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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物理到心理:尋找智能的本質
個人經歷:在 AI 與腦科學之間的 20 年
我叫劉嘉,高中時做數理化競賽,對數理特別感興趣,準備選擇物理作為一輩子的工作方向。但高三時讀了弗洛伊德的傳記文學《心靈的激情》,我就覺得心理世界比物理世界好玩多了,所以大學選擇了學心理學。
去了之后才發現太文科了,所有東西不講邏輯,太哲學思辨,當時就很失望。后來我就學了計算機,當時叫無線電,現在叫信息系統或自動化。學了這兩個之后,當時就很困惑——繼續學心理學,還是干脆轉行做計算機?
很湊巧碰到了人工神經網絡。1994 年左右,有一個老師剛從日本做完博士后回國,在北大開了一門人工神經網絡的課程,那應該是我們國內可能第一門人工神經網絡的課程。我當時莫名其妙就正好碰上這門課,覺得人工神經網絡非常好,很適合我的胃口——既是關于心理世界的,又和我的理科背景比較結合。
MIT 的轉折:AI 寒冬中的抉擇
我當時就想一定要到 MIT 去做 Marvin Minsky 的學生,他是 AI 的大神。但我不知道他對人工神經網絡這么深仇大恨,當時只知道他是 AI 的教主。后來我就到 MIT 去讀研究生,沒想到當時正好是 AI 的低谷。
Marvin Minsky 本身也對此沒有特別大的信心,下一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對人工神經網絡他是一如既往的鄙視,但對于他自己做的符號主義這一塊,他自己也很困惑。所以當時他就勸我說,你還是應該去學習腦科學,這塊當時正是最火的時候。
所以我后來就留在腦與認知科學系繼續做腦科學,我就把 AI 這件事情徹底給忘記了,直到 2015、2016 年。
信仰的回歸:《最強大腦》與 AlphaGo 的震撼
2015 年我在北師大當心理學院院長,參與了江蘇衛視《最強大腦》制作。當時我們想做一個人機大戰,我對 AI 的進展、對人工神經網絡、對深度學習了解基本上為零,當時以為 AI 還是一如既往的弱智。
結果沒想到節目大賽里面我們做了人臉識別,人工智能在 2016 年的時候已經超越了人類最頂尖的高手,對我觸動特別特別大。2016 年正好是 AlphaGo 戰勝了李世石,當時也非常出圈。這兩件事情結合起來,讓我重新回到了 20 年前——信仰回來了,丟失了 20 年的信仰回來了。
其實當時并沒有一種底層的信仰,只是覺得這東西很酷,然后自己去學。但一旦大家說這個東西不行,特別是像 Marvin 這種大師說 AI 不行,自己就沒細想,然后就放棄掉了。
二、找到底層邏輯:Hinton 的信仰
為什么突然就行了?
2016 年給我的震撼就是:為什么突然一下就行了?我們覺得面孔識別是一個 ill-posed problem,它沒有規則,怎么能行呢?為什么 AI 行呢?對我來說觸動很大。
我就開始重新看 AI 的書,看了半天其實說實在也沒看明白啥。后來我就想應該從 Hinton 的傳記史里面入手,但沒有一本關于 Hinton 的傳記。那我就自己去對 Hinton 的歷史做了一個調研,把他的背景看了下。我也去看了 Bengio 和 Yann LeCun,但他們相對 Hinton 來說屬于后來之秀,并沒有像 Hinton 經歷過一系列的周期。
當時我就把 Hinton 的歷史研究了一番,把他的歷史研究清楚了之后,我覺得我找到了我的底層邏輯。
Hinton 的那句話
Hinton 有一句話,我覺得那句話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觸動的。別人問他為什么他要堅持做人工神經網絡,做這種類似于仿生的這條道路,他說:人的大腦就是這么工作的,沒理由人工神經網絡不這么工作。
我覺得這句話道出了底層的一個信仰。人工神經網絡不是說我是把神經元連起來做一個仿生,而是因為我們人類之所以能夠涌現出智能出來,就是因為我們大腦里面有了這種架構——神經元連接起來的這種架構。
他是把這種架構作為 AI 的一個最底層的邏輯。所以在這種架構的底層邏輯,你如果再去深挖,就只有一個東西——就是我們大腦的這種學習能力。你可以把它變成可塑性、可擴展性,但它的本質就是:只要你大腦長成這種樣子,你有了神經網絡,它這種底層架構就能支撐你的學習。而有了學習,你就有智能。
