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擋在男閨蜜身前,丈夫被揍得滿臉血,他擦干血對我慘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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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那天晚上,樓下小廣場的燈光昏黃昏黃的,飛蛾圍著燈罩打轉。我剛從超市回來,手里拎著兩袋打折的排骨和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沈川說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我也就懶得好好做了。

走到單元門口,我看見沈川的車居然停在老位置上。

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說加班嗎?

這時候,手機震了震,是秦朗發來的微信:“我到你小區門口了,東西給你放門衛?”

我趕緊回:“別,我下來拿!

秦朗是我大學同學,認識十年了。我結婚的時候他還是伴郎。這幾年他在外地工作,難得回來一趟。上個月我發朋友圈說想找本絕版的設計雜志,他留言說他那兒有,這次回來探親就順便給我捎來了。

我拎著菜往小區門口走,遠遠看見秦朗靠在車邊抽煙。他個子高,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兒呢!鼻乩士匆娢遥褵熎,從車里拿出個牛皮紙袋。

“謝了啊,還專門跑一趟!蔽医舆^袋子,有點不好意思,“上去坐坐?喝口水!

“不了,一會兒還約了人!鼻乩蕯[擺手,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菜,“你就吃這個?”

“一個人,湊合唄!

“沈川呢?”

“加班!蔽艺f。

秦朗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我們又站著聊了幾句近況。他說他可能調回總部,以后常駐這邊了。我說那挺好,以后常聚。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很重,很快。

我回頭,看見沈川從單元門里沖出來,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帶歪在一邊。他眼睛很紅,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別的什么。

“沈川?”我愣住了,“你不是加班嗎?”

沈川沒理我,直接走到秦朗面前。兩人身高差不多,面對面站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成一個巨大的、糾纏的黑塊。

“你怎么在這兒?”沈川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秦朗倒是很平靜:“給周楠送點東西。”

“什么東西非得晚上送?”沈川盯著秦朗手里的煙,“還專門挑我不在的時候?”

我聽得心里發毛,趕緊插話:“沈川,你說什么呢!秦朗幫我帶了本雜志,我剛從超市回來碰上的。”

沈川轉頭看我,眼神像刀子:“碰上的?你手機給我看看!

“你什么意思?”

“手機給我。”

我氣得手抖,但還是把手機解鎖遞過去。沈川劃開微信,點開我和秦朗的聊天記錄。其實沒什么,就幾句話,約了今晚拿東西?缮虼ǖ氖种竿T谄聊簧,半天沒動。

然后他把手機扔還給我。

“聊得挺勤啊!彼f,“上周三、周五、這周一……天天都有話說?”

“沈川!”我聲音都變調了,“秦朗是我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朋友?”沈川笑了,笑得特別難看,“什么朋友大晚上在小區門口拉拉扯扯?”

秦朗把煙頭扔地上,踩滅了:“沈川,你說話注意點。我和周楠認識十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輪得到你?”

這句話像一桶汽油,澆在了沈川頭上。

我看見沈川的拳頭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他往前跨了一步,幾乎貼上秦朗的鼻尖。

“輪得到我?”沈川一字一頓,“我是她丈夫。你算什么東西?”

“沈川!”我沖上去想拉他,被他一把推開。

秦朗也火了:“丈夫?你也好意思說?周楠發著燒一個人去醫院打點滴的時候,你這丈夫在哪兒?她媽住院你去看過幾次?你除了會疑神疑鬼還會干什么?”

“我們兩口子的事輪得到你管?!”

“我就是要管!我看不得她受委屈!”

下一秒,沈川的拳頭揮了出去。

我尖叫一聲。那一拳砸在秦朗顴骨上,悶響。秦朗踉蹌著退了兩步,抹了把臉,手上見紅了。他也火了,掄起胳膊就還手。

兩個大男人在我面前扭打在一起。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粗重的喘息,還有我的尖叫,混成一片。

“別打了!住手!沈川!秦朗!”

沒人聽我的。他們像兩頭野獸,在昏黃的燈光下撕咬。沈川的眼鏡飛了出去,鏡片碎了。秦朗的嘴角裂了,血糊了一下巴。

超市塑料袋早就掉在地上,排骨和小白菜散了一地,被踩得稀爛。

有幾個鄰居從窗戶探出頭,樓下遛狗的大媽也不敢過來,遠遠站著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讓他們再打下去了。我看準一個空隙,猛地沖過去,擋在了秦朗身前。

“周楠你讓開!”沈川吼。

“要打你先打我!”我張開胳膊,渾身都在抖。

沈川的拳頭停在半空。他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然后他視線越過我,看向我身后的秦朗,那眼神像要殺人。

秦朗在我身后喘著粗氣:“周楠,你讓開,這事跟你沒關系!

“都別打了!”我哭出來了,“求你們了……別打了……”

沈川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咧開嘴,血從嘴角流下來——不知道是秦朗的血,還是他自己嘴里破了。

“行!彼f,聲音突然很平靜,“你護著他!

他彎腰,撿起地上摔碎的眼鏡,慢慢戴上。一個鏡片全碎了,另一個裂成蜘蛛網。他就透過那片蜘蛛網看我。

然后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血糊了一臉,擦不干凈,在昏暗的燈光下黑紅黑紅的。

“兩清了!彼f。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楚。

“離婚吧!

說完,他轉身往單元門走。背影挺得筆直,一步,一步,上樓了。

我僵在原地,胳膊還張著。秦朗在我身后喊我名字,我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

樓下的大媽慢慢湊過來,小聲問:“小周啊,沒事吧?要不要報警啊?”

我搖搖頭,彎腰去撿地上的菜。排骨臟了,小白菜爛了。我蹲在那里,一點一點把菜撿回塑料袋里,手抖得厲害。

秦朗蹲下來幫我,我推開他。

“你走吧!蔽艺f,沒抬頭。

“周楠……”

“求你了,走吧!

