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天津人，再干天津事

4月25日晚間中超第8輪，津門虎4-2戰勝老對手北京國安。津門虎用一場教科書般的反擊，終結了連續21年無法在客場戰勝國安的尷尬記錄。

-10分開局的情況下，縱使是“保級專家”津門虎，也被壓得喘不過氣。球隊前三輪更是一球未進，好在后面的比賽陸續開分又取得勝利。悄然躍升至射手榜第二名的基萊斯也將身體恢復到了“最佳zuang態”，這條保級之路雖然艱苦，但也并非黯淡無光。

從一個天津球迷的視角來看，這些年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津門虎都沒少為中超貢獻話題度。從2023賽季的主場不敗，到去年的各種輿論戰；從今年的-10分開局戰績不佳，再到主教練于根偉的直播事件，樁樁件件都成為了天津足球歷史上無法抹去的記憶。

作為00后，我對于足球最早的印象是2006年世界杯，當時我爸抱著我坐在電視前看意大利隊的比賽。這一絲記憶類似于電影中虛焦拍攝的閃回畫面，不過我的父親不是球迷，只是世界杯熱度如此之高，當時他也來湊個熱鬧。但意大利藍色球衣的光暈和父親粗壯的手臂將這一幀定格在了我的腦海中。

男子漢就得踢足球

在天津這座足球城里，我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天津小孩，踢球和看球都算晚的。初一才跟著班里的幾個同學開始踢球，當時我所在的初中是全國首批足球特色校，校園足球氛圍非常濃厚。

學校每天中午吃飯一共45分鐘，一般都是在操場踢40分鐘球，剩下的5分鐘跑去食堂隨便買點帶回教室吃。為了占場地，我都是下了課就抱著球往操場跑，一塊十一人制的操場被分成兩塊九人制場地，但實際上這塊綠茵場每天中午要塞滿50-60人左右。每到中午，總會有個皮膚黝黑的老頭坐在操場旁邊的主席臺上，一邊端著大茶缸子喝茶，一邊看這幫小孩踢球。后來我才知道他是校隊主教練，不過在他的考察下我并沒有得到征召。

而我參加的第一場相對正式的比賽已經是高中時期了，比賽在天津大學衛津路校區的足球場進行。我高中的校隊并不算強，卻一路黑進了半決賽。在當時人手短缺的情況下，發著燒的我在雨中堅持踢了半場，當時不懂事，現在想想確實挺后怕。但是這次經歷讓我徹底理解了左爺那句“男子漢就得踢足球”。

我第一次了解天津足球不是父輩帶著去水滴、也不是守在電視、電腦前看比賽，而是通過收音機。

我太爺在世的時候曾和我說，他在四五十年代親眼看過馬連良的《失空斬》，也曾在九十年代看過張克的《伍子胥》；而去“三不管”看常家馬家的相聲也是家常便飯。在他的影響下，我對于曲藝的熱愛也是有增無減。

2012年左右，還在上小學的我并無智能手機，平時的娛樂項目就是電視和電腦，但在母親的“監管下”僅限于寒暑假能享受它們。因此平時陪伴我的幾乎只有床頭的那個小收音機，相聲廣播、交通廣播和文藝廣播是我每天都聽的三件套。

而周末的早上我更是會一邊抱著煎餅果子猛炫，一邊嘬著扣扣奶，一邊聽著相聲廣播的《一聽可樂》節目，但是這檔節目在10:30就結束了，后面緊接著就是一個小時的廣告節目。于是我就會將頻道調到交通廣播，而那個時間段是周日的特別節目《球迷沙龍》。

“一個2兩個3五個5”，這是泰達球迷們每周聊球必打的熱線電話。球迷們與主持人呂冰所討論的話題，從2012年的泰達能否爭得亞冠名額，變成了2015年能不能保級成功；聊的球員從阿爾斯、王新欣變成了巴爾克斯、周海濱。而2021年，當時身患重病的李元魁指導打進的一通電話，更是給剛剛死而復生的津門虎打了一針強心劑。近些年，隨著老一輩天津足球人的逐漸凋零，那些幽默、真實、親切的話語好像很難再聽到了。

