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沒請養父,他沒來婚禮,卻托人塞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在禮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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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婚禮那天我請了親生父母坐主桌,滿桌子人敬酒說笑,沒人提起我在工廠宿舍住了十八年的養父。

晚上收禮金的時候,我在一堆紅包和信封中間翻到一個舊牛皮紙信封,沒寫名字,沒貼喜字,封口用橡皮筋纏了三圈。

我拆開,里面不是錢。

是一疊手寫的收據,從我上小學第一天開始記,一直記到我大學畢業。

最后一行字,我看了三遍才敢信是真的。

01

我叫沈川,今年二十八。

在省城一家建筑設計院做助理工程師,月薪一萬出頭,不算高但在同齡人里過得去。

我有兩個爸。

一個是生我的,姓沈,沈國棟,在老家縣城做建材生意,手底下十幾號人,兩輛車,一套門面房加一套商品房。

另一個是養我的,姓陳,陳福生,化工廠車間物料保管員,在廠區宿舍住了三十年,至今單身。

我從出生到十八歲,跟的是陳福生。

叫了他十八年的爸。

后來不叫了。

事情要從頭說。

我親生父母生了兩個兒子,我是老大,弟弟沈洋比我小兩歲。

九十年代初,計劃生育抓得緊,家里條件又一般,兩個孩子留不住。

我爸——沈國棟——跟我媽商量了一下,把我送給了住同村的陳福生。

為什么送走的是我,不是弟弟?

這個問題我想過,但沒有認真想過。

沈國棟后來跟我解釋的版本是:「你弟當時太小了,剛斷奶,沒法送人。你大一點,好帶!

我信了。

或者說我選擇信了。

反正不管怎么樣,我在陳福生的工廠宿舍里長大了。

那個宿舍我到現在都記得——十二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鐵皮柜。

我小時候跟他擠一張床,后來長個子了,他去廠里找了塊木板搭在兩摞磚頭上,鋪上被褥,算是我的床。

他自己睡那張嘎吱響的單人鐵床。

陳福生在廠里管物料,干了三十年。

什么意思呢,就是車間里所有的原材料進出、領用、報廢,全靠他拿個硬殼筆記本一筆一筆地登記。

這個人一輩子跟賬本打交道。

螺絲釘進了幾箱、潤滑油用了幾桶、勞保手套發了幾副,他記得清清楚楚。

廠里后來上了電腦系統,年輕人都用Excel了,他還是手寫。

領導說老陳你學學電腦吧,他說學不會,手寫靠譜。

他就是這么個人。

我對他的評價?

他對我也行,吃穿沒虧過我。

冬天他把廠里發的勞保棉襖拆了棉花給我做棉褲,夏天他用紙板箱拆開了給我糊風扇罩子怕我伸手進去絞著。

他不會做飯,但學了幾個菜,翻來覆去地做——西紅柿炒雞蛋、土豆絲、白菜燉粉條。

我上小學的時候,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煮粥,把雞蛋殼磕了擱灶臺邊上,等攢夠了拿去給宿舍后面種菜的老頭換兩根黃瓜。

但那時候條件就那樣,工廠家屬區的小孩都差不多。

我并不覺得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上過小學四年級。

簽我的入學通知書的時候,「監護人」三個字里的「監」他不會寫,描了兩遍才描對。

開家長會他從來坐最后一排,老師有一回讓家長上來念孩子的成績單,他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我那時候小,不覺得丟人。

后來長大了,開始覺得了。



02

大學畢業第二年,親生父母找上門了。

不是我找的,是他們托了一個中間人來的。

那個中間人是我們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姓周,在省城開了個小飯館,輾轉打聽到了我的單位。

第一次見面約在一家酒店的包廂里。

沈國棟比我想象中精神。

五十出頭的人,頭發染得黑亮,穿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口翻上去一截,手腕上一塊表——我不懂表,但看著不便宜。

我親生母親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拉著我的手一直在看。

她說:「你小時候右眼角下面有顆痣,現在還在!

沈國棟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這些年委屈你了。當年實在是沒辦法!

