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江湖故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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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張紅巖早年也是南下支隊里的老人,實打實闖過南方江湖的狠角色。

這人個頭不算高,天生長了張笑面臉,眉眼五官連帶著嘴角,時時刻刻都掛著笑意。哪怕下一秒就要動殺心、掏家伙,上一秒臉上依舊樂呵呵,性子就是這般深藏不露。

在江湖里,張紅巖絕對是有頭有臉的硬茬。就連梁旭東見了他,都不敢隨意拿捏,反倒要客客氣氣登門交好。今晚張紅巖突然有這般舉動,背后自有緣由,咱們往后慢慢細說。

自打從南方回長春,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當年南下闖蕩那幾年,巖哥在廣州受過一位老大哥的大恩。雖說算不上救命之恩,卻也相差無幾,這份情分他一直牢牢記在心底。

老江湖都清楚,早年南下廣州,不只是倒貨淘金那么簡單。張紅巖帶著一伙人,主業就是拼斗立腕。平日里不光有順手牽羊的勾當,最張狂的時候更是當街硬搶;路上撞見挎挎包、戴金表、掛金鏈的路人,上前直接一把薅走,但凡有人敢還手,立馬就是一頓圍毆。

那時候各方勢力劃地為王、割據地盤,你占一片、我守一方,各路幫會、社會勢力盤根錯節,整個廣州城的江湖全靠地盤說話。鼎盛時期的張紅巖,在南下圈子里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當年一次江湖火并,是這位李姓老大哥拼死保下了他,讓他躲在自家避了許久風頭。后來警方四處追查,也是大哥不惜花錢打點,硬生生把他從廣州的風波里撈了出來。

1989 年那時候,一萬塊錢已是常人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為了幫張紅巖徹底擺平禍事,大哥前后花了兩萬多,甚至把自己心愛的摩托車都變賣了。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張紅巖從未有一刻淡忘。

只是從廣州返回長春后,兩人便漸漸斷了來往,再沒什么交集?;亻L春這段日子,張紅巖沒忙著擴張地盤,反倒托遍身邊各路朋友,四處打探這位老大哥的下落。

這天手下兄弟一進屋,張紅巖抬眼便問:“打聽清楚了,那位老哥還在廣州不?”

兄弟嘆了口氣回話:“巖哥,人怕是已經不在了,聽說走了有一年多了,都是廣州那邊哥們傳出來的消息。”

旁邊另一個小弟跟著勸:“那咱還特意跑一趟干啥?人都不在了,去了也沒多大意思?!?/p>

張紅巖眉頭一沉:“你把話給我核實準了,確定人真沒了?”

“絕對準了,我托了好幾個扎根廣東的熟人打聽,都說這位李大哥確實離世了。不就是姓李,排行老四那位嗎?”

“沒錯,就是李老四?!?/p>

小弟又試探著問:“巖哥,那咱們還動身去廣州嗎?”

張紅巖沉吟片刻,沉聲說道:“這樣,你們都留在長春看家,我自己過去。來回也就七八天到十來天。不管人在不在,我都得去一趟。要是真走了,我就去墳前祭拜祭拜,再看看家里還留著什么后人,盡一份心意?!?/p>

“巖哥,上周咱剛從趙三那邊要回來二十多萬,這筆錢你全帶上路上用。”

“不用,我手頭還有些周轉,夠用了?!?/p>

那時候張紅巖手里并不算寬裕,彼時梁旭東還沒在長春徹底站穩腳跟。張紅巖剛從南方歸來,行事向來強勢,到處插手江湖紛爭、與人叫板硬碰。遇上膽小怕事的,就得乖乖拿錢消災;遇上骨子里硬氣的,他也不會無端招惹。

像趙三這種開局設賭的生意人,每個月都得老老實實給張紅巖上供,稍有怠慢,他便上門找茬生事。雖說每月能實打實掙個十萬八萬,可手下一幫兄弟要養活,開銷本就不小。

他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幾套換洗衣物,獨自一人,揣著十五六萬現金,從長春直飛廣州。

落地廣州機場后,他拿著老式翻蓋電話,撥通了徐杰的號碼:“徐哥,近來可好?”

電話那頭徐杰笑道:“是紅巖啊?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沒啥大事,就是問問徐哥忙不忙,這會兒還在廣州地界不?”

“我一直在廣州呢?!?/p>

“那正好,我來廣州辦點私事?!?/p>

徐杰立馬接話:“你都到廣州了?在哪個位置?我安排兄弟過去接你,晚上咱聚聚一起吃飯?!?/p>

“別麻煩徐哥,不用派人接。我先去拜訪一位老大哥,去家里坐會兒。等我這邊事辦完了,立馬過去登門看你。我從長春特意給你帶了兩根人參,咱東北的特產,辦完正事就過去?!?/p>

“要不我派臺車過去接你吧?有車代步辦事也方便,絕不耽誤你的正事,我讓手下兄弟給你當司機。”

“真不用徐哥,我這邊路線都打聽妥當了,你不用操心,忙完我自然去找你?!?/p>

“那行,你可記著,辦完正事一定過來碰面?!?/p>

“放心,必定過去拜訪。”

掛了電話,他按著朋友指點的路線,從機場打車直奔白云區,去往當年李老四居住的老小區。

彼時的張紅巖,一身黑色休閑運動套裝。在那個年代,能穿得起成套運動服的,絕非尋常百姓。江湖人最看重行頭門面,不管兜里有沒有底氣,出門辦事、談生意論交情,穿搭氣場從來不能輸,何況張紅巖本就生得儀表堂堂、氣度不凡。

他背著雙肩包下了出租車,開口向司機打聽:“師傅,跟你打聽個事,這片小區以前住著一位放局的老哥,姓李,家里排行老四,江湖人都叫他李老四。我聽人說老人家不在了,您清楚這事不?”

司機打量他兩眼:“小伙子,看你這模樣,是從外地過來的吧?”

“我從長春專程過來的?!?/p>

“那真是不容易啊,這位李老四跟你是親戚?”

“早年受過他不少幫襯,我特意過來探望一眼。”

司機聞言嘆了口氣:“算你來的不巧,四哥我太熟了,就住在小區車棚那棟樓。是不是六十來歲,頭頂有點禿、兩鬢留著頭發,體態微胖、面色泛紅,平日里最愛喝酒那位?”

“沒錯,就是他本人。”

“唉,人去年就走了,突發心梗腦梗,一下子就沒留住。”

張紅巖神色一暗,又接著問:“那師傅,他家里現在還有什么親人在?”

“留下一個小女兒,就在小區里開了家便民小食部。平日里給院里住戶送餐,大清早還去早市擺攤賣早點。”

“那小食部具體在哪個位置?”

