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總裁三度降薪,我怒說:再降住你家,她輕聲道:領證后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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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周楷,在這家叫“華晟”的科技公司干了四年,是個普通的市場專員。我們公司的總裁是個女的,叫宋知意。聽說她家里背景硬,自己也是國外名?;貋淼?,三十出頭就坐上了這個位置。人長得是真好,皮膚白,個子高,總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人的時候眼神有點涼。公司里私下都叫她“宋冰山”。

今年行業不景氣,公司業績也下滑。第一次降薪通知下來的時候,是年初。郵件發到每個人郵箱,說因為整體經營策略調整,全員薪酬下調百分之十。辦公室里唉聲嘆氣了一整天,但誰也沒敢真說什么。飯碗要緊。

第二次是三個月前,又降了百分之五。那次已經有幾個老員工摔了鍵盤,在茶水間里低聲罵娘,可最后也都忍了。房貸、車貸、孩子的補習班,哪一樣都等不得。

今天早上,我剛坐到工位上,旁邊的老趙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聽說了嗎?又要動了?!?/p>

我眼皮跳了跳,沒接話。老趙是我們這組的老人,消息靈通。

九點半,部門經理王哥把我們全組叫進小會議室。他臉色不太好,搓著手,說話磕磕巴巴:“那個……公司高層最新的決定下來了。為了共渡時艱,這個季度起,咱們部門績效工資這塊,再……再調整百分之八。”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然后“嗡”地一聲炸開了。

“還調?這都第三回了!”

“王經理,這沒法活了??!我一個月到手的本來就少了快兩千了,再調百分之八,我房貸直接斷供算了!”

“就是!活一點沒少干,天天加班,錢越拿越少,這算什么事兒?”

王哥額頭冒汗,一個勁地擺手:“大家冷靜,冷靜,公司的難處,上面也難……”

“上面難?”坐在我對面的劉姐嗓門尖了起來,她孩子剛上初中,正是花錢的時候,“宋總她難?我上周還看見她換了輛新車,保時捷!她難在哪?”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更亂了。抱怨、質問、還有壓抑著的粗重呼吸,攪在一起,空氣黏糊糊的,空調的冷風好像都吹不散那股憋悶。

我也覺得胸口堵得慌。我老家是外地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供我讀完大學不容易。我在這個城市租房住,每月租金占去工資一大塊,還得攢錢想著以后買房結婚。三次降薪,加一起我的收入縮水了快四分之一。女朋友曉雯雖然沒明說,但最近提結婚的事提得少了,偶爾聊起未來,眼神也有點飄。

“都別吵了!”王哥提高了聲音,有點虛張聲勢,“這是總部的決定!有意見,有意見你們自己找宋總說去!”

他說完,自己先低著頭,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筆記本,逃也似地拉開門走了。留下我們一屋子人,面面相覷,然后就是更長久的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聲音,吹得人后背發涼。

那天下午,整個辦公室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里。敲鍵盤的聲音都帶著火氣,打電話的嗓門不自覺就大了起來,然后又在對方不滿的“喂?”聲中壓低下去。沒人有心思干活,微信小群里消息閃個不停,全是抱怨和牢騷,間或夾雜著幾句“要不一起提離職”的試探,但沒人接這個話茬。

快下班的時候,行政部的小李過來,說宋總臨時通知,六點半,所有部門主管和骨干員工去大會議室開會。

我心里那股憋了整天的火,被這個通知一激,又往上躥了躥。又是開會,能開出什么花來?還不是那些套話。

大會議室里燈火通明,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宋知意還沒來,但主位已經給她留好了。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常用的那種冷冽的木質香。幾個總監級別的在低聲交談,臉色也都不輕松。我們這些“骨干”縮在后排或靠邊的位置,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六點半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宋知意走了進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規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里面是件真絲的米白色襯衫,頭發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沒什么表情,坐到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

