你這遭的罪……不過你也別太難過,孩子沒了是沒緣分。你還年輕,養好身體,還能生。你看對門老李家媳婦,流產三次,后來不也生了大胖小子?你得想開……”

“媽!”周明軒打斷她,語氣有點重,“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這不是勸她嘛!”王秀珍撇嘴,隨即又堆起笑,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個飯盒,“清辭,媽給你燉了雞湯,老家的土雞,可補了。你喝點。”

她打開飯盒,一股油膩的味道飄出來。我一陣反胃。

“她剛能進流食,不能喝這么油的。”周明軒接過飯盒,“我先放著,晚點問問醫生。”

“就你講究。”王秀珍嘀咕,又看向我,“清辭啊,你爸呢?聽說他昨天就來了?哎呦,親家公也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不對不對,你看我這嘴。”她輕輕拍了自己臉頰一下,“我的意思是,親家公肯定也難受。你們家就你一個,這下……哎。”

她話里有話。她在試探,試探我爸的態度,試探遺產的事。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清辭累了,媽,爸,我們先出去,讓她休息。”周明軒說。

“行行行,休息,好好休息。”王秀珍站起來,又湊近我,壓低聲音,但音量足以讓我聽清,“清辭啊,別的事你別操心。保險啊,賠償啊,有明軒呢。你爸那邊……你也勸勸,別太傷心,歲數大了,傷身。”

他們出去了。病房里還殘留著那股油膩的雞湯味和王秀珍身上廉價的香皂味。

我睜開眼,盯著窗外。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塊臟抹布。

過了一會兒,周明軒一個人回來了。他臉上帶著歉意:“清辭,我媽就那樣,農村婦女,不會說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反應。

他在床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保險理賠那邊,材料都交上去了。他們說情況比較……明確,流程會盡快走。物業那邊,爸找的律師在交涉,初步說愿意賠一筆錢,具體數額在談。”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清辭,等你好了,我們離開這里吧。換個城市,重新開始。我看了,保險理賠加上賠償,應該有不少錢,夠我們買套小房子,做點小生意。忘了這些傷心事,好不好?”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里甚至有淚光閃爍。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會被他這副“患難與共、規劃未來”的樣子感動。

可現在,我只覺得惡心。他在規劃用我和孩子的命換來的錢,如何開始他的“新生活”。

“我累了。”我嘶啞著聲音說。

“好,好,你休息。”周明軒連忙給我掖了掖被角,“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出去了。

我躺在那里,渾身冰冷。我知道,我必須拿到證據。必須有證據證明是他推我下樓。否則,沒有人會信我。我爸不會信,警察也不會信。他會拿著用我和孩子的命換來的錢,逍遙法外,甚至可能繼續他下一步的計劃——對付我爸?

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栗。

下午,我做了幾項檢查。周明軒和我爸輪流推著輪椅。做CT時,周明軒在外面等,我爸陪我進去。儀器運轉的轟鳴聲中,我爸突然緊緊握了一下我的手,很用力,然后很快松開。

他沒說話,但那個握手,讓我心里一顫。

檢查完回病房,在走廊上,遇到了主治醫生。醫生對我爸和周明軒說:“病人恢復情況比預期好,但心理創傷很重。你們家屬要多關心,多開導,盡量不要刺激她。另外,她骨盆和脊柱的傷需要很長時間康復,以后……可能行動會有些不便,生育也會受影響。”

周明軒連連點頭:“我們明白,醫生,只要她能活著,怎么樣我們都接受。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我爸看了周明軒一眼,沒說話。

醫生點點頭,走了。

回到病房,護士給我打上點滴。周明軒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對我爸說:“爸,是保險公司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他拿著手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爸。點滴瓶里的液體一滴滴落下,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爸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撐起一個家,撐起一個公司,現在卻布滿了老人斑,微微顫抖。

“小辭,”他突然開口,聲音干澀,“你跟爸說實話。”