“你往小區里邊走,右轉拐進去就能看見,租的一間小車庫改造的,賣早餐也做家常小炒?!?/p>

“多謝師傅指點了?!?/p>

付完車資,張紅巖背著包走進老舊的居民小區。雙手插在衣兜里,腳步慢悠悠的,沒走多遠,一眼就瞅見了蘭蘭小食部的招牌。

小食部店面不大,連帶著后廚撐死不足七十平米,堂內只擺了六張老式木桌,后廚更是狹小,也就十來平方。

他抬手撩開門簾走了進去,開口喊了一聲:“有人在嗎?”

后廚里應聲走出一個姑娘,手上戴著洗碗膠皮手套,柔聲問道:“大哥,是過來吃飯的嗎?”

張紅巖看著姑娘,放緩了語氣:“小妹,跟你打聽個人,李老四是你什么人?”

姑娘眼神微微一怔,輕聲回道:“那是我父親?!?/p>

張紅巖抬眼上下打量著眼前姑娘,身高一米六出頭,身形清瘦,模樣干凈清純,看著年紀輕輕。他往前湊近兩步,開口問道:“今年多大了?”

姑娘神色帶著幾分拘謹:“大哥,你是來吃飯的,還是找我爸?我父親已經不在世了?!?/p>

“我知道你爸走了,就問問你歲數?!?/p>

“今年二十七了?!?/p>

“這小食部是你自己開的?里里外外就你一個人忙活?有對象了沒?”

姑娘瞬間警惕起來:“大哥,你問這些干啥呀?”

“沒啥別的意思,你從沒見過我吧?”

“確實沒見過。”

“那就對了,我也從沒見過你?!?/p>

姑娘心里暗自犯嘀咕,暗自揣測這人莫不是腦子不太正常。張紅巖也不客氣,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摸出一根煙捏在手里,沉聲問道:“你爸是怎么走的?”

“突發腦出血走的。我爸一輩子好酒,又常年開局設賭,夜夜熬夜熬身子,底子早就虧空了,說走就走,轉眼都快一年了。大哥,你坐下吧,你是過來吃飯,還是跟我爸有交情,或是我爸生前欠了你錢財?”

張紅巖搖搖頭,語氣鄭重:“你爸一分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爸天大的人情?!?/p>

“妹子,你也坐下來,咱倆好好嘮兩句實話。我跟你說實話,我是從東北長春專程過來的,就為了你父親。我姓張,叫張紅巖。當年我南下闖廣州,全靠你父親照拂、出手相救。那時候我走投無路,在你家老院子住了五天,你爸管我吃管我住,拿我當自家兄弟看待。

當初他還跟我說:老弟,咱東北來廣州闖蕩都不容易,大哥在這邊混了些年,還算站穩了腳,你別見外,就把這當自己家就行。后來我惹了事被警方追查,是你爸狠心賣掉自己心愛的摩托車,前后花了兩萬三千塊,四處打點人情,硬生生把我從風波里撈了出來。這份恩情,我這輩子刻在心里,一輩子都忘不了?!?/p>

他輕嘆一聲,看著姑娘單薄的模樣滿是感慨:“妹子,我早就該過來登門道謝,只是一直打聽不到你們的消息。這些年我混得也平平淡淡,若是手頭寬裕,早就趕來了,真沒想到你過得這般艱難。怎么一直沒處個對象?”

“沒遇上合適的,也就一直單著?!?/p>

“店里從頭到尾就你一個人撐著?你母親呢?”

“早就跟我爸離婚好多年了,早早斷了聯系。這些年就我爸一個人過日子,一直都是我在身邊照料?!?/p>

張紅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歉意:“妹子,我貿然過來,說話唐突怕是嚇到你了。你這會兒店里忙不忙?要是忙不過來,我還能搭把手;要是不忙,我大老遠從長春趕來,沒能見上四哥最后一面,你能不能帶我去他墳前一趟?我給他上三炷香、點三根煙,磕幾個頭,也算我了卻一樁心愿?!?/p>

姑娘眼眶微微泛紅,點頭應下:“行,你稍等我一會兒,我把后廚的碗筷收拾完,就帶你過去,墓地離得不遠?!?/p>

“好,我在這兒等你?!?/p>

這姑娘著實勤快命苦,沒父疼沒母顧,又孤身一人沒依靠,只能靠著這間小食部咬牙過日子,不勤快根本撐不下去。二十七歲的姑娘,獨自扛下生活所有重擔,實在不易。她本也不是廣州本地人,老家同樣是東北的。

約莫二十分鐘過后,姑娘卸了手上的膠皮手套,摘了圍裙走出來,身上的衣裳還是好幾年前的舊款,省吃儉用,根本舍不得添置新衣。張紅巖看在眼里,心里一陣發酸,心疼這姑娘活得太熬人。但凡家里稍有一點家底,也不至于守著這六七十平的小店獨自硬扛,連個幫忙的服務員都雇不起。

兩人都沒有代步車,出門打了輛出租車直奔公墓。墓園地處白云區往花都方向的城郊山上,路程確實不算遠。

進了墓園大院,看著一排排規整的墳冢,氣派倒是有,可張紅巖人生地不熟,根本辨不清方向。不多時,姑娘領著他找到了李老四的墓穴,墳冢不大,位置還格外偏僻冷清。

張紅巖看著簡陋的墳頭,開口問道:“這塊墓地連骨灰盒一起,花了多少錢?”

“一共兩千五百塊?!?/p>

聽到這話,張紅巖不由得愣了愣:“才兩千五?你爸當年在廣州開局放局,光景好的時候一天都能掙上千八百、甚至三五千,怎么到老一分積蓄都沒落下?”

“大哥,你是不了解我爸的性子。一輩子把錢財看得極淡,旁人上門借錢從來不好意思推脫,大多連欠條都不打。后來身子垮了生了病,還被身邊熟人騙走不少積蓄,到頭來反倒落下一堆外債。我要是不開這家小食部、不早起趕早市賣早餐,連外債都還不清?!?/p>

張紅巖聞言心里五味雜陳,沉聲道:“妹子,你去前臺幫我拿幾炷香來吧?!?/p>

姑娘點頭應聲,轉身去墓園服務處取了香燭。張紅巖把隨身背包往旁邊一放,也顧不上身上一身利落行頭,對著簡陋的墳冢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

他在江湖里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骨子里桀驁強硬,卻甘愿為一份舊恩屈膝下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爹娘,更跪這份雪中送炭的情義。

對著墳頭,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跪在地上低聲自語:“四哥,我張紅巖來看你了。我一直不知道你走得這么早這么急,若是早得知消息,我必定連夜趕來,送你最后一程。往日恩情我一輩子記在心里,今日專程趕來祭拜,也算盡我一份心意。你只管安心走,你的閨女,往后有我在,我必定盡力照拂?!?/p>