戲不好唱，球也不好踢

終于在電波的“誘惑”下，2017年9月15日，我第一次走進了水滴。周五放學的我直接背著書包坐公交往奧城趕，但第一次現場看球的經歷卻堪稱噩夢。賽前天津球迷們舉出的橫幅沒能讓球員們醒過來，反倒是伊斯梅洛夫的墊射、范曉冬的補射、曹陽的失誤、伊哈洛的推空門給首秀的施蒂利克送了五連鞭的見面禮。

當亞泰打進第五球的時候，球迷們在看臺上一邊鼓掌叫好，一邊怒罵發泄的場面仍歷歷在目，這是給亞泰叫好助威、更是打泰達的臉。12輪不勝將球迷們壓的喘不過氣，排名倒數第二深陷降級區，還在主場被人5球屠殺更是丟人。在這種情況下球迷自然有理由進行情緒宣泄，散場后水滴旁邊的那頓麥當勞也味同嚼蠟。

這樣的場面讓我想起了老人口中的天津戲園子。天津是曲藝窩子，有句話叫北京學藝、天津走紅、上海賺錢，天津人懂相聲也懂戲。尤其是舊社會，一個演員學藝出科，如果沒經過天津觀眾的檢驗那就不算成角。

著名京劇大師譚富英當年在天津演出拿手戲《四郎探母》，在天津戲迷超強的壓迫感下，這位內心過于緊張的角兒將嘎調（高音）“叫小番”直接唱“呲花”（破音），隨之而來的就是漫天的倒好聲和橘子皮、蘋果核。

為了挽回顏面，譚老板決定再唱一場，但票價漲到了三塊三�？蛇@次，在令人窒息的觀眾氛圍中，更緊張的譚老板又唱呲花了……從而造就了“三塊三叫小番”的梨園名梗。

2006年，剛剛爆火不久的郭德綱率德云社回天津省親演出。如今德云社的孔云龍和副總欒云平在那時剛出徒，兩人將一段《雙字意》說的稀碎，欒云平的一句“找底”更是沒逃過天津觀眾的耳朵，最終青澀的二人在一片倒好聲中下了臺。而當接替他們的郭德綱于謙登場時，全場掌聲雷動、叫好聲不斷。

在天津，不管是唱戲還是踢球。你有真能耐、態度好，觀眾就喜歡你也真捧你，不怕花錢也不吝惜掌聲；如果沒真本事、糊弄觀眾還不賣力氣，那也是真罵你。

雖然權健已不復存在，但他也在天津足球的史冊上留下過一筆。帕托、維特塞爾、莫得斯特……一個個響當當的名字共同織就了一場瘋狂且短暫的夢。

早期權健集團與泰達的那段恩怨糾葛，再加上權健其“傳銷”背景，雙方球迷的氛圍在當時劍拔弩張。那時候的天津德比，還是別帶小孩來現場為好，親娘祖奶奶都能給罵個底兒掉，純正且全面的津罵氛圍，孩子看場球回家就滿嘴爐灰渣子了。

不過能有同城德比是一座城市足球和經濟實力的體現，2019年7月28日，是我看的最后一場津門德比，在那個夏天后，隨著權健的爆雷，一切都煙消云散了。

碼頭文化下的直爽和幽默

剛才講到的的天津球迷愛憎分明、直爽率真的特點，其實離不開天津這座城市骨子里的碼頭文化。從1404年設立天津衛；到晚晴民國，列強入侵、洋務興起、開埠通商……地處渤海灣的天津成了實打實的五方雜地。六百多年來，海漕樞紐、糧秣轉運讓全國各地的軍卒、商人、官員像海河上的船只一樣不停地在這片土地上穿梭，而這也催生了碼頭文化的興盛與發展。

迫于舊社會的生存壓力，腳行、青幫成了天津舊社會最具影響力的基層群體和組織。這些組織由碼頭工人和混混兒等底層百姓構成（類似于黑社會），他們的生存法則在如今看來確實有些殘忍。

混混兒之間打架講究的就是“比狠”，這人從小腿上剌下一條肉扔到秤上，如果有二兩，對方就得剌的更多，不然就栽了。再有實在揭不開鍋沒錢的，直接去賭場門口一躺，等著挨打。身體的前后左右都被打爛、骨頭打碎，且一聲不哼仍存活者，可一輩子在此賭場得到分紅。

