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兒女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可有些肉掉下來之后,母親轉身就走了,連回頭看一眼都舍不得。
再婚的母親不回家,你怨她絕情,怨她冷血,怨她為了一個外人拋下了親骨肉。你把這口氣憋了一年又一年,攢夠了委屈和憤怒,總有一天會爆發。
我就爆發了?杀l之后看到的真相,比我想的復雜一萬倍。今天這個故事,我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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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陸征,三十歲,在一家物流公司干調度。
母親再婚七年了。七年里,她沒有回來過一次。
不是一次都沒聯系——電話還是打的,逢年過節發個微信紅包,金額不大,兩百、三百的,附帶一句"照顧好自己"。偶爾視頻通話,她的臉出現在屏幕里,笑著問我"吃了沒""工作忙不忙",聊不到五分鐘就說"那邊有事先掛了"。
每一次掛斷的時候,屏幕黑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不是因為不難過——是難過的次數太多了,已經麻了。
今年國慶假期,我請了三天年假,湊成十天。
我老婆程悅問我:"你打算干嘛?出去玩?"
"去看我媽。"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點心疼。
"你確定?"
"確定。七年了,她不來看我,我去看她。"
程悅沒再問。她起身收了碗,走到廚房,背對著我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她的肩膀微微繃著,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知道我跟我媽之間那些事的。我們結婚三年,我媽沒來過一次;槎Y上她打了個電話,說身體不好來不了,轉了五千塊錢當份子。
我媽連我老婆的面都沒見過。
程悅從來沒說過一句我媽的壞話。但她沉默的方式比說壞話更扎心——每次我提到我媽,她就不說話,那種不說話里面裝著的是"我替你難過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你"。
我走到她身后,從背后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手停在水龍頭下面,濕漉漉的指尖輕輕搭在我的手背上。
"你要是想去,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很溫柔的堅定。她伸手抹了一下我嘴角粘的一粒米飯,手指在我的唇邊停了一秒。
"那你去了好好說話,別吵架。"
"我盡量。"
其實我心里沒有底。七年的疏離,積攢了太多的怨氣。我甚至想過,見面之后第一句話應該說什么——是"媽你過得好嗎"?還是"你這七年當沒我這個兒子了"?
兩句話在腦子里來回翻滾,翻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出發了。
導航顯示要開將近六個小時。我媽再婚后跟繼父住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鎮子在山里,手機信號都不太好。
她選了一個這么遠的地方,是想躲我嗎?
開到一半的時候,我在服務區停了一下,拿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我攥著手機坐在車里,太陽曬得方向盤燙手,額頭上全是汗。
"去了再說。"
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鎮子比我想的還小。一條主街,兩排低矮的門面,賣雜貨的、賣種子化肥的、一個小診所、一個小超市。街上沒什么人,幾只土狗趴在路邊打瞌睡。
我按照我媽以前發給我的地址找過去。是一棟兩層的舊樓房,外墻貼著已經脫落了大半的白色瓷磚,樓梯口堆著幾袋水泥。
二樓右邊那間。
我站在門口,手舉起來,又放下了。
門是木門,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縫里飄出一股藥味——不是中藥味,是那種消毒水和藥膏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烈而刺鼻。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敲了三下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重了一些。
里面傳來一個聲音,很慢,很沙。"誰。"
是個男人的聲音。
我繼續父——劉叔。我媽嫁的那個男人叫劉建國,五十八歲,我只在七年前的婚禮照片里見過他一次。照片上是一個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看上去挺老實的男人,穿著一件新襯衫,笑得有些拘謹。
"我是陸征。林秀芝的兒子。"
里面安靜了兩三秒。
然后是拖鞋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很慢,伴隨著一種沉重的喘息,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門開了。
我看到劉建國的那一刻,腦子里"嗡"的一聲。
眼前的人跟照片上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他瘦得像一根枯柴,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皮膚蠟黃,嘴唇干裂。身上穿著一件寬大得不像話的灰色外套,像是掛在一個衣架上。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木頭拐杖,左手扶著門框,整個人的重量似乎全靠那兩個支撐點才沒倒下去。
可最讓我震驚的不是他的樣子。
是他身后的那個房間。
一張單人床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床頭放著成排的藥瓶和輸液管。床邊一把椅子上疊著干凈的毛巾和換洗衣物。墻角有一個簡易的輸液架,鐵桿上還掛著一個空的吊瓶。
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微縮的病房。
而這個房間的正中間,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和一碟切得極細的咸菜。
粥碗旁邊,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我。
是我結婚時候的照片——穿著西裝、胸口別著胸花的那張。不知道她從哪里弄到的,用一個便宜的相框裱了起來,就放在飯桌上。
劉建國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那張照片,然后回過頭來,干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是……小征?"
我點了點頭。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驚喜,是一種"終于等到了"的釋然。
"你媽去買藥了,馬上就回來。快進來坐。"
我邁過門檻,走進了那個彌漫著藥味的房間。
然后我看到了門背后掛著的一件東西——一條圍裙,洗得發白,上面有好幾塊藥漬,系帶上打了結,結頭磨出了毛邊。
那是一條用了很久很久的圍裙。
只有天天圍著灶臺和病床轉的人,才會把一條圍裙用成這樣。
"她這七年……一直在照顧你?"
這句話我沒說出來。
因為我的嗓子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