“四哥,你對我的再造之恩,我此生永世難忘,別怪我來得晚,沒能送你最后一程?!?/p>

說完,他緩緩起身,鄭重地躬身鞠了三躬,眼底已然泛起淚光。

江湖世道里,太多人人情淡薄、人走茶涼,可張紅巖卻念舊重恩,千里迢迢跨城趕來祭拜故人,這份胸襟情義,遠非尋常江湖人能比。在他心里,恩情遠比名利錢財重得多。

一旁的姑娘靜靜看著全程,她年紀雖輕,人情世故卻看得通透,心里早已篤定,眼前這人絕對是重情重義的好人。

張紅巖平復好心緒,開口說道:“妹子,咱們回去吧,回店里去,我還有幾句話跟你說。”

“好。”

二人離開墓園,打車折返回到蘭蘭小食部。進屋落座后,張紅巖直言道:“妹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實話跟你說,我如今條件也算不上多好,若是家底豐厚,斷然不會只拿這點心意?!?/p>

說著便打開隨身背包,一沓一沓的現金整整齊齊擺到桌上,整整十六萬,全數推到姑娘面前。

“妹子,這筆錢不是借你的,是我專程拿來報答你父親當年恩情的。你要是樂意守著小食部安穩過日子,就接著經營;若是覺得太累太熬人,不想再辛苦撐店,就把店盤出去,拿著這筆錢做點輕松營生。往后若是想做別的買賣,資金不夠隨時聯系我,我把電話號碼留給你,差多少我隨時給你補上。”

姑娘望著桌上厚厚一摞現金,眼圈瞬間紅透,心里滿是感激,一時哽咽著不知該說什么,只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來。

半晌才含淚開口:“哥,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我替我過世的父親,好好謝謝你?!?/p>

“這都是我該做的。妹子,我若是身家幾百萬上千萬,絕不會只拿這些敷衍。你放心,等我回長春穩住事業,往后絕不會忘了你們父女這份情,更不會丟下你不管?!?/p>

姑娘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誠懇說道:“哥,你先坐著歇會兒。你大老遠來一趟廣州不容易,我給你炒幾個家常小菜,你就在店里吃口熱飯再走吧。”

“行,那我就不客氣,在你這兒蹭口飯吃?!?br/>姑娘轉身進后廚忙活,沒多大會功夫,就整出四樣家常小菜,道道都是東北口味,味道地道入味。張紅巖剛拿起筷子準備動嘴,就見姑娘拎著一瓶散裝白酒放到桌上,輕聲道:“哥,我這酒普通得很,你將就著喝點,別貪多?!?/p>

他剛要舉杯,耳邊忽然傳來 “撲通” 一聲悶響,轉頭一看,姑娘竟直直跪在了他跟前。

張紅巖當即一愣,連忙起身:“快起來,你這是干啥,折我壽呢?”

姑娘紅著眼眶低聲說道:“哥,我心里透亮,不管我爸當年幫了你多少恩情,人既然不在了,那些舊事本不值再提。可說實話,這么多年,我還是頭一回遇上你這樣重情仗義的人。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哥,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把?”

“有話坐著說!趕緊起來,你再這么跪著,這事我反倒不管了!”

張紅巖連忙上前把她攙扶起身。姑娘落座后,臉上滿是難色:“哥,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可但凡有一點別的路子,我也絕不會跟你張嘴。你能不能再借我點錢?我給你打欠條,以后慢慢打工一點點還?!?/p>

張紅巖眉頭微蹙:“我剛給你的十六萬,還不夠周轉?”

“不夠的,哥。要是你手頭方便,能不能再借我五十四萬?”

“妹子,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欠了外人的債,還是你爸生前留下的爛賬?”

姑娘咬著唇搖搖頭:“哥,你別多問了,好多事我沒法往外說,大后天就是最后期限,耽誤不得?!?/p>

“行,我不問。你在這兒老實坐著吃飯,別再動不動就下跪,再這樣,這錢我說啥也不幫你湊。你忙活一下午也累了,先吃飯,我出去打個電話,很快就回來?!?/p>

姑娘乖乖點頭應聲。張紅巖轉身走出小食部,撥通了徐杰的電話:“徐哥?!?/p>

電話那頭徐杰笑道:“紅巖,你那邊私事辦完了?”

“還沒利索,剛安頓好我那位老大哥的女兒。徐哥,有點不好意思開口,想跟你周轉點錢。”

“用錢是吧?要多少直說?!?/p>

“徐哥,你要是方便,借我六十萬就行,我保證兩個月之內準還你?!?/p>

徐杰毫不在意:“多大點事,六十萬不算啥。你要是有空就過來取,要是著急,我直接派兄弟給你送過去?!?/p>

“不用麻煩派人,你那地方我熟,離得也近,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p>

“行,我在店里等你?!?/p>

“好嘞?!?/p>

掛了電話,徐杰轉頭看向身旁的金凡:“凡子,查查店里今天賬面流水,湊一湊現金,往八十、九十萬上攏,再從別處調點,直接湊夠一百萬,都裝好在一樓吧臺放著,等下張紅巖過來拿?!?/p>

金凡面露難色:“二哥,今天店里流水也就七十多萬出頭,再加我身上現錢,硬湊一百萬有點吃緊?!?/p>

徐杰臉色一沉:“少廢話,趕緊去車里備用金里調。張紅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那是過命的自家兄弟,趕緊去辦?!?/p>

金凡不敢再多說,立馬跑去調款,七拼八湊很快湊齊一百萬現金,整整齊齊碼在一樓吧臺。

四十分鐘后,張紅巖趕到。徐杰笑著迎上前:“紅巖,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來廣州也不提前吱一聲,我也好去機場接你。”

“徐哥,實在事出緊急,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錢早就給你備好了,拿著。” 徐杰指了指桌上的皮箱,“這里面整整一百萬,怕你辦事不夠用,多給你添了四十萬。咱倆之間別提什么還錢不還錢,你啥時候寬裕啥時候給,真不寬裕就拉倒,全當我給你撐場面?!?/p>

“徐哥,這份人情我記著,這錢是真有急用?!?/p>

“跟我還客氣啥。你能跟我張嘴借錢,就不止一百萬的情分。晚上有空沒?要是有空,我把外面飯局全推了,咱哥幾個好好聚聚喝一頓;要是實在走不開也沒事,明后天都行,我早就想跟你嘮嘮嗑了?!?/p>

“徐哥,我先把錢送過去,那邊還有急事要處理,晚點我忙完了再給你打電話?!?/p>

“行,那你先辦事,我安排臺車送你過去?!?/p>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別折騰兄弟們?!?/p>

“那你路上慢點。”