“開始吧?!彼曇舨桓?,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財務總監先站起來,對著投影屏幕上的報表,開始講公司這個季度的營收情況,數字確實不好看,曲線是往下走的。接著是運營總監,說了一堆成本控制和效率優化的官話。

宋知意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輕輕點一下。她的手指很漂亮,纖細,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涂著透明的護甲油。

等幾個總監說完,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果然,宋知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開了口:“情況,各位都清楚了。公司的難處,也不必再重復。今天這個會,主要是傳達董事會的最終決議。為了保障公司的長期生存和發展,下個月起,全體員工薪資結構進行第三次優化調整,具體比例,各部門負責人會后續傳達?!?/p>

她說得平穩,清晰,甚至沒什么情緒起伏,好像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事實。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看著她那張沒什么瑕疵、卻也看不到什么溫度的臉,聽著她嘴里吐出的“優化調整”這幾個字,白天在胸腔里左沖右突的那股火,猛地一下頂到了嗓子眼。耳邊是老趙粗重的喘氣聲,是斜前方劉姐瞬間捏緊了鋼筆的手指骨節發白,是整個會議室里那種死寂的、卻又充滿無形壓力的空氣。

“優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干澀,發啞,還帶著點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顫抖,“宋總,優化來優化去,我們的工資快被優化沒了。這都第三次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我身上。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有驚訝,有擔憂,也有那么一點“終于有人說出來了”的暗暗期待。王哥在斜對面一個勁地給我使眼色,額頭又冒汗了。

宋知意的目光也轉了過來,落在我臉上。她的眼神很深,看不透里面是什么情緒。她沒有立刻說話,就那么看了我兩秒鐘。這兩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我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然后,她微微偏了下頭,語氣依舊平淡:“公司需要每一位員工的理解和支持,共同承擔。如果有員工覺得無法接受……”

“接受?”我打斷了她的話。話一出口,就有點收不住,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攫住了我,“宋總,我們理解公司,誰理解我們?房租、吃飯、養家,哪樣不用錢?再降下去,我真要喝西北風了!”

旁邊有人輕輕抽了口氣。大概沒人想到我會這么直接地頂撞她。

宋知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撫平。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細微的“嗒、嗒”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你的意思是?”她問,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我被那股熱血和周圍人復雜的目光裹挾著,腦子一熱,一句沒過腦子的話沖口而出:“再降薪,我就得住大橋底下了!要不,宋總,再降的話,我干脆搬您家去住得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賭氣和嘲諷。我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會議室里更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又看看宋知意,等著這位以嚴厲冷漠著稱的女總裁的反應。幾個總監的臉色已經變了,大概覺得我瘋了。

宋知意又沉默了幾秒。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像是在仔細打量我,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就在我被她看得心里發毛,開始后悔自己口不擇言的時候,她忽然輕輕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明顯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是笑,只是嘴角一個極細微的弧度變化。然后,我聽見她用那種慣常的、平靜無波的語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行啊。領了證,就可以住。”

第二章

會議室里那死寂的空氣,好像突然凝固成了冰,然后“嘩啦”一聲碎在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老趙的嘴半張著,劉姐手里的筆“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幾個總監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和茫然。王哥的臉白了又紅,張著嘴,看看宋知意,又看看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也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宋知意那句話在我腦子里來回撞——“領了證,就可以住”。每個字都聽清了,連在一起卻理解不了。領證?住她家?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還是她在用另一種更高級的方式嘲諷我、讓我下不來臺?

我瞪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玩笑或者譏誚的痕跡??墒菦]有。她還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眼神坦蕩地回視著我,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會議到此結束”一樣平常。

時間好像過去了幾秒,又好像過去了幾分鐘。終于,宋知意移開了目光,環視了一圈呆若木雞的眾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公事公辦:“薪資調整的具體執行方案和說明,會后會發到各部門。散會?!?/p>

她說完,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手邊的文件夾,轉身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漸漸遠去,留下會議室里一屋子還沒回過神的人。

“我……我沒聽錯吧?”老趙最先活過來,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圓,“宋總剛說啥?領證?跟你?”

