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他生日那天，我準時下班，買了菜，做了飯，擺上桌，一切如常。
飯后他放下筷子，環顧四周，語氣里有一絲不自然，"禮物呢？"
我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說："你不是說不用儀式感嗎？"
他愣在那里，半天沒說話。而我知道，這句話，是他三個月前親口說給我的。那天我興沖沖地訂了餐廳，買了他愛吃的蛋糕，他皺著眉頭說，"搞這些干嘛，都是浪費錢，戀愛不需要那么多儀式感。"我笑著說好，把訂單取消了。從那一天起，我把所有精心準備的心意，一件一件收了回去，等著他自己明白——有些話，說出口就要算數的。
我叫蘇念，今年二十八歲，和顧行戀愛兩年零三個月。
認識顧行是在朋友的一次聚餐上。那天他坐在我對面，話不多，但偶爾開口說一句，總是說到點子上。朋友后來問我對他印象怎么樣，我說，"挺實在的。"朋友說那是，顧行這人最不喜歡虛的，腳踏實地，是能好好過日子那種。
我那時候剛從一段喜歡"虛的"的感情里出來，前任浪漫話說了一籮筐，最后連一句"我們分手吧"都沒當面說，只是發了條微信。所以聽到"腳踏實地"這四個字，我心里有一種踏實的安慰。
我們開始約會。他確實不說漂亮話，但他記得我說過不喜歡香菜，點菜的時候每次都特地交代一句；他不擅長哄人，但我低落的時候他會坐在我旁邊，不說話，只是陪著，有時候遞過來一包紙巾。這種笨拙的體貼，讓我覺得踏實。
戀愛第一年，我們過得平淡但不無聊。
我是個有點喜歡儀式感的人。不是那種非得奢華排場，而是覺得，生活里的一些小小節點值得被認真對待。比如在一起一周年，我提前一周就在想去哪里吃，訂了一家他說過想去的日料，還特地買了兩張電影票，是他喜歡的那個導演的新片。
他看見我訂的餐廳有些驚訝，"這家不便宜吧？"
我說，"周年紀念，難得一次。"
他沒多說什么，那頓飯吃得還算愉快。但我注意到他看菜單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點菜也只點了最普通的幾樣。
我以為只是他一貫節儉的性格，沒有放在心上。
真正讓我意識到問題的，是第二年情人節的前一周。
那天我在手機上刷到一家新開的餐廳，環境很好，評價不錯，價格也不算離譜。我順手截圖發給他，說，"情人節要不要去這里？"
他回復的速度很快，"情人節那天餐廳都漲價，不劃算。"
我說，"也沒貴多少，就是換個地方吃頓飯。"
他說，"咱們平時在哪吃不一樣？非得趕那天湊熱鬧，我不太理解這種邏輯。"
我沒有再回復，把截圖從相冊里刪掉了。
那個情人節，我們在家點了外賣，他看他的球賽，我刷我的手機，到十一點各自去睡。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落空感。我對自己說，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不在乎這些形式，感情好才是真的。我把那個落空感壓下去，翻身睡著了。
但那種落空感，后來越來越頻繁地出現。
五月的時候，我一個人逛街，在櫥窗里看見一條很好看的裙子，發給他，"你覺得我穿這個好看嗎？"他回了個字，"貴"。我說，"我問的是好不好看。"他說，"好看也貴。"我把手機揣回口袋，一個人走回地鐵站，全程沒有再看那條裙子一眼。
六月，公司同事過生日，我幫著一起張羅了個小驚喜，訂了蛋糕，布置了氣球，同事感動得哭了。我拍了照片發給他，他回了一句，"這些東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七月，我們在一起兩周年。我沒有提前訂餐廳，沒有買禮物，只是在那天傍晚問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嗎？"他說，"沒有啊，你想去哪吃？"我說，"隨你。"
我們在樓下的小館子吃了兩碗面，各付各的。
吃完回來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想了很多。我不是要求他大手大腳，不是要求他每年送名牌包，我只是希望，他能在那些小小的節點上，停下來，認真地看我一眼，告訴我：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但他覺得這些是浪費錢。
八月初，他來我家，偶然看見我買的一根香薰蠟燭，拿起來翻了翻價簽，"八十八？一根蠟燭要這么多錢？"我說，"味道好，下班回來點上，心情會好一點。"他把蠟燭放回去，"心情不好和一根蠟燭有什么關系，這種東西就是智商稅。"
我沒有跟他爭辯，只是把蠟燭收進了柜子里。
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把蠟燭重新拿出來，點上，坐在昏黃的光里，一個人想了很久。
我想：他愛我嗎？我想：他愛，只是他不懂得如何表達。我想：那我要等多久？
那根蠟燭燒了大半，我也沒想明白。
然后是那場讓一切徹底說清楚的對話。
九月中旬，他來找我，聊起一個同事最近熱戀，男方給女方送花，訂餐廳，還在樓道里擺了蠟燭求婚。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以為然，"現在的人啊，就喜歡搞這些，折騰。有那功夫多存點錢不好嗎？"
我抬起頭，"你覺得儀式感沒有意義？"
他點頭，毫不猶豫，"浪費錢，浪費時間，戀愛靠的是真感情，不是這些表面功夫。"
我停頓了一下，"那如果我想要呢？"
他看了我一眼，"你這個人就是被那些小紅書帶壞了，整天想些有的沒的。真正過日子哪有那么多浪漫，踏踏實實不好嗎？"
我沒有再說話。
他的生日在十月下旬。
從那次對話開始，我在心里悄悄做了一個決定：他說不用儀式感，那我就按他說的來。
往年他生日，我會提前半個月想禮物，反復比較，挑一件他能用又有心意的。去年送了一塊他念叨過很久的機械表，他收到的時候高興得眼睛發亮，把表戴上，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
今年，我沒有買。
我只是在他生日那天，準時下班，去菜市場買了他愛吃的幾樣菜，回家認認真真做了一頓飯，擺上桌，點了筷子，等他來。
沒有蠟燭，沒有蛋糕，沒有禮物，沒有特別的話。
就是一頓平常的晚飯。
他進門換鞋，聞見香味，心情明顯不錯，說"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坐下來吃得很香，還夸了兩句手藝。
氣氛是輕松的，飯是熱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他放下筷子，向四周看了一圈，神情微微有些遲疑——
"禮物呢？"
那三個字從他嘴里出來，輕描淡寫，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兩年來我一直按著不讓它發出聲音的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