秦朗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走了。我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開遠了。

我拎著那袋爛菜,慢慢站起來,腿麻了。抬頭看我家窗戶,燈亮著。沈川在家。

我一步一步上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我發現手抖得對不準鎖眼。試了三次,才把門打開。

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亮著。沈川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他脫了外套,白襯衫后背皺巴巴的,沾著灰。他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擦拭。

我走近了才看清,是那張結婚證。

紅色的封皮,邊角已經磨損了。他拿軟布,仔仔細細地擦著上面的灰,動作很輕,很慢。暖黃的燈光照在他側臉,能看見顴骨那兒青了一塊,嘴角腫著,結了血痂。

他沒回頭,繼續擦。

“沈川!蔽医兴

他沒應。

“剛才……”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秦朗他只是……”

“別跟我提他。”沈川打斷我,聲音很平,“明天周一,民政局上班。早點去,人少。”

我把菜放下,塑料袋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廚房的水龍頭好像沒關緊,滴滴答答的,在安靜的夜里特別響。

“就因為今晚的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就因為秦朗來給我送東西,你就要離婚?”

沈川終于轉過身。他戴著那副碎了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看著我,沒什么情緒。

“周楠,我們結婚三年了!彼f,“這三年,每次吵架,十次有八次是因為他。他送你回家,你說是順路。他給你帶早飯,你說是同事捎的。他半夜給你打電話,你說他心情不好。今天,他大晚上來我們小區,你穿著睡衣就下去見他!

“那是家居服!不是睡衣!”

“有區別嗎?”沈川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在你心里,我永遠是個外人。他是你十年的朋友,我是什么?我是那個小心眼、疑神疑鬼、不給你空間的混蛋丈夫!

我想說不是這樣的,可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川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個子高,影子把我整個罩住。

“去年你媽住院,我連值了三個夜班,白天去醫院替你,讓你回家睡覺。你記得你后來跟我說什么嗎?”他盯著我,“你說,秦朗托關系找了個專家,問要不要轉院。”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

“我當時說不用,主治醫生挺好的。”沈川繼續說,“你跟我吵,說我不關心你媽。最后是你媽自己說不想折騰,這事才過去。”

“那……那是兩碼事……”我聲音小了下去。

“上個月,我生日!鄙虼ǖ穆曇暨是平的,一點起伏都沒有,“你說公司加班,回來晚了。蛋糕是秦朗陪你一起買的吧?我看見了,小票在他車上!

我渾身發冷。

“我不是要查你!鄙虼ㄕf,“那天我車限行,本想打車去接你,給你個驚喜。結果看見你從他車上下來,手里拎著蛋糕,笑得特別開心。你對我,已經很久沒那么笑過了。”

“我……”

“周楠,我累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那塊淤青在燈光下很明顯!拔艺娴睦哿恕N乙詾槲夷苋,能等,等你慢慢把心收回來,收回到我們這個家里。但今天,我看見你擋在他身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我。

“你第一個想保護的人,永遠不是我。”

客廳的鐘敲了一下,夜里十一點半。

沈川轉身往臥室走:“我睡沙發。明天早上八點,我在樓下等你。證件都帶齊!

臥室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落地燈的燈光昏黃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沙發,照著那袋爛在門口的菜,照著茶幾上那本被擦得干干凈凈的結婚證。

我蹲下來,把臉埋在手里。

沒哭出聲,就是肩膀一直抖。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飛蛾還在撲。夜還很長,長得看不到頭。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六點半。平時這個點,沈川已經起來做早飯了。他總說外面吃的不干凈,哪怕自己只能啃兩片面包,也得給我煎個蛋熱杯牛奶。

我躺在主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的光擠進來,落在衣柜門上。衣柜是結婚時一起挑的,沈川說要大一點的,能掛我那些長裙,F在半邊掛著他的襯衫西裝,半邊掛著我的衣服,中間有條看不見的線。

客廳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慢慢坐起來,頭很沉,像灌了鉛。昨晚沒怎么睡,一閉眼就是沈川滿臉血的樣子,還有他那句“兩清了,離婚吧”。在黑暗里一遍遍回放。

我換上衣服,開門出去。

客廳沒人。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扶手旁。茶幾上放著兩個杯子——他昨晚大概自己起來倒過水。廚房也干干凈凈,水槽里連個碗都沒有。

我走到玄關,看見沈川的鞋還在。那雙皮鞋是他去年生日我送的,他嫌貴,說穿不慣,但還是天天穿著,F在鞋尖有點磨損了,該擦了。

浴室里傳來水聲。

我站在浴室門外,等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開了,沈川走出來,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胡子刮得干干凈凈,頭發也梳得整齊。除了顴骨那塊淤青,嘴角那點結痂,他看起來和平時上班沒什么兩樣。

“醒了?”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平常,像在問“吃了嗎”。

“嗯!

“那你洗漱吧。我下去熱車!彼麖澭鼡Q鞋,動作流暢自然。

“沈川!蔽医凶∷。

他停住,沒回頭,等著。

“昨晚……”我嗓子發干,“昨晚你說的,是氣話吧?”

他系好鞋帶,直起身,轉過來看我。浴室門口的光從他背后打過來,他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三十歲了,周楠!彼f,“不是二十出頭,不會動不動就說氣話。”

“可是離婚……”

“證件帶齊!彼驍辔遥敖Y婚證、身份證、戶口本。你的戶口還在你媽那兒吧?一會兒順路去取。”

他說完,拉開門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沒摔,就是“咔嗒”一聲。樓道里傳來他下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突然覺得腿軟,扶著墻才站穩。

洗漱的時候,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著,黑眼圈很重,嘴唇發白。我掬了把冷水拍在臉上,很冰,但沒什么用。

換衣服時,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了那件沈川說好看的淺藍色襯衫,配了條黑色半裙。結婚證就在床頭柜抽屜里,和房產證、保險單放在一起。我翻開看了看,照片上兩個人挨得很近,都在笑,那時候沈川還沒戴眼鏡。

我把證件裝進包里,出門了。

樓下,沈川的車已經發動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里開著空調,溫度打得很低。他放了首很老的英文歌,聲音開得很小,是那種咖啡館里常放的背景音樂。

一路無話。

等紅燈的時候,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我盯著窗外,早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疲憊的河,緩慢地向前蠕動。

“要……先吃點東西嗎?”我問。

“不餓!