“小周,你……”劉姐也湊過來,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有震驚,有好奇,還有那么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你跟宋總……之前認識?”

“不認識!真不認識!”我趕緊擺手,腦子還是一片混亂,“我……我就是隨口一說,氣話!她……她估計也是開玩笑,懟我呢?!?/p>

“開玩笑?”坐在前面的一個總監轉過頭,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我在公司七年,從來沒見宋總開過這種玩笑?!?/p>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里,激起了更多的漣漪。周圍的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了聚光燈下,渾身不自在,臉皮一陣陣發燙。

“都散了散了,下班了,別在這兒杵著!”王哥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開始驅散人群,但看我的眼神也古怪得很。

我幾乎是逃出會議室的。走廊里的燈光白慘慘的,照得人心里發慌。同電梯的幾個人都不說話,眼神卻若有似無地往我這邊飄。電梯門一開,我幾乎是沖出去的,直到走出辦公樓,被夜晚帶著點涼意的風一吹,才覺得稍微緩過點氣。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曉雯發來的微信:“晚上加班嗎?我媽寄了點臘肉,過來吃飯?”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沒動。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宋知意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和她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我怎么跟曉雯說?說我們總裁因為我抱怨降薪,讓我去她家住,前提是先領個結婚證?這聽起來比天方夜譚還離譜。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今天有點累,不過來了,你們吃吧?!?/p>

曉雯很快回了個“哦”,后面跟著個笑臉表情,但我知道她不太高興。最近因為錢的事,我們之間有點微妙,見面也容易話不投機。我煩躁地把手機塞回兜里,沿著馬路牙子漫無目的地走。

接下來的幾天,公司里的氣氛更加詭異。明面上,大家該干嘛干嘛,第三次降薪的正式通知還是下來了,哀嚎一片,但也沒人再公開鬧。暗地里,關于我和宋知意的各種離譜傳言卻悄悄蔓延開了。有人說我其實是宋知意家什么遠房親戚,來體驗生活的;更離譜的,說我是什么隱藏的富豪公子,和宋知意是商業聯姻,在公司是玩票。

我真是百口莫辯。每次去茶水間,或者上廁所,總能感覺到背后有人指指點點,壓低聲音議論。老趙看我的眼神都帶了點敬畏,跟我說話也不像以前那么隨便了。王哥安排工作給我,語氣都客氣了不少。

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宋知意,卻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她照樣每天準時出現在公司,開會、簽文件、見客戶,雷厲風行,一絲不茍。碰到我,眼神都不會多停留一秒,好像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這反而讓我心里更沒底了。她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真是隨口一說,為了在眾人面前壓我一頭,顯示她的權勢和冷漠?如果是這樣,她的目的達到了,我現在簡直是全公司的笑柄和談資。

又過了兩天,我在工位上整理一份棘手的市場分析報告,胃里隱隱作痛??赡苁亲罱駢毫Υ?,飲食不規律,老毛病又犯了。我捂著肚子,臉色大概不太好看。

“周楷,”王哥走過來,把一盒藥放在我桌上,表情有點不自然,“宋總讓給你的?!?/p>

我愣住,看著那盒熟悉的胃藥,是我常吃的那個牌子?!八慰??她怎么……”

“我也不知道,”王哥撓撓頭,“她助理剛才拿過來的,就說給你?!彼D了頓,壓低聲音,“小周啊,你跟宋總……到底怎么回事?給哥透個底,我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p>

我能怎么透底?我自己都是一頭霧水。我搖搖頭,扯出個苦笑:“王哥,我真不知道??赡堋慰傮w恤下屬?”

王哥顯然不信,拍拍我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長,轉身走了。

我看著那盒胃藥,心里那團疑云更重了。她連我胃不好都知道?