我心臟猛地一跳。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但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直直地看著我:“陽臺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你是我女兒。”我爸一字一句地說,語速很慢,“你小時候,有一次在公園玩,差點從滑梯上摔下來,你一把抓住了欄桿,手指摳得發白,死也不松手。你從小就知道惜命,膽子不大,但關鍵時候手穩得很。”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千斤的重量:“你懷孕八個月,肚子那么大,行動不方便。以你的性子,你去陽臺,肯定會離欄桿遠遠的,就算要看下面,也會扶著墻,絕對不可能把身體重量壓在欄桿上。”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憋了這么久,偽裝了這么久,在我爸這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全線崩潰。

“爸……”我泣不成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是……周明軒……他推我……他把我……推下去的……”

我爸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像是被極寒凍住,每一道皺紋都僵在那里。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了針尖,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瘋狂碎裂、重組,最后凝聚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猙獰的暴怒和……痛苦。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要炸開一樣。他轉身就朝門口沖去,那架勢,像是要去殺人。

“爸!”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聲音嘶啞破碎。

他停在門口,背對著我,肩膀在顫抖。

“證據……”我喘著氣,小腹的傷口因為激動而刺痛,“沒有證據……他不會認……物業已經承認……欄桿有問題……”

我爸的手還握在門把手上,指節捏得發白。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瀕臨爆裂的雕塑。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周明軒講電話的聲音:“……對,情況就是這樣……好的,麻煩你們盡快……”

周明軒要進來了。

我爸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后,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門把手,轉過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臉上所有的暴怒、猙獰、痛苦,像變魔術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深重的疲憊、悲傷,還有那雙通紅的、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歲的眼睛。

他走回床邊,坐下,拿起剛才削到一半的蘋果,繼續削。他的手很穩,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微微晃動。

“爸……”我看著他,心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他信我了,但他不能發作。因為沒證據。因為打草驚蛇。因為周明軒在外面,可能正在聽著里面的動靜。

我爸抬起眼,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東西,我讀懂了。是“別怕,有爸在”。是“我知道真相了”。是“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門開了。周明軒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刻意放松的表情:“保險公司說下周就能走完流程。物業那邊,律師說對方同意賠一百五十萬,還在談。”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看向我爸:“爸,您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夜。”

我爸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碗里,插上牙簽,推到我面前。然后,他拿起外套,慢慢站起來。

“行。”我爸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疲憊的沙啞,“我回去歇會兒。明軒,辛苦你了。”

“不辛苦,爸,這是我應該做的。”周明軒連忙說。

我爸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清辭,好好聽明軒的話,好好養著。啊?”

最后一個“啊”字,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然后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周明軒坐到我床邊,拿起碗,用牙簽扎起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爸削的蘋果,吃點。”

我看著那塊蘋果,看著周明軒溫柔關切的臉。這張臉,我曾經愛到骨子里。現在,我只看到面具后面那張貪婪、冷酷、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面孔。

我張開嘴,咬下蘋果。很甜,但甜得發苦。

“清辭,”周明軒一邊喂我,一邊用閑聊般的語氣說,“等賠償款和保險金下來,我想了想,咱們暫時也別挪地方了。你現在身體這樣,經不起折騰。不如就在這個醫院附近買個一樓的房子,帶個小院子的,你進出方便,也能曬太陽。爸那邊西湖邊的別墅雖然好,但離醫院遠,不方便復查。你覺得呢?”

他在規劃未來了。用我和孩子的命換來的錢,規劃他和我的“未來”。不,或許,是規劃他一個人的未來。一個行動不便、生育困難、還對他心存“感激”的妻子,也許正是他想要的——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可以長期控制并消耗掉那些賠償金和遺產的傀儡。

而我爸呢?我爸知道了真相。他會怎么做?他會直接找周明軒對質嗎?他會報警嗎?報警有用嗎?沒有證據。只有我的口供,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受害者的口供,對抗一個“深情負責”的丈夫。