他說的「沒辦法」,指的是政策和條件。

兩個孩子只能留一個,你大一點,好帶,送給了老陳。

這個說法我從小聽到大,陳福生也是這么跟我說的。

兩邊對上了,我也就沒再往下追問。

那天吃完飯,沈國棟結賬的時候從皮夾子里抽出幾張鈔票,隨手的動作,很利落。

我注意到他夾子里還有好幾張名片,印的是「鑫達建材經營部沈國棟」。

回去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轉。

做建材生意,有門面,兩輛車,在縣城有房——這是我親爹的條件。

再想想陳福生——十二平米的宿舍,鐵皮柜里的勞保棉襖,灶臺邊上攢著的雞蛋殼。

我說不上什么滋味,但有一個念頭冒出來:如果當年沒有計劃生育,我本來應該是在沈家長大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摁不下去了。

之后的半年,沈國棟夫婦對我很上心。

過年回老家認了親,擺了三桌酒。

親生母親拉著我去她臥室,打開衣柜最下面一個抽屜,里面放著一件小孩的棉襖——是我小時候穿過的,她留了二十多年。

沈國棟在省城有個合作伙伴搞工程的,幫我把簡歷推薦到了現在這家設計院。

他送了我一輛車。不是新的,是他換下來的,但也是輛帕薩特。

過年他給我包了個大紅包,里面塞了兩萬塊,說「以前欠你的,慢慢補」。

我弟沈洋比我小兩歲,在家里幫著管建材生意。

認親那天他來了,跟我碰了個杯,叫了聲「哥」,客客氣氣的,但不算熱絡。

像是在應酬一個不太熟的親戚。

我能理解,畢竟我們沒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一天。

我開始頻繁跟沈國棟來往。

他帶我去見他的生意伙伴,飯桌上介紹我:「這是我大兒子,在省城搞設計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很大,臉上帶著一種我在陳福生臉上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怎么說呢——底氣。

陳福生在外面介紹我的時候,從來都是小聲的,帶著點不確定,好像怕別人多問。

「這是我家小孩。」他總是這么說。

不說兒子,說小孩。

現在回頭想,他大概是怕人家追問「你一個單身漢哪來的兒子」,解釋起來麻煩。

但我當時不這么想。

我當時覺得他是上不了臺面。

03

嫌棄這個東西不是一天長出來的。

是一點一點滲進來的。

陳福生有一次來省城看我。

他坐了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出了站給我打電話,說到了,我去接他。

他站在出站口,拎著一個蛇皮袋,里面裝著他從廠里帶來的土特產——自己腌的咸菜、鄰居家種的紅薯、食堂大姐給的幾根臘腸。

蛇皮袋。

火車站門口那么多人,他拎著一個蛇皮袋站在那里,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夾克,褲腳沾著泥點子。

我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沖他招手。

他走過來的時候,從旁邊經過的一個西裝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車,目光里有一瞬間的困惑。

我當時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心疼他,是覺得丟人。

后來我帶他坐地鐵去吃飯,他在閘機口不會刷卡,擋住了后面的人。

有個姑娘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繞過去了。

我在旁邊站著,臉熱。

吃飯的時候更難受。

我帶他去了一家還不錯的湘菜館。

他拿起菜單翻了半天,問我:「這個剁椒魚頭八十八?這么貴?咱們點個便宜的吧,回去我給你做酸菜魚,比這好吃!

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旁邊桌的人看了一眼。

他夾菜的時候筷子伸得長,夠對面的盤子整個人趴在桌上。

喝湯吸溜出聲。

骨頭吐在桌面上,不用骨碟。

我坐在對面,覺得每一分鐘都很漫長。

他還特別愛聊廠里的事。

「今年廠里效益不好,聽說要裁一批人,不過我這個崗裁不掉,物料得有人管!