張紅巖點點頭,拎著裝著一百萬現金的皮箱,打車折返回到蘭蘭小食部。姑娘眼巴巴望著他手里兩只大皮箱,滿眼都是期待。

張紅巖隨手打開箱子,滿滿一箱子嶄新現金映入眼簾。

姑娘眼眶瞬間泛紅:“哥,真太謝謝你了?!?/p>

“不用謝我。” 張紅巖語氣沉穩,“我不問你拿錢要辦什么事,你愿意說我就聽,不愿說我絕不追著打聽。我雖是長春過來的,但在廣州這幫江湖朋友交情都過硬。你一個姑娘家獨自撐著日子,真遇上擺不平的難處,盡管跟我說,我們這幫老爺們鐵定幫你撐腰。

你年紀輕輕,心里有自己的難處和隱私,我不多過問,你自己拿主意就好。這筆錢你只管拿去用,別再提打欠條、還錢的話,我壓根沒打算讓你還。明天辦事要是缺人手,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姑娘連忙搖頭:“不用勞煩哥,我自己明天就能處理好。對了哥,明天晚上你有空嗎?我想單獨請你吃頓飯,不在我這小店里,找家像樣的大飯店,也算我好好謝謝你?!?/p>

“行,那你明天忙完給我打電話就行?!?/p>

“好?!?/p>

張紅巖沒再多逗留,轉身離去。



第二天,姑娘一早便出門奔走忙活,直到中午才回店里歇腳。下午四點整,她準時給張紅巖打去電話。

這會兒張紅巖正陪著徐杰、金凡、鐵錚幾人在大唐不夜城閑坐嘮嗑,楊三也湊在一旁,聽他講早年南下闖蕩的舊事。

楊三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鐵子,當年你們南下混江湖,真有傳的那么邪乎?”

“那可不真咋的,三哥,回頭我慢慢給你細嘮,我先接個電話?!?/p>

張紅巖拿起手機接起:“喂,妹子…… 嗯,回來了是吧?行,在哪碰面?幾點?好,我馬上打車過去,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他跟徐杰說道:“徐哥,晚上我得晚點過來陪大伙喝酒。我那老妹辦事回來了,我過去一趟問問情況。她父親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事我必須給張羅明白?!?/p>

徐杰當即接過話:“正好,不用來回折騰,我直接組個局。你把姑娘一塊兒帶過來,咱大伙都認識認識。她要是愿意說說心里的難處,咱就幫著出出主意;不愿說也不強求,就當交個朋友。

她人一直在廣州落腳,我也常在這邊,往后真有什么大事小情,有我在也能多幫襯照應著,比她一個人硬扛強多了?!?/p>

張紅巖連忙客氣:“徐哥,這多麻煩你?!?/p>

“跟我還講這些客套話?” 徐杰擺了擺手,“我這就去訂高檔飯店,你別總打車來回跑了,我給你配臺車開著方便?!?/p>

“那行,多謝徐哥?!?/p>

徐杰當即吩咐手下把車鑰匙遞給張紅巖。紅巖接過鑰匙,開上一臺奔馳 S600,先去飯店敲定包間,隨后驅車直奔小食部接姑娘。

豪車穩穩停在店門口,小區里街坊鄰居全都圍攏過來探頭張望,紛紛議論:“這是啥好車???也太氣派上檔次了!”

張紅巖下車走進店里,開口喊道:“老妹,收拾收拾跟我走。坐我這車,我幾個廣州本地的好朋友訂好了飯店,咱一起過去吃頓飯。這幫人都是講究實在的江湖漢子,往后你在這邊有啥事,他們都能幫你兜著?!?/p>

姑娘連連擺手推辭:“哥,我就不去了吧…… 你還是把錢自己留著用吧?!?/p>

張紅巖笑道:“你怕啥?哥還能坑你不成?我這幫兄弟人品都沒得說,比我還仗義靠譜,你盡管放寬心。走吧,上車?!?/p>

張紅巖連勸帶拉,總算把小姑娘勸上了車。

徐杰向來好面子排場,特意在海珠區訂了當地數一數二的豪華大酒樓,直接包下最大的貴賓包廂。偌大一張圓桌,足足能坐五十來人,氣派十足。小姑娘這輩子從沒踏進過這種高檔地界,平日里也就路過遠遠望過幾眼,真走進去反倒渾身拘謹,走路都躡手躡腳,雙手緊張地攥在一起,生怕不小心碰壞店里物件,賠都賠不起。

進了包廂落座,張紅巖對著眾人開口介紹:“大伙都認識一下,這位就是李老四李大哥的閨女,叫蘭蘭,你們喊老妹就行?!?/p>

滿屋子人紛紛客氣招呼:“老妹好?!?/p>

蘭蘭怯生生低著頭應聲:“各位哥好?!?/p>

眾人依次坐定,客套寒暄幾句,便開始推杯換盞、吃喝閑聊。整整一個多時辰,蘭蘭始終沉默寡言,只是拘謹地跟著應聲問好,多余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徐杰看得透亮,這姑娘老實本分、沒見過大世面,膽子又小??粗鴿M屋一身江湖氣的漢子,尤其楊三滿身花臂紋身、鐵錚一身濃密胸毛,模樣看著就兇悍嚇人;鐵錚本就生得魁梧粗莽,渾身黑毛又濃又密,往那一坐自帶壓迫感。

再看徐杰自己,看著體態微胖、穿衣得體,待人還算和氣,可誰都知道他滿身故事,褪去外衣,腦袋、后背、前胸、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疤,還有陳年槍眼,尋常人見了打心底發怵。一屋子人里,也就金凡看著斯文儒雅,不帶半點兇相。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杰放緩語氣問道:“老妹,飯菜還合胃口不?”

蘭蘭連忙點頭:“哥,挺好的,太豐盛了。”

“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巖哥啥交情?”

“不太清楚。”

“他是我過命的兄弟,最交心的哥們?!?徐杰語氣誠懇,“今天在這,我不拿你當外人,打今兒起,我就把你當自家親妹妹看待。我叫徐杰,這一屋子哥哥,沒一個是惡人,你不用害怕拘謹。

你巖哥拿給你的錢,根本不算事。別說一百萬,就算一千萬,咱這幫兄弟也壓根不放在心上,你只管安心拿去辦事。往后要是再急用錢,直接來找我,不用跟我客套半句。”

說著,徐杰轉頭看向金凡:“凡子,你記著,往后老妹要是再來周轉資金,直接去店里找你。跟店長打聲招呼,五百萬以內,不用請示,直接讓她拿走,你簽字作數就行?!?/p>

金凡當即應下:“沒問題,二哥。老妹,你記好,有空直接去大唐珠寶城找我,我姓金,叫金凡?!?/p>

蘭蘭連忙擺手:“各位哥,真不用這樣,我已經夠麻煩你們了?!?/p>

徐杰擺了擺手,語氣隨和:“既然你客氣,那二哥就冒昧多問一句,不愿說也沒事,咱絕不勉強。我聽紅巖說,你心里藏著難處。你父親不在了,但凡有啥擺不平的委屈、解決不了的事,盡管跟咱哥幾個說,能幫的咱鐵定幫到底。要是覺得不方便開口,就當二哥多嘴了,咱啥也不提,喝酒。”

