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電影的無限可能（藝文觀察）

任姍姍 潘俊強

圖為“北京展映”單元排片表。 北影節組委會供圖

圖為觀眾參與“無界∞沉浸”單元。 北影節組委會供圖

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閉幕了。這是“十五五”開局之年舉辦的首個大型電影節展。

10天盛會，以熱愛為名，影人影迷跨越山海會聚北京。139個國家和地區的1826部影片角逐“天壇獎”，國際影片占比達88%；17個城區，50余個商圈，帶動消費突破157.1億元……一系列再創新高的數據，清晰展示北京國際電影節(以下簡稱“北影節”)的成色和實力，也鮮明彰顯中國電影、中國觀眾、中國市場的強大吸引力。

一個成熟的電影節，其風向標作用在于前瞻與瞭望。10天里，業界對“AI熱”“電影+”和觀眾審美的解讀，為我們留下意味深長的思考。

解讀“AI熱”

從工具的革命到革命的工具

AI(人工智能)浪潮席卷而來，透過北影節多個論壇上的討論，可以看到技術端、平臺端、創作端面對“AI熱”的復雜態度，也可以讀懂AI浪潮之下，電影的變與不變。

一方面，技術端的模型能力呈指數級進化態勢，生產效率持續提升。技術迭代，隨之帶來創作思維的破界和藝術面貌的新生。本屆北影節，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單元主賽道及萬相妙思主題賽共收到來自中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俄羅斯、日本等14個國家和地區的2840部參賽作品，較去年增長89%。

另一方面，創作者在焦慮與堅守間反復拉扯，他們強調故事、情感、人的審美與表達始終是創作的核心，無法被AI替代。而“AI沒有目的地，AI將滲透所有領域”幾乎成為創作者的共識。有人發問：“AI熱”是切實的技術拐點還是過度預期帶來的泡沫？對于電影工業、電影美學，AI到底意味著什么？

如果說傳統電影是共創，由導演、編劇、攝影、演員、美術等各部門各工種共同激發、共同創造，AI則可能改寫電影的作者性。近兩年，AI爆款持續出現，AI這一革命性的工具，是否會催生新的美學？導演俞白眉多次參加AI創作的評選，他坦言“同質化太嚴重”，大多是未來賽博、萌寵、古風3種風格?！癆I是了不起的工具，但目前很多人在做相似的事情。”

“人心、人性、人的靈魂，以及人類靈魂閃耀的時刻，是電影最有價值的地方，也是電影贏得觀眾尊重的原因?！睂а菀仔⌒呛粲?，面對AI，不能急功近利。

“AI如巨大海嘯，我們可能要調整工作方式、生活方式，調整我們的泳姿，甚至可能要重新學會游泳，但絕不是像邯鄲學步那樣，忘記我們原來的走路方式?！北本┐髮W教授陳旭光認為。

自誕生的那一天開始，電影的每一步發展都離不開新技術為核心的強大推動力。北影節上，多位電影人強調：技術永遠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如何講好故事。

解讀“電影+”

電影經濟的新生態蓬勃生長

2025年，虛擬現實電影首次獲頒“龍標”，相關試點、聯盟及影廳陸續落地。本屆北影節，“無界∞沉浸”單元展區由去年的2000平方米擴大至5000平方米，包括VR(虛擬現實)、AR(增強現實)、MR(混合現實)等在內的50余部全球優質虛擬現實作品集中展映。短短一年，虛擬現實電影的創作已漸成氣候。這是“電影+科技”的一個鮮活注腳。

以電影為牽引，文商旅體深度融合，聯動17個城區，50余個商圈，1500余家商戶，10條旅游線路，吸引客流突破5090.7萬人次……本屆北影節，“電影+文旅”也加出了新的想象空間。

今年是電影經濟促進年，中國電影資料館發布的“電影經濟貢獻統計”研究在北影節上被屢屢提及。以“電影+”為代表的創新結合，正推動產業實現全方位的價值重塑?！半娪?科技”讓虛擬制作、人工智能從概念走向應用，重塑了生產流程和成本結構；“電影+文旅”讓光影藝術與在地文化、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開拓了電影作為內容引擎的消費模式；“電影+IP”讓內容構建起跨媒介、跨品類的價值生態，開辟了多元變現的廣闊藍?！殡S產業邊界的不斷拓展，價值內涵的日益豐富，電影經濟的新生態正在蓬勃生長。新生態的生命力，正在于這是一個開放、包容、互利、共生的現代體系，一個鏈接電影與千行百業的繁茂生態。

電影經濟如何能生機勃勃？中影集團副總經理高山用“兩個邏輯”來分析：一是內容產出的邏輯，只有好作品才能產生好的“電影+”，才能做大做強電影經濟；二是產業協同的邏輯，我國現有電影企業仍以本體運營、單兵作戰為主，產業協同恰恰是待補的短板。

還要辯證看待經濟與文化的關系。“電影經濟要為電影創作再生產、繁榮電影文化提供有力支撐?！敝袊娪凹覅f會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鄧光輝認為，電影新質生產力發展與電影文化新形態建構并重，經濟賦能文化，文化涵養經濟，是實現電影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

解讀觀眾

“什么是好電影”被重新定義

“沒有觀眾，電影就不存在?！边@絕不是危言聳聽。當下，短視頻、流媒體提供了海量多元的內容，作為長內容的電影，面臨觀眾注意力不斷被分化的嚴峻挑戰。從《流浪地球》到《哪吒之魔童鬧?！芬l的熱潮充分證明，優質影片足以將大量觀眾“請”回電影院?？此沏Ｕ摚瑢嶋H是對電影人的考問：電影創作是否跟得上觀眾的審美？

北影節的熱度也是一個例證。今年“北京展映”的260部中外影片，放映800余場，覆蓋全市28家影院并推進京津冀協同放映，票房超1600萬元。在長辛店百年大街，在人定湖公園，在網紅打卡地郎園Station……一部部露天電影與觀眾重逢。今年還首次引入“超現場”模式，北京及全國25省市聯動展映電影節活動。從上海到新疆再到海南，從劇場影院到商圈大屏，“破圈”的北影節吸引到更多注意力，也將電影的溫度送達每一個平凡的日子。

創作論壇上，賈樟柯、於水、張冀等電影人與高校師生、個體經營者、金融行業從業者等普通觀眾，共同參與“犀利十問”圓桌交流?！笆畣枴眮碜栽诰€征集的450多個問題，將“十問”濃縮成“一問”，那便是“什么是好電影”。

“好作品也需要觀眾的理解和鑒賞。好作品的誕生，需要創作與鑒賞相輔相成，更好的作品也會培養出更好的觀眾?！北緦帽庇肮潯疤靿劇痹u委陳英雄說。

北影節落幕了，關于未來的探尋并未止步。在這個技術迭代、工業化進程迅猛的“加速時代”，電影的無限可能性正在“打開”。如何能有更多好電影？這份答案，就蘊含在悠遠的中華文明和深厚的敘事傳統中，在我們民族獨一無二的精神脈絡中，在超大規模市場和超大產業體系的豐厚土壤中。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3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