又是沉默。

車子拐進我媽住的小區。老小區,路窄,車開不進去。沈川在路邊停下:“我在這兒等!

我下車,往樓里走。上到三樓,敲門。我媽開的門,看見我,愣了一下。

“楠楠?你怎么來了?今天不上班?”

“媽,我戶口本在你這兒吧?給我用一下!

“戶口本?你要戶口本干嘛?”我媽一邊問一邊往屋里走,“在柜子里,我給你找……誒,你眼睛怎么腫了?跟沈川吵架了?”

“沒。”我說,“有點事要用!

我媽從柜子里翻出戶口本遞給我,眼神狐疑地盯著我:“真沒事?沈川呢?”

“在樓下等!

“等什么?怎么不上來?”

“趕時間!蔽医舆^戶口本,轉身就走。

“誒!楠楠!”我媽追到門口,“你等等!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已經在樓梯上了。我媽的喊聲在樓道里回響,我沒應,加快腳步下了樓。

回到車上,我把戶口本塞進包里。沈川沒問,直接發動了車子。

民政局離得不遠,十五分鐘車程。工作日早上,人不多。門口有幾對年輕人,手拉手,頭挨著頭,一臉喜氣。還有兩對年紀大點的,站得遠遠的,各看各的手機。

沈川停好車,解安全帶:“到了。”

我沒動。

“周楠!

“沈川!蔽肄D過頭看他,“我們再談談!

“談什么?”

“談昨晚的事,談秦朗,談我們這三年!蔽艺f,“不能就這么離了。至少……至少你得聽我解釋!

沈川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動。他側著臉,看著窗外民政局門口那幾個燙金大字,看了很久。

“好!彼f,“談!

他沒下車,重新坐好,關了音樂。車里一下子靜得可怕,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秦朗是我朋友,認識十年了,這你知道!蔽叶⒅约航g在一起的手指,“大學時候我幫他追過他們班一個女生,沒成,后來那女生出國了,他難過了好久,還是我陪他喝酒。再后來他談戀愛、分手、又談,每次都會跟我說。我也一樣。我們就是……就是那種可以互相說心事的朋友。”

沈川沒說話。

“是,我承認,有時候我是會先找他商量事兒!蔽依^續說,“比如工作上受氣了,比如我媽生病了,比如……比如跟你吵架了。但那是因為我怕跟你說,你會煩。你工作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給你添堵!

“所以找他就不算添堵?”沈川終于開口,聲音很平。

“他不一樣……他習慣了。而且他總能給我出主意,或者至少聽我說完!

“那我呢?”沈川轉過頭看我,“我在你心里,就是個連聽你說話都不耐煩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楠,這三年,你跟我說過幾句心里話?”沈川問,“你升職了,第一個告訴誰?你媽住院,手術簽字那天,誰陪你在走廊坐到天亮?上次你爸忌日,你一個人跑去墓園,誰找到的你?”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秦朗。都是秦朗。

“我不是怪你找他!鄙虼ㄕf,語氣還是平,但語速快了點,“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正常。可是周楠,夫妻是什么?夫妻是半夜做噩夢醒了,一翻身就能抱住的人。是感冒發燒了,不用開口就知道你想喝水還是想吃藥的人。是哪怕在外頭受了一肚子氣,回家看見對方,就覺得還能再撐一撐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可我們不是。我們越來越不是了。你半夜醒了,背對著我玩手機。你生病了,寧愿點外賣也不叫我給你煮粥。你工作上受了氣,回家一句話不說,我問你,你說沒事。然后轉頭就在微信上跟秦朗說,‘今天又被領導罵了,好煩’!

我鼻子一酸。

“去年過年,在我家!鄙虼ɡ^續說,“我爸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你說不急,先拼事業。我媽私下跟我說,看你那樣子,心思根本不在這個家里。我還跟她吵,說你只是壓力大!

“不是的,我……”

“今年我生日,你忘了!鄙虼ㄐα诵Γ切θ莺芸,“其實也沒什么,我三十歲了,又不是小孩子?墒悄翘焱砩,秦朗發朋友圈,照片里是你和他,還有幾個老同學,在給他過生日。你笑得很開心,手里還拿著蛋糕。”

我想起來了。那天秦朗調回總部的事定了,老同學們攢了個局,說是提前給他慶祝。我去的時候不知道是生日局,到了才看見蛋糕。照片是別人抓拍的,我確實在笑。

“我那天給你打電話,你說在加班!鄙虼ㄕf,“我信了。后來看見朋友圈,我去陽臺抽了半包煙;貋淼臅r候,你剛到家,身上有酒味。我問你去哪兒了,你說部門聚餐!

我看著沈川。他側著臉,看著窗外。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能看見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能看見他眼下的青黑,能看見他襯衫領口那兒,有一小片沒熨平的褶皺。

這個男人,和我同床共枕三年。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他了。

“沈川。”我聲音發顫,“這些事,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說過。”他轉回頭,看著我,“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和秦朗走得太近。你說我小心眼。我說過,我希望你有什么事先跟我說。你說你怕我嫌你煩。我說過,我想要個孩子,想要個家。你說再等等,還沒準備好。”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周楠,我不是沒給過機會。我給了三年。我等了三年。我以為只要我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你總會看見的。你會看見每天早上桌子上的早飯,會看見你生理期我提前備好的紅糖姜茶,會看見你每次加班不管多晚我都亮著的那盞燈!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袖子擦了擦鏡片。那上面有裂痕,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但我現在知道了,有些東西,等不來。”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就像這鏡片,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的!

車里又安靜下來。

民政局門口,那對年輕情侶手拉手走進去了,笑聲飄過來,隔著車窗玻璃,聽得不真切。

“所以,沒得談了,是嗎?”我問。

沈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周楠,你愛我嗎?”

我愣住了。

“不是喜歡,不是習慣,不是將就。”他看著我,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嚇人,“是愛。你想和我過一輩子,生兒育女,白頭到老的那種愛!

我張開嘴,想說“當然”,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像兩塊石頭。

沈川笑了,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拉開車門,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我這邊,替我拉開車門。

“走吧!彼f,“早點辦完,你還能趕上打卡。”

我坐著沒動。

“周楠!