“好,二哥?!?眾人紛紛起身,舉杯共飲。

一杯烈酒下肚,蘭蘭坐在原位,手心緊張得全是冷汗,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壓不住心里的委屈,紅著眼眶開了口:“各位哥,我也不瞞著了。這筆錢,是我替我爸還債的。

我爸當年開始做買賣,被一伙人合伙算計坑了。他們早就盯上我爸樓下的車棚,還有小區后邊一大片空地,設套把我爸一千多萬全都騙走。我爸一時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垮了,沒多久就走了。

當初合伙簽的合同、辦的公司執照,法人全都是我爸。外頭欠的賬,不管是銀行貸款,還是私人借款,全都掛在我爸名下。我爸去年走了之后,這一年多,我守著這間小食部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拼死拼活也才還上六七萬?!?/p>

徐杰一行人聽完,心里全都沉甸甸的。

六七萬,對他們這幫人而言,不過一頓酒、一場夜總會消遣的零頭,根本不值一提。可對一個二十七歲、無依無靠、沒半點社會背景的小姑娘來說,那是日復一日起早貪黑、從柴米油鹽里硬生生摳出來的血汗錢。買菜不敢挑貴的,油鹽醬醋都要精打細算,日子過得摳摳搜搜,其中的苦處旁人根本難以體會。

徐杰自己也是苦出身,吃百家飯長大,最能懂這份底層熬日子的辛酸。

他歪著頭,看著蘭蘭沉聲問道:“老妹,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現在這筆賬,你完全可以不用還。人都不在了,哪還有父債子償這一說?那都是老規矩糊弄人的。你硬挺著不還,他們還能把你怎么樣?”

蘭蘭眼圈泛紅,語氣滿是無奈:“哥,我哪敢不還?。课野值墓咕驮谒麄兪掷?。他們放了狠話,要是錢不還清,就直接把我爸的墳刨開,讓老人家挫骨揚灰。

之前還找了十幾個女人,天天來我小食部找茬鬧事、動手打我。再說欠條白紙黑字,確實是我爸當年親手簽的,我做閨女的,實在沒法撒手不管?!?/p>

“還差多少沒結清?”

“還差三百六十多萬?!?/p>

“欠的是誰的?”

“姓付,圈子里都喊他付總,他家是做公墓殯葬生意的。”

一旁的金凡當即開口:“這人我知道,在市里壟斷殯葬行當,全城的紙扎喪葬活計基本都被他家把控,家底厚得嚇人,是個家底殷實的富二代,平日里蠻橫得很?!?/p>

徐杰輕嘆一聲,轉頭看向張紅巖:“紅巖啊紅巖,你當初怎么不打聽清楚底細?早知道老妹是被人刻意欺壓、被逼著背爛賬,咱怎么可能讓她一個小姑娘獨自硬扛?老妹你也太實在了,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找人撐腰。你有那付總的手機號不?”

“有的?!?/p>

原本熱熱鬧鬧的酒局,瞬間變得氣氛壓抑,眾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氣。

徐杰瞥了一眼身旁滿臉酒氣的鐵錚:“你咋還上頭了?”

鐵錚性子本就火爆,借著酒勁當場吼道:“這種雜碎,我直接給他拉去活埋了算了!”

“你少沖動,先消停坐著,別亂說話。”

徐杰轉頭看向蘭蘭:“把他手機號給我,我親自跟他聊聊。正好紅巖也在,三百多萬就想拿捏一個小姑娘,真是欺負人到家了?!?/p>

蘭蘭哽咽著說道:“哥,上半年他還利滾利往上算,其實本錢我早就已經還清了。我爸留給我的四套房子,我全都低價賣掉拿來還債了,現在還差這三百六十多萬,全都是他硬生生滾出來的利息?!?/p>

徐杰眉頭一皺:“你也是太老實,就不會硬氣一點?有你巖哥這樣的兄弟撐腰,直接跟他硬剛到底。把號碼給我,我來跟他通電話?!?/p>

一旁的張紅巖也來了脾氣,沉聲開口:“二哥,這點小事哪用你費心。我從長春過來,這邊沒人認得我。明天一早,二哥你借我家伙事,我直接端了他老巢,踏平他家公墓,把這姓付的直接埋進他自己的墓地里?!?/p>

徐杰抬手攔住他:“多大點事,還用得著你動手出頭?把號碼給我就行?!?/p>

蘭蘭顫著手把手機遞到徐杰手里,憋了一年多的委屈再也繃不住,當場落下淚來。

這一刻,積攢許久的辛酸、委屈、無助,全都一股腦涌了出來。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受了欺負沒人撐腰,有了難處沒人幫襯。世道本就現實,沒本事、沒靠山,就只能任人拿捏欺負,如今總算遇上一幫肯為她出頭的仗義人,心里那股憋屈,終于有了地方宣泄。

徐杰接過手機,心里五味雜陳。他自己就是從底層泥坑里爬出來的人,太懂這種被人拿捏、無路可走的滋味。

他打小是乞討要飯長大的,全靠一位干媽好心收留。年少混江湖犯了事,進去蹲了將近七年,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熬成號長,硬生生在里面立住了名頭,最后坐滿四年提前出來。世道向來就是這樣:你沒本事、沒靠山,就只能任人欺負拿捏。

他撥通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倨傲的男聲:“喂,哪位?”

徐杰腦子轉得飛快,不愧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語氣裝得渾然天成:“你是姓付吧?”

“沒錯,我姓付,有事?”

“那就對了,城郊那片公墓,是你家經營的沒錯吧?我跟你說個事,沒啥別的茬,我家大舅前幾年走的,就葬在你家公墓后山那塊。”

“你家公墓前兩年往后擴建過一回,對吧?我懷疑你們擴建施工,動用挖機鉤機,把我大舅的老墳給平了、勾沒了,現在連墳頭都找不著了?!?/p>

付東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意思?” 徐杰語氣陡然硬了幾分,“你們墓園自己往后擴建占地,把人家老墳給整沒了,如今連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這事不該你們負責?還想往外推?我大舅墳被你們弄沒了,我找你討個說法,有錯嗎?”

“不是,哥們你這話……” 付東一時被堵得無話可接。

“什么時候發現不見的?”

“我哪知道具體什么時候!去年家里沒過來上墳,上周過來祭拜才發現墳頭沒了。好不容易托朋友打聽才要到你電話,你就說這事怎么給解決吧?”

在場張紅巖一行人全都看愣了,小姑娘憋了一整晚的委屈,聽完徐杰這番說辭,反倒被逗得差點破涕,眾人紛紛暗自豎大拇指。

誰都聽得出來,杰哥這理由找得太刁鉆,明擺著就是上門找茬、故意拿捏對方。

本來墓園擴建就是常事,老墓地不夠用,就得往后山拓建,施工時難免會平掉一些年代久、沒人打理的老墳。徐杰這一步棋,下得又陰又穩,擺明了要把這事往大里鬧。

“你總得給我個說法,不能就這么算了?!?/p>

付東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兄弟,你是本地的?還是外地過來的?”