學習能力與涌現能力
從物理這個層面上來講,只要有了神經元——這神經元其實就是物理學里面一個小的粒子,這個粒子干不了任何事情,非常簡單。但是眾多的粒子混在一起,它就有可能涌現。
Hinton 把這句話放出來的時候,其實就談到了關于人工智能最核心的兩點:
第一個學習能力——代表了他可以無限的去擁有新的知識
第二個涌現能力——表明他是沒有天花板的
我們人是有天花板的,但是人工智能是沒有天花板的。他把這兩點講透了之后,我就立刻就清楚了——當年就應該選人工神經網絡來做。至于說你是用 Hopfield 還是用什么東西,那些東西都不重要,那都是一些小的東西。只要你底層架構在這放著了,其他所有問題都是一些技術問題,都是可解決的技術問題。
辭職轉向:從行政到研究
找到底層邏輯之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部長趕緊給辭掉。當時其實如果假設從行政的這個路上來講的話,其實是一片坦途,因為當時不到 45 歲級別做的比較高,大家還比較認可。但當時就想不能在那上面浪費時間。
所以我就把我的所有的行政職務辭掉,辭掉了之后當一個普通的教授。學校不允許辭職,就是花了一年的時間,每兩天給我們大書記發一次短信,說你趕緊批準吧。后來批準了,所以后來我就重新回來做 AI 這一塊。
在北師大做,后來發現北師大各方面挺好,但是北師大的 AI 不行,而我自己 AI 也比較弱,基本上是零。所以當時就想要到一個 AI 比較強的地方去做。清華正好也聯系我很多次,他們腦科學比較弱,希望我去增強他們腦科學那一塊。清華正好他的人工智能比較強,所以 2020 年我就來到清華。
三、智能的本質:學習與涌現
什么是學習?
智能在我來說就兩個要素。第一個要素就是學習。以前做符號主義這塊,他做的相當于填鴨——我把知識總結出來,然后讓 AI 給記住,這不是學習,這就是一種知識庫的做法。而人工神經網絡干的什么事情呢?就是學習。你只要有新的知識來,我具有這種學習能力,那就夠了。
我的理解有兩點:
第一點,他一定是具有舉一反三的這種能力。就我學習一,我能夠推廣出去。那么這種推廣的意思,它就涉及到一點創造力——我能打破原來的邊界。我學了加法,我可能能做乘法,能做除法了。這是我們所說的學習,學習要和推廣、舉一反三、和創造力、從 0 到 1 這種創造力把它聯系起來。
否則我們就變成了記憶。假設你讓我學 1+1=2,我可以學會 1+1=2,我也可以把它記下來。但是你記憶 1+1=2,你永遠不會做 2×3=6 這件事情,你永遠不會做乘法,因為你跳不出加法這個框架。
再舉個抽象的例子,比如像塞尚他們去學傳統繪畫,畢加索學傳統繪畫,但是他們能跳出這種傳統繪畫出來,能搞出印象派,能搞出立體主義,0 到 1 的創造東西出來。所以我認為這是學習的本質——我能夠從已知走向未知,它學習到里面的底層邏輯,而不是簡單的 1+1=2 這種知識。
歸納推理與演繹推理
這背后就涉及到兩種推理方式:
第一個,歸納推理。你根據所謂的小樣本學習,我給了你些樣例,我給你看兩張貓的圖片,你就根據這樣例總結出它下面的一套規則。然后找到它的一個底層邏輯,這一塊就是我們剛才所說的我能夠舉一反三了,這已經是一種學習能力了。以后再給我一張從來沒見過的貓,我也知道那叫貓,而不叫狗。
第二個能力,演繹推理。演繹推理就是我找到一個邏輯原點,基于這個邏輯原點然后我往前面走。這就是亞里士多德提出的叫第一性原理。馬斯克現在把第一性原理炒的很火,其實第一性原理這個詞最早是由亞里士多德提出的,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演繹推理——他找到一個邏輯原點,從這邏輯原點往前面走就是了。
愛因斯坦我覺得特別牛的一個地方,他就是始終在找他的邏輯原點。他找到他的邏輯原點,他就可以往前面走。比如說狹義相對論,就說你的光速是我們運動的上限,從這角度往前面推,我能看見什么。他所以說做了很多假想的這種實驗。
這種演繹推理,可以看到他就是跟那個天外飛仙一樣,你不知道他邏輯原點從哪來的——我就相信他,相信他然后我就從那邊走,我就能得到一個結論。絕大多數情況都是一些很瘋狂的結論,但有時候他就能夠把握住事實的本質,這就是靠人的這種頓悟,這種學習能力。
AI 有演繹能力嗎?