“沈川!蔽姨痤^看他,“如果……如果我以后不跟秦朗來往了,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沈川站在車門外,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說:

“周楠,問題從來不在秦朗。”

“那在什么?”

“在你心里!彼f,“在你心里,我從來不是第一選擇。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你能做到不跟秦朗來往嗎?他調回總部了,以后常駐這里。你們有共同的朋友圈,有十年的交情。今天他生病了,明天他工作不順了,后天他失戀了,你能不管嗎?”

我說不出話。

“你能。但你會難受,會覺得我逼你,會覺得我不近人情!鄙虼ㄕf,“然后我們又回到原點,吵架,冷戰,和好,再吵架。周楠,我三十歲了,折騰不起了!

他讓開一步:“下車吧!

我慢慢下了車。九月初的早晨,陽光很好,風是涼的。民政局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開始黃了,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腳邊。

沈川鎖了車,走在前面。他步子很大,我有點跟不上。

進門,取號,排隊。前面有兩對辦結婚的,笑得合不攏嘴。我們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誰也沒說話。

叫到我們的號了。

沈川站起來,往辦理窗口走。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看著他后腦勺那兒一綹翹起來的頭發——早上大概沒梳好。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面無表情:“結婚還是離婚?”

“離婚。”沈川說。

“證件!

我們把證件遞進去。女人低頭翻看,機械地問:“協議寫好了嗎?財產分割、債務債權這些。”

“沒有債務!鄙虼ㄕf,“財產平分。房子是我婚前買的,歸我。存款平分。車是婚后買的,也平分,或者給她,我折現!

女人抬頭看了我一眼:“你同意嗎?”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同意!鄙虼ㄕf。

女人又低下頭,開始敲鍵盤:“有孩子嗎?”

“沒有!

“為什么離婚?”

沈川沉默了一下,說:“感情破裂。”

女人沒再問,打印機嗡嗡地響,吐出幾張紙!翱纯矗瑳]問題就簽字!

沈川接過來,看得很仔細。然后他簽了字,把筆遞給我。

那支筆很輕,可我覺得有千斤重。我握著筆,看著那張《離婚協議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只看見最后,沈川已經簽好的名字。他的字一向好看,工整有力。

“快點,后面還有人等。”女人催了一句。

我抬頭看沈川。他垂著眼,沒看我。

我彎腰,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手抖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很難看。

女人把協議收回去,又打印了兩份證件,蓋了章!昂昧恕_@是離婚證,一人一本。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川接過那本暗紅色的小冊子,看都沒看,直接揣進兜里。他站起來,對我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蔽艺f,“我自己打車!

他點點頭,沒堅持。

我們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我瞇了瞇眼睛。

沈川在臺階下站住,轉身看我:“你的東西,我收拾好了寄給你;蛘吣銇砟,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不在的時候!

“好!

“房子貸款我還,這個月開始,水電燃氣費你記得自己去辦更名!

“好!

“你媽那邊……”

“我自己說。”

他點點頭,又站了一會兒,好像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擺擺手:“走了。”

他轉身,往停車場走去。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車流里。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捏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塑料封皮有點硌手。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朗發來的微信:“昨晚的事,對不起。你……還好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熄屏幕,把手機塞回包里。

陽光還是很好,天很藍,云很白。街上車來車往,人聲嘈雜。世界一切如常,什么都沒變。

只是從今天起,我不是沈太太了。

第三章

離婚后的第一個周末,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家吃飯。

我沒敢告訴她離婚的事。只說沈川出差了,最近忙。我媽在電話那頭叨叨,說再忙也不能不顧家,又說隔壁王阿姨的閨女剛生了二胎,大胖小子,可羨慕死人了。

“你們也抓緊啊,都三十了,再不生就成高齡產婦了……”

“媽,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啊!

我匆匆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客廳空蕩蕩的,沈川的東西都搬走了,留下一個個空白。電視柜上原本擺著我們結婚照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個長方形的印子,顏色比周圍深一點。沙發靠墊少了一個——是他?康哪莻,藍灰色的,現在空出來的那塊,露出底下米色的沙發套。

我的東西還沒搬。沈川說他不急,讓我慢慢收拾?晌也恢涝搹哪膬洪_始收拾。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秦朗。他發了個定位,是我們常去的那家川菜館。“晚上一起吃飯?給你賠罪!

我想了想,回了個“好”。

總得面對。而且,我現在確實不想一個人待著。

晚上六點,我到餐館的時候,秦朗已經在了。他坐在老位置,靠窗。看見我,他招手,笑得不自然。

“來了。”他給我倒茶,“我點了你愛吃的毛血旺,還有辣子雞!

“謝謝!

菜很快上來了,紅彤彤一片。秦朗一直給我夾菜,自己沒怎么動筷子。我低頭吃,辣得眼淚直流。

“慢點吃!鼻乩食榱藦埣埥磉f給我。

我接過,擦了擦眼睛。其實不全是辣的。

“周楠!鼻乩史畔驴曜,“那天晚上……對不起。我不該跟沈川動手!

“不怪你!蔽艺f,“是沈川先動的手。”

“但我也不該說那些話!鼻乩实椭^,“我說輪不到他什么的……太傷人了。我就是一時氣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

秦朗抬頭看我:“那你和沈川……沒事了吧?”

我夾了塊雞丁,放進嘴里慢慢嚼。很辣,辣得舌尖發麻。

“我們離婚了!

秦朗手里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像沒聽清。

“什么?”

“上周一辦的!蔽艺f,“就在民政局。很快,半小時就辦完了。”

秦朗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服務員端著菜經過,奇怪地看了我們一眼。

“怎么會……”秦朗終于找回聲音,“就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就因為我?”

“不全是!蔽曳畔驴曜,“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早就有了,只是那天晚上……爆了!

秦朗靠在椅背上,雙手捂著臉,用力搓了搓!安!彼偷土R了一句,“我真他媽是個混蛋!

