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花都那處礦場,兜兜轉轉,順理成章落到了徐杰手里。可他壓根沒打算自留,轉手就托付給了楊三,開口交代:“這攤子你來替我照看,往后營生掙的錢,按月給底下弟兄們分下去,礦上大小事務,全權由你打理?!?/p>
楊三本就是混社會起家的老油條,早前散掉的一眾舊兄弟,聽聞他掌了礦,紛紛折返投奔。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楊三也不念舊怨,敞敞亮亮全數收下。這人腦子活絡、心眼極多,混江湖多年的老皮子手段被他耍得淋漓盡致。整日周旋應酬,酒局不斷、人脈打通,一層層理順了上頭的門路,把這座礦山打理得風生水起。
沒人知曉,這座礦看著不起眼,實則藏著貓膩 —— 當初眾人接手時,都以為是鐵礦,直到后來多方打聽才摸清底細:早先柴大慶死死攥著不肯松手,分毫不讓,根本原因,就是地底藏著儲量可觀的煤礦,實打實的硬通貨,值錢得很。
自打守上這座礦山,楊三算得上山高皇帝遠,在山頭一手遮天,獨斷專行。手下常駐跑腿辦事的弟兄也就二十五六號,論打架搏命,個個也算能頂上場面。徐杰平日里無事,也常會上山轉悠察看兩眼,卻從不多沾礦上的好處。楊三幾番要強塞給他分紅,全都被徐杰擺手回絕,分毫不取。
“礦上日子還行?生意周轉還順暢吧?”“二弟你放心,煤根本不愁銷路。山下周邊好幾家煤廠都是我的固定客源,外頭外地客商也都認準我家貨,日產日銷,壓根沒有積壓庫存,買賣穩得很。”
“那就好。三哥你安心打理好這邊,往后我就少上山走動,我來得太勤,反倒惹人閑話。”“這有啥忌諱的?道上都心知肚明,這礦本就是你的,我不過是替你看管。對外照舊掛你的名頭,你有空盡管常來坐坐?!?/p>
安穩日子沒過幾日,這天楊三的座機驟然響起,他隨手接起:“喂,哪位?”“請問是楊老板?”“我是,你誰?”“免貴姓霍,海豐這邊的。海豐縣你該聽過,我名下主營軋鋼、鋼鐵大廠,規模不小,海豐、潮州,連帶著惠州、東莞,遍地都是我的分廠。”
“久仰,霍老板?!薄拔彝腥扰笥汛蚵?,都說你這邊煤礦產量足、煤質硬,特地找上門,想長期從你這拿貨。”“不敢夸口,但在咱們這一片,我家煤的品質和價錢,絕對數一數二。”
“既然如此,我現下人在廣州,下午親自上山一趟,當面跟你細談合作?!薄澳窃俸貌贿^,我在山上靜候霍老板大駕。”
掛斷電話,楊三立馬招呼手下:“趕緊收拾院里衛生,多備些瓜果點心,待會兒要來個大客戶,萬萬不能怠慢?!?/p>
前后不到三個鐘頭,來人便驅車抵達?;衾习迳砑胰庋劭梢?,座駕竟是一臺頂配勞斯萊斯,能開得起連片鋼鐵大廠的人物,財力自然毋庸置疑。此人身高一米八開外,身材挺拔,五官周正,梳著一絲不茍的大背頭,看著四十八九、將近五十的年紀,周身氣場沉穩,一身正派模樣。
楊三身形微胖,個頭矮上一截,連忙快步上前迎候:“霍老板,一路辛苦。”“楊老板客氣。”“霍總這座駕,可是稀罕硬通貨啊?!薄安贿^代步罷了。只要咱們合作長久、買賣順暢,不出兩三年,楊老板照樣能換一臺?!?/p>
“借霍總吉言,屋里落座說話?!?/p>
二人進屋寒暄幾句,簡單互通生意近況,霍老板便直奔正題:“我也就不繞彎子,手下四家工廠同步開工,每日用煤量極大,急需穩定貨源?!薄盎艨傊还芊判模疫@邊礦井產能充足,多大的用量,我都能穩穩供上?!?/p>
“爽快。實話跟你說,早前我一直跟花都本地幾家煤廠合作,如今廠子越做越大,中間商拿貨成本太高,這才想著直接對接礦口。不過我有個條件,就看楊老板有沒有這份格局?!?/p>
“霍總請講?!薄跋冉o我先發一批試樣,煤質達標,咱們就簽長期供貨協議。另外,我集團四家分廠統一財務核算,沒法單次結賬,所有供貨商一律三個月統一結算一次賬款,這點,你能不能接受?”
“三個月結一回賬?”“沒錯。能談,咱們立馬合作;接受不了,那就各走各路,互不勉強?!?/p>
楊三聽罷,絲毫沒有猶豫:“這有何難?白紙黑字簽合同就行。我楊三行走江湖這么多年,大風大浪都見過,月結季結都是生意常態,算不上難事?!?/p>
“好,楊老板果然通透。即刻簽約,你明日安排發車,先送一批煤過來驗質,合格之后,大批量長期供貨?!薄皼]問題?!?/p>
合同落筆生效,楊三心思縝密,多留了個心眼。次日一早,親自跟著運煤車隊一同下山,四家工廠各送三車原煤,挨個進廠實地察看。一路輾轉,跟著車隊直達海豐霍氏集團總部。親眼瞧見成片的生產車間、上千工人流水作業、規整的辦公樓與廠區設施,絕非空殼幌子。營業執照、法人資質一應俱全,全部真實可查。
楊三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心里暗自琢磨:這般體量的大企業,怎么可能賴賬跑路?就算實打實供三個月煤,總額再高,也翻不了天,壓根虧不到哪里去。
當日中午,霍老板設宴款待,為人豪爽實在,當面敲定合作細則:“往后供貨節奏固定,三四天送一趟,日常對接交由我手下經理負責,保證供需不斷?!?/p>
一來二去,雙方合作日漸熟絡?;衾习鍢O少親自對接瑣事,全程由下屬經理聯絡下單,每隔數日便批量拉運原煤。一晃兩個多月過去,眼瞅著首個結算周期將至,單單累積的煤款,就快要逼近兩千萬。
礦上會計心里沒底,找到楊三詢問:“三哥,這筆款項數額不小,到期是我去對接財務對賬,還是你親自過去討要?早點結清賬款,給底下弟兄們分紅,大伙干活也更有勁頭?!?/p>
“不用你出面,我親自去一趟。跟霍總打交道,要錢也得拿捏分寸,客客氣氣才好長久合作?!?/p>
說罷,楊三撥通了霍老板的電話。“霍總,近來安好?”“楊老板,稀客。”“我想著下午抽空去一趟貴廠,不知你那邊方不方便?”“隨時有空,你直接過來就行?!薄昂?,那我稍后動身?!?/p>
楊三轉頭吩咐司機置辦了上等煙酒,回頭還跟礦上會計擺起架子,嘴上透著一股子傲氣:“你啊,一輩子也就只能守著賬本當會計,眼界太窄,成不了大事?;旖鲑I賣,講究的就是格局。人家那么大一座鋼鐵大廠,還差我這點煤錢?我上門要錢,帶上煙酒人情,好好籠絡住關系,往后才能長久合作,這點門道你壓根不懂?!?/p>
會計連忙點頭附和:“那是,楊哥想得周全,格局擺在這呢?!?/p>
“等著吧,保準順順利利?!?/p>
當天下午,楊三帶上一個貼身弟兄,后備箱塞滿煙酒禮品,一路驅車直奔海豐縣。車子開進霍老板廠區,停穩上樓,隨手就把禮品齊齊整整擺在辦公桌旁。老霍照舊一副熱絡客套的模樣,滿臉堆笑:“快坐快坐,楊老板稀客?!?/p>
楊三落座,也不繞彎子,直奔正題:“霍老板,咱倆合作一晃眼快三個月了,我特意把所有票據都帶來了,你對賬瞅瞅,這煤款總得結一結了?!薄百~我心里有數,滿打滿算不到兩千四百萬,零頭我都給你抹了,直接按兩千三百八十萬算,湊個整給你兩千四百萬,咱江湖人辦事,互相給面子。”
“霍老板屬實仗義。等錢到賬,中午我做東,好好請你喝一頓?!?/p>
老霍擺了擺手,臉色緩緩沉了幾分:“錢的事,我實話跟你說,這個月廠里資金全押進去了,大批量進鋼材原材料,還要擴建新分廠,實在周轉不開。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給你結賬,逾期這段時間,我給你算上利息,連本帶利一分不少。但有一點,礦上的煤不能斷,廠子生產線離不了貨,你還得照常給我送。”
“手里周轉不開?”“沒錯?!?/p>
楊三心里琢磨片刻,緩緩點頭:“也是,這么大的產業,處處都要花錢,正常。”
老霍抬手喊人,接過手下遞來的新款大哥大,直接塞到楊三手里:“新置辦的,你拿著用。樓下別人送我的好酒我也喝不慣,等下走的時候一并裝車,全給你帶走,就當交個朋友。”
楊三沒再多推辭:“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薄靶校瑒e的都好說,你安心供貨,錢早晚少不了你的?!?/p>
就這么又硬著頭皮送了一個多月的煤,拖欠的賬款越滾越多。楊三再也沉不住氣,二次登門找上門?!盎衾习?,你好好算算,這筆賬拖了快四個月,從九三年拖到九四年,眼瞅跨了年頭,將近兩載,你這么辦,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不是我不想給,是真拿不出現錢?!薄扒昂罄鄯e快三千萬的賬,每月七八百萬往里墊,你總得給句準話,這事到底怎么了結?”