從我的觀察,從目前來說,我現在還沒有看到 AI 具有演繹的能力。至少我們能看見的各種東西,都還在我們人類能夠理解的框架之內。愛因斯坦比如說搞出一個廣義相對論出來,那就是超越了所有的物理學家的理解的框架之內,他已經是一條新的框架。
AI 我們現在目前來說還沒有看到,無論他是解多么復雜的數學問題,無論他寫多么復雜的程序,我覺得 AI 現在更多的還是一個歸納推理,或者歸納推理它也不是特別完美,靠的 chain of thoughts 一點點往前面去推。
演繹推理它的核心就是說,一種是我從一個已知邏輯點往前面推。我們解數學題,解這些東西都有,還有比如說我要不要買學區房等等類似,這都是從已有的邏輯原點來。
我說的真正創造力的這種,他是要去找一個全新的邏輯原點,他自己找。這個東西不存在于已知的這種知識框架之內。
邏輯原點的重要性
比如說我們剛才談到的 Hinton,他的做 AI 的邏輯原點就是:大腦能工作,沒有理由我人工神經網絡不工作。這是他所有東西的一個邏輯原點,這個邏輯原點是他找到的。
我們現在來理解,你比如說現在讓我來推,我沒問題。我為什么要做腦科學+AI 的結合?因為我就是從這個邏輯原點出發。但這個邏輯原點不是我找到的,是 Hinton 找到的。所以這就是為什么 Hinton 能夠成為人工智能之父,我就是一個小跟班,這就是區別。
所以關鍵不是在于演繹的動作,而是在于找原點的那個動作。
缺少引路人的一代
我為什么走了 20 年的這么一個彎路?如果假設我當年 94 年、95 年我學到了人工神經網絡,我覺得也很不錯,但是我就沒問自己問題:為什么?它能工作嗎?它只是一個技巧嗎?還是一個玩具嗎?還是一種工具嗎?我是沒有信仰的。
如果假設我當年就能找到這個邏輯原點——我對人的精神世界非常感興趣,那么 AI 就是一個工具讓我去探索人類的精神世界,我相信人工神經網絡能夠產生和人一樣的精神世界——那我 94、95 年,我就不顧一切的進人工神經網絡了。但是沒有,我沒有這個邏輯原點。
我就是 Marvin 一說這個東西不靠譜,大師說了,大師就是我的邏輯原點,然后我就自然就跑不見了。這就是回到我剛才講的,我覺得我們人生,剛才說我們中國的教育,我們的人生就缺少一個引路人,逼著我們去找這個原點,引導我們去找這個原點。
因為每個人的道路都是不一樣的,有的是比如說造火箭,有的去做神經網絡,有的去教書,有的去搞藝術,我覺得都沒問題,道路都可以。但是你去做任何一個選擇的時候,或者大選擇的時候,你需要一個邏輯原點。但是我們從來就沒有人引導我們去找這個邏輯原點。
你知道嗎,我們都是隨波逐流的。我為什么要上北大?因為北大是中國最好的大學,那我就去上北大。我沒有去想過其他的原因的。后來去學了心理學,就是偶爾看了一本書。等等你就會發現,你人生是由一個個巧合組成的。那巧合對了呢,你走到今天;巧合錯了呢,你可能就死在一個地方,然后來回打轉。
但是我們的教育,沒有人去逼著大家去想:你的邏輯原點是什么?你的底層邏輯是什么?沒有。所以直到到了我這個年齡,我才開始想這個邏輯原點的事情,其實已經很晚了,你已經錯過了。
涌現:智能的第二要素
第二個我覺得智能最重要的就是涌現。涌現是什么意思呢?涌現在我們現在人類上面,我們已經看不見了。我們從現代人類上面,你過 100 年,過 1000 年,其實你看不見這個涌現了,因為我們人的大腦它其實已經定下來了,你要再出點新的東西,你是看不到。
但是呢,從猴子變成人,這是一個涌現。我們人有很多很多東西是動物沒有的,而這些東西靠的全是涌現。而這個涌現其實就靠一個東西——就是我們的神經元變得越來越復雜,神經元的數量變得越來越多。
就像那個物理學一樣,一個粒子兩個粒子,你給我談什么涌現,沒有意義,談涌現完全不存在。只有當他粒子數量增加,它的復雜度增加——記住這一定是兩個:數量加復雜度,兩個增加,才會有復雜系統,復雜動力系統才會涌現。
智能其實就這兩個:
第一個學習,我能不斷創造出新的東西出來
第二個,就我能夠從智商超越我已有的物種,變成一個全新的物種
涌現這個在目前來說,幾千年來人類已經沒有涌現了。人的大腦他已經長成這樣子了,神經元的復雜度不可能幾千年發生變化,我們神經元的數量在幾千年之內不可能再有大的變化。所以從這角度講,涌現這件事情在人身上已經結束了。
人類大腦:進化史上的奇跡