我爸剛才的反應,是硬生生把殺意壓下去了。他在忍。為了我,為了不驚動周明軒,他在忍。

可他能忍多久?周明軒和他那個精明的媽,會不會察覺?他們下一步會做什么?如果周明軒知道我爸已經起疑……

我咽下蘋果,垂下眼睛,不讓周明軒看到我眼中的恐懼和恨意。

“都好。”我嘶啞著說,“你安排吧。”

周明軒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他笑了笑,又喂我吃了一塊蘋果:“你放心,一切都有我。你只管好好養身體。”

那天晚上,周明軒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他很快發出輕微的鼾聲,似乎睡得很沉。

我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毫無睡意。身體每一處都在疼,但更疼的是心。我想我的兩個孩子,想他們如果生下來,會是什么樣子。想我爸剛才離開時那個顫抖的背影。想周明軒睡夢中平靜的側臉——他怎么還能睡得著?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似乎睡了一會兒,又被噩夢驚醒。夢里我又在不停下墜,周明軒的臉在十八樓的陽臺邊緣冷漠地看著。

天快亮時,我聽見周明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后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

水聲掩蓋了大部分聲音,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

“……媽……知道……放心……老頭起疑了……盡快……”

老頭?是指我爸嗎?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聲停了。周明軒走出來,看到我睜著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醒了?怎么不再睡會兒?還早。”

“做了個夢。”我說。

“夢都是反的。”他走過來,幫我掖了掖被角,“我去給你買早餐,想吃什么?醫院的粥不好喝,我去外面買點小米粥和包子?”

“隨便。”我說。

他洗漱完,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漸漸亮起來的晨光。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周明軒可能已經察覺到我爸的異樣。他們下一步要做什么?對我爸不利?還是對我這個“累贅”再一次下手?

我必須拿到證據。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可是,怎么拿?我一個躺在病床上、生活幾乎不能自理的人,能做什么?

我環顧病房。我的手機在墜樓時摔碎了,周明軒說他給我買了個新的,但還沒拿給我。病房里有呼叫鈴,有監控嗎?不一定。即使有,周明軒肯定會避開。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單獨聯系外界,或者拿到他罪證的機會。

上午,醫生來查房,說我可以試著坐起來一會兒,對康復有好處。周明軒小心地把我扶起來,在我后背墊上枕頭。坐起來的瞬間,頭暈目眩,但視野開闊了許多。

我看到窗外樓下的小花園,有病人被家屬推著散步。看到走廊里,護士推著車來來往往。看到對面病房門口,一個老人孤獨地坐著。

生活還在繼續。可我的生活,在墜下十八樓的那一刻,已經粉碎了。

下午,王秀珍和周建國又來了。這次他們還帶來了周明軒的弟弟,周明浩。一個十九歲的男孩,染著黃頭發,耳朵上戴著耳釘,進屋就低頭玩手機。

“明浩,叫人啊!”王秀珍拍了他一下。

周明浩抬頭瞥了我一眼,含糊地叫了聲“嫂子”,又低頭看手機。

“這孩子,不懂事。”王秀珍笑著打圓場,然后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煮雞蛋,“清辭啊,媽給你煮了雞蛋,土雞蛋,有營養。你現在得好好補。”

她又開始絮叨,說老家的誰誰聽說我出事,都念叨我命苦。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說讓我放寬心,以后還能生。

周明軒在一旁勸:“媽,你少說兩句,讓清辭靜靜。”

“我這不是關心她嘛!”王秀珍白了幾子一眼,又湊近我,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清辭啊,媽跟你說個事。你這次出事,是遭了小人,得去去晦氣。我認識一個大師,可靈了,回頭讓他來給你做個法,驅驅邪……”

“媽!”周明軒這次聲音嚴厲了些,“這是醫院!你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怎么就亂七八糟了?心誠則靈!”王秀珍不滿地嘟囔,但也沒再繼續說。

周建國一直沒怎么說話,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搓著手,偶爾看一眼他大兒子。那眼神,有些復雜,有些躲閃。