老霍漫不經心開口:“實在沒錢的話,要不你從廠里挑點東西抵賬?”“這么干不太合適吧?”“那沒辦法。車間積壓的廢鋼料、閑置舊設備,你能拉走多少算多少,變賣抵債都行。眼下我廠子現金流卡死,啥都有,就是沒有現錢?!?/p>
“那你說到底啥時候能結清?”“只能等下個月。”“下個月再拿不出來呢?”“那就再往后順延,我也沒轍,不是故意賴賬?!?/p>
這話一出,楊三當場火氣頂了上來:“你這叫人話嗎?純屬拿我耍著玩!”“我何曾耍你了?我比誰都盼著結清賬款。生意有緩急,好飯不怕晚,你再忍一忍?!?/p>
“我忍不了!手下幾十號弟兄等著開餉吃飯,這座礦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薄澳悴挥酶页哆@些難處,跟我沒關系?!?/p>
楊三一拍桌子,臉色徹底冷硬:“咱倆打交道這么久,我楊三掏心掏肺跟你處,你反倒把我當冤大頭糊弄?我把話撂這,今天不給我結款,我一步都不走!別以為我在花都開礦是好欺負的,道上兄弟遍地都是,你一個大廠老板,玩這套賴賬的手段,不嫌丟人?”
“你賴在這也沒用,沒錢就是沒錢?!薄澳惴置骶褪枪室獠幌虢o錢!”
老霍眼神驟然變冷,語氣帶著本地地頭蛇的壓迫感:“我沒必要跟你多解釋,隨便你怎么想。好話好說,咱倆處成朋友,欠款早晚結清;你非要跟我掰扯社會上那一套,這里是海豐地界,別拿外地的人脈壓人。沒領教過這邊的規矩,我不介意讓你好好開開眼?!?/p>
楊三也是混江湖狠人出身,壓根不吃這套:“我楊三闖蕩這么多年,啥風浪沒見過?壓根不知道怕字怎么寫,真要玩硬的,我奉陪到底?!?/p>
“我最后問你一遍,走,還是不走?”“不給錢,絕不可能走!痛痛快快把賬結了,少一分都不好使!”
老霍面色一沉,朝外喊了一聲:“路哥,上樓?!?/p>
樓下立馬傳來應聲:“收到。”霍老板冷眼看向楊三,語氣透著警告:“我好心勸你一句,立馬動身離開,別等會兒下不來臺。再過五分鐘,我人上來了,到時候想走都來不及?!?/p>
楊三仰頭冷笑,氣焰絲毫不減:“少拿這話嚇唬我!有本事盡管喊人,是掏家伙還是擺陣仗,我接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翻出什么花樣!”
話音剛落,辦公室房門 “哐當” 一聲被猛力推開,一個壯漢孤身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把微沖,徑直走到楊三跟前,冰冷的槍管直接頂死他胸口,眼神兇狠:“吵吵鬧鬧的,你想干什么?”
被逼到這份上,楊三反倒硬氣到底,梗著脖子嘶吼:“有能耐直接開槍崩了我!今天你不動手,就不算條漢子!我就在這等著,看誰敢動我!”
一旁的老霍看著楊三這股不要命的硬勁,倒也有些意外。“路哥,把槍收起來?!?/p>
路哥緩緩撤下槍械,老霍起身緩步說道:“沒必要鬧到魚死網破。我再說最后一遍,賬我不賴,早晚必還。你現在乖乖走人,啥事沒有;非要死纏爛打,我就只能讓人把你架出去,往后海豐這片,你半步都別想踏進來?!?/p>
楊三一臉無懼,擺手硬頂:“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趕人?”
路哥不再廢話,轉頭厲聲喝道:“來人!”
門外瞬間涌進來二三十號打手,烏泱泱擠滿門口。楊三猛地起身,瞪眼怒吼:“我看你們誰敢動手動腳!混社會這么多年,什么大陣仗我沒見過?”
路哥懶得廢話,大手一揮。一眾大手拎著鎬把、鋼管一擁而上,劈頭蓋臉朝著楊三猛掄。沒片刻功夫,就把人狠狠打倒在地,拖拽著四肢,跟拽死狗一樣,硬生生從辦公室拖了出去,屈辱至極。
路哥撓著腦袋,一臉戾氣看向老霍:“哥,剛才為啥攔我?直接給他兩槍多利索,這小子明擺著跟咱海豐地界叫板。”
“犯不上。最近上邊查得緊,風聲亂,一動響子,事情就兜不住。他回去四處亂咬,咱廠子早晚惹一身麻煩。打一頓攆走就行,沒必要下死手。”
“干脆卸他一條腿得了,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我不敢摟火?”
老霍擺了擺手,眼神陰沉沉的:“這次先放他走。往后他要再敢踏上海豐半步,你直接拿沖子招呼,不用留情?!?/p>
另一邊,楊三被人跟拖死狗似的拽出廠區,渾身挨了一頓鎬把鋼管,滿臉青腫,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淤青,皮肉傷看著嚇人,好在沒斷骨、沒要命的傷。一瘸一拐摸出鋼鐵廠,在海豐街上找了個公用電話,撥通徐杰的號碼,嗓子啞得發顫:“二哥,是我,楊三?!?/p>
“咋了?聽你動靜不對?!?/p>
“三千萬煤款一分沒要著,反倒讓人結結實實揍了一頓。你趕緊給我碼人,帶隊來海豐接我?!?/p>
“誰動的你?”
“就海豐這霍姓鋼鐵廠的老板,欠錢賴賬,翻臉不認人。那幫打手下手賊黑,還有個雜碎差點耍下流手段,想扒我褲子,拿鋼管糟踐人,硬是讓我拼死擋住了。滿廠子的人拎鎬把、鐵管子往我身上掄,二哥你快帶人過來,直接給他廠子掀了,抄了他老窩!”
“你在原地別動,我立馬安排人?!?/p>
“抓緊點,我就在海豐縣城等著?!?/p>
掛了電話,楊三站在街邊還在咬牙罵街,心里門兒清 —— 對面手里有硬家伙,有槍有沖子,絕非善茬。
徐杰放下電話,腳步飛快下樓找到金凡,面色冷峻:“出事了,楊三在海豐被霍家廠子的人圍毆,三千萬賬款賴著不給,對方手里還有響子,咱必須立馬動身。”
“那還磨嘰啥?直接碼人干就完了!”