下班的時候,我又在電梯口“巧遇”了宋知意。她今天似乎下班也晚,電梯里就我們兩個人。狹小的空間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水味更明顯了。我站在靠門的位置,脊背有點僵硬,眼睛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胃藥吃了嗎?”她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依舊是平平的語調。

我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吃了,謝謝宋總?!?/p>

“嗯?!彼龖艘宦?,沒再說話。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先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么。

走到辦公樓門口,她的司機已經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等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我一眼:“住哪里?順路的話,送你一程。”

我腦子“轟”地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宋總,我住得遠,不麻煩您了?!?/p>

她看著我,夜色里,她的眼睛顯得很亮。她沒堅持,只是淡淡說了句:“那路上小心?!比缓髲澭M了車里。

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心里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到底想干什么?

這種詭異的狀態持續了一周。直到周五快下班時,我內線電話響了,是總裁辦公室打來的。

“周楷嗎?我是宋總的助理,方婷。宋總讓你下班后稍等一下,她有事找你?!?/p>

我的心猛地一跳?!笆裁词??”

“宋總沒說,你就等一下吧?!狈芥玫穆曇艨蜌舛桦x,說完就掛了電話。

同事們陸續下班,辦公室里空了下來。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和亮起的霓虹,心里七上八下。她找我干什么?因為上次頂撞的事秋后算賬?還是要正式“談談”那句荒唐的話?

快七點的時候,方婷過來叫我:“周楷,宋總讓你過去?!?/p>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寬敞的總裁辦公室。門虛掩著,我敲了敲。

“進?!彼沃獾穆曇魝鱽?。

我推門進去。她還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她今天換了件淺杏色的針織衫,外面搭著西裝外套,比起平時一身正裝的凌厲,多了幾分柔和,但眼神依舊清明。

“坐。”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手心里有點冒汗。

“還沒吃飯吧?”她合上文件夾,看著我。

“沒?!蔽依蠈嵒卮?。

“一起吧,邊吃邊聊。”她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我知道附近有家還不錯的私房菜,清凈?!?/p>

我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跟著站起來?!八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她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燈光從她側面打過來,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笆怯悬c事。關于你上次的提議,我覺得我們需要詳細談談?!?/p>

我的提議?我上次提議什么了?住她家?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頭頂。

第三章

宋知意說的私房菜館,藏在一條老巷子深處,門臉不大,里面裝修是古樸的中式風格,燈光柔和,放著若有似無的古箏曲,確實很安靜。服務員領我們進了一個小包間。

點完菜,服務員退出去,輕輕帶上門。包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隱約的音樂聲。我坐在雕花的木椅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睛盯著桌上青花瓷的茶杯,就是不敢看對面的人。

宋知意倒是很從容,拿起茶壺,給我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滿,又給自己倒上。她的手指捏著細白的瓷壺柄,動作穩當,茶水劃出一道清亮的弧線,一滴也沒濺出來。

“這里的老鴨湯和桂花藕做得不錯,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彼巡鑹胤畔?,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跟一個普通同事聊晚飯。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滾燙,燙得我舌頭一麻,差點沒端穩杯子。心里暗罵自己沒出息。

“你進公司四年了,在市場部,表現一直很穩定。”宋知意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看著氤氳的熱氣,“王經理跟我提過你幾次,說你有想法,肯吃苦,就是有時候……脾氣有點急?!?/p>

我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這是在肯定我,還是在敲打我上次頂撞她的事?

“我知道最近幾次薪資調整,大家心里都有怨氣。”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臉上。包間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在她臉上,柔和了那幾分慣常的冷冽,但我依然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緒?!肮居泄镜碾y處,站在我的位置,有些決定不得不做?!?/p>

我憋著沒說話。這些話,在大會上聽她說,和在這樣私下的小包間里聽她說,感覺完全不一樣。大會上那是高高在上的宣告,這里……倒有點像解釋,雖然這解釋聽起來也干巴巴的。

“你上次在會上說的話,我聽到了?!彼掍h一轉,終于切入了正題。

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后背下意識地挺直。

“你說,再降薪,就住我家?!彼沃庹Z速平緩,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回憶,“我當時說,領了證,就可以住?!?/p>