“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秦朗聲音大了點,引得鄰桌的人都看過來。他壓低了聲音,但語速很快:“我要是不去找你,要是沒說那些話,你們就不會吵架,沈川就不會動手,你也不會……”

“秦朗!蔽掖驍嗨熬退銢]有那天晚上,我們也遲早會離!

他看著我,眼睛很紅。

“沈川說得對。”我說,“問題不在你,在我。在我心里,他從來不是第一選擇!

我把那天沈川在車里說的話,大概復述了一遍。說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

秦朗一直聽著,沒插嘴。我說完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了。街對面的商場亮起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周楠!鼻乩书_口,聲音很啞,“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初追你了,我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我愣住。

秦朗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大學那會兒,我喜歡過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但我一直以為,那是朋友之間的喜歡;蛘哒f,我故意讓自己那么以為。

“后來你沒那個意思,我也就算了。”秦朗說,“再后來你談戀愛,分手,又談戀愛,最后跟沈川結婚。我看著,替你高興。真的,我發誓我是替你高興的。沈川人不錯,對你也好,我想著,你能幸福就行!

他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可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我當初勇敢一點,要是我沒把你當兄弟,而是當個女人看,現在站在你身邊的,會不會是我?”

我沒說話。

“但我沒敢說。”秦朗繼續說,“我怕說了,連朋友都沒得做。而且你那時候跟沈川在一起,挺開心的。我不想當那個攪局的。”

他看著我,眼睛很亮,像蒙了一層水汽。

“周楠,如果我當初……”

“秦朗!蔽掖驍嗨,“沒有如果!

他怔了怔,然后笑了,點點頭:“對,沒有如果!

氣氛有點尷尬。我們都低下頭吃東西,但誰也沒吃出味道。

“那你現在住哪兒?”秦朗問,“還住那兒?”

“嗯。沈川搬出去了,房子留給我住,說等我找到地方再說!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鼻乩收f,“搬家,找房子,都行!

“謝謝!

吃完飯,秦朗要送我,我拒絕了。我說想一個人走走。

他沒堅持,站在餐館門口看著我走遠。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兒,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沿著街慢慢走。九月的晚風有點涼,我裹了裹外套。路過一家便利店,我進去買了包煙。沈川不抽煙,家里從來沒有煙。我也不會抽,但就是想試試。

點了一支,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我蹲在路邊,把煙滅了。手機震了震,是沈川發來的微信。

“你的東西我收拾好了,放在客臥。你什么時候來拿,提前跟我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個“好”。

他又發來一條:“門鎖密碼沒換。你自己去拿就行,我不在!

我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條:“對了,燃氣費我交到年底了。之后你要自己交。”

我還是沒回。

沈川也沒再發。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以前常和沈川散步的公園。晚上人不少,有跳廣場舞的大媽,有遛狗的大爺,還有手拉手的小情侶。

湖邊有條長椅,以前我們常坐那兒。我走過去坐下,看著湖面。水很黑,倒映著岸邊的燈光,碎成一片片的。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閨蜜林悅。她是我大學室友,跟秦朗也熟。

“楠楠!我剛聽秦朗說,你跟沈川離婚了?!真的假的?!”

我嘆了口氣,回了個“嗯”。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我接起來,林悅的大嗓門沖出來:“怎么回事。!你們不是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離了?!”

“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林悅急得不行,“是不是沈川出軌了?還是你……不對,你不會出軌。那就是沈川的問題?他在外面有人了?”

“沒有!

“那是為什么啊?”

我想了想,說:“悅悅,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我跟秦朗,走得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楠,你什么意思?你跟沈川離婚,跟秦朗有關系?”

“沈川覺得,我跟秦朗走得太近了。”

林悅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楠楠,我說實話,你別生氣!

“你說!

“你跟秦朗,是有點太近了!绷謵偟穆曇舻土它c,“大學那會兒我就覺得。你什么事都跟他說,什么事都找他。你記得嗎,大三那年你發燒住院,沈川那時候還是你男朋友吧?他在醫院陪了你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有課,走了。然后秦朗來了,陪了你一整天。晚上沈川下課過來,看見秦朗在,臉色就不太好看!

我握緊了手機。

“后來你跟沈川結婚,我以為你會注意點。”林悅繼續說,“但好像……也沒有。你記不記得,去年我生日,咱們一起吃飯。沈川加班沒來,秦朗來了。你們倆坐在那兒聊天,聊大學的事,聊工作的事,聊得特別開心。我坐在對面,都插不上話。”

“那是……那是因為沈川不在……”

“可沈川在的時候,你們也那樣!绷謵傉f,“楠楠,我是你朋友,我肯定站你這邊。但作為旁觀者,我要是沈川,我也會不舒服。”

我沒說話。

“秦朗他對你……”林悅猶豫了一下,“他是不是還喜歡你?”

“他說大學時候喜歡過,后來沒了!

“你信嗎?”

我沒回答。

林悅嘆了口氣:“楠楠,我不是說你有錯。朋友之間關系好,很正常。但有時候,太好了,就過界了。尤其是結了婚,你得考慮另一半的感受。”

“沈川也這么說!

“那你們因為這個吵過架嗎?”

“吵過。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然后我就不當著他面提秦朗了。但我跟秦朗該聯系還是聯系,只是不說!

“沈川知道嗎?”

“他知道。他說他看見過秦朗給我發的微信!

林悅又嘆了口氣:“楠楠,這事吧,說不清誰對誰錯。但既然離了,就別想了。往前看吧!

“嗯!

“需要幫忙就說話。我這兒還能騰個房間,你要是不想住那兒了,隨時過來。”

“謝謝!

掛了電話,我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湖面上的燈光晃啊晃的,晃得眼睛疼。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川的媽媽。

我盯著屏幕上“婆婆”兩個字,手指僵住了。她大概還不知道。沈川沒說,我也沒說。

鈴聲響了很久,最后斷了。但緊接著又打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喂,媽。”

“楠楠。 逼牌诺穆曇艉軣崆,“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么呀?小川呢?在家嗎?”

“他……加班。”

“又加班!這孩子,天天加班,身體怎么受得了!”婆婆念叨著,“你盯著他點,別讓他老熬夜。對了,我寄了箱大閘蟹過去,明天應該能到。你倆蒸了吃,可鮮了!”