海豐緊挨著潮州,徐杰當機立斷安排部署:“把廣州地界所有能打的弟兄全召集上,湊四五十號人。再立馬聯系寶生,讓他從潮州帶人會合,兩頭往海豐趕。所有人家伙事全部備齊,硬貨、短家伙全都帶上。對面仗著開大廠有恃無恐,惡意賒賬賴賬,今天不給說法,直接砸爛他廠區,拆了他車間,讓他知道咱花都礦上的人不好惹?!?/p>
“明白,我這就挨個通知?!?/p>
兩路人馬火速集結,一路廣州發車,一路潮州馳援,兩股勢力匯合到一處,足足一百四五十號人,氣勢滔天。下午兩點剛過,兩隊人馬前后腳趕到海豐縣城,順利跟狼狽不堪的楊三接上了頭。
看見自家弟兄黑壓壓一片趕到,楊三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放眼望去,全是往日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個個面色凝重,殺氣騰騰。
楊三紅著眼跟徐杰說道:“二哥,不怕你笑話,今天我大意了,空手過來談判,早知道他這么狗,我高低揣把硬貨跟他玩命。這虧,我咽不下。”
“你啊,平時心眼最活泛,老皮子一個,辦事最懂權衡,這回咋犯了糊涂,孤身一人跑來外地要賬?”
“誰能料到,這霍老板表面人模狗樣,一身正氣,背地里一肚子壞水,純屬笑面虎、黑心狼?!?/p>
徐杰臉色一沉,沉聲交代:“越是看著體面的生意人,暗地里越陰損。一會進廠區,你別說話,全程交給我交涉。好話歹話就這一遍,他要是死扛著不給錢,這三千萬咱寧可不要,也得把他廠子徹底砸廢,拆他廠房、毀他設備,咱不得利,也絕不讓他安生。都聽明白沒?”
說完,徐杰轉身對著身后百十來號弟兄高聲喊話:“所有人記住,別糾結賬目的事。錢要不要無所謂,關鍵是立規矩、討公道。敢動手欺負咱自家兄弟,那就掀了他的場子,打服他這海豐地界,走!”
三四十臺汽車引擎轟鳴,車隊排成一條長龍,直奔霍氏鋼鐵廠疾馳而去。廠子坐落在縣城與郊區中間的城鄉結合地帶,整片山頭地塊全是他家產業,高墻圍院,連片大廠房連綿一片,位置偏僻,極易擺陣仗、動硬的。
這邊霍老板早收到風聲,提前布好了局。他沒在外邊亂找閑散社會人,就地集結全廠工人、護廠隊,連同自家姑爺一并坐鎮。九零年代大型重工廠子利潤滔天,眼紅的人遍地都是,每家大廠都配有專屬護廠隊,個個身強力壯,手上都有家伙,專門防備外來搶占地盤、尋釁滋事的。
徐杰車隊剛抵廠門口,大門柵欄敞開,院內辦公樓底下早已黑壓壓站滿人群。老霍脫掉西裝外套,只穿一件白襯衫、西褲配白皮鞋,一身干練狠厲的打扮,手里赫然拎著一把五連發,端在手里氣場拉滿,十足本地梟雄派頭。他抬眼盯著門外車隊,扯著嗓子喊話:“人都到齊了?正好!今晚但凡敢動手的,打贏對面,一人一千塊現錢!都給我往外沖,往死里干!”
一聲令下,廠區之內瞬間涌出二三百號人,人手一件家伙:爐鉤子、粗鋼筋、鐵鍬、鐵錘樣樣齊全。五十多人的專業護廠隊壓在最前頭,腰間、手里藏著微沖、五連發、十一連子一眾硬火器,裝備絲毫不落下風。
大門里外,兩邊人馬隔著二三十米空地死死對峙,劍拔弩張。老霍站在人群最前方,持槍而立,氣焰囂張。不等他再度放狠話,徐杰往前一步,抬手指向他,聲音冷硬干脆:“我就問你最后一句,拖欠我們的煤款,給,還是不給?你要是打定主意賴賬,今天你這整片廠子,我直接夷平。別仗著人多槍硬,就以為能一手遮天?!?/p>
霍老板舉槍一指,面色猙獰:“誰敢往前邁一步,我直接爆頭伺候!子彈不長眼,誰找死我成全誰!”
隨即他看向人群后的楊三,冷聲呵斥:“姓楊的,你給我站出來!就你這點能耐,也敢跨海豐跟我叫板?”
楊三從徐杰身后走出,腰桿挺直:“這是我大哥,我的事,你跟我大哥對話?!?/p>
“看不出來啊,背后還能拉來靠山。” 老霍嗤笑一聲,“原本這事好說好散,你非要糾集人馬來我地盤鬧事,不講規矩,那就沒啥道理可講。真要掰手腕,咱就實打實碰一碰,看看是你們花都的人硬,還是我海豐的拳頭硬!”
一聲招呼,廠里工人、護廠隊齊聲嘶吼,聲勢震天:“干翻他們!”
兩邊罵聲交織,沖突一觸即發。徐杰回頭低喝一聲:“把家伙遞我!”
身旁弟兄立刻遞上一把十一連子,徐杰單手接槍穩穩攥住。身后上百號人馬同時亮出藏好的器械,短刀、鋼管、片砍盡數亮出,有人利落擼膛上彈,火器上膛的脆響接連不斷。一門里一門外,兩方勢力全副武裝,就差最后一聲導火索,立馬大規模火拼。
就在這千鈞一發、馬上要血拼的關頭,側面胡同里忽然竄出四臺轎車,穩穩停在路邊。頭車是一臺黑色虎頭奔馳 S600,本地牌照,尾號四個 8,氣場炸裂。后面三臺奔馳并排隨行,牌照連號,清一色锃亮豪車,一看就絕非尋常人家。
頭車不斷摁響喇叭,刺耳聲響瞬間壓住兩邊的叫囂,所有人下意識轉頭側目。徐杰盯著那塊頂級牌照,心頭一緊,暗自以為是霍老板暗中請來的頂級靠山;霍老板望著這排頂配虎頭奔,也是滿臉疑惑,反倒以為是徐杰背后搬來的大人物。
九三年、九四年那會兒,虎頭奔本就是頂配排面,帶字母的地方牌照更是非富即貴,能掛連號、豹子號牌照的,全是地界里頂尖的實權人物。頭車后排車門緩緩推開,走下來一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五六歲,身形魁梧壯實,身高一米八五往上,比徐杰還要高出一頭。大圓臉盤,濃眉大眼,面相沉斂大氣,短發利落。眼下天氣不冷,卻披著一件深色風衣,雙手揣在褲兜,步履沉穩,周身自帶一股壓人的上位者氣場,穩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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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緊跟著十多個貼身保鏢,個個都是一米八往上的大個子,體格精壯,眼神銳利,默默跟在身后護駕。中年男人緩步走到兩撥人中間,先是抬眼看向霍老板,語氣不怒自威:“你在這兒鬧什么動靜?我在縣城飯店吃飯,就看見幾十臺車子浩浩蕩蕩,人手家伙、揣著響子從我門口路過,一猜就是奔你鋼鐵廠來的。特意繞路過來瞧瞧,果不其然,好家伙,持槍拎刀,聚眾對峙,眼里還有沒有規矩了?”
中年大佬轉頭看向徐杰,語氣不冷不熱:“老弟,你打哪來的?”
“廣州過來的。”“咋回事?兩邊劍拔弩張,要動手?”“沒啥大事,一點賬目糾紛?!薄案覇柪系苜F姓?”
楊三在一旁瞇眼打量,壓根不認得這人;徐杰身后一眾弟兄,也全是面生。段豪往前又邁兩步,目光鎖定徐杰:“我再問一遍,你姓啥?”
