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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 美國前助理國務卿馮稼時:中美關系基柱仍在,需應對另一種“常態”

美國前助理國務卿:中美關系基柱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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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前助理國務卿托馬斯·芬格有個很有詩意的中國名字:馮稼時。

這是他大學時代中文老師所起的名字,“體現了耕種與農時的關系”,透著濃濃的中國文化韻味。

也從那時起,馮稼時開始對神秘的東方國度產生興趣,并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與中國緊密相連,轉瞬已逾60載。他歷任美國助理國務卿、國家情報委員會主席等職,現任斯坦福大學研究員。

近日,這位年屆八旬的“中國通”再次來到中國,出席由復旦大學和韓國崔鐘賢學術院主辦的“上海論壇”。他表示,二戰后美國主導的現行國際體系無力應對21世紀的挑戰,特朗普更破壞現行體系,損害美國軟實力。然而,“破舊立新”絕非易事,單一國家或多國尚難以像二戰后的美國那樣主導全局。

在接受解放日報·上觀新聞專訪時,馮稼時認為,中美關系的嚴峻形勢被夸大,雙邊關系尚有支撐基柱,但需關注商界所受影響!拔谊P注雙邊關系態勢但并不擔心,不認為美中關系會在短期內崩潰!

秩序重構:并非“一兩國”說了算

記者:您的論壇發言聚焦國際體系的變化;诖,您如何理解2026年上海論壇“重構的時代”這一主題?當“一個時代終結”,是否必然伴隨全球治理與地緣政治的重構?

馮稼時:有人認為技術變革將驅動并塑造未來的全球秩序,人工智能規則將改變一切,氣候變化也將改變一切。

但在我看來,技術與自然因素只是推動者或塑造者,而不是決定者。真正掌握未來走向的是人,尤其是各國領導人。他們來決定未來的面貌應該是怎樣的,而他們能否成功實現并帶來那個未來秩序,才是關鍵。

我在論壇首日演講的核心觀點是:全球秩序重構絕非易事,不會一蹴而就,更不會自動發生。這需要各國協同發力、深化合作。論壇強調了全球治理維度,我認為這十分合理。未來的世界樣貌,不會由一兩個國家獨自決定;它們無法單方面定下格局、強行宣稱世界必須如此,還幻想一切會如愿實現,F實不會這樣發展。

中美關系:應對另一種“常態”

記者:您曾指出,中國實力增長并非與美國利益不相容。現在您仍持這一看法嗎?王毅外長說,今年是中美關系“大年”,您如何展望今年的中美關系?元首外交應當發揮怎樣的作用?

馮稼時:是的,我仍持這一看法。美中兩個大國在國際體系重構時期,也是有很多(共同)利益的。

我不認為兩國關系像常見敘事所說的那么糟糕。我研究中國、從事美中關系相關工作已經有60年,經歷過更糟糕的情況。

兩國關系的基礎,也就是支撐這個基礎的支柱數量,其實要多得多。人員交往、學術交流、專業團體之間的往來等等——雖然支柱數量不如以前,也不如2008、2009年之前那么牢固,但它們依然存在。

其中變得最薄弱的是商業支柱。在美國,幾十年來兩國關系穩定最有力的倡導者一直是商界。由于世界其他地區出現了更多、也更可觀的商業機會,再加上中國政策和行為的變化使得在華經商難度加大,美國商界的興趣和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說如今美國商界完全不像過去那樣關心美中關系,那是夸大其詞。從幾十年前直至奧巴馬第一任期結束,商界一直主張不要將兩國關系政治化,不要干擾商業安排。“政府別管,我們自己能搞定!比欢綂W巴馬第二任期,美國商界僅憑自身已難以應對對華合作的各類難題,轉而求助政府。商界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群體,這一轉向會讓美中關系看起來比實際情況更糟一些。