坐了一會兒,王秀珍說要去看看醫院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租,方便照顧我。周明軒說不用,有他和護工。王秀珍堅持:“護工哪有自家人盡心?你現在又要跑賠償的事,又要照顧清辭,哪忙得過來?我和你爸反正沒事,在這幫襯著點。”

最后周明軒妥協了,說就在附近找個短租公寓。王秀珍這才高興了,拉著周建國和周明浩走了,說是現在就去看房。

他們走后,周明軒揉了揉眉心,對我說:“我媽就那樣,你別介意。她也是好心。”

我沒說話。好心?是來盯著我,盯著我爸,盯著那些還沒到手的錢吧。

傍晚,我爸來了,手里拎著一個多層飯盒。他看起來更憔悴了,眼下的烏青很重。

“張阿姨燉的湯,還有幾個清淡的菜。”他把飯盒一層層打開,擺在床頭柜上。

周明軒連忙接過:“爸,您坐著,我來喂清辭。”

我爸沒跟他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周明軒一勺一勺喂我喝湯。

“明軒,”我爸突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保險理賠,大概能有多少?”

周明軒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喂湯,說:“三百萬。當初買的就是這個數。”

“嗯。”我爸點點頭,“物業賠償呢?”

“律師還在談,對方松口到一百八十萬了,可能還能再高點。”

“加起來差不多五百萬。”我爸算了算,語氣聽不出情緒,“清辭后續治療、康復,需要不少錢。以后生活,也需要錢。”

“爸,您放心,”周明軒立刻表態,語氣真誠,“這些錢我都給清辭存著,專款專用,我一分都不會動。我的工資足夠我們生活。我一定把清辭照顧好。”

我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到他骨子里去。“你是個好孩子。”我爸說,聲音有些啞,“清辭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周明軒低下頭,似乎有些動容:“爸,您別這么說。是我沒照顧好清辭,我……”

“意外的事,誰也不想。”我爸打斷他,擺擺手,“以后,清辭就靠你了。”

“您放心。”周明軒重重點頭。

我爸坐了一會兒,說公司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了。臨走前,他摸了摸我的頭,說:“小辭,好好的。”

他的手很暖,很穩。我看著他走出病房,關上門。我知道,我爸一定在謀劃什么。他那么精明的人,知道了真相,絕不會坐以待斃。

可他在謀劃什么?他能怎么做?

晚上,周明軒幫我擦洗。他很細心,動作輕柔,一邊擦一邊說:“清辭,等你再好點,我們出去曬曬太陽。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曾經讓我覺得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現在,我只覺得恐懼。

“明軒。”我開口,聲音依舊嘶啞。

“嗯?”他抬頭看我。

“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問。其實我知道,醫生說過,一男一女。但我就是想聽他親口說。

周明軒的動作停住了。他臉上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別的什么。他低下頭,繼續擰毛巾,聲音有些悶:“醫生沒說。我沒問……我不敢問。”

他在撒謊。他肯定問過。他需要知道“損失”的具體情況,來評估他的“計劃”是否順利。

“哦。”我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擦洗完,他扶我躺下,關了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夜燈。他在陪護床上躺下,很快又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卻毫無睡意。腦子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把所有事情串起來。保險,賠償,我爸的遺產,他爸媽的突然到來,他弟弟的出現,我爸的隱忍,周明軒電話里那句“老頭起疑了”……

一個模糊的、可怕的計劃,在我腦中漸漸成形。

他們不僅要我的命,要保險金和賠償。他們可能還想動我爸。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如果我死了,我爸又“意外”去世,那么,我爸的巨額遺產,按照法定繼承,會由我的配偶——周明軒,和我的父母繼承。我媽早逝,我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所以,我爸的遺產,會全部由周明軒繼承。

三個億。

我爸的建材生意這些年做得很大,我知道他身家豐厚,但沒想到有這么多。三個億。足以讓人瘋狂,讓人變成魔鬼。

周明軒娶我,也許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爸的財產。而我,只是他通往財富的橋梁,和需要被拆除的絆腳石。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發冷,冷到骨髓都在打顫。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我努力配合治療,努力吃東西,努力做康復訓練。我要好起來,我必須好起來。只有好起來,我才能保護我爸,才能揭穿周明軒的真面目。

