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新民晚報記者 孫云
昨天（4月27日），在上海徐匯區長橋街道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的一場展覽中，人們看到了許多當下已經難得一見的物品：
用膠布把鏡片粘在眼鏡框上、兩個鏡腿高低“分家”的生銹眼鏡，用繩子捆扎固定手柄的老式牛筋羽毛球拍，鋁殼磨得花白的軍用水壺，外殼發黃褪色的老式臺燈，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的日常生活賬本“麻球3只2元 豆腐1盒5角 廣電報1元 蘋果4.2斤4元……”。
夫妻倆的日常生活用品都上了年紀。
用繩子捆扎固定的牛筋羽毛球拍。
老夫妻的日常開支賬單。
這些物品顯然來自一個十分節儉的家庭，但看完展覽，人們都沉默了——因為，這些物品的主人在生前捐出了500萬元，資助了455名貧困家庭的先天性心臟病患兒進行手術。身后，他們還捐出全部存款及住房，幫助更多孩子治病。這對夫婦的名字，值得被永遠銘記：杜英榮和陸蘇英。
展覽規模迷你，意義特殊
這場展覽的主辦者是上海市華僑事業發展基金會，基金會同時也是二老生前通過意定監護方式指定的監護人，負責保障他們的生活照管、醫療決策、財產管理和權益維護等，同時，還有一件特殊而重要的事：根據他們的遺囑，幫他們處置唯一的房產，并將所得款與所有遺產一起共同捐助貧困家庭先心病患兒治療。
2018年和2025年，兩位老人先后離世。
今年4月21日，基金會工作人員根據他們的遺愿為他們進行了海葬。昨天起，這場規模迷你卻感人至深的展覽在長橋街道社區黨群服務中心開展。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說，這對老人的無私大愛打動了身邊每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如今，老人長眠于長興島南側的海底深處，他們記下了這個愛的坐標：東經121.43°、北緯31.33°，也希望通過這場展覽，讓更多人知道這段愛的傳遞和延續。
老夫妻為慈善傾盡所有
兩位老人無兒無女，但是，基金會工作人員和陪伴他們走過人生最后一程的遠大心胸醫院醫護人員卻一直親熱又尊敬地喊杜英榮“爺爺”、喊陸蘇英“奶奶”，他們更說，杜爺爺和陸奶奶是455名先心病患兒“最親愛的爺爺和奶奶”。
出生于上世紀30年代的二老先后在第二軍醫大學、上海政法學院等單位工作過，杜英榮是外語老師，陸蘇英則是醫生。從軍營淬煉到崗位堅守，從教書育人到仁心行醫，兩人相濡以沫走過了大半輩子。2018年，二老因病住進遠大心胸醫院，在這里，他們看到了資助貧困家庭先天性心臟病患兒的宣傳海報，做出了一個鄭重的決定：向基金會捐贈500萬元，定向用于遠大醫院為這些患兒治療。
普陀區公證處公證員李辰陽記得，意定監護在當時還是一個新鮮事物，但在剛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和施行不久的《上海市老年人權益保障條例》中已有提及，因此，在他的建議下，陸奶奶與華僑基金會簽訂意定監護協議，并經普陀區公證處公證。同時，他們又分別簽署遺囑并公證，辦理了遺囑不動產慈善信托，委托基金會在他們去世后賣掉老人房產，將所得款與其他遺產捐贈基金會，定向用于救助貧困家庭先心病患兒。李辰陽說，這很可能是我國第一例由基金會組織全程受托進行意定監護并接受遺產捐贈的善舉。
手續完成四天后，81歲的杜爺爺就溘然長逝，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他走得很安詳。2025年8月31日，陸奶奶也因病去世了，9月4日，基金會在龍華殯儀館為她舉辦了告別會，并在今年4月21日按照二老的囑托，將他們海葬。基金會工作人員錢昕垚回憶說，將骨灰撒向大海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到，這對老人真的離開了，但他們無私高尚的大愛，不會消逝。
杜爺爺生前為陸奶奶交的最后一筆護工費用收據，陸奶奶拿到后在上面深情寫下“2018/6/23 他走了”（掃描件）
老人生前十分簡樸
今年3月26日，基金會工作人員和普陀區公證處公證員一起來到位于長橋街道的老人家中清點遺物。這是一套50平方米左右的一室半老公房，雖然對老人日常的簡樸生活早有了解，但屋內的物品還是深深震撼了他們。
杜爺爺2018年去世后，陸奶奶因為心衰也長期住在遠大醫院直至去世，醫院特意將她和受資助治病的孩子們安排在同一個病區。8年過去了，屋里仍保持著當初的模樣，杜爺爺的眼鏡還放在臥室的桌子上，鏡片用發黃的膠布粘貼在鏡框上，斑駁褪色的鏡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屋里的家具電器都很陳舊，處處體現著“縫縫補補又三年”的精神。
臥室的桌上靜靜放著老人的眼鏡。
二老一直精打細算，13.9元的硬臥火車票、4角錢的候車室空調費等票據都工工整整地一張張貼好保存著，更用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將每天吃飯、買報等支出一筆筆記下。
為了節省紙張，無論是記錄日常生活，還是記賬、養生筆記，字體都極小，還緊緊挨著，觀眾們湊近了看都覺費力，可以想象得出，當年二老是怎樣戴著老花鏡，把臉湊近紙張，逐字逐句吃力地寫下來的。其實，老人家中尚有不少從未使用的筆記本，但長期養成的簡樸習慣卻讓他們往往寧愿寫在使用過的紙張反面。
長期與他們接觸的遠大醫院和基金會工作人員還不約而同回憶起一個細節：2018年上門看望二老時，發現他們倆每天竟然用一份盒飯對付兩個人的午餐和晚餐。那時，他們問老人，為什么要一下子捐出500萬元，怎么不留點錢養老？二老回答說，他們留下的錢足夠養老了，“救孩子要緊！”
在整理遺物的過程中，基金會工作人員又發現，其實，二老一直在默默奉獻。2009年，為臺風受災地區捐款500元；2010年，向青海玉樹地震災區和云南特大旱災地區捐款1萬元，同年向“母親水窖”公益項目捐助1萬元；2013年，向四川雅安地震災區捐款8萬元，同年捐資助學2萬元……雖然他們在外地尚有親屬，但他們的心中，早已不再是一個小家，而是裝著整個世界。
目前，老人身后除了一套房產尚需交易，銀行存款扣除醫療等一些未付費用后預計約有150萬元。基金會副秘書長張帆表示，他們將與公證處一起進行清點，并在相關部門指導和支持下處置房產。根據老人的意愿，資助每個患兒的費用不超過5萬元，基本可以覆蓋手術費用，這樣算來，預計還可以資助數百名患兒。
生前，他們為455個來自全國各地的家庭托起了希望；未來，他們的愛還將綿澤數百個家庭，讓生的希望一個個傳遞下去。
新民晚報原創稿件
圖片：孫云、上海市華僑事業發展基金會
編輯：沈佳靈
編審：周春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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