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興起“目錄式房屋”，一座博物館漂浮于街道之上

澎湃新聞獲悉，由普利茲克獎得主彼得·卒姆托設計的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新館——大衛·格芬畫廊即將于5月對外開放。該一建筑如同一座現代橋梁漂浮在洛杉磯街道上，以全新陳列來展示館藏作品。

事實上，在洛杉磯大火后的重建區域，一種住宅建造文化正逐漸開始演變，當地涌現出一股重建的實驗熱潮——集體重建和“目錄式房屋”，業主、建筑師與建筑商聯合起來，共同設計全新的預制和模塊化建筑。

一座博物館，懸浮于街道上空

由普利茲克獎得主，瑞士建筑師彼得·卒姆托（Peter Zumthor）設計的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的核心展館——大衛·格芬畫廊于4月19日揭幕，并于5月正式對公眾開放。

瑞士建筑師彼得·卒姆托（Peter Zumthor）設計的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的大衛·格芬畫廊

彼得·卒姆托此前的作品大多規模適中，包括阿爾卑斯山的溫泉療養院和位于德國科隆郊外為一戶農民家庭設計的印第安帳篷型混凝土田野教堂。20年前，當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館長邁克爾·戈萬（Michael Govan）選中卒姆托負責這個項目時，卒姆托還沒有在美國進行過任何龐大的設計項目。

為此，不得不提及一段博物館的建造歷史。20世紀60年代，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從位于博覽公園的洛杉磯郡科學歷史藝術博物館分離出來，遷至威爾希大道的郡屬土地上。當時，金融家霍華德·F·阿曼森和實業家諾頓·西蒙領導著博物館的董事會，前者力薦建筑師愛德華·杜雷爾·斯通設計新館，后者則支持密斯·凡·德·羅。最終，他們選擇了威廉·佩雷拉。這一建筑師設計了洛杉磯的一些標志性建筑，如洛杉磯國際機場的主題大樓。他還為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設計了三座裝飾性較弱的現代主義展館。

20世紀60年代，佩雷拉設計的現代主義展館

到了20世紀80年代，佩雷拉設計的建筑已經無法容納博物館龐大的藏品數量，于是該博物館委托哈迪·霍爾茲曼·普費弗建筑事務所增建了一座新館，并由建筑師布魯斯·戈夫（Bruce Goff）設計了一個側翼。

2006年，邁克爾·戈萬成為館長，并監督完成了倫佐·皮亞諾設計的兩座側翼建筑，使得博物館的展覽空間面積翻了一番。與此同時，倫佐·皮亞諾還對博物館的園區布局進行了一些改進。

20世紀80年代，布魯斯·戈夫設計的博物館側翼

不過，邁克爾·戈萬另有打算， 他宣稱，保留佩雷拉和哈迪·霍爾茲曼設計的大樓是徒勞之舉，他希望建設全新的場館。這一方案激怒了當地市民，但最終說服了政府官員。戈萬表示，修復佩雷拉設計的老建筑需要納稅人花費更多的費用。他承諾，新場館的其余資金將來自私人捐助。據悉，博物館新建造的大衛·格芬畫廊歷經十年波折，耗資7.24億美元，其中1.25億美元來自郡政府，其余來自私人捐助者。

新建設的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大衛·格芬畫廊

新建設的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LACMA）大衛·格芬畫廊

卒姆托設計的這座建筑如同一座現代橋梁漂浮在威爾希爾大道上，用一個統一的畫廊空間取代了四座老舊的博物館建筑。展館下方，威爾希爾大道兩側的遮陽公共空間專為戶外餐飲、活動和藝術而設計。其中一大亮點是東西岸公共區，這是一個可容納500人活動的戶外廣場。整個展廳被一圈通透的玻璃幕墻包裹，洛杉磯的城市景觀被直接引入觀看過程之中；而內部則通過一系列被混凝土包裹的空間，形成適合不同媒介作品的“微環境”。在結構上，這座建筑由一整塊連續澆筑的混凝土構成，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分段與節點，更像一個整體展開的“載體”。