來了。我喉嚨發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這次沒顧上燙。

“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或者說,是在嘲諷你,讓你當眾下不來臺,對嗎?”她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心頭發虛,硬著頭皮說:“是……當時是有點那個意思。宋總,我那也是一時氣話,您別往心里去?!?/p>

“如果我說,我不是在開玩笑呢?”宋知意輕輕打斷我。

“……”我徹底愣住了,張著嘴,看著她,腦子像生銹的齒輪,完全轉不動。不是開玩笑?那是什么意思?難道她真要我……去她家???還、還要領證?

服務員在這時敲門進來上菜,打破了包間里幾乎凝固的空氣。一盅奶白色的老鴨湯,一盤晶瑩剔透的桂花糯米藕,還有幾碟清炒時蔬,香氣飄散開來。

“先吃飯吧,菜涼了不好。”宋知意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夾了一小塊藕,放進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好像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我哪里還有心思吃飯。但看著她已經開始用餐,我也只能機械地拿起筷子,夾了片青菜,食不知味地嚼著,味同嚼蠟。

“你很意外?”宋知意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其實,我也很意外。那天在會上,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自己也有點驚訝?!?/p>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暗髞砦易屑毾肓讼?,也許……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提議?”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宋總,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知意看著我,眼神認真起來,“周楷,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或者說,一個法律意義上的配偶。而你,目前看來,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里炸開。宋知意?我們公司說一不二、冷若冰霜的女總裁,需要結婚對象?還是以這種方式,找上我這么一個普通職員?

“為……為什么?”我聽見自己結結巴巴地問,“您……您這樣的人,想結婚,應該很容易……”

“容易?”宋知意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也許吧。但合適的,不麻煩的,不多?!彼闷鸩鑹兀纸o我的杯子續了點水,“簡單說吧,我家里,特別是我父親,最近催得很緊。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希望能看到我成家,有個著落。老人家傳統,覺得女人終究要有個歸宿。”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的震驚慢慢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原來,高高在上的宋知意,也有普通人的煩惱,也要面對家里的催婚。

“我自己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但家里的壓力需要應對。”宋知意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我需要一段婚姻,法律認可的,來讓家里安心。時間不需要太長,也許一兩年,等我這邊的一些事情處理好,家里那邊也能有個交代,我們就可以解除關系。當然,這期間,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p>

補償。這個詞讓我心頭一跳。我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薪資恢復到你降薪前的水平,并且,在婚姻存續期間,會有一筆額外的……生活補助,具體數額我們可以談。如果將來解除關系,還會有一筆補償金,保證你之后的生活?!彼沃鈼l理清晰地說著,好像在談一筆生意,“至于住在我家,是應付我父親那邊可能需要的形式。我會給你準備好獨立的房間和空間,我們互不干涉彼此的私人生活和工作。對外,我們是夫妻;對內,我們只是……合租的室友,或者說,合作伙伴?!?/p>

她說完,身體微微向后靠,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腦子飛速地轉著。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應付她家里的壓力。我得到的是恢復的薪水,額外的“補助”,甚至可能是一筆未來的補償金,代價是犧牲我的婚姻狀態,以及……搬去和一個幾乎算是陌生的女上司“同居”。

這太荒謬了。簡直像小說里才會發生的情節。

“為什么……是我?”我聽到自己問,聲音有些飄忽。

宋知意沉默了一下,才說:“幾個原因。第一,你是公司員工,背景相對清晰簡單,我了解你的基本情況,省去了很多調查的麻煩。第二,你當時在會上那句話,雖然沖動,但也算給了我一個……切入點。第三,”她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些,“我觀察過你一段時間,你人比較踏實,沒有太多復雜的社會關系和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看起來,你目前也需要錢,不是么?”

最后一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了我一下。是啊,我需要錢。我需要錢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需要錢讓父母安心,需要錢……或許還能挽回和曉雯之間因為現實壓力而漸行漸遠的關系。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竟然在認真考慮這個荒唐的提議?