我鼻子一酸。

“媽,我……”

“怎么了?”

“沒事!蔽椅宋亲,“謝謝媽!

“謝什么,一家人!逼牌判,“對了,你們什么時候回來?中秋快到了,今年回來過吧?我腌了咸鴨蛋,你最愛吃的那個!

“我……我問問沈川!

“行,那你問好了告訴我。不說了啊,我跳舞去了。”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終于掉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很快涼了。

我坐在那兒哭,沒出聲,就是肩膀一直抖。旁邊路過的人看了我幾眼,快步走開了。

哭了很久,眼淚干了,臉上繃得難受。我擦了擦臉,站起來往回走。

回到家,空蕩蕩的。我沒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窗外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投出一塊塊亮斑。

手機亮了,是沈川發來的微信。只有兩個字:“中秋!

我明白他的意思。中秋節,得回家。得跟雙方父母交代。

我回:“怎么說?”

他很快回:“你先別管。我來處理!

“媽今天打電話了,寄了大閘蟹!

“我明天去拿!

“嗯!

對話到此結束。我把手機扔在一邊,躺倒在沙發上。天花板很白,什么也沒有。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我拿起來看,是秦朗。

“睡了嗎?”

“沒!

“我在你家樓下。”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秦朗的車停在路邊,他沒下車,車窗開著,能看見一點猩紅的煙頭。

“有事嗎?”

“沒事,就是路過,看你燈沒亮,擔心你!

“我沒事。”

“周楠!

“嗯?”

“對不起!

我沒回。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條:“我調回總部的事,可能黃了。公司有變動,讓我繼續留外派!

“那……你什么時候走?”

“下周!

“一路順風!

“謝謝。”

“秦朗!

“嗯?”

“以后……別聯系了。”

那邊很久沒回。煙頭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最后他回:“好。”

“保重!

“你也是!

我關掉手機,回到沙發上躺下。這次真的睡著了。

夢里,我回到民政局門口。沈川走在前面,我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他回過頭,臉上干干凈凈的,沒有血,沒有淤青。他對我笑,說:“走,回家。”

然后我就醒了。

天還沒亮,凌晨四點?蛷d里一片漆黑,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坐起來,摸到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微信里最后一條消息,是秦朗的“你也是”。

再往上,是沈川的“我明天去拿”。

再往上,是婆婆的未接來電。

再往上,是林悅的“往前看吧”。

我翻了很久,翻到三年前,我和沈川剛結婚那會兒的聊天記錄。那時候我們話很多,每天都有說不完的事。他跟我說公司里的奇葩同事,我跟他說樓下超市打折。他說“老婆,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我說“那你下班買肉回來”。

后來話越來越少。變成了“晚上加班,不回來吃了”,變成了“嗯”,變成了“好”。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我想不起來了。

只知道,變了就是變了。就像沈川說的,鏡片碎了,拼不回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收到沈川的微信。很短,就一句話:

“大閘蟹我拿走了。放在你家門口一箱,記得收!

我走到門口,開門。地上放著一個泡沫箱,箱子上貼著快遞單。我搬進來,打開。螃蟹還活著,吐著泡泡。

我蹲在箱子邊,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機,給沈川發消息:

“中秋,我跟你一起回去。跟爸媽說清楚!

過了幾分鐘,他回:

“好!

第四章

中秋節前一周,沈川約我見面,商量怎么跟家里說。

我們約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匆娢遥Я颂。

“坐!彼f。

我坐下,服務員過來,我點了杯拿鐵。等咖啡的時候,我們誰也沒說話。沈川在看手機,手指劃得很快。我看向窗外,街上人來人往,都是趕著過節的氣氛。

咖啡來了。我捧在手里,暖乎乎的。

“我想過了。”沈川放下手機,“直接說離婚了,爸媽肯定受不了。尤其是我媽,高血壓,不能受刺激!

“那……”

“就說我臨時被外派,要出國一段時間!鄙虼ㄕf,“你先搬回你媽那兒住,就說……就說我那邊工作忙,你過去陪我媽住,方便照顧她!

“那你媽那邊呢?”

“我說你要出差,長期項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鄙虼ǘ似鹂Х群攘艘豢,“先瞞著,等他們慢慢接受了再說!

我想了想,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你媽寄的螃蟹,我分了兩箱。一箱給我爸媽,一箱給你媽!鄙虼ㄕf,“你那份,我放你門口了。”

“我收到了,謝謝。”

“嗯。”

又沉默。

“你……”我猶豫了一下,“你住哪兒?”

“公司附近租了個公寓,挺方便的!鄙虼ㄕf,“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放在客臥。你隨時可以去拿!

“好!

“鑰匙你有,密碼我也沒改。你自己看著辦!

“嗯!

對話又斷了。我們各自喝咖啡,看窗外,看手機,就是不看對方。

最后沈川看了眼表:“我一會兒還有會,先走了。賬我結過了!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沈川!蔽医凶∷。

他停住,等我說話。

“對不起。”我說。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沒什么對不起的;橐鍪莾蓚人的事,走到這一步,誰都有責任!

“我不是說這個!蔽椅丝跉猓拔沂钦f……那天晚上,我擋在秦朗面前的時候,我沒想過你的感受!

沈川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轉開視線,看向窗外。

“我知道!彼f,“你要是想了,就不會那么做了!

“我那時候沒想那么多……”

“周楠!彼驍辔,“過去了。別再提了!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中秋那天,我來接你。一起去你家,再去我家!

“好。”

他推門出去了。風鈴叮叮當當響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

我坐在那兒,把那杯拿鐵喝完。涼了,有點苦。

中秋那天,沈川開車到我家樓下。我下樓,看見他換了輛黑色的SUV,不是以前那輛。車窗貼了膜,看不清里面。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沈川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車里放著音樂,還是那種很輕的英文歌。

“給爸媽的禮物在后座。”他說。

我回頭看了眼,幾個禮盒堆在一起,有月餅,有保健品,有茶葉。

“謝謝!

“應該的!