特朗普當前更專注內政,對過往美中之間的諸多爭議議題關注度偏低。從個人執政風格來看,他不想惡化、增壓兩國關系,不想有更多頭疼的事。因此,他不會去試圖解決問題,但也不會在各方面把事情搞得更糟,可能出現“放任自流”的局面。

有些人認為“放任自流”是壞事。因為過去太平洋兩岸持一種看法——如果美中關系不是穩步上升,那按定義來說就是在惡化。我想“穩步上升”已經過去了,現在維持著一種常態。美中本有一些可通過共同努力產生影響的合作領域與機會,它們沒有實現是令人遺憾的。

半個多世紀以來我致力于建設美中關系,希望美中關系變得更好。我關注雙邊關系態勢但并不擔心,我不認為美中關系會在短期內崩潰。

MAGA議程:“周期律”的一環

記者:特朗普政府的MAGA議程,強調從全球事務中收縮、專注國內。您認為這是特朗普個人執政風格主導下的短期特殊現象,還是植根于美國社會深層結構、未來將演變為長期趨勢?

馮稼時:兩者都有。美國對外戰略存在周期性規律:時而深度介入全球事務,時而戰略收縮。

自阿富汗、伊拉克戰爭結束后,美國便進入新一輪收縮周期。部分原因在于美國民眾早已厭倦海外軍事行動,同時國內議題被忽視——資金投入不足、政策精力缺位。

尼克松、奧巴馬執政時期,美國均經歷過戰略收縮階段。特朗普目前處于周期中的類似節點,他顯然更關注國內變革,關注改變美國的政府體制、政府角色。我相信這是他個人的優先考慮。而且他當選的原因之一,可能就是公眾希望更多關注那些被忽視的國內挑戰。

記者:美國政治正在經歷深刻的右傾化,并體現在“美國優先”對外交邏輯的全面滲透。您認為,這種右傾化是否正在使美國對華政策失去彈性?還是說交易型的右翼邏輯反而更容易找到談判空間?

馮稼時:我認為美國政治右傾化對中美關系的實際影響十分有限。

有些評論人士甚至認為全球右翼化趨勢已經見頂,并指出歐爾班在匈牙利未能連任,以及米萊在阿根廷支持率下降,都是這一趨勢失去勢頭的跡象。我不確定這是否算得上一個全球性趨勢。

政治趨勢從來都沒有給我留下特別有實證依據的印象,它們往往是印象式的,而且是為了國內政治目的而提出的。但說到邊境安全和移民問題,我其實不太理解為什么這在美國會成為一個如此重大的議題。我理解在歐洲的情況——我在歐洲待過很長時間——那里對于族裔民族主義的情感更接近中國,而不是美國。比如,匈牙利人認為血緣決定身份,德國人也是靠血緣,而不是靠移民、歸化甚至是否出生在那里。就像在日本的韓國人,幾代過去了,他們依然不被視為日本人。所以我認為,這些不同的政治發展各有其動因。我對識別這種全球性趨勢持非常謹慎的態度,有太多不同的因素在起作用。

記者:美國中期選舉結果將如何影響未來幾年美國的決策方向與內外政策節奏?

馮稼時:那些比我更關注美國政治的人認為,民主黨拿下國會兩院或其中之一,是完全可能的——幾乎肯定能從共和黨手中再奪取數個眾院席位,參院的爭奪會難一些。

結果將是特朗普總統成為“跛腳鴨”,比通常任何一屆政府的后兩年還要嚴重。這意味著更多的關稅會被阻止,特朗普議程的其他方面也會受到阻礙。

但這并不會為民主黨主動發起政策創造可能。白宮在誰手里很重要。民主黨可以阻止共和黨的議程,但沒有太多機會改變國家在內政或外交上的方向。

不過假如民主黨贏了,影響將體現在州議會、州政府以及更基層的層面。這不會反映在國家政策上,但對許多國內問題會有影響。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專訪 | 美國前助理國務卿馮稼時:中美關系基柱仍在,需應對另一種“常態”》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張全 宋端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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