“你不用立刻答復我?!彼沃庖娢也徽f話,又開口道,“可以回去考慮幾天。下周一給我答案就行。這是雙向選擇,你有權拒絕。如果你拒絕,今天這頓飯,就只當是上司對下屬的一次普通關心。在公司,一切照舊,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你有任何看法或影響。”

她說得很坦然。可我隱隱覺得,如果我真的拒絕,或許“一切照舊”只是理想狀態。知道了老板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秘密,還能真的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嗎?

“這件事,希望你能保密?!彼沃庋a充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對任何人,包括你最親近的人。這是前提?!?/p>

菜漸漸涼了,誰也沒再動筷子。包間里安靜得讓人心慌。我看著對面坐著的女人,她依然那么漂亮,那么冷靜,有條不紊地向我拋出這個改變人生的提議。而我,一個為下個月房租發愁的普通打工仔,竟然真的在思考其可能性。

荒謬,太荒謬了??墒?,那恢復的薪資,那額外的補助,那可能的補償金……像誘人的餌,在我眼前晃。還有曉雯最近越來越頻繁的嘆氣,和看向那些昂貴的婚紗櫥窗時黯淡下去的眼神……

“我……”我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我需要時間想想。”

“可以。”宋知意點點頭,按了服務鈴,“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了宋總,我自己……”

“這個時間,這里不好打車?!彼呀浾玖似饋恚闷鸫笠?,“走吧?!?/p>

這一次,我沒有再拒絕。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上。我和宋知意并排坐在后座,中間隔著一人寬的距離。誰也沒說話,只有車窗外的光影明明滅滅,掠過她的側臉。她微微側頭看著窗外,只留給我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車子在我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停下。我道了謝,推門下車。

“周楷?!彼鋈唤凶∥?。

我回頭,隔著降下的車窗看她。

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驚人?!罢J真考慮。這不是兒戲。”

我點點頭,看著車子無聲地滑走,尾燈的紅光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

第四章

周末兩天,我過得渾渾噩噩。曉雯打電話約我出去,我推說公司有事要加班。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宋知意的話,還有那些誘人的條件。

我查了查銀行卡余額,又算了算下季度要付的房租和欠朋友的一點錢,心里那桿天平,開始不受控制地傾斜。曉雯上次說,她媽又問她我們倆什么時候定下來,說女孩子年紀不小了,拖不起。曉雯當時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需要錢。我需要一個轉機。宋知意的提議,像一個從天而降的、包裝精美卻透著古怪的禮物,擺在我面前。

理智告訴我,這太冒險,太荒唐,后患無窮??尚睦锪硪粋€聲音在說:只是協議,各取所需,一兩年而已。一兩年后,你就有了一筆不小的積蓄,可以付個房子首付,可以給曉雯一個像樣的婚禮,可以讓父母不再為你操心……

我像個賭徒,在掂量著籌碼和風險。

周一一早,我頂著一對黑眼圈去上班。同事們看我的眼神依舊微妙,但我已經沒心思去琢磨了。一上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寧,處理文件時打錯了好幾個字。

中午吃飯時,老趙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小周,周五晚上……宋總留你下來,說啥了?”

我心頭一緊,面上盡量保持平靜:“沒什么,就問了問上次那個市場分析報告的事。”

“就這?”老趙顯然不信,但看我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也沒再追問,只是眼神里的探究更濃了。

下午三點多,內線電話又響了。是方婷,說宋總讓我去她辦公室一趟。

該來的還是來了。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我敲了敲門。

“進。”

我推門進去。宋知意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望著外面林立的高樓。聽到聲音,她轉過身。今天她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配著白色西裝褲,顯得很清爽,但眉宇間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坐?!彼呋剞k公桌后。

我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考慮得怎么樣?”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風聲。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平靜的等待。

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干。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可那些數字,曉雯的眼神,父母的期盼,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最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而清晰:

“我……需要怎么做?”