這樣的行為在當下看來確實令人無法理解，但在當時，算是那個時代背景下的產物。因此性格直爽、敢愛敢恨、講規矩成了老天津人的標簽。

這種性格帶到球場上的表現就是“護犢子”和對球隊的“全力支持”。雖然天津的球市如今比不上大連、成都，更不及當年的廣州，但球迷的熱情一直高漲，球迷與俱樂部和球員之間也更像是一種相愛相殺的關系。

如今定南贛聯的主教練毛彪可謂泰達隊寵，為泰達效力10年間，這位速度型前鋒一共只打進了14球，他更是在2016年造就了“足球拔腳怒射、毛彪應聲入網”的名場面。盡管數據不好看，但也擋不住天津球迷對他的喜愛。毛彪坐替補席的時候，球迷們喊:“換毛彪！”，等他在場上了，這句“換毛彪”又喊出來了�？赡茏铋_始是用此來調侃“C毛”，但時間長了，這種調侃成了球迷們對一個為自己家鄉拼命奔跑的球員的認可，這就是“護犢子”。此舉也拉近了雙方的關系，不然幾年前我干嘛上毛總那買水果去呢。

而在2009年，部分泰達球迷卻將俱樂部之間的恩怨帶到了國家隊的賽場上。當時高洪波執教下的國足在泰達球場與巴勒斯坦進行了一場友誼賽。彼時的津京德比堪稱全國最火爆的足球比賽，因此不管是當時的國足主教練高洪波還是當時效力國安的楊昊，都被現場球迷的吐沫星子淹沒了。楊昊在這場比賽打進了自己國家隊的首粒進球，隨后他做出了親吻國旗的舉動回應謾罵。

而在14年后，已經退役的楊昊跟著媒體人孫雷的鏡頭再次踏足泰達球場，時過境遷，過往的恩恩怨怨也都逐漸淡去。那些謾罵、詆毀、乃至那句“換楊昊”，都成了雙方之間重新認識的紐帶。

主動打招呼的天津球迷，笑著向看臺揮手的昊子，這是雙方之間無法言說的情感，也許多年過后的這次相逢一笑泯恩仇才是足球最真實的底色。

“怎么樣沈指，累嗎？”

“不累！介揍似嘛，咬著牙還得嗦不累……銀寄顧咱了，銀寄問咱了，咱揍得在那盯著，咱天津人講話揍得拿貨！”除了這段經典的采訪，沈指解說也愛開玩笑，“zei家伙不錯啊，sang來先給他來兩交，叫他害怕嘍他揍不敢了。”其實這些令人捧腹的話，像是小區樓下大爺跟你打镲，更是一位前輩在不經意間所傳授出來的經驗。

“小富即安”的標簽在天津隊身上貼了很多年，但那時候球隊還算占個“富”。自從2015年天津港爆炸后，伴隨著天津經濟的不景氣和多種場外因素，球隊成績起起伏伏，在聯賽中苦苦掙扎仿佛成了天津隊的常態。2018年11月份保級戰的慘烈歷歷在目，五年前泰達隊又險些解散。雖然天津隊有中超埃弗頓之稱，都說保級的泰達能贏皇馬，但又有哪家球迷喜歡過提心吊膽的日子呢。

天津菜我從小吃到大的，扒牛肉條、八珍豆腐、老爆三、芫爆散丹……每一道菜都的味道都讓身處外地的我魂牽夢繞，但最勾我饞蟲的其實是我奶奶總做的“貼餑餑熬小魚兒”。這道菜講究食材新鮮、火候到位、佐料適宜。新鮮的小魚不摳內臟，裹上面糊直接下鍋炸；再將提前兌好的碗汁烹進鍋中，面醬、醬豆腐、醬油、醋、胡椒粉、白糖，一樣不能少但也不能過量，不然會搶了魚的鮮味兒。最誘人的就是貼在鍋邊的餑餑，一半已經沁入魚湯。再加上精準的火候把控，這道貼餑餑熬魚小魚讓人垂涎三尺。

老子在《道德經》說過：“治大國，若烹小鮮�！敝螄星胰绱�，治球隊或許也是同理。這是個艱難的賽季，最終球隊會是什么結果沒人知道，但請先盡人事，因為自助者天助之。

最后，祝天津隊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