徐杰迎著他的氣場,從容開口:“我姓徐,徐杰。”
段豪聞言一點頭,神情了然:“那就對上了,我聽過你名頭。潮州那檔子大炮的事,就是你干的吧?別多想,我沒壞心思。既然是徐杰,這事就好拿捏?!?/p>
說著,他扭頭朝院里的老霍沉聲喝令:“老霍,別舉著槍比劃了,放下家伙,過來!你壓根不是打架的料,裝啥硬茬?!?/p>
老霍臉色難看,憋屈道:“段哥,你咋不向著我?”“我誰都不偏,只講道理,趕緊過來。”
霍老板在海豐當地也算一號人物,手下幾百號工人護場,平日里橫行慣了,可在段豪面前,半點脾氣不敢有,只能乖乖收了槍,悶頭走上前。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這開四臺虎頭奔、掛豹子連號牌照的段豪,段位遠在老霍之上,氣場壓得死死的。
段豪一手扯過老霍,一手指了指徐杰:“你,也過來?!?/p>
二人面對面站定,段豪沉聲發問:“從頭到尾說實話,因為啥鬧到這份上?”
老霍含糊其辭:“沒啥大事,就是一點生意往來的賬。”
“別跟我打馬虎眼,什么賬?”“廠子長期用他的煤,款項沒結清?!?/p>
段豪眼神一沉,直接戳破:“說白了,就是你欠錢不給,是吧?”隨即看向徐杰:“他欠你們多少?”
“前后四個多月持續供煤,連累積賬頭一共三千一百多萬,湊整三千二百萬,一分沒結,純純賴賬?!?/p>
段豪當即拍板:“老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把錢給人家。我這話,你聽不聽?”
老霍梗著脖子:“我憑啥非得聽你的?”
段豪冷笑一聲,氣場驟然下壓:“別跟我扯沒用的。你自己琢磨,你人多?還是他這邊人多?人家廣州、潮州兩邊合兵一百四五十號,真要是硬拼,你這二三百工人,根本不夠打。這事鬧到天邊,你也是理虧的一方。三千二百萬,趕緊結清?!?/p>
徐杰、楊三一伙人當場看懵,金凡湊到徐杰耳邊小聲嘀咕:“二哥,你藏得挺深???這人是不是你暗中的人脈,故意過來鎮場子的?”
徐杰搖頭皺眉:“我壓根不認識,頭一回見?!?/p>
段豪盯著老霍,語氣越發嚴厲:“我今天就在這看著,你五個鋼鐵廠鋪這么大攤子,還差這三千來萬?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今天你要是不給錢,不用徐老弟動手,我直接辦你,明天就讓你全廠停工關門,你信不信?”
見老霍還在磨磨唧唧裝傻,段豪轉頭冷聲喊:“小飛,把家伙給我?!?/p>
身后保鏢小飛當即從后腰摸出一把硬貨,遞到段豪手里。段豪接過槍,沒往臉上懟,留了幾分情面,槍口穩穩抵在老霍胸口:“我最后問你一遍,給,還是不給?”
老霍瞬間膽寒,知道這人說到做到,真敢下手,只能咬牙認栽:“行,我認栽。段哥,你這也太偏向外人了。”
“這不叫偏向外人,叫講理。你要是被人欺負、被人堵門,我照樣帶人給你撐腰??赡阕錾赓囐~、拿捏外地人,欺負老實掙錢的弟兄,這事我絕不能慣著?!?/p>
老霍氣得渾身發顫,卻不敢頂嘴。“別在這跟我耍脾氣,立刻上樓找財務,拿現金結賬?!?/p>
老霍還想耍小聰明:“那開票走對公?”
段豪當場罵回去:“開個屁票!少拿賬戶凍結、流程卡死那套爛說辭糊弄人,今天就要現錢,上樓立馬??!”
說罷,他把槍別回腰間,轉頭對著徐杰語氣緩和不少:“兄弟稍等片刻,錢馬上給你拿過來。這老霍本性就這樣,手里廠子越多越摳門,專好坑人賴賬,本地多少人被他套路過。要不是我幾次兜著他,他早栽大跟頭了。”
沒過多久,財務匆匆拎著現款下來,當面點清,全數交到徐杰手上。
徐杰接過錢款,抱拳道:“多謝段哥主持公道。我們大老遠跨市過來,事情了結,我帶弟兄們先走。”
“行,你們趕路辛苦,我這邊還有事,就不留你們吃飯了?!?/p>
“段哥,大恩不言謝,總得知道貴人名號,日后好報答。”
段豪淡淡一笑:“我叫段豪,土生土長海豐的?!?/p>
“段哥,受我一謝。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以后你要是去廣州、潮州,不管啥事,只要吱聲,我徐杰隨叫隨到?!?/p>
“沒問題?!?/p>
段豪示意手下遞過號碼,又轉頭勒令老霍:“把所有人全都散了,別背地里玩陰的下黑手,耍小動作不算能耐?!?/p>
隨即掃了一眼廠區那群拎著鋼筋爐鉤子的工人,滿臉不屑:“多大點事,一群大人跟小孩打架似的,丟人現眼?!?/p>
徐杰一行人陸續上車,段豪站在路邊抬手示意:“路上慢點開?!?/p>
車隊緩緩駛離廠區,車里四個人 —— 徐杰、楊三、金凡、瞎子,全程沉默,個個一頭霧水。
金凡率先開口:“二哥,這人到底啥來頭?”“我哪知道,完全陌生。”“奇怪了,本地人不護本地人,反倒幫咱外來的,還這么硬氣,非要逼著老霍給錢?!?/p>
徐杰揉了揉眉心:“我也納悶。先別琢磨了,開進縣城,找家飯店,大伙折騰一天,都餓壞了,先吃飯。”
車子開進海豐縣城,一眾弟兄就地找了家飯館落腳。飯桌上,金凡越想越心驚:“二哥,這個段豪是真硬,絕對是海豐頂層的人物?!?/p>
“看年紀得四十五六,快五十的人了,沉穩老練,氣場壓人。”“看著人挺傲氣,話不多,但句句壓得住場面。這種人,必須得處好關系,不能斷了聯系?!?/p>
徐杰點頭:“說得沒錯。回頭你找人好好打聽打聽,海豐段豪,啥背景、啥路子,摸清楚底細?!?/p>
“妥了,吃完飯我立馬安排人去查?!?/p>
徐杰輕輕一點頭,當天一眾弟兄就在海豐縣城簡單吃了口飯,沒人再多提段豪的事,吃過飯便啟程返程廣州。
另一邊,鋼鐵廠院內,人散場空。段豪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老霍,語氣冷了下來:“老霍,你這是心里挑我理了?”
老霍一肚子火氣壓不住,滿臉不耐煩:“還說那些廢話干啥?沒必要嘮了。今天這事你做得太絕,咱倆的情分,到此為止。你不也忙著要走嗎,趕緊走,我給你的臉,早就夠多了?!?/p>
“隨便你怎么想?!?段豪懶得爭辯。
擺了擺手,四臺連號虎頭奔引擎齊響,一溜煙駛離廠區。老霍孤零零杵在大門口,懷里攥著東西,咬牙切齒暗自放狠話:“你給我等著,等我把手頭事辦妥,早晚讓你給我跪下認錯?!绷滔逻@句惡氣話,老霍扭頭摔門進了辦公樓。
徐杰一行人一路安穩,順順利利回到廣州。當晚安頓下來吃過晚飯,徐杰越琢磨白天的事,心里越覺得蹊蹺又有意思,私下拉著金凡嘮嗑:“凡子,你說,我明天再跑一趟海豐,怎么樣?”