「隔壁車間老張上個月退休了,廠里給發了個搪瓷缸子,我說我退的時候能不能給我發兩個,一個我自己用,一個給你!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筷子撥著碗里的飯,心想你能不能別說了。

那天晚上他住在我出租屋里。

我那時候租的是個一室一廳,他非讓我睡床,他打地鋪。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他縮在地鋪上,被子裹得很緊,蜷著身子。

化工廠的味道從他身上散出來,混著洗衣粉的味道,整個客廳都是。

我沒叫醒他。

我回到臥室把門關上了。

那個味道我從小聞到大,以前從來不覺得有什么。

但自從去了沈國棟家——他家客廳噴的是柑橘味的香薰,車里掛的是木質香片——我再聞到陳福生身上那股味道,就覺得嗆。

后來他又來過兩次。

每次來都帶著蛇皮袋,每次都不會刷地鐵卡,每次吃飯都吧唧嘴。

每次打電話來都是那幾句——「吃了沒」「冷了沒」「錢夠不夠花」。

我漸漸不接他電話了。

一開始是等響完了再回個微信,「在忙,回頭說」。

后來連微信也不回了。

他發來的消息我有時候隔兩三天才點開,語音我都不聽,直接劃走。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么,電話打得越來越少了。

從一周兩三個變成兩周一個,后來變成一個月一個。

最后一次他打電話來,說廠里體檢查出他腰不太好,醫生讓他少彎腰。

他說:「沒啥大事,就是干活的時候得悠著點!

我說:「那你注意點吧,我這邊忙,先掛了!

掛了之后我打開沈國棟的朋友圈,他剛發了一組在高爾夫球場的照片,穿著白色的polo衫,在陽光底下笑得很敞亮。

我給他點了個贊。

陳福生的那條消息,我沒有回。

04

三年前的一個周末,我做了一個決定。

起因是陳福生又來了一次省城。

這次不是來看我的,是他們廠里組織退休職工去省城體檢,順路來找我坐坐。

他提前給我打了電話,我沒接。

他發了條微信:「后天到省城,能見個面不?」

我想了想,回了個「行」。

正好那個周末沈國棟也約了我吃飯,說有幾個生意上的朋友想認識認識我。

我腦子一熱,把兩件事安排在了同一天。

中午陪陳福生,晚上去沈國棟的飯局。

中午的時候,陳福生說想去我上班的設計院看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帶他去了。

周末辦公室沒什么人,但隔壁工位的同事劉暢正好在加班。

陳福生東看西看,看到我工位上貼的一張項目效果圖,湊過去端詳了半天,說:「這樓是你設計的?好看。」

劉暢抬起頭,打了個招呼。

陳福生很高興,主動伸手去握,說:「你好你好,我是沈川他爸!

劉暢笑著握了握手。

但我站在旁邊,看到的是陳福生指甲縫里洗不掉的黑色痕跡——那是化工原料滲進去的,用什么都洗不掉。

還有他那件夾克袖口上的線頭,以及他笑起來露出的那顆補過的門牙。

劉暢是個嘴快的人。

我怕她回頭在辦公室里說「沈川他爸來過了,是個工廠工人」,雖然這沒什么丟人的,但我就是不想被人知道。

我知道這很混蛋。

但當時我想的不是這個,我想的是——晚上沈國棟那個飯局上,他會把我介紹給那些做工程的老板,說「這是我大兒子」。

兩個場景在我腦子里切來切去,像兩張底片疊在一起,怎么都對不上焦。

中午吃完飯,我送陳福生去坐地鐵。

這次他學會刷卡了,是一個年輕人教他用手機NFC的,他舉著手機在閘機上晃了兩下,「嘀」的一聲通過了,回頭沖我笑了一下,像個考試及格了的小孩。

我沒笑。

我站在閘機外面,看著他拎著蛇皮袋過了安檢,背影縮進了扶梯口,才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國棟的飯局,他介紹我的時候依然聲音很大:「我大兒子,在設計院的!

飯桌上一個做幕墻的老板問我:「小沈,你老家哪里的?」

沈國棟替我接了話:「老家是我們那邊的,這小子從小聰明,我們那時候條件不行,讓他在親戚家待了幾年,后來接回來的!

他把「送給了一個單身的化工廠工人養了十八年」說成了「在親戚家待了幾年,后來接回來的」。

我聽著,沒有糾正。

第二天,我約陳福生出來吃了頓早飯。

在一家拉面館,兩碗牛肉面。

我把話說了。

「陳叔,」我叫的是陳叔,不是爸,「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他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我。

「以后咱們還是正常來往,你有什么事我肯定管。但是對外——對外你就別跟人家說你是我爸了。」

我斟酌著詞,盡量說得委婉。

「我那邊認了親,親生父母那邊親戚多,場面上的事也多。兩邊都叫爸,不太方便,容易搞混。你理解吧?」

陳福生放下筷子。

面湯的熱氣往上飄,他的臉在熱氣后面,看不太清表情。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發火了。

他沒有。

他從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機——就是我之前給他買的那部智能手機——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用不慣這個,你拿回去吧!

