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職申請我已經替你填好了,字也簽了,你去財務結一下這半個月的工資,下午就不用來了!
一份薄薄的A4紙被隨意地甩在我的辦公桌上,紙張滑行了一段距離,邊緣堪堪停在我的馬克杯前。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站在我面前的是部門主管趙強,他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不耐煩,還有一絲即將得逞的竊喜。
辦公室里原本還有些敲擊鍵盤和低聲交談的聲音,在此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的同事們紛紛低下了頭,假裝在忙碌,但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正隱秘地投向我這個角落。
“趙主管,我似乎沒有提出過離職!蔽铱粗欠輦卧炝撕灻碾x職申請表,語氣平靜。
“這不重要,林燁!壁w強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剛好足夠讓周圍幾個工位的人聽見,“瑞宏那個項目,因為你的重大失誤導致客戶非常不滿,公司沒有追究你的責任,只是讓你主動辭職,已經是念及舊情了。大家體面一點,對你以后的職業發展也有好處!
我聽著那番顛倒黑白的話,竟然氣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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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宏項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點,過去整整三個月,我幾乎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整理數據、做競品分析、寫方案。而趙強呢?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我把最終方案發給他之后,將文檔的作者改成了他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去向大老板邀功。
這也就算了。更可笑的是,他在給客戶做演示的時候,根本沒有理解方案里核心的定價邏輯,面對客戶的質詢支支吾吾,最后為了圓謊,私自答應了客戶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利潤讓步。
后來客戶拿著當時的錄音要求兌現,公司面臨巨大的虧損風險。趙強兜不住了,于是順理成章地把我推出來當了替罪羊。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他老婆的遠房侄子下周就要來公司報到,正愁沒有工作,開除我,剛好騰出一個位置。
“瑞宏項目的核心方案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電腦里也有所有的修改記錄和郵件備份。”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油膩的臉,“讓我背鍋,你還沒這個資格。”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直起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林燁,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在這個部門,我說了算!我說你是重大失誤,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保安呢?把保安叫上來,看著他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很大,徹底撕破了臉皮。坐在我旁邊的陳飛身體微微抖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陳飛是個老實人,老婆剛生了二胎,每個月背著沉重的房貸,平時一直被趙強當成免費勞動力使喚,但他從來不敢反抗。在這個部門,趙強就是土皇帝,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看著趙強那副氣急敗壞又洋洋得意的嘴臉,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原本,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做三個月的普通員工。
這家名叫“森海科技”的公司,是我爸的遠洋集團在半年前剛剛全資收購的子公司。收購之后,森海的業績不僅沒有起色,反而連年下滑,內部人員流失率極高。
我爸拿著財務報表看了半天,最后決定讓我隱瞞身份,以社招的途徑進入森海的最基層。
“高層看到的永遠是粉飾過的太平,你想知道一棵樹為什么枯萎,得去看看它的根爛成了什么樣。”這是我爸原話。
那三個月里,我確實看到了這棵樹是怎么爛的。公司有很多像趙強這樣中層管理人員,拉幫結派、任人唯親、侵占下屬勞動成果、把公司當成自己的自留地。真正做事的人被打壓,阿諛奉承的人步步高升。
“你還不滾?”趙強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冷笑了一聲,“怎么,非要等保安上來把你架出去才覺得好看?”
我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手機,看著趙強,冷聲說道:“把你們董事長叫來!
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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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愣了幾秒鐘,隨后夸張地大笑起來。他指著我,環顧四周:“你們聽見沒有?他說什么?他讓我把董事長叫來?林燁,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腦子進水了?你以為你是誰啊,還見董事長?咱們森海的總經理你都見不著,你還想見遠洋集團的董事長?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周圍幾個平時愛拍趙強馬屁的同事也跟著發出了嗤笑聲。
“林燁,差不多得了,趕緊收拾東西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就是啊,強哥也是為你好,你這屬于嚴重違紀,真要鬧到HR那里,你履歷就黑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強:“我再說一遍,讓林振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