宋知意眼中似乎有極淡的什么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我抓不住。她微微頷首:“好。具體的協議條款,我的律師會準備好。這幾天會發給你看。如果沒問題,盡快簽字?!?/p>

“那……什么時候需要……”我艱難地問出那個詞,“需要……開始?”

“越快越好?!彼沃饽闷鹱郎系匿摴P,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我父親那邊,已經催過好幾次了。這周末,如果你方便,可能需要先跟我回一趟家,見見他。”

“這周末?”我嚇了一跳,“這么快?”

“只是一個簡單的見面,讓他放心?!彼沃庹f,“不需要你特別準備什么,自然一點就好。具體時間地點,我稍后告訴你。”

我點點頭,感覺一切都像在夢里,虛幻而不真實。

“另外,”宋知意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我的眼睛,語氣鄭重了一些,“周楷,這件事的性質,希望你完全清楚。這是一份有法律效力的婚前協議,約定了我們的權利和義務,以及未來解除關系時的條件和補償。在協議期間,我們需要在必要的時候,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尤其是在我家人面前。其他時間,我們互不干涉。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我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能?!?/p>

“好?!彼沃馑坪跛闪丝跉?,靠回椅背,“那就先這樣。今天你先回去,協議弄好后我會讓方婷給你。這周剩下的幾天,你正常上班,調整好狀態。周末的事,等我通知?!?/p>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我又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宋總,這件事……您家里,具體是什么情況?我需要知道些什么,免得……”

宋知意沉默了片刻,才說:“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比較固執,傳統。他一直希望我能按照他設想的路走,包括婚姻。其他的,你暫時不需要知道太多,隨機應變就好。”

我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后關上,將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和里面那個謎一樣的女人,隔絕開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在夢游。律師發來的協議很厚,條款詳盡,明確規定了雙方的權利、義務、保密條款、財產劃分(主要是她的財產與我無關),以及協議婚姻的期限(暫定兩年),還有解除關系時我能夠獲得的補償金額——那是一個讓我心跳加速的數字。

我仔細看了兩遍,沒什么陷阱,就是一份冷冰冰的、公事公辦的合同。我在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通過方婷交了回去。方婷看我的眼神更加復雜了,但她什么都沒說。

周五下班前,宋知意發來一條簡短的微信:“明天上午十點,我去你小區門口接你。穿得稍微正式點,但不用太刻意?!?/p>

我回了個“好”。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時才勉強睡了一會兒,鬧鐘就響了。我爬起來,沖了個澡,從衣柜里找出那套為參加同學婚禮買的、只穿過一次的西裝。鏡子里的自己,因為睡眠不足,臉色有點憔悴,但西裝上身,還算精神。

九點五十,我下樓,走到小區門口。剛站定不到五分鐘,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就無聲地滑了過來,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宋知意的臉。她今天沒穿正裝,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套了件淺咖色的長款風衣,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比起在公司里的樣子,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柔和,但依然有種疏離感。

“上車。”她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里有一股和她身上類似的淡淡香氣。司機目不斜視地開車。

“緊張嗎?”宋知意問,目光看著前方。

“有點。”我老實承認。

“不用太緊張。我父親雖然嚴肅,但不會為難你。今天就是簡單吃個飯,認識一下。”她語氣平靜,像是在安撫一個即將見客戶的新人員工,“少說話,多聽。問到你什么,照實說,或者看我眼色。記住,我們是‘自由戀愛’,認識半年,覺得彼此合適,決定結婚?!?/p>

自由戀愛,認識半年。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設定,點了點頭。

車子開往城西,那里是有名的“富人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一棟棟獨棟別墅或雅致的院落掩映其中。最后,車子在一座帶著中式庭院風格的別墅前停下。黑瓦白墻,朱紅色的大門,門口還蹲著兩尊石獅子,氣派又不失典雅。

宋知意先下了車,我跟著下去。她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身體瞬間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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