“干啥去啊二哥?我這邊還沒來得及打聽那人底細呢?!?/p>
“你打聽你的,我去我的,兩不耽誤?!?/p>
“不是,你這犯不上啊,多少有點上趕子了?!?/p>
徐杰抽了口煙,眼神沉穩:“咱辦事得懂規矩、講人情。人家平白無故幫咱壓下三千萬欠款,還硬壓著本地地頭蛇給咱出頭,咱轉頭拍拍屁股走人,連句像樣的感謝都沒有,未免太不懂事。我備上點好酒好煙,禮數得到位。他收不收是他的事,咱不能不做?!?/p>
“話是這么說,可人家段位擺在那,真不差咱這點東西。”
“人情往來,從來不是看東西貴賤,是看態度。這號人物,必須維系住,得深交。”徐杰打定主意,“明天我誰也不帶,就自己領個司機過去。對了,你說有沒有別的念想?”
金凡一聽直擺手:“二哥你可別多想,想拉攏收編人家?那不純做夢嗎,根本不現實?!?/p>
“我也就隨口一問。” 徐杰笑了笑,“別扯遠了,明天給我備好頂尖的煙跟茅臺,多備上幾份。再拿個存折,往里存兩百萬,我帶著過去,當個見面心意?!?/p>
“沒問題,我這就安排?!?/p>
隔天一早,一切打點妥當。徐杰換上一身板正利落的小皮夾克,穿戴講究,只帶一名司機,獨自驅車直奔海豐。手里存著昨天留的號碼,中午抵達縣城后,直接撥通了段豪的電話。
“喂,豪哥,你好?!?/p>
“哪位?”
“是我,昨天廣州過來的徐杰?!?/p>
段豪語氣立刻熟絡幾分:“哦,徐老弟,有事嗎?”
“我問問你現在人在海豐沒?!?/p>
“一直在這邊,基本不走?!?/p>
“那我冒昧問一句,你要是方便,我請你吃頓便飯,就在縣城最好的酒店。你要是忙,我就慢慢等,多久都行,就想當面好好謝謝你昨天出手相助?!?/p>
“這點小事不值當,都是道上混的,沒必要這么客氣?!?/p>
“一碼歸一碼,人情必須到位。”
段豪拗不過,緩緩說道:“那你得稍等我兩個鐘頭,我正和縣里幾個領導談事,走不開,完事我立馬過去找你。”
“沒問題,我原地等你。”
徐杰選了海豐規格最高的老牌酒店,訂下豪華包廂,葷素硬菜提前點滿,靜靜等候。一個多鐘頭過后,樓下傳來豪車動靜,四臺黑色虎頭奔穩穩停在酒店門口。段豪還是昨日那身打扮,風衣披在肩頭,步履沉穩氣場十足。酒店經理、一眾服務員見了他,齊刷刷躬身問好:“豪哥!”
段豪擺了擺手,氣場內斂:“別客套,我外地來個兄弟,在二樓包廂。”
一路上樓推開包廂門,段豪笑著開口:“兄弟,讓你久等了。怎么特意選這家?”
“我頭一回過來,瞅著門面氣派,就定這兒了?!?/p>
“正好,” 段豪抬手示意隨行小弟,“把我車里珍藏的私藏好酒拿上來,咱哥倆嘗嘗。能喝酒不?”
“沒問題,陪豪哥喝好?!?/p>
“愛吃啥隨便加,別拘束。”落座之后,段豪率先打開話匣子:“其實你的名頭,我早有耳聞。潮州那邊大鬧一場,連當地大戶都敢硬碰,性子硬,行事敞亮,口碑傳得挺遠。聽說你在廣州扎根,做什么生意的?”
“我主營珠寶城,生意還算穩當,吃喝不愁?!?/p>
段豪淡淡一笑:“我不比你們做實業掙大錢,就在縣城守著兩家酒店、兩家大酒樓。說白了,也不是純為賺錢,就是給身邊一幫跟著我的弟兄,留個落腳吃飯的據點。底下兄弟過來吃喝全免費,混江湖的,抱團取暖才長久?!?/p>
徐杰越看越好奇,忍不住問道:“豪哥,冒昧問一句,你今年多大?看著得有四十七往上,快五十的人了,做事說話格外老成穩重。”
段豪聽完哈哈大笑:“誰見我都這么說,長得著急,顯老,是不是?”
“不光長相,談吐格局,全是老一輩大哥的派頭?!?/p>
“實話跟你說,” 段豪坦然道,“我今年才三十五?!?/p>
徐杰當場愣住,滿臉難以置信:“才三十五?”
“一點不假。打小骨架高、面相成熟,小時候同輩都管我叫哥,上學穿立正一點,外人都以為我是老師,甚至喊我叔。這事我說出去沒人信,身份證隨時能掏出來給你看?!?/p>
徐杰愣了片刻,隨即舉杯:“真是人不可貌相,來豪哥,我敬你一杯?!?/p>
二人推杯換盞,酒局慢慢熱絡。徐杰敞開心扉,聊起自己闖蕩的經歷,潮州起家、遠赴澳門打拼的過往一一說起。反觀段豪,心思縝密,防備心很重,只淺聊日常,從不透露自身背景跟深層路子,點到為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徐杰心里越發清楚,這個看著隨性灑脫的段豪,絕對深藏不露,絕非表面這么簡單。
酒過三巡,徐杰放下酒杯,真誠開口:“豪哥,早知道你年紀這么輕,昨天我說啥也不能匆匆走掉。我這人沒啥別的毛病,就愛交實在朋友,咱倆能遇上就是緣分,往后地久天長,常來常往。”
“我對你印象也格外投緣?!?段豪應聲回道,“往后你來海豐,提前打電話,我全程安排,一醉方休。你要是來潮州、廣州辦事,不管我手頭多忙,只要你開口,我立馬過去陪你喝酒嘮嗑?!?/p>
“那咱就一言為定?!毙旖茼槃萸腥胝},從隨身包里拿出一本存折,輕輕推到段豪面前,“豪哥,昨天三千萬的事,多虧你出手主持公道。這存折里是兩百萬現金,一點微薄心意,純粹是報恩感謝,你務必收下?!?/p>
段豪低頭掃了一眼存折,臉色瞬間沉了幾分,伸手直接推了回去,語氣認真且嚴肅:“徐老弟,你要是真拿我段豪當哥們、當朋友,就立馬把錢收回去。我說實話,你今天拿這筆錢過來,反倒讓我心里不舒服。我混這么多年,從來不是奔著錢辦事。論家底,興許沒你做珠寶的寬裕,但在海豐這片,吃喝不愁、站穩腳跟完全沒問題。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理,我只是講道理,不是圖你回報。這錢你趕緊收回去,分給底下弟兄也好,留著周轉也罷,我一分不要?!?/p>
段豪把話攤得透亮:“兄弟,咱倆之間別扯這些外道。你別多想,不是我端架子、跟錢過不去,沒那個說法。事歸事,情歸情。真要是哪天我手頭周轉不開,張口跟你借錢,那是弟兄之間的情分,我理所應當開口。但平白無故拿你兩百萬感謝錢,我絕不能收。聽我的,趕緊收回去?!?/p>
徐杰默默把存折揣回兜里,包廂里一瞬間略顯尷尬。沉默片刻,徐杰抬眼看向段豪,試探著開口:“兄弟,你就沒想過往外闖一闖?”
“往哪兒闖?”
“廣州畢竟是省會大城,遍地機會。不管做生意還是鋪路子,都比困在小縣城強太多。”
段豪淡淡一笑,語氣篤定:“我這人天生戀家,哪兒也不想去。守著海豐這塊地界就挺好。城里街頭巷尾,沒有我不熟的,鄉里街坊、市面大小人物,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遇著難處、攤上事,都愿意來找我。我幫人平事解難,從不收錢不收禮,能擺平的一概擺平,就喜歡這份人心聚攏、身邊弟兄常在的安穩日子。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看我有點能耐,想拉我去廣州合伙做買賣。但我對大錢沒執念,夠吃夠喝就行。手下這幫跟著我的弟兄,能養家糊口、安穩過日子,我就知足了?!?/p>
徐杰接連兩番示好,給錢被拒,邀人發展也被婉拒。一肚子話憋在胸口思來想去,索性心一橫,直白開口:“兄弟,我徐杰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拿你當外人。我打心底佩服你、欣賞你。要不這么的,你跟我走,扎根廣州。不管是打理生意,還是行走江湖,咱哥倆并肩立足,你看行不行?”