大腦在 300 萬年體積增加 3 倍,就是進化史上最大的奇跡。不然的話,我們今天的世界應該就是一個原始的世界,看不到什么科技摩天大樓,完全沒有。我們就跟猴子一樣,我們就跟貓一樣,快快樂樂的來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的死掉。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沒有意義的世界。因為我們有了智能,這個世界才有意義。
大腦已 100% 開發
有一個常見的 misconception 說人類只開發了大腦的 1% 或者 1/10,這個是錯的。我們大腦隨時隨地都 100% 在用。
我們假設有時光穿梭機,我們把現在的小孩,就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兩個月大小的小孩,我們用時光穿梭機送回到比如 6000 年前,送回到 10000 年前,請問我們這小孩會比 6000 年前的小孩更聰明嗎?絕對不會,一樣的傻。
為什么?因為 6000 年基因沒什么太大的變化。所以 6000 年前我們人是多么的弱智,你連加法都不會做,連數數都不會數,我們小孩過去也不會。其實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做加法能做減法,其實就是我們后天的教育。后天教育我們已經到極致了,我們已經學的夠辛苦了。所以我們大腦是 100% 已經開發了。
而且是有很多科學的證據,比如說我們看磁共振的數據,看腦電的數據,你可以看到任何一個問題我們大腦是滿腦袋都在放電,絕對不是說只有一小撮在這兒活躍,其他地方都是靜默的。
謠言是怎么來的?就是很多那種培訓機構宗教場所,開發你的潛能啊等等,那我就必須得給你一個科學的證據,說你大腦還沒開發,還有 potential,就是你還有很多機會。慣用的一個騙子的理論,完全無中生有。
人類智能涌現的時間點
在歷史上,雖然說人類從猴子變成人花了 300 萬年,但是涌現進化史上是有時間點的,大概是距今 7-10 萬年前。因為從當時的考古上來看,考古挖石器,突然在距今 7-10 萬年前,石器一下數量品種呈指數方式的增加。
以前的一個石器,100 萬年都是同樣的形狀,只是打磨的更光滑一點而已。而距今 7-10 萬年前,那就是我們當時智力的開始涌現。那個時候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我們的大腦體積已經增加了三倍了,可以涌現智能了,于是就涌現了智能。
所以說我們人之所以真正為人,其實距今也就只有 7 萬年到 10 萬年的歷史。之前的幾百萬年,都是你要變成人的一個必要的準備階段。
GPT-3.5:AI 的涌現時刻
就跟那個神經網絡一樣,你必須要從 Perceptron(感知機)開始,必須要經過這漫長的準備階段。你說 Perceptron(感知機)有智能嗎?它有啥智能,基本上啥智能都沒有。到那個 MLP,然后到后面的深度訓練網絡,你說有智能嗎?那智能今天看上去都特別的可笑。就跟我們看貓和狗的智能一樣,覺得特別的可笑。
但事實上,一旦大模型出現了之后,ChatGPT-3.5 出現了之后,大家一下就被震傻掉了。所以說 GPT-3.5 出來給人的感覺和前面的 AI 相比,它不是說往前面走了一步,它是不同的物種。
在 3.5 之出來前就是一個工具,AI 就是個工具,面孔識別機場上可以用。但 3.5 出來之后,它就是人了,它就是一個物種。人類的 7-10 萬年前就是 GPT-3,生成式變得 general 了。
四、意識的本質:死亡意識與意義追求
主觀感受 vs 死亡意識
當時黃仁勛上 Joe Rogan 的那個播客,Joe Rogan 去問黃仁勛,就是說你看人工智能會變得特別聰明,然后把我們人類全都干掉,擔心這樣的一個未來。黃仁勛就說,我覺得人類是有 consciousness,然后他覺得狗是有 consciousness 的,但是他覺得機器是沒有 consciousness 的。
黃仁勛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他自己都不會相信,只是寬大家的心而已。還是套用 Hinton 的那句原話:大腦可以產生意識,沒有理由人工神經網絡不能產生意識。他是故意把意識和智能分開說的。