展館內部

展館內部

全新的展館將不斷輪換展出博物館藏品。展廳布局與傳統藝術博物館截然不同，后者通常按時代或流派排列，并安置在不同的展廳中。邁克爾·戈萬認為，博物館藏品需要重新構思和組合，將古希臘雕塑、印尼蠟染、古典大師繪畫和20世紀中期的汽車置于同一舞臺，以全新的組合方式并列呈現。展廳中，一個以美國西部為主題的區域匯集了跨越三個世紀的視覺：一幅19世紀的風景畫與一幅20世紀中期的旅行廣告和21世紀的攝影作品并置展出，邊上則是柏林藝術家蒂諾·塞加爾（Tino Sehgal）創作的作品。韓國攝影師韓永洙的一組黑白照片，則與幾千年前印度教雕塑隔街相望。

展館內部

展館內部

該博物館的一些最著名的作品位于戶外，其中包括杰夫·昆斯創作的巨型植物雕塑《分裂的搖滾樂手》；街對面，亞歷山大·考爾德的動態雕塑矗立在噴泉中，這也是該館最早委托創作的作品之一。

戈萬將漫步在蜿蜒曲折的展館體驗比作在公園或森林里漫步，展品則按主題而非時間順序或任何等級排列，“沒有哪個藝術家被冷落，每個人都在臺前”。對于這一建筑，他則評價為“既面向未來又傳承經典，是一座既平易近人又新穎獨特的建筑。”與曾經的爭議不同的是，《洛杉磯時報》近期的一篇評論文則稱這座建筑“充滿活力”。其他媒體的報道也給予了積極評價。

從廣場通往博物館的樓梯

火災之后的集體建造和“目錄式房屋”

在洛杉磯，令人矚目的建筑項目還有洛杉磯大火之后的住宅重建項目。當地正涌現出一股重建實驗熱潮——集體重建和“目錄式房屋”。

2025年的一場大火導致當地成片房屋燒毀，在山坡上留下了大約300塊被夷為平地的空地。對于受災家庭來說，保險賠付僅能覆蓋重建所需費用的一部分，而建材價格卻在飆升，勞動力供應不足，更嚴格的法規也增加了成本并延誤了工期。為了應對這些挑戰，建筑師、建筑商和業主們正在回歸過去，借鑒與過去驚人相似的策略，采用了集體建造和預制房屋目錄的方式。

火災區內一塊可以俯瞰太平洋的空地

《紐約時報》稱此次災后重建規模堪比二戰后加州試圖重塑獨棟住宅的實驗。二戰后，美國面臨嚴重的住房短缺。 當時《藝術與建筑》雜志贊助了“案例研究住宅”項目，并匯集了理查德·諾伊特拉、皮埃爾·科尼格以及查爾斯和雷·伊姆斯等著名設計師，旨在通過創新且充滿工業氣息的住宅，重新思考傳統的居住方式。例如，開發商約瑟夫·艾希勒與頂尖建筑師合作，將現代設計與住宅建造的經濟效益相結合；建筑師格雷戈里·艾恩在景觀設計師加勒特·埃克博的協助下，為馬維斯塔社區設計了成片住宅；在棕櫚泉，亞歷山大建筑公司建造了由威廉·克里塞爾和唐納德·韋克斯勒設計的鋼框架混凝土房屋，將戰時制造工藝與沙漠極簡主義風格相融合。

火災后，洛杉磯日落臺地 (Sunset Mesa) 區域的業主們決定開發一套“集體重建”的住宅模型。來自當地的建筑師克萊夫·威爾金森為業主們設計了四款房屋模型——兩款單層，兩款雙層。這些模型大致呼應了該地區原有房屋的形狀和大小，擁有巨大的窗戶、寬敞的陽臺、富有韻律感的棚架和開放式布局。業主可以選擇灰泥飾面，也可以升級到水泥板或金屬，并有多種顏色可供選擇。