段豪聞言輕笑一聲,擺了擺手:“別別別,我真沒那個心思,純粹就是戀家戀土,不愛奔波折騰。再者說,兄弟,你別有別的想法,咱就好好當交心朋友,處一輩子兄弟,這樣最好?!?/p>
“不瞞你說,我是真心稀罕你這個人?!?/p>
“行了行了,喝得也差不多了?!?段豪適時收住話題,“再喝就過量了。我這邊還有急事,外地幾個朋友跟人起了沖突,我得過去一趟調停。今天就到這兒,改日我去廣州、潮州,咱再通宵喝酒。你一會回哪邊?喝了不少酒,用不用我安排兄弟送你、替你開車?”
“不用,放心,我心里有數。”
“那我就不下樓送你了,你慢走?!?/p>
說完,段豪轉身出門上車,四臺虎頭奔轉瞬駛離酒店。徐杰獨自站在門口,心里暗自懊惱。方才話說得太急、太直白,難免唐突,萬一惹得段豪反感,反倒弄巧成拙??伤谴蛐牡拙粗剡@人,沉穩、硬氣、有底線、不貪財,這般人物,實在難得。強求不得,徐杰只能壓下心思,上車返回廣州。
返程路上,徐杰撥通金凡電話,把白天送禮被拒、當眾邀約段豪聯手、全程對話一字不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金凡聽得直樂:“二哥,你也太心急了。你拿收編我的心思去套人家,根本不現實。我當初無依無靠、一無所有,才死心塌地跟著你。人家段豪是什么人?海豐實打實的一方霸主,地頭根深蒂固,根本不缺靠山,更不缺活路?!?/p>
“我就是稀罕他這個人,跟當初留你、護你一個心思?!?/p>
“二哥,你這性子沒救了。趕緊先回來吧,這事慢慢來,急不來。”
“還能咋辦,只能徐徐圖之。但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頭號兄弟,沒人能頂替。”
“我懂,哥,不挑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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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一路無話?;氐綇V州當晚,徐杰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全是段豪。越是接觸,越是覺得這人格局大、性子正,錯過太可惜。他心里暗暗琢磨:機遇從來不是等來的,是爭來的、湊來的。就像西游記里,唐僧若不踏上西行路,永遠遇不到悟空、八戒、沙僧。人得邁步往前走,才能遇上同路的人。從這天起,結交段豪、拉攏段豪這件事,就在徐杰心里扎了根,日日惦記,念念不忘。
隔了五六天晚上,徐杰約了一眾老皮子弟兄喝酒閑聊。酒過三巡,老偉子隨口問道:“二哥,前段時間海豐那筆煤款,最后要回來了?”
“要回來了?!?/p>
“那還行,當初我還尋思實在不行,就帶人過去幫你擺事。對了,眼下有個掙錢的硬活,你有沒有興趣?”
“啥活?”
“去海豐縣,收拾一個人,名叫段豪?!?/p>
徐杰神色一凜,不動聲色:“平白無故打人家干什么?”
“道上傳得明明白白,這人是海豐頭號大哥,惠州、東莞、珠海一帶名頭都響。有人私下重金雇人,連著找了四五伙社會人,攏共湊兩三百號打手,就奔著弄他。咱這一伙老皮子,只要動身出手,先結三十萬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二十到五十萬,純純閉眼賺大錢?!?/p>
“誰這么大怨氣,非要置人于死地?就憑四伙人跨區圍堵,就能壓住人家?”
“雇人的底細不清楚,但傳話的說了,幕后老板姓霍,家底厚實,有仇必報。四路人馬分頭行動,廣州、珠海、惠州、東莞同時發力,四面圍堵,就算段豪再能打、手下再有弟兄,也扛不住這么多人大范圍圍剿?!?/p>
徐杰壓著情緒,緩緩追問:“一共哪幾伙人動手?”
“就咱廣州一伙,外加珠海、惠州、東莞各一隊,四股勢力聯手定點開戰?!?/p>
徐杰心頭瞬間有了盤算,面不改色:“行,哪天動手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沒啥別的想法,過去瞧瞧熱鬧就行。”
“沒問題,我跟對接人打聲招呼,到時候給你留份好處?!?/p>
“錢不用,提前通知我時間地點就行?!?/p>
酒局散去,徐杰心里門兒清,這頓酒喝得值。果然不出所料,老霍懷恨在心,暗中花錢雇兇,要截殺段豪。
僅僅過了三天,一大早老偉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二哥,定好了!今天下午四點,廣州全員集結出發,七點抵達海豐踩點,晚上八點準時動手,就在段豪自家酒店門口甩點硬磕,路線點位全都摸清了。”
“還擺陣定點硬干,不玩偷襲陰的?”
“對方要求明面上擺事,正面硬碰,徹底壓垮段豪。你這邊到底來不來?”
“我待定,臨出發再說。”
掛斷電話,徐杰瞬間神色緊繃,扯著嗓子大喊:“金凡!趕緊過來,別忙活了,急事!”
金凡匆匆跑來,一臉茫然:“咋了二哥,這么著急?”
“別廢話,立刻集結人手!廣州所有弟兄、潮州那邊能調動的人馬,但凡能打能上陣的,全部集合,越多越好,馬上!”
“二哥你咋魔怔了?突然集結這么多人干啥?”
“別多問,耽誤大事我跟你翻臉,抓緊招人、備家伙、整車隊,立刻行動!”
見徐杰臉色鐵青、語氣強硬,金凡不敢再多嘴,立馬下去安排。
徐杰緊接著撥通寶生的電話:“寶生,你們那邊幾點動身?”
“計劃六點從潮州出發。”
“對方八點準時動手,你們離得近,下午提前動身,先去海豐縣城落腳,找酒店潛伏待命?!?/p>
寶生應聲應下。徐杰掛了電話,眼底寒光一閃,心里算盤打得清清楚楚:老霍雇兇四面圍剿段豪,他人少勢危,必敗無疑。我提前調集兩百多號弟兄,趁亂馳援,雪中送炭,絕境之中救他一命。危難時候遞上去的人情,才是最重的人情。這一回,不用刻意拉攏、不用重金討好,只要救下段豪,我徐杰,必定能徹底走進他心里,穩穩交下這個兄弟,一步到位,萬無一失。
四周雇來的打手一看陣勢不對,個個慌了神,慌忙躥上車,有人扯著嗓子喊:“趕緊撤,別在這惹禍!”