從狹義的來講,意識和智能的確是分開的。我們大量的研究也表明了,聰明和 consciousness 它可能是沒有一個直接的相關。我覺得意識是比智能更高一級。比如說我們現在說現在大模型它有智能,這個是沒問題。但我們說現在大模型它沒有意識,我覺得這個也是成立的。
但是我們說人工神經網絡將來不可能擁有意識,我覺得這句話是錯的。因為我們大腦能擁有意識,那人工神經網絡就一定能擁有意識。
意識這件事情,我從兩個層面上來講:
一個是大部分的動物或者高等動物都有的,我把它稱為叫做 subjective experience(主觀感受)。比如說我們家的貓,比如說我對它不好,我踢它一腳,那他下次看見我肯定就會躲得遠遠的。然后我踢他一腳,他肯定會很難受。狗我踢他一腳,他可能就撲上來要咬我。這種我們對外界環境的主觀的體驗,我覺得這個是人有,動物也有,這個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大模型有沒有 subjective experience 呢?關于這一點,大家持兩派觀點。有的人認為他有,有的認為他沒有。比如像 Ilya Sutskever,他就認為大模型已經有了;Hinton 也認為大模型已經有了 subjective experience。有的說沒有。但我覺大模型有還是沒有,現在這個是一個比較次要的東西。
人類獨有的死亡意識
我現在想來談人所獨有的東西。人所獨有的意思,我覺得是一個比較高層次的東西。簡單來說是什么?就是我們人有一個人有而所有動物都沒有的一種意識,叫做死亡意識。
你看我們家的貓,我們家的狗,還有其他的,他們都沒有死亡意識。到他生命的一刻,他覺得不行了,他找個地方躺下去,平時就是沒心沒肺的活著。但人不一樣,人是你在很小的時候,4 歲 5 歲你就知道你會死掉。無論是誰,大家都知道自己會死掉。
那么這個死掉,就比如像你現在身強力壯,身體健康,非常好,但你也知道再過個幾十年你也會死掉。那么對于人而言,其實人就生活在一個最大的確定性和一個最大的不確定性之間:
最大的確定性就是我們的死亡意識——我知道我要死掉
不確定性就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死掉——有可能是明天,有可能是 100 年之后,我們不知道
所以說人就是處于這種最大的確定和最大的不確定之間,這就會激發出人和動物的一個最本質的區別——意義。
意義:人類存在的核心
我為什么活著?在我活著的期間,我能干一點什么樣的事情?干一點有意義的事情。而不像一只貓一只狗一樣,我吃飽喝足,有個安全地方睡覺。這個對我們現在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能滿足了——吃飽喝足,有個安全的地方睡覺。
但是你看我們現在,比如說進行這個 talk,你說和我們吃飽喝足有關系嗎?沒關系。和我們有個安全地方睡覺有關系嗎?沒關系。但是我們花很多精力在這上面,為什么?我們就追求意義感。
所以這就是我們人類所獨有而動物所沒有的東西,我覺得這是意識的本質——追求意義。
比如說我們說一個人得了重度抑郁,跳樓自殺了,為什么?因為他覺得生活沒有意義了,他的意義感缺失。這是很多精神類疾病的一個核心。一個有強烈意義感的人,他是不可能得任何精神疾病的。
心理咨詢專門有個療法叫意義療法。你說你有什么病我不給你治這些病,我來幫你找意義。我幫你把意義找到了,你找到你活下去的意義了,什么毛病都全都沒了。所以這是積極心理學里面專門有一個叫意義療法,就專門來幫你找意義。
我覺得這是 consciousness 里面最核心的一個東西——死亡意識,由死亡意識所驅動的。
死亡意識的考古證據
動物沒有死亡意識的。對于人類而言,在那個 300 萬年的演化里面,其實人之前也沒有死亡意識的。從哪點可以看出來呢?具體時間記不清楚,大約距今 4 萬年左右,人類開始出現大量的墓葬——人死了之后會把他埋起來,還給他放點鍋碗瓢盆,相信來世這件事情。
這是人有意識的一個重要的標志。什么意思呢?精神和肉體的分離。你死了你的肉體腐爛,這是大家能看得見的,但大家認為你的精神還在,你的精神到了天堂,去了地獄,或者會有來世,會有轉世。所以大家認為你的精神是沒有死掉的。
那么這個精神是什么?就是我們的意識,自我意識。也就說我的肉體爛掉了,但是我并沒有消失。所以說意識的核心其實就是死亡意識,這個是人類所獨有的,其他動物沒有。
AI 能有死亡意識嗎?