日落臺地里一棟被燒毀房屋的煙囪

由克萊夫·威爾金森建筑事務所和康斯托克住宅公司聯合設計的日落臺地海景住宅項目

“案例研究：適應”是一項非營利性計劃，將10位當地建筑師與16個家庭配對，共同設計面積小于3000平方英尺的住宅。與歷史上的“案例研究”項目一樣，這些住宅的設計理念是探索材料、系統和策略組合的新方法。 一些參與的設計師用金屬或混凝土外墻來打造溫暖明亮的室內空間。另一些設計師則在嘗試預制和模塊化建筑。其中，建筑師杰弗里·馮·奧伊恩設計的兩棟住宅，采用混凝土邊緣復合板，將結構、隔熱和圍護結構集成到一個組件中。奧伊恩說，該設計利用了灌溉式花盆，為室內花園留出空間。房屋還配備小型泳池，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為屋頂噴淋系統供水。建筑師西爾維婭·庫勒和杰弗里·奧爾斯布魯克則致力于為業主打造光線充足、室內外空間連為一體的居住環境。

“布拉梅爾住宅”案例研究效果圖，由 Woods + Dangaran 設計

“費爾貝恩-拉奇住宅”案例研究效果圖，由杰弗里·馮·奧伊恩設計

在阿爾塔迪納地區，涌現的許多舉措都致力于在延續過去建筑風貌的同時降低建筑成本。其中包括建筑專業人士共同發起的名為“阿爾塔迪納聯盟”的倡議。三位建筑師——克里斯·德里斯科爾、克里斯·科貝特和蒂姆·沃德特里德——將各自的事務所聯合起來，共享辦公空間和收益，并與當地設計師及顧問公司合作，幫助居民與建筑商溝通。德里斯科爾表示，該團隊將定制設計與標準組件相結合，目前正在進行78個住宅項目，其中包括受喜愛的、充滿童話色彩的“簡氏小屋”，以及其他一些仍然秉承歷史理念的新項目。

建筑師斯蒂芬·菲利普斯為他的妹妹克萊爾在阿爾塔迪納設計的住宅效果圖

斯蒂芬·菲利普斯設計的位于阿爾塔迪納的住宅

加州歷史上由來已久的“目錄式房屋”再次興起了。20世紀初，受西爾斯百貨公司在全美推廣的目錄式房屋啟發，太平洋預制房屋公司向美國西部各地運送了數千套預先設計好的房屋。現在，富特希爾目錄基金會為居民提供了38種住宅設計和7種“附屬住宅單元”。這些概念設計由大約十幾位建筑師創作，靈感源自該地區現有的風格。業主們可以從電子目錄中選擇設計方案，支付圖紙費用，然后尋找當地的建筑商。

此外，建筑師斯蒂芬·菲利普為他的妹妹克萊爾設計了擁有蝶形屋頂，可以引入柔和的自然光，并與遠處群山的形態相呼應的住宅。視覺藝術家羅納德·加里·鄧拉普和妻子琳達則選擇了“劉易斯”式平房。

“劉易斯”款加州平房

當然，在這些舉措中，房主們的響應速度比組織者最初預期的要慢。一些建筑師認為，在保險理賠、融資和社區狀況穩定之前，人們不愿輕易確定方案，而煩瑣的官僚程序還將增加新的問題。目前，大部分重建的房屋仍出自傳統建筑商和定制建筑師之手。但創新者們仍在不斷測試各種技術，包括復合混凝土、土坯、預制板和模塊化系統，旨在降低人工成本和費用，同時提高防火性能。 杰弗里·馮·奧伊恩說，“這些創新也預示著一種住宅建造文化正逐漸開始演變。創傷迫使我們學習，如果我們在經歷這樣的事件后不改變我們的建造方式，那就說明我們根本沒有真正重視這個問題。”

（本文編譯自《紐約時報》《衛報》及《Archdaily》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