一群烏合之眾四散逃竄,老霍整個人徹底癱軟,心里涼得透底。他踉蹌往前一步,徹底放低姿態,連連求饒:“豪哥,我服了,我徹底服軟!錢我給,你隨便開價,我一分不帶含糊的。我爭的從來不是錢,就是一口氣。咱倆認識快二十年,這么多年你處處護我、幫我,我都記在心里。我兩回差點丟命,全是你出手撈我;外頭爛賬要不回來,也是你出面擺平。這份情,我從沒忘。”
說到動情處,老霍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滿臉狼狽:“我就是一時鉆了牛角尖,抹不開面子,故意找人擺陣嚇唬你,壓根沒想真動手。豪哥,看在從小到大的情分上,放我一馬,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對,往后踏踏實實做人?!?/p>
段豪面無表情,氣場壓得死死的:“這么多雙眼睛看著,我要是輕易放過你,往后海豐這片地界,我段豪沒法立足。憑你今天雇人行兇、背地下套的所作所為,我當場要你性命,都理所應當。”
頓了頓,他終是念著舊情,松了口:“留你一條命,雙腿挨上兩下,長長記性。從今往后,你欠我一條人情債。往日我對你所有的幫扶,你自己心里有數。這是我最后一次饒你,往后再敢動歪心思、招惹我,我定不輕饒,滾吧。”
徐杰站在人群后方,全程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感慨。這段豪,辦事章法十足,恩怨分明,既守江湖規矩,又念年少情分。金凡貼著徐杰耳邊低聲說道:“二哥,這人是真有派頭,格局夠硬??商厍榱x,也是軟肋。老霍純純勢利小人,拿他的心軟當籌碼,一次次拿捏他。換作是我,這人根本活不到現在?!?/p>
這話半點不假。金凡下手素來狠絕,心硬如鐵,眼里從無舊情可講;徐杰做事雖留余地,遇上背陰下絆的小人,也絕不會輕易姑息。旁人看不懂段豪的心軟,唯有他自己清楚,二人年少一同長大,光屁股的交情擺在那。從前老霍家境寬裕,處處護著年少的段豪;雙方父母皆是舊識,去年霍父離世,段豪還親自上門吊唁、上墳祭拜。一個是重情重義、守著老江湖底線的老牌大哥,一個是利字當頭、逐利忘本的生意人,三觀相悖,心思各異,注定漸行漸遠,再也回不到年少時候。
段豪收回目光,冷聲吩咐手下:“把人架走。告訴老霍,往后看見我主動繞道,我在哪吃飯落腳,他半步不許靠近?!?/p>
隨后轉頭看向一眾弟兄,語氣陡然緩和:“今晚這事翻篇。整條街上的酒樓、歌廳、洗浴、夜總會,所有消費,我全包。大伙放開吃喝,敞開玩樂,吃不夠的隨便打包。明天一早統一結賬,誰要是玩得不開心,回頭我挨個說道,都散了去吧?!?/p>
一眾弟兄瞬間歡呼雀躍,三三兩兩結伴散開。徐杰望著這一幕,越發佩服。手底下上百號人盡數安頓,整條街區隨他調配,出手豪爽、待人仗義,論江湖大哥的做派,段豪絕對夠格。
安頓完手下弟兄,段豪轉身看向徐杰,神色誠懇:“兄弟,今晚多謝你遠道趕來搭手。啥也不多說,走,去我自家酒樓,今晚咱倆閉門喝酒,不醉不歸?!?/p>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段豪擺了擺手,淡然一笑:“你想說啥,我心里透亮。我不傻,能在海豐立足這么多年,人心好壞我分得清。老霍這種白眼狼,留著早晚是禍,可我倆情分太深,實在下不去死手?!?/p>
他語氣沉了幾分,緩緩道出緣由:“我倆從小一起長大,他小時候處處罩著我。人情世故,不是非黑即白。他爹媽跟我父輩都是故交,人情牽絆擺在這,我終究沒法趕盡殺絕?!?/p>
說完,段豪大手一揮,敞亮十足:“既然你我交情到這了,我也不跟你見外。你帶來的所有兄弟,整條街隨便消遣,跟我手下人一塊喝酒嘮嗑,不分里外。愿意玩樂的自行散開,想清靜的,跟咱倆上樓單獨小聚?!?/p>
眾人應聲散開,核心二十幾人一同上樓落座。楊三、金凡、高武一眾骨干圍坐一圈,段豪與徐杰并肩坐于主位。包廂門關合,隔絕外頭喧鬧,段豪端起酒杯:“今晚拋開所有瑣事,喝酒談心,想問啥、聊啥,盡管開口?!?/p>
酒過三巡,氛圍漸熱,倆人杯杯見底,越聊越投機。徐杰借著酒勁,舊事重提:“豪哥,我還是那句話,跟我去廣州,一起打拼?!?/p>
段豪哭笑不得:“你咋就認準我了?我就是個守著小縣城過日子的人,不懂做大生意,也不愛四處奔波。你要是缺人手,我手下弟兄隨便你挑,工資待遇你管好就行。別總一門心思琢磨拉我走,你比我小五歲,天天惦記帶我闖蕩,這不胡鬧嗎?”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這個道理你不懂?”
“我不懂?!?段豪擺了擺手,語氣認真,“往后你在外辦事,遇上擺不平的局、缺人手的時候,不用客套,直接給我打電話。我段豪別的沒有,海豐這地界,隨時能給你拉出百十號人。我不當你的副手,不挪窩去廣州,但我能做你最鐵的外援,隨叫隨到,實打實幫你扛事?!?/p>
徐杰知道強求無用,終究松了口:“行,這事不提了,喝酒?!?/p>
“這才對?!?/p>
一旁的金凡偷偷嘀咕:“咱二哥是真魔怔了,一門心思稀罕人家?!?/p>
徐杰聽得真切,笑著直言:“我是打心底稀罕你這人,豪哥?!?/p>
“別扯沒用的,悶頭喝酒。”
一夜酣飲,推杯換盞,心事、江湖、過往,盡數融進酒里。散場回酒店時,段豪一路摟著徐杰的脖子,語氣無奈又實在:“老徐,算我求你,別再琢磨拉我走了。你總惦記這事,我每次見你都別扭,總覺得你想把我收過去,渾身不得勁?!?/p>
徐杰被他逗笑,徹底放下執念:“行,我答應你,以后絕不再提?!?/p>
“這就對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安排早飯,咱哥倆再嘮?!?/p>
徐杰沉沉點了下頭,當晚的酒局就此散場。
隔天中午,兩邊弟兄再度湊在一起吃喝敘舊。散席之后,段豪親自開車,一路把徐杰送到省道岔口。混社會走江湖的都懂,外地來客,本地大哥親自相送,一路護送到省道路口,那是實打實的最高禮數,半點不含糊。
徐杰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強求不來的緣分,終究沒法勉強。段豪心思定得死死的,安于海豐一畝三分地,無意往外闖蕩。執念放下,念頭掐斷,徐杰坦然帶人返回廣州。
短短隔了四五天,段豪行事講究禮數,念著結拜般的交情,特意獨自驅車奔赴廣州。電話打給徐杰,語氣隨性:“老徐,我到廣州了,歡迎不?”
“那必須熱烈歡迎!晚上我做東,咱往死里喝?!币槐姷苄譄崆橄嘤?,兩撥人情分飛速升溫,交心交底,親近得如同一路并肩走過來的老兄弟。
入夜酒局正酣,推杯換盞之間,段豪的大哥大驟然響起?!安缓靡馑?,我接個電話?!倍魏榔鹕碜叩揭慌裕油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喂,哪位?…… 李哥,是我?!薄拔胰爽F在在廣州。明白,上邊的指令已經下來了是吧?我馬上返程,不讓你難做?!薄拔沂值紫逻@幫小孩,都是一條街的鄰居子弟,爹媽托付給我,拿我當靠山。我不能禍禍孩子,讓這幫半大孩子替我頂罪扛雷,那不是老爺們干的事?!薄澳惴判模胰P接下。槍是我動的,人是我傷的,所有事我一人扛。槍械都在我身上,回去如數上交,絕不藏私?!?/p>
寥寥幾句掛斷電話,段豪端起酒杯看向徐杰,神色平靜,卻藏著一絲決絕:“老徐,咱倆今晚這頓,大概率是最后一頓酒了?!?/p>
“別胡咧咧,好好喝酒,說什么喪氣話?!?/p>
“來,我敬你一杯。” 段豪仰頭干了整杯白酒,“估摸著兩三年就能出來,到時候你記得接我。有空,常去看看我就行?!?/p>
徐杰酒杯一扣,臉色瞬間繃緊:“到底出啥事?當初老霍那事,你不是私下都抹平了嗎?海豐地面還壓不???”
“找我的,根本不是海豐的路子?!?/p>
“上頭哪條線?”