我們回到 AI 上面來講,AI 是沒有死亡意識的,而且永遠不會有死亡意識。為什么?一塊 CPU 燒了換塊 CPU,硬盤爛了換塊硬盤,它是可以永生的。
所以說從這個角度上來講,一個非常有趣的事情,就是 AI 它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意義?當它沒有死亡這種壓迫的時候,它還能找得到它進化的意義,找到它前進的意義?
我覺得從這一點上來講,這是擺在我自己面前一個最大的疑問——AI 能不能真正的自主進化?我們人是自主進化的。你看我們人類最大的特點就是愛折騰,明明能吃飽穿暖,你還去折騰什么科技,還要搞更大的創造力,其實你完全沒必要。
所以說我覺得這一點,是現在人類有而 AI 可能在將來都不會有的死亡意識。然后我們回到剛才黃仁勛的講話,回到 Hinton 的講話,我覺得 AI 擁有 subjective experience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但是 AI 他不可能擁有死亡意識。
這個時候就會產生一個問題:他還會不會主動進化?或者他按照另外一條方式進化,和人類就不一樣?因為我們人類進化就是被死亡所驅動的進化,而 AI 當它沒有死亡來驅動它的時候,它會不會有其他東西來推動它的進化,比如好奇心還是什么樣子來推動?所以這點我就不知道了。
五、AI 的瓶頸與未來:從 Transformer 到腦科學
Transformer 的三大瓶頸
當前基于 Transformer 的 AI 模型面臨三大瓶頸:
第一,神經元復雜度的不足。人類大腦的神經元不僅數量多,復雜度也遠超 AI 模型。一個神經元有上萬個樹突,每個樹突上有成千上萬個突觸,這種復雜度是現在 AI 模型完全無法比擬的。
第二,長程反饋連接的缺失。人類大腦擁有 40% 的長程反饋連接,這些連接對于產生創造力、解決復雜問題至關重要。但現在的 Transformer 模型基本上是前饋網絡,缺乏這種反饋機制。
第三,并行加工能力的缺乏。人類大腦具有強大的并行加工能力,可以同時處理多個任務。但現在的 AI 模型主要還是串行處理,這限制了它們處理復雜問題的能力。
腦科學的突破是關鍵
我認為,腦科學的突破將是 AI 進入下一階段的關鍵。我們需要從大腦的工作原理中汲取更多靈感,不僅僅是模仿神經元的連接方式,更要理解大腦是如何產生智能、如何學習、如何創造的。
這也是為什么我要把腦科學和 AI 結合起來做研究的原因。我相信,只有深入理解大腦的工作機制,我們才能真正突破當前 AI 的瓶頸,創造出更接近人類智能的系統。
具身智能的真正含義
現在很多人對具身智能有誤解,認為只要把 AI 裝到機器人身上,讓它能夠感知環境、操作物體,就是具身智能了。但真正的具身智能遠不止于此。
真正的具身智能是指,智能體通過與環境的持續交互,通過身體的感知和行動,來發展和完善自己的認知能力。這不僅僅是感知-行動的循環,更重要的是這種交互如何塑造智能體的內部表征,如何影響它的學習和推理過程。
人類的智能就是在與環境的持續交互中發展起來的。嬰兒通過觸摸、抓握、移動來理解世界,這種身體經驗深刻地塑造了我們的認知結構。真正的具身智能需要達到這個層次,而不僅僅是讓機器人能夠走路、抓東西。
六、AI 時代的教育:從應試到創造
應試教育的全軍覆沒
在 AI 時代,傳統教育模式(尤其是記憶知識)已失去價值,因為 AI 能提供所有知識。我們以前的教育是什么?就是讓孩子記住大量的知識,然后通過考試來檢驗他們記住了多少。但在 AI 時代,這種教育模式已經完全失效了。
為什么?因為 AI 可以記住所有的知識,而且記得比人更準確、更全面。如果我們還是培養孩子去記憶知識,那他們永遠無法和 AI 競爭。
教育應該回歸本質
教育應回歸本質,培養孩子成為“自己”。這包括三個方面:
第一,找到興趣和目標。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找到自己的邏輯原點。每個人都應該問自己:我為什么要做這件事?我的底層動機是什么?我的人生意義在哪里?