然后他站起來,從碗里撈出最后兩根面條吸進嘴里,擦了擦嘴角。

「行!

他說了一個字,轉身走了。

面錢是他付的。

我坐在那里,松了口氣。

真的,當時我心里的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

好像卸掉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

后來我把他的微信備注改了,從「爸」改成「老陳」,然后設了「不看他朋友圈」。

他打電話來的頻率從一個月一個變成了兩三個月一個。

每次還是那幾句——「吃了沒」「冷了沒」。

只是不再問「錢夠不夠花」了。

好像那句話里的某種資格,被他自己收回去了。

我也沒再去過那個化工廠宿舍。

05

說回婚禮。

我女朋友叫唐苒,比我小一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

我們談了兩年,準備結婚。

唐苒見過沈國棟夫婦,印象不錯。

「你爸媽挺好的,你媽特別熱情!

她說的「爸媽」指的是沈國棟和我親生母親。

她不知道陳福生的存在。

不是我刻意隱瞞。

是我從來沒提過。

在我對唐苒講述的版本里,我的人生故事是這樣的:小時候因為家里條件不好,在一個遠房親戚家寄養了幾年,后來回到了父母身邊。

跟沈國棟那天在飯桌上說的一模一樣。

連措辭都一樣。

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把他給我編的版本活成了我自己的版本。

婚禮籌備的時候,唐苒拿著賓客名單問我:「你那邊還有沒有要加的人?」

我想了一下,想到了陳福生。

那個念頭只冒了一秒就被我按下去了。

請他來?

讓他坐哪桌?坐親屬桌?那得解釋他是誰。坐朋友桌?他一個人也不認識。

而且他那個樣子——發白的夾克、指甲縫里的黑、吃飯吧唧嘴——在婚禮上是什么畫面,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

「沒有了!刮艺f。

唐苒沒再問。

倒是伴郎的事讓我費了點心思。

我選了李巖。

李巖是我發小,從小在廠區長大的。

我們是鄰居,我住陳福生那間宿舍,他住隔壁樓。

小時候一起在廠區院子里瘋跑,在車間外面的廢鐵堆上爬上爬下。

他在陳福生家吃過不下一百頓飯。

陳福生做的白菜燉粉條他能吃三碗,每次走的時候陳福生都往他兜里塞兩顆水果糖。

這些年我跟陳福生斷了聯系,李巖知道,但只提過一回。

有次喝酒他說了句:「你真不去看看老陳?他腰不好,干活挺費勁的!

我說:「改天吧!

他就沒再說了。

李巖這個人不愛多管閑事。

但你看得出來他心里有數。

婚禮請帖發出去的時候,他問了我一句:「老陳請了沒?」

我說沒有。

他看了我兩秒,沒吭聲,把請帖收進包里了。

06

婚禮那天排場不小。

沈國棟包了兩萬塊禮金,另外張羅了四桌親戚。

他在老家跟這些親戚放了話:「大兒子在省城結婚,都得來。」

親戚們來了一大撥,我叫不全名字,但一桌一桌地敬酒過去,每個人都笑著說「這孩子出息了」「長得像他爸」。

像他爸。

像沈國棟。

沒有人提陳福生。

也沒有人知道該提。

親生母親忙前忙后,幫唐苒整理婚紗、補口紅,噓寒問暖的樣子跟所有婆婆一樣。

沈國棟坐在主桌上,端著酒杯接受敬酒,姿態很足。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襯衫領口別了個小領針,皮鞋擦得锃亮。

我弟沈洋也來了,穿了件休閑西裝,坐在親屬桌上,跟旁邊的人客氣地碰杯。

他叫了我一聲「哥」,笑了笑。

跟認親那天一樣客客氣氣的,不冷不熱。

一切都很體面。

下午兩點半,我在休息室里刷手機,準備出去敬最后一輪酒。

微信彈出一條轉賬消息。

六百六十六塊。

來自一個我設了「不看他朋友圈」的人。

頭像是一張模糊的風景照,備注名是我三年前改的——「老陳」。

我點開轉賬,留言欄里寫著七個字。

「不來了,你要幸福!