“別深究了,喝酒吧?!?/p>
“你不把話說明白,這酒我喝不踏實?!?/p>
段豪輕嘆一聲,瞞不住了,低聲道:“對方動的不是省內普通部門,層級還要往上。省里那位五哥親自拍的話,這種層級,海豐、市里、地方全都不好使,誰也擋不住?!?/p>
徐杰心頭一震:“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
“我不哭能咋地?硬扛唄。”
徐杰一步上前攔住他:“你先別動,站住,這事未必沒轍。你確定是五哥親自下令?”
“千真萬確?!?/p>
“你等著,我找人問,給我幾分鐘。”
徐杰當即撥通翟哥的電話,語氣急切:“翟哥,我是不是你自家兄弟?”
“喝多少了?說話舌頭都打卷?!?/p>
“我清醒得很,我求你件大事。海豐有個大哥叫段豪,我這輩子最好的哥們,你能不能幫我壓一壓,把這事平掉?”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沉聲說道:“你往邊上站,我跟你說實話?!?/p>
徐杰走到包廂門口避開人,屋里的段豪瞧得分明,轉頭看向金凡,低聲交代:“我不能在這待了。你跟徐老二說一聲,我先走。別讓他白費力氣找人搭人情,上邊定死的事,誰都擺不動。我交朋友,是給兄弟帶臉面、帶好處的,不能平白無故給人惹禍添亂?!?/p>
金凡皺眉:“好兄弟,不就是互相扛事、互相兜底嗎?”
“我這邊規矩不一樣?!?段豪擺了擺手,“爛事自己扛,交情只留好事。我走了?!?/p>
說罷就要帶人動身。金凡立馬起身攔住去路:“豪哥,你走不了。二哥電話還沒打完,人還沒回來,你就這么走了,他回來得扒我一層皮。”
“你們這一幫人……”
門外,徐杰對著電話苦苦求情:“翟哥,就這一個兄弟,求你通融一回。”
“沒用,一點余地沒有?!?翟哥語氣凝重,“換做別的人、別的事,哪怕是我手下經理,我都敢硬頂。唯獨這位五哥,全盤直管,法務、督察、全域調度都在他手里攥著。今晚人家親自下來開會,整個華南片區都得聽令。地方各級單位,誰敢不聽話?段豪當眾動硬家伙,費人雙腿,這事本身就踩線,現在頂層定點督辦,板上釘釘,誰來都不好使。”
“哪怕是我,也連靠邊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趁早斷了念想。”
徐杰聽完,渾身發涼,緩緩掛掉電話。來不及猶豫,立刻打給駒哥:“駒哥,我一會送個人過去,你找個隱秘地方先扣下,好生安頓,別讓人接觸。等我拼死把這事擺平,再給你回信放人。”
“沒問題,啥時候送過來都行,我這邊隨時備著地方。”
掛斷通訊,徐杰推門招手:“凡子,出來?!?/p>
金凡快步走出:“二哥,咋樣了?”
“全盤壓死,半點緩機沒有。” 徐杰眼神一狠,壓低聲音,“你親自帶隊,帶上鐵錚幾個好手。一會動手利索點,先把段豪身邊三個貼身兄弟全部放倒迷暈,直接連夜送走,押去澳門安頓?!?/p>
“要扣豪哥?”
“不然呢?讓他回去硬扛,等于自投羅網,這輩子都毀了。抓緊辦,動作輕點,別傷人性命?!?/p>
“明白?!?/p>
二人轉身回屋,鐵錚幾人暗中散開,悄然圍到段豪身后。徐杰不動聲色落座,給鐵錚遞了個眼色。
鐵錚心領神會,攥緊手里的短電機,猛然抬手,照著段豪后脖頸 “咚” 的一下狠狠劈落。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引爆全場。段豪身后三個弟兄瞬間炸毛:“干啥!你們要動手?”
鐵錚下手干脆,接連兩記手刀,挨個悶倒兩人。最后一個弟兄硬撐著沒倒,紅著眼怒視眾人,指著徐杰厲聲質問:“徐二哥,我們拿你當交心大哥,你就這么算計人?背后下黑手搞偷襲,你這是鉤子,還是騙子?合著從頭到尾,都是套路我們?”
場面瞬間僵持,一屋酒氣,盡數化作緊繃的戾氣。
手下幾人手腳麻利,轉眼就把段豪四人全數放倒捆牢。金凡轉頭看向徐杰,低聲問道:“二哥,就這么硬整?”
“別磨蹭,抓緊裝車拉走,走水路轉運,千萬別讓這幫人中途醒過來鬧事?!?/p>
一行人押著捆好的四人直奔碼頭,連夜登船。開船的船老大嚇得臉色發白,手心直冒冷汗,縮著脖子怯生生說道:“哥們,我跑水路這些年,啥貨都拉過,還從沒拉過五花大綁的活人,這不等于綁票嗎?我可擔不起這干系?!?/p>
徐杰身邊弟兄眼一瞪:“錢一分沒少給你,開好你的船,少打聽閑事,能不能開?”
船老大立馬認慫:“明白明白,不問了,這就開船。”
安頓完水路押運的事,徐杰心緒難平,一刻不敢耽誤,直接撥通劉哥電話:“劉哥,我現在過去找你,攤上大事了?!?/p>
“誰的事一概別找我,我在家吃飯歇著,沒空摻和?!?/p>
“這事別人不行,只能找你,必須見一面?!?/p>
趕到劉哥家門口,進門落座,劉哥抬眼問道:“又闖啥禍了?”
徐杰也不繞彎,全盤托出:“哥,我實話跟你說,海豐段豪出事了。當初收拾老霍,動了家伙費人雙腿,現在頂層五哥直接定點追責,壓得死死的,你幫我想想辦法?!?/p>
劉哥眉頭一皺,語氣凝重:“你可真敢惹事。這位五哥的層級,就算跟咱家老爺子比,都只高不低。別說我,就算老爺子親自出面,人家給不給面子都兩說。就這點江湖打斗的事,壓根不值當老一輩低頭,我能有啥法子?”
“那就是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路不是完全堵死,就看你敢不敢走、舍不舍得代價?!?/p>
“哥,別賣關子,直接給我劃道。”
“第一條,解鈴還須系鈴人,源頭就在老霍身上。當初是他背地雇仇結怨,才惹出這檔子事,找他出面撤案、諒解求情,最管用。”
徐杰苦笑搖頭:“我一早打過電話,老霍早就躲沒影了。他心里明白自己理虧,就怕段豪的人尋仇,提前藏得嚴嚴實實,誰也聯系不上?!?/p>
“那就只剩第二條,去找你唐哥?!?/p>
“唐哥?他手里沒多少實權人脈,怕是壓不住這種頂層督辦的事。”
“他沒跟你說,不代表沒有。” 劉哥語氣沉了幾分,“老唐三代經商,家族基業近百年,商圈、政圈、頂層人脈盤根錯節,藏得深,從不外露。你別拿普通生意人衡量他,真到關鍵時候,他的路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硬。你去找他試試,自然就懂了?!?/p>
徐杰恍然醒悟:“行,我現在就聯系他?!?/p>
“記住,說話拿捏分寸。老唐最反感江湖廝殺、持槍傷人這類爛事,你要是直白說打架動槍,他鐵定直接拒絕。好好斟酌說辭,別白白錯失機會?!?/p>
“我記下了?!?/p>
徐杰當即撥通唐哥電話,語氣恭敬:“唐哥,這么晚打擾你休息了?!?/p>
“老弟,啥事直說,我還沒睡,正陪著朋友打夜場高爾夫?!?/p>
“我遇上一樁無解的難事,層級太高,普通大手子根本擺不平,只能求你幫一把?!?/p>
老唐心思通透,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半夜找我,必是通天的難事。別在電話里細說,雜音多不方便。明天我親自去廣州,見面詳聊?!?/p>
“哥,這事火燒眉毛,拖不到明天,今晚能不能趕過來?”
“也罷,” 老唐沉吟片刻,“我打完這局球,后半夜動身往廣州趕,你別睡覺,安心等我?!?/p>
“多謝唐哥,我通宵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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