周明軒對我無微不至,喂飯擦身,陪我做復健,耐心十足。王秀珍和周建國在附近租了房子,每天過來送飯,雖然話里話外還是透著算計,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周明浩來了幾次,每次都是低頭玩手機,偶爾瞥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種讓我不舒服的打量。

我爸每天都來,待的時間不長,話也不多。他不再問東問西,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有時他會和周明軒聊幾句,關于賠償進展,關于我后續的治療方案,語氣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壓抑。

那天下午,周明軒說他要去趟律師事務所,和物業的律師一起跟對方最后敲定賠償協議。王秀珍說她約了那個“大師”問點事,和周建國一起出去了。周明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病房里難得只剩下我和一個值班護士。護士給我換完點滴,就出去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機會來了嗎?我該怎么利用?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周明軒給我新買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劉律師”。

劉律師是我爸公司的法律顧問,跟了我爸很多年,我叫他劉叔。

我心臟猛地一跳。周明軒不在,他爸媽不在,他弟弟不在。這是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伸手去夠手機。手臂還是很疼,抬不高,指尖勉強碰到了手機邊緣。我咬著牙,用盡全力,一點一點把手機撥過來,終于握在手里。

屏幕上的“劉律師”還在跳動。我滑開接聽。

“喂?清辭?”劉叔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是清辭嗎?怎么是你接電話?明軒呢?”

“劉叔……”我一開口,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我……周明軒……他出去了……”

“清辭,你怎么了?別哭,慢慢說。”劉叔的聲音嚴肅起來。

“劉叔……”我緊緊攥著手機,像是攥著救命稻草,指甲掐進了掌心,“是周明軒……推我下樓的……他要殺我……為了保險金……為了我爸的錢……”

我一口氣說完,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后,劉叔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凝重:“清辭,你說的是真的?你有證據嗎?”

“沒有……我沒有證據……但是是我親眼看到的……是他推的我……我爸也知道……劉叔,你信我……”我哭得喘不過氣。

“我信你。”劉叔斬釘截鐵地說,“清辭,你聽著,現在你什么都不要做,像之前一樣,不要引起周明軒的懷疑。保護好自己。你爸已經跟我通過氣了,我們正在想辦法。你現在在醫院,反而是最安全的,他暫時不敢再動手。你穩住,等我們消息,明白嗎?”

“我爸……我爸他……”我哽咽著。

“你爸沒事,他很安全,他比你想的更有準備。”劉叔快速說道,“清辭,記住,保持鎮定,等我們。這個號碼,你刪掉通話記錄。以后如果有急事,用這個手機給我發短信,就說‘我想吃劉嬸做的糖醋排骨了’,我看到就會明白,找機會聯系你。明白嗎?”

“明白……”我用力點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好,照顧好自己。掛了。”劉叔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蹦出來。我趕緊刪掉通話記錄,把手機放回原位,然后拉起被子蓋住臉,壓抑地哭起來。

這一次,不只是絕望的哭泣。還有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在冰冷的灰燼里,艱難地燃起。

劉叔信我。我爸在準備。我不是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哭累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是周明軒回來了,還有王秀珍。他們在病房外,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能隱約聽見。

“媽,你小點聲!”是周明軒不耐煩的聲音。

“我怎么小聲?一百八十萬!就賠一百八十萬?律師是干什么吃的?兩條命啊!我兩個孫子的命就值一百八十萬?”王秀珍尖利的聲音。

“你懂什么!這是意外事故,不是謀殺!能賠這些已經不錯了!而且還有保險三百萬呢!”

“加起來還不到五百萬!你老丈人那里可是三個億!三個億啊明軒!手指頭縫里漏點都不止這些!”

“你閉嘴!”周明軒的聲音陡然嚴厲,“這是醫院!隔墻有耳!”

外面安靜了一下。然后王秀珍的聲音更低了些,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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