七個字。

不來了,你要幸福。

沒有「對不起我來不了」的解釋,沒有「你怎么不請我」的質問。

他一個字都沒怨我。

我猶豫了幾秒,收了紅包。

然后回了一條消息。

四個字。

「謝謝陳叔。」

不是爸。

不是老陳。

是陳叔。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揣進西裝口袋,站起來整了整領帶,推門出去繼續敬酒。

我當時覺得,這件事到這里就翻篇了。

07

晚宴是在酒店的大宴會廳辦的。

沈國棟那邊的親戚喝得很兇,他自己也喝了不少。

這個人有個特點——酒喝到七分,話就藏不住了。

我在旁邊桌跟唐苒的同事們碰杯,隱隱聽到主桌那邊沈國棟的聲音拔高了。

他摟著旁邊一個做五金生意的老表的肩膀,聲音大到半個宴會廳都能聽見。

「我跟你說,這小子從小就聰明,隨我。在那個窮工人家里待了十幾年,可惜了。」

「他要是一直跟著我,早就起來了,還至于在設計院干這種打工的活兒?」

「不過晚是晚了點,認回來就好,以后都是自家人!

旁邊幾個親戚附和著笑了,有人接話:「那是那是,大侄子有出息。」

我端著酒杯站在三米開外,杯口的酒晃了一下。

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不舒服。

但不是那種被冒犯的不舒服,是一種更模糊的東西。

「在那個窮工人家里待了十幾年!

他說的「那個窮工人」是陳福生。

是把我養到十八歲、供我讀完大學、把勞保棉襖拆了給我做棉褲的那個人。

在沈國棟嘴里,他是「那個窮工人」。

我想說點什么,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不是不敢說,是我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沈國棟說的那些話——「在窮工人家待了十幾年」「從小聰明隨我」——跟我自己心里想的,好像也沒有本質區別。

我只是不像他那樣說出來而已。

這個念頭讓我更不舒服了。

我轉頭往酒桌那邊走,沒再聽下去。

但李巖聽到了。

他當時坐在主桌隔壁那桌,正低頭吃菜。

我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掏出手機錄了一段。

散席的時候他走到我旁邊,遞過來手機。

「你自己聽聽!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段語音備忘錄。

「什么東西?」

「你自己聽!

他拍了拍我肩膀,沒多說,轉身幫忙招呼賓客去了。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想著回頭再聽。

說實話,那天晚上的事太多了,賓客要送,禮金要收,酒店要退場,我忙到將近十一點才回到婚房。

唐苒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了,還穿著敬酒服。

我把她叫醒,讓她去洗漱,然后坐在客廳里,拿出手機聽了李巖錄的那段話。

沈國棟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酒氣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這小子從小就聰明,隨我。在那個窮工人家里待了十幾年,可惜了。」

我聽完,關了屏幕。

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他說「可惜了」,意思是我在陳福生那里過的那十八年是被耽誤的。

是浪費。

是不值。

可是那十八年里——西紅柿炒雞蛋、攢雞蛋殼換黃瓜、勞保棉襖拆了做棉褲、家長會上坐最后一排——那些是什么?

也是不值嗎?

我把手機丟在茶幾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喝到一半,我在心里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臺階:他喝多了,說的是醉話,不必當真。

跟之前每一次一樣,我又把那個讓我不舒服的東西摁下去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跟唐苒一起整理禮金。

紅包和信封堆了大半張茶幾,有些寫了名字,有些沒寫。

我們一個拆一個記,忙了快一個小時。

快到底的時候,我翻到了一個信封。

舊牛皮紙的那種。

不是紅色的喜慶信封,就是普普通通的牛皮紙信封,文具店兩毛錢一個。

沒寫名字,沒貼喜字。

封口用橡皮筋纏了三圈。

我拆開。

里面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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