“我是不是廣州本地的,跟這事有關系?怎么,還想欺負外地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付東沉聲道,“你打電話說墳丟了,也不能憑空賴到我們頭上吧?說不定是你們自己記錯位置、沒找對地方。再者說,別跟我玩這套找茬的路子,江湖人我見得多了。這事我不清楚,別往我身上硬扣,也別故意找茬,跟我沒關系?!?/p>

說完,付東直接把電話掛斷。

電話一撂,張紅巖忍不住笑出聲:“二哥,你這借口編得也太絕了。”

“我就拿這事拿捏他,不把他熊服氣都不算完?!?/p>

徐杰轉頭看向蘭蘭,語氣緩和下來:“妹子,你這小食部一個月能掙多少?”

“掙不著啥大錢哥,都是辛苦錢。就在小區里接訂餐,還有外邊幾家飯店往外送餐,守著灶臺起早貪黑,勉強混個糊口?!?/p>

“那別干了,這小店索性關了。你要是還喜歡做菜,我出錢給你開家像樣的大館子;要是不想干餐飲,想做別的買賣,我也給你鋪路。你先安心回家等信,咱不但一分錢不給他還,還得把他坑你的錢、利滾利訛走的利息,全都給我吐出來。今晚咱只管喝酒散心,明天一早,我親自給你把這事擺平?!?/p>

“哥,那我就少陪大伙喝點。”

“今晚放開喝,能喝多少喝多少。明天一早咱就動身辦事,就沖他把我大舅墳整沒這事,他也必須給咱一個交代!”

酒桌上氣氛被徐杰徹底帶起來,眾人你一杯我一杯,越喝越投緣。

散席之后,蘭蘭自己回了小食部,徐杰要給她安排酒店住宿,她婉言謝絕。徐杰則給張紅巖一行人全都安排了高檔酒店歇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金凡早早過來敲徐杰房門。

“二哥,醒醒了?!?/p>

徐杰揉著眼睛坐起來:“啥事?”

“公墓那邊位置我都打聽清楚了,你不說今天一早過去一趟嗎?咱該動身了。”

“行,下樓等我。我洗把臉、換身衣服就走。鐵錚、高武他們在后頭等著,紅巖那邊你去招呼一聲,把人都叫齊?!?/p>

“我這就去喊各位哥。”

沒一會兒功夫,十幾號兄弟全員到齊,分乘三輛豪車,直奔付東家的公墓而去。

平心而論,尋常公墓大伙都見過,但付家這座墓園,修建得格外氣派規整。也難怪他家能壟斷全城殯葬生意,軟硬件做得專業又上檔次,排場十足。

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有錢人家,后事都愿意往這兒安排,無形中就形成了旁人替代不了的依賴。

車子徑直停在墓園大門口的辦公大樓前,推門往里一瞧,大廳里琳瑯滿目擺滿了各式骨灰盒。貴的一款賣到八十多萬,便宜的也就一千出頭;還有墓地加骨灰盒打包套餐,兩三千也能辦下來。那些廉價的款式,看著簡陋得如同普通塑料盒子。

店里待客的全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待人接物圓滑周到,看得出來,這家老板很懂人情世故和門面排場。

這時,大堂經理連忙上前接待:“幾位大哥,是家里有白事,過來選墓地和骨灰盒的吧?”

“你家老板在不在?”

經理陪著笑臉回道:“哥,老板不在店里。店里定價都是老板定死的,誰來都沒法改價,托關系也不好使。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說就行,我權限范圍內,盡量給你優惠點。誰家遇上這事都心里不好受,我能理解?!?/p>

經理話還沒說完,徐杰上前抬手就是啪啪兩大清脆的耳光。

經理本就是按規矩待客、靠提成過日子,沒半點做錯,可這兩巴掌下去,當場就被打蔫了,瞬間老實下來,不敢再多說一句。

身旁一眾兄弟冷眼旁觀,誰也沒吭聲。

徐杰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語氣冰冷:“少跟我扯沒用的,把你們老板叫出來。不是姓付叫付東嗎?立刻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p>

經理捂著臉,怯生生回道:“哥,您稍等,我這就給老板打電話?!?/p>

經理嚇得魂都沒了,慌慌張張一溜小跑上樓。

前后還沒到十分鐘,樓上走下來一個三十七八歲的中年男人。模樣白凈利落,一身穿戴透著有錢人的派頭,手腕戴著大金表,雙手背在身后,年紀不大,氣場卻格外老成沉穩。

“誰找我?”

徐杰坐在原地抽著煙,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我找你?!?/p>

“找我有事?”

“昨天給你打過電話,我家大舅葬在你家公墓后山,墳頭莫名沒了,我今天特意過來,就想問問這事怎么解決。是給我把人找回來,還是直接賠錢了事?”

付東上下打量他兩眼:“兄弟,頭一回來我這兒吧?”

“沒事誰樂意往你這地方瞎逛?確是頭一回。”

“行,看年紀我未必比你小,我喊你一聲老弟?!?付東語氣帶著幾分拿捏,“我看你身上帶著江湖氣,應該也是道上混的,咱明人不說暗話。

這片殯葬墓園是我自家產業,想必你來之前也打聽清楚了,整個廣州市的壽衣紙扎、喪葬白事,基本都是我家壟斷把持?!?/p>

頓了頓,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賺多少錢我先不提,你膽子倒是不小,敢跑到我這兒來碰瓷詐錢?

昨天你打電話那會兒,我正喝酒應酬,懶得跟你一般見識。這么著吧,咱倆交個朋友,往后家里真有老人百年,我給你內部最低價,咱就當交個江湖朋友。別玩這種找茬碰瓷的路子,對你我都沒好處,你看怎么樣?”

徐杰懶得跟他繞彎子:“多余的客套話我不說,最后問你一遍,我大舅墳的事,你打算怎么給說法?”

付東態度硬氣起來:“沒說法,這事跟我沒關系。”

徐杰眼神一冷:“行,你不給說法,那我今天就把你這墓園給掀了。”

他轉頭沖著金凡沉聲喝道:“金凡,打電話,立馬召集一千號兄弟過來!今天不把他這墓園整片墳地全給刨了,算我白來一趟!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讓他這殯葬生意徹底干不下去,還敢跟我裝大尾巴狼?趕緊打電話!”

金凡當即就要掏手機,付東下意識往門口瞥去。

門外停著一臺賓利、兩臺奔馳,個個都是頂配豪車,一看就不是街頭小混混、普通地賴子能坐得起的,絕對是正經混江湖、有底蘊的硬茬。

他心里頓時咯噔一下,立馬軟了態度:“別打別打,兄弟先把電話放下。敢問老哥怎么稱呼?”