路上很堵。中秋假期,出城的人多。我們夾在車流里,一寸一寸往前挪。

電臺在放應景的歌,《明月幾時有》。王菲的聲音空靈靈的,在密閉的車廂里飄。

“你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鄙虼ê鋈徽f,“我說你要出長差,可能得好幾個月。她有點不高興,但也沒說什么!

“嗯!

“我爸倒是沒說什么,就讓你注意身體!

“好。”

又是一陣沉默。堵車堵得人心煩,車里空氣好像都不夠用了。

“你……”沈川開口,又停住。

“什么?”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蔽艺f,“先把我媽那兒應付過去吧。工作……可能考慮換個環境!

“也好。”

“你呢?”

“我?”沈川笑了笑,“老樣子。工作,加班,回家睡覺!

他說得很輕松,但我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有點發白。

到我家的時候,我媽早就等在樓下了?匆娚虼ǎΦ醚劬Χ疾[起來。

“小川來了!快上樓快上樓,飯都做好了!”

“媽!鄙虼ń辛艘宦暎瑥暮髠湎淞喑龆Y盒,“中秋快樂。”

“哎喲,又買東西!家里什么都有!”我媽嘴上這么說,臉上笑開了花。

上樓,進門。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桌上擺得滿滿的,都是我愛吃的菜。我媽忙前忙后,拿碗拿筷。

“楠楠,去給小川倒茶!”

“小川,坐坐坐,別站著!”

“楠楠,把那個螃蟹蒸上!你婆婆寄的,可肥了!”

我應著,進廚房蒸螃蟹。沈川在客廳陪我媽說話,聲音不高,聽不清說什么。但我媽的笑聲一陣陣傳過來,很響亮。

吃飯的時候,我媽一直給沈川夾菜。

“小川,多吃點!你看你,又瘦了!”

“工作別太拼,身體要緊!”

“楠楠也是,出個差還出那么久!家里就你一個人,多冷清!”

沈川笑著應:“沒事,媽。她工作重要!

“重要什么重要!”我媽瞪我一眼,“什么工作能比家重要?等你出差回來,趕緊要個孩子!你看隔壁王阿姨的孫子,都會叫奶奶了!”

我低著頭扒飯,沒吭聲。

沈川給我夾了塊魚:“媽,不急。我們還年輕!

“年輕什么年輕!你都三十了!楠楠也二十七八了!再不生就晚了!”

一頓飯,就在我媽的嘮叨和沈川的應付中過去了。吃完飯,沈川主動去洗碗。我媽拉著我到陽臺,小聲問:

“你真要出差那么久?”

“嗯,項目緊!

“什么項目啊,中秋都不讓過完?”

“公司安排的,我也沒辦法!

我媽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那你照顧好自己。小川一個人在家,你也多關心關心。我看他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可能吧。”

“你這孩子,就是不會疼人!蔽覌寯德湮,“夫妻倆,要互相體諒。你看小川對你多好,你得知足。”

“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媽又嘆了口氣,“早點回來。爭取明年,讓我抱上外孫!

我沒說話,看向廚房。沈川背對著我們,在洗碗。水嘩嘩地流,他洗得很仔細,一個盤子要擦好幾遍。

洗了碗,我們又坐了一會兒。沈川說要去看他爸媽,得走了。

我媽送到樓下,一直叮囑:“開車慢點!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媽,您快上去吧!

車子開出小區,我透過后視鏡看,我媽還站在樓下,朝我們揮手。身影越來越小,最后看不見了。

車里又安靜下來。沈川開了音樂,還是那首歌,《明月幾時有》。單曲循環,一遍又一遍。

到他爸媽家,已經是下午三點。他爸媽住老城區,胡同窄,車開不進去。我們在胡同口下車,拎著禮盒往里走。

中秋節,胡同里很熱鬧。家家戶戶飄出飯菜香,小孩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有人家已經開始做飯,油煙味混著燉肉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沈川家是個小四合院,門口貼著春聯,雖然舊了,但還紅艷艷的。沈川推門進去,喊了聲:“爸,媽,我們回來了。”

他爸在院里澆花,聞聲回頭:“來了!你媽在廚房呢!”

“爸!蔽医辛艘宦暋

“哎!楠楠來了!”沈爸放下水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進屋!外頭熱!”

沈川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吃飯了呢!”

“路上堵車!鄙虼ò讯Y盒放下,“媽,做什么好吃的呢?”

“都是你們愛吃的!”沈媽媽笑,“紅燒肉,糖醋魚,還有你爸特意去買的烤鴨!”

“我來幫忙!蔽彝煨渥印

“不用不用!你去歇著!坐了一天車,累了吧?”沈媽媽趕我,“小川,帶你媳婦兒進屋看電視去!”

“我幫您打下手!鄙虼ㄕf。

“哎喲,不用!你們倆都歇著!”

最后我和沈川還是進了廚房。沈媽媽嘴上說不用,臉上卻笑開了花。她一邊炒菜一邊跟沈川說話:

“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照片我看了,挺俊的,在銀行工作……”

“媽。”沈川打斷她,“我暫時不考慮這個!

“什么叫暫時不考慮!你都三十了!”

“三十還年輕!鄙虼ㄕf,“我現在工作忙,沒時間。”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沈媽媽瞪他,“工作能陪你過一輩子?”

沈川沒說話,低頭剝蒜。

我在旁邊切菜,刀有點鈍,切得慢。沈媽媽看見了,說:“楠楠,刀不快了吧?明天讓你爸磨磨!

“沒事,媽,能切!

“你們倆啊,就是不會照顧自己。”沈媽媽嘆氣,“廚房里的東西,該換就得換。對了,楠楠,你出差要多久?”

我手一頓:“可能……得三四個月!

“那么久?”沈媽媽皺眉,“什么項目?”

“公司的新項目,挺重要的!

“再重要也不能這樣。 鄙驄寢尣粯芬饬,“你們才結婚幾年,就分居兩地,像什么話!”

“媽,工作需要!鄙虼ㄕf。

“你就知道護著她!”沈媽媽戳他額頭,“我告訴你沈川,媳婦兒是要疼的!你讓她一個人在外面跑,你舍得?”