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但這是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我們的教育應該幫助孩子去探索這個問題,而不是告訴他們“你應該做什么”。
第二,具備 AI 原生的思維模式。也就是學會與 AI 共生。AI 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伙伴。我們需要培養孩子如何與 AI 協作,如何利用 AI 的優勢,同時發揮自己的獨特價值。
這就像我之前說的,用 AI 就像談戀愛一樣,需要理解對方,需要溝通,需要磨合。這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思維方式的問題。
第三,培養 0 到 1 的創造力。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在 AI 時代,真正有價值的是創造力,是從 0 到 1 的能力,而不是從 1 到 100 的能力。
我們需要鼓勵孩子運用演繹推理和第一性原理思考問題,而非僅僅停留在表面分析。我們需要培養他們找到邏輯原點的能力,培養他們敢于挑戰現有框架的勇氣。
從“術”到“道”
我覺得在 AI 時代,我們的教育需要從“術”轉向“道”。以前我們教孩子各種技能,各種方法,這是“術”。但在 AI 時代,這些“術”很快就會過時,因為 AI 的迭代速度太快了。
真正重要的是“道”,是底層的思維方式,是 philosophy。這才是能夠讓孩子在 AI 時代立足的關鍵。
我覺得你們做的這個課程,就是在教“道”,而不是“術”。這是非常有價值的,因為這是這個時代最缺的東西。
小術易求,大道難得
我們以前經常說一句話,叫“大道易得,小術難求”——方法大家都懂,但是大家照樣過不好這一生。這是我們經常說的俗語。
但是我覺得 AI 時代正好反過來。我覺得小術易求,大道難得。各種各樣的工具,各種各樣的技巧層出不窮,小術易求。但是大道難得,就說我們怎么去從底層去理解這件事情,反而是我們這個時代特別困惑的。
七、結語:尋找自己的邏輯原點
回顧我自己的經歷,我覺得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早一點找到自己的邏輯原點。如果我在 94、95 年就能找到,我就不會走那 20 年的彎路。
但另一方面,這 20 年的腦科學研究也給了我獨特的視角,讓我能夠從一個不同的角度來理解 AI。所以也許這個彎路是必要的,就像你說的,也許這是“降臨派”的安排。
對于現在的年輕人,我想說的是:不要等到我這個年齡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盡早去尋找你的邏輯原點,去思考你為什么要做這件事,去找到你人生的意義。
在 AI 時代,這比任何技能都重要。因為技能會過時,但你的邏輯原點,你的底層信仰,這是永遠不會過時的。這是你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中,唯一能夠抓住的錨點。
最后,我想再次引用 Hinton 的那句話:人的大腦就是這么工作的,沒理由人工神經網絡不這么工作。
這句話不僅僅是關于 AI 的,它也是關于我們自己的。我們需要理解我們自己的大腦是如何工作的,我們的智能是如何產生的,我們的意識是如何形成的。只有理解了這些,我們才能真正理解 AI,才能真正在 AI 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具挑戰的時代。讓我們一起去探索,去創造,去尋找我們的邏輯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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