“徐杰?!?/p>

付東神色一緊:“哪個徐杰?”

“我哪個都不是,怎么,聽過我名頭?還是想找人托關系擺事?”

“我誰也不托?!?付東連忙放低姿態,“敢問是不是南站那邊的徐杰?”

徐杰只淡淡吐出兩個字:“說事。”

“那我就認了。” 付東趕緊賠笑,“要是南站的杰哥,我早有耳聞。我跟你說實話,市里道上的人物我認識不少,看你這車和氣場,就知道絕非等閑之輩。

杰哥你開個價,只要合情合理,我二話不說照給,咱別把事鬧大。晚上我做東請大伙吃飯,也算正式交個朋友,行嗎?”

徐杰冷哼一聲:“你早這么好好說話,哪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我也不用白跑這一趟。”

“是是是,是我不懂事?!?/p>

“我也不跟你多矯情?!?徐杰慢悠悠開口,“我這邊也受了委屈,我大舅那墳我也懶得再找。老爺子一輩子命苦,本身還懂點道術,說不定自己冥冥之中自有歸宿。

你就給我拿一千整就算了?!?/p>

付東一愣:“多少?一千整?”

“一千萬?!?徐杰語氣不帶絲毫玩笑,“一千塊?我大舅再不值當,也不能跟條貓狗似的打發,一千塊拿得出手嗎?壓根不夠看?!?/p>

付東咬了咬牙:“行,杰哥,一千萬我答應你?!?/p>

“什么時候給錢?”

“能不能寬限我幾天?一千萬不是小數目,哪家銀行也沒法一次性取出這么多現金。給我五天時間,五天之內我把現金備好,到時候給你打電話,你過來取就行,行嗎?”

徐杰緩緩站起身,氣場壓人:“我徐杰走南闖北,什么場面什么人沒見過。我把話撂在這,你最好別跟我玩陰的、?;?。老老實實把錢備好,啥事沒有。我也不是故意訛你,我大舅墳在你墓園丟了,這事本就是你理虧?!?/p>

“你放心杰哥,錢我一定準時備好。”

“那我等你五天消息?!?/p>

說完,徐杰帶著一眾兄弟轉身出門,三輛豪車引擎齊響,并排駛離墓園,氣場拉滿。

等人一走,大堂經理、店員、服務員外加保安,二十多號人全都涌了出來,圍著付東七嘴八舌:“東哥,這幫人來干啥的啊?”

付東臉色難看,強裝鎮定擺手:“沒你們的事,該干活干活去,一群沒事找事的閑人,別瞎議論?!?/p>

把眾人打發散開,付東獨自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亮哥,跟你打聽個人?!?/p>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你說?!?/p>

“南站那邊,是不是有個叫徐杰的?這人底細、人品怎么樣?”

“有這人,怎么了?你跟他扯上交道了?”

“沒啥深交,就是想問問這人來路。”

“這人在南站根基挺穩,廣州江湖圈子里口碑不差,老輩小輩都得給幾分面子,走到哪都吃得開?!?/p>

“那你跟他熟不熟?”

“沒太深交情,怎么回事,你直說?!?/p>



付東嘆著氣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今早他帶著人找上門,說他家大舅葬在我墓園后山,被我們擴建施工給平沒了,拿這事找我要說法。

換做一般人,我直接找人打跑攆走,敢多廢話就收拾他。可他自報是南站徐杰,我也聽過這名號,是正經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不敢輕易得罪。

本來尋思他要個二三十萬,我也就當打場麻將輸了,隨手給了。誰知道他張口就要一千萬,這不是明著拿捏我嗎?”

電話那頭的亮哥也驚了:“一千萬?這不純屬獅子大開口嗎?拿你當小孩子糊弄呢?”

“所以我才找你?!?付東說道,“亮哥你在廣州人脈廣、路子硬,官場江湖都能說上話,沒人不給你面子。你幫我從中說和調停一下,我也不想招惹這幫江湖人,沾上了往后沒完沒了。你幫我試試,我等你回信。”

“行,我幫你搭個線說說情?!?/p>

“對了亮哥,你給我估個底,我心里能接受的上限,五十萬以內,再多我絕不認。”

“妥了,我心里有數?!?/p>

說完,兩人掛了電話。

這位亮哥,在廣州地面上確實混得風生水起,專門做中間人、當江湖掮客。

他盤下一間一千五百平的大門市,不做買賣生意,專門裝修成高檔私人辦公室,用來接待各方人脈。平日里專門周旋官場和江湖之間,靠人情和路子幫人平事撈人。

有人打架惹事要被拘留,找他花錢打點;有人被欺負吃虧、對方后臺太硬討不回公道,也找他出面擺平,事后從中抽成拿好處費。

干這行當,既要八面玲瓏,又要人脈通天,黑白兩道都得給面子,尋常人根本撐不起來,也算得上廣州地界上一個實打實的厲害角色。

二亮子撥通徐杰電話,語氣刻意放得親和客套:“徐杰二弟,近來可好?”

徐杰語氣平淡:“你哪位?”

“是我,二亮子,白云這邊的。咱倆早先打過照面,當年你收拾老耀子那一戰,整個廣州江湖都震動,我打心底里對你特別佩服?!?/p>

徐杰依舊冷淡:“我不記得,你到底是誰?”

“我本名二亮子,白云這片道上的哥們基本都跟我有交情,就連你旁邊開大洗浴的大胖,我倆都是過命的交情。”

“直說吧,找我啥事?”

“知道老弟你大忙人,看這會兒有空沒?我做東請你吃頓飯。找你絕對是好事,尤其是你今早去公墓找付東那事,我心里有想法,想跟你嘮嘮。有空咱坐下聊聊,說不定大哥還能幫你把事辦利索?!?/p>

徐杰淡淡一句:“你還能幫我辦事?”

“那必須的,兄弟?!?/p>

“行,那你來南站,我在附近找家飯店等你?!?/p>

“不用你張羅,我過去安排,我這就動身?!?/p>

掛了電話,徐杰當即給大胖打去,想問問二亮子底細。大胖跟這人熟,實話實說:

“杰哥,這二亮子是人精中的人精,八面玲瓏滴水不漏,廣州黑白兩道就沒有他搭不上話的。他就是專門干擺事、平事、說和的江湖掮客,也算道上的人,但從不親自打打殺殺,全靠腦子和人脈玩嘴皮子,可辦事的能耐是真有,別人卡死辦不成的事,到他手里都能給捋順。

道上打架結仇、惹事要進去、攤上官司擺不平,全找他出面打點,一年掙得老鼻子錢了。我早年開炮樓場子被查,一口氣封了三家店,人都差點折進去,就是他給我撈出來的?!?/p>

“他跟你要了多少好處費?”