沈川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

“我舍不得。”他說,“但楠楠喜歡她的工作,我支持她!

沈媽媽還想說什么,沈爸在院子里喊:“老婆子!你的湯撲出來了!”

“哎喲!”沈媽媽趕緊去看湯。

廚房里就剩我和沈川。他還在剝蒜,一顆一顆,剝得很認真。

“謝謝!蔽倚÷曊f。

“什么?”

“謝謝你剛才……幫我說話。”

沈川動作停了一下,然后說:“應該的!

吃飯的時候,沈媽媽又提起孩子的事。沈川應付著,說等楠楠出差回來再說。沈爸爸倒是沒說什么,就是一直給我夾菜。

“楠楠,多吃點。出差在外,吃不好!

“謝謝爸!

“工作別太拼,身體要緊!

“知道了!

吃完飯,沈川去洗碗。我陪沈媽媽在院子里乘涼。月亮很圓,很亮,掛在老槐樹的枝頭。

“楠楠!鄙驄寢尯鋈徽f,“你跟小川,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里一跳:“沒有啊,媽。怎么這么問?”

“我就是覺得,你們倆今天怪怪的!鄙驄寢尶粗,“以前回來,有說有笑的。今天,話少!

“可能是累了!蔽艺f,“路上堵車,開了三個小時!

“是嗎?”沈媽媽還是看著我,“小川這孩子,有什么事都憋心里。你也是。你們倆啊,都是悶葫蘆!

我沒接話。

“夫妻倆,有話得說開!鄙驄寢屌呐奈业氖,“不能憋著。憋久了,會出問題的。”

“嗯!

“小川他……有時候是倔,跟他爸一樣。但他心眼實,對你是真心的!鄙驄寢屨f著,眼睛有點紅,“你們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我心里發酸,握住她的手:“媽,我們會好好的!

沈媽媽笑了,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沈川洗了碗出來,說該走了。沈媽媽送我們到胡同口,一直叮囑:

“開車慢點!”

“楠楠,到了給媽打電話!”

“小川,照顧好楠楠!”

車子開出胡同,拐上大路。我透過后視鏡看,沈媽媽還站在路燈下,朝我們揮手。銀白的頭發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開出很遠,沈川忽然說:

“我媽看出來了!

“什么?”

“她看出來了,我們不對勁!

我沒說話。

“她沒戳破,是給我留面子。”沈川說,聲音很低,“從小到大,她都這樣。”

我看向窗外。街邊的店鋪都關門了,只有便利店還亮著燈。偶爾有幾個人走過,手里拎著月餅盒子。

“你媽那邊……”沈川說,“能瞞多久瞞多久吧。慢慢來!

“嗯!

“你什么時候搬去你媽那兒?”

“過兩天吧!

“需要幫忙嗎?”

“不用,東西不多!

“好!

又是沉默。

車子開到我家樓下。我解安全帶,沈川忽然說:

“周楠!

“嗯?”

“保重。”

我轉頭看他。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側臉的線條在路燈下很清晰,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你也是。”我說。

我下車,關上車門。他沒立刻走,我也沒立刻上樓。我們就隔著車窗,一個在里,一個在外。

然后他發動車子,開走了。

我站在樓下,看著車尾燈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拐角。

起風了,有點涼。我裹緊外套,轉身上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怎么跺腳都不亮。我摸黑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

到家,開門,開燈?蛷d里的一切都和早上走時一樣,又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走到客臥,推開門。地上整整齊齊放著幾個紙箱,都用膠帶封好了。上面貼著標簽,寫著“書”、“衣服”、“雜物”。

沈川收拾得很仔細,連我放在床頭柜上的發圈,都收進了一個小盒子里。

我蹲下來,看著這些箱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來,關上門。

回到客廳,我打開電視。中秋晚會正熱鬧,歌舞升平,歡聲笑語。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但什么也沒看進去。

手機震了,是林悅發來的微信:“中秋快樂!跟你家沈川吃大餐了吧?”

我回:“中秋快樂!

然后關機。

電視里在唱《但愿人長久》。我聽著,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中秋。那是我和沈川結婚后的第一個中秋,也是在我媽家過的。吃完飯,我們手拉手在樓下散步。月亮很圓,沈川說:“以后每年的中秋,我們都一起過!

我說:“好啊,一直到老。”

他笑了,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那時候的月亮,好像比現在圓。

電視里的歌聲還在繼續: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我關掉電視,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烧詹贿M這屋里來。

第五章

搬到媽媽家已經一個月了。

媽媽的老房子在三樓,兩室一廳,不大,但朝南,陽光很好。我的東西不多,幾箱衣服,幾箱書,還有雜七雜八的小物件。媽媽幫我收拾出一間臥室,以前是我住的,后來我結婚搬走,就堆了些雜物,F在雜物清空了,又擺上了我的東西。

“你就安心住這兒!眿寢屢贿厧臀忆伌矄我贿呎f,“等沈川回來,再搬回去!

我沒說話,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

“不過也真是的,什么公司啊,外派這么久!眿寢屵在念叨,“電話都少打。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會經營婚姻。再忙也得聯系,不然感情就淡了!

“知道了,媽!

“知道就好。”媽媽拍拍床單,“行了,你自己收拾吧,我去買菜。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媽媽出去了。我坐在床上,看著這間熟悉的房間。墻上還貼著我中學時喜歡的明星海報,邊角已經泛黃卷曲。書架上擺著以前的課本和小說,蒙了一層灰。

一切好像都沒變,又好像都變了。

日子一天天過。上班,下班,回家吃飯,陪媽媽看電視。沈川偶爾會發微信,問問我媽的情況,說說他爸媽的情況。都是很簡短的對話,像在匯報工作。

秦朗走了,去了外地。走之前沒告訴我,是林悅跟我說的。她說秦朗走的那天,一群老同學去送他,喝得大醉。秦朗抱著垃圾桶吐,一邊吐一邊哭,說對不起我。

“他說他后悔了!绷謵傇陔娫捓镎f,“后悔當初沒追你,后悔那天晚上去找你,后悔說了那些話!

“都過去了!蔽艺f。

“你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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