“張口要了一百二十萬,后來我私下打聽,他實際上下打點只花了八萬?!?/p>

徐杰心里了然。

這種人,賣的就是人脈門路。你手里再有現金,找不到門路、遞不上人情也是白搭;人家能找對人、走對路子,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服不行。這年頭有錢不如有路子,人脈就是實打實的財路。

前后不到一個鐘頭,二亮子就趕了過來,徐杰也到了預訂飯店。

二人碰面,二亮子身材高挑,一米八往上,身形清瘦利落。一身黑色西裝打理得锃亮,內搭高領白衫,下身配牛仔褲、馬丁靴,三七小背頭梳得一絲不茍,長相周正帥氣,常年應酬喝酒,身形卻一點不發福。

這人天生會來事,逢人臉上先掛笑,不笑不開口。進了豪華包廂,主動點好酒好菜,一個勁客氣招呼:“徐杰兄弟,快上座?!?/p>

他年近五十,進門就想往主位上坐,徐杰壓根不給他面子,徑直走到主位穩穩坐下,半點不讓。

開局大半會話,二亮子全是吹捧恭維,把徐杰捧得極高,繞了好大一圈,才慢慢切入正題。

“兄弟,咱直說心里話,老付公墓這事,我得勸你一句:要錢也得有個由頭,不能硬來蠻干?!?/p>

徐杰抬眼:“那依你的意思,我該怎么弄?”

“我都替你盤算好了。” 二亮子故作誠懇,“別看咱倆不熟,大哥是真心認可你,今天來就是幫你穩穩把錢拿到手。

你聽我分析,付東在廣州殯葬行業是龍頭,他家老爺子人脈極廣,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誰家沒紅白喜事?都得求著他家。他又會做人,今天給人免十萬,明天給人讓二十萬,暗中結交了一大幫江湖大佬和實權人物。

我的建議是,別用硬闖硬壓的江湖路子。我認識不少職能口的領導,農林、政法系統都能說上話。今晚我就把這幫人約出來,你跟著一起吃頓飯,搭上這條線,往后再多要補償都輕輕松松。犯不著跟付東死磕硬碰。”

這人滿肚子彎彎繞繞,表面替你著想、站在你的角度謀劃,實則全是虛套路,想把你牽著鼻子走。

徐杰心里早把他看透,壓根不吃這一套,直接擺手打斷:“亮哥,我誰也不想認識,也懶得攀附人脈。你有心幫忙我記著,但我這人不愛瞎交朋友,身邊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夠了。

你也不用跟我顯擺認識哪個領導、能找哪路關系,我也懶得去攀附。你就幫我傳句話:一千萬,我不是沒見過大錢,少一分都不行。他要是不給,我直接帶人把他整個墓園砸平,一點不帶含糊的。”

二亮子臉色一僵:“老弟,你還真敢硬砸?”

“我當著你面打電話調人,你好好聽聽,看我能不能瞬間召集來人?!?/p>

“別別別!” 二亮子趕緊攔著,“老弟別沖動,我沒別的意思。給我個面子,稍微讓點數額,這事我幫你跑下來,這兩天就把錢給你落實,不用你親自出面,也免得丟身份。

咱交個朋友,你沖我賣個情面。你張口一千萬太多,我實在幫你談不下來,咱務實點,五十萬,我保證立馬給你拿回來。你喊一個億也沒用,拿不到手里都是空話,五十萬我實打實能給你辦成?!?/p>

徐杰眼神一冷:“你叫啥名?”

二亮子一愣:“老弟你這是咋了?我二亮子啊?!?/p>

“什么特么二亮子!”

二亮子臉色頓時掛不住了:“你今天這是啥態度?沒喝好還是咋的?我在廣州地界上,對你夠尊重了,你也不能這么沖我說話。我都快五十的人了,用得著受你這番氣?早知道這么不上趕著,我壓根不來摻和這事?!?/p>

“你要是非要硬來,那隨你?!?二亮子賭氣撂話,“你想去鬧就去鬧,我把話放這,我看你最后能不能要到一分錢!”

徐杰緩緩站起身,語氣沉穩又帶著壓迫感:“能不能要到錢,其實都是次要的?!?/p>

二亮子皺眉:“什么叫次要的?”

“你先聽我說完,比起要錢,還有更重要的事?!?/p>

話音未落,徐杰抄起桌上大號白酒瓶,瞅準時機,照著二亮子腦門 “哐” 的一下狠狠砸上去。

酒瓶應聲脆響,二亮子眼前一黑,當場直挺挺倒在地上。

門外候著的鐵錚聽見動靜,一把推開包廂門:“二哥,我們進來了!”

徐杰冷聲下令:“給我收拾他!”

“還敢在我面前擺譜玩套路,給我狠狠治!”

二亮子剛掙扎著想爬起來,鐵錚大步上前,迎面一腳悶在他面門上,直接把他踹得縮進桌底。緊跟著伸手薅住他頭發,硬生生從桌底下拽出來,掄起拳頭就是一頓猛揍。

旁邊楊三、高武幾人也上前圍上,隨手抄起實木椅子,高高舉起狠狠砸下,“咔嚓” 一聲,椅子當場碎裂。

徐杰、鐵錚、楊三、高武四人圍著二亮子一頓收拾,打得他滿頭滿臉全是血,狼狽不堪,腰桿都直不起來。

打了一陣,徐杰抬手沉聲喊:“停手?!?/p>

眾人當即停下,鐵錚從后面架著二亮子,把他扶到旁邊椅子上坐好,就讓他挨著徐杰身旁,癱坐一團。

二亮子滿頭滿臉淌著血,狼狽不堪。徐杰冷眼瞅著他,語氣帶著壓迫:“亮子,老實說,這錢能不能要?給我句痛快話!”

二亮子捂著腦袋,疼得直抽氣,哪還敢半點硬氣:“能要!太能要了!別說一千萬,五千萬都不在話下!兄弟我認栽,我先去洗洗臉上的血……”

“不用洗了。” 徐杰沉聲打斷,“我讓兄弟送你一趟,直接給你送到公墓去。你回去原話轉告付東,就說是我徐杰放的話:還剩四天期限。四天之內見不著一千萬,今天這頓揍還算輕的。到時候我不光砸平他整個墓園,連他兩條胳膊兩條腿都給他廢了。一字不差,原話帶去,別添油加醋,也別漏半句。”

手下兄弟上前架起二亮子,直接塞進車里,一路直奔公墓大門口,把人往門口一扔了事。

二亮子捂著腦袋跌跌撞撞走進辦公樓,一見到付東就委屈得不行:“兄弟,你趕緊找人收拾徐杰吧,這人太狠了,半點情面都不講,把我打成這副模樣!”

付東皺著眉:“你不是說跟他有交情、能說上話嗎?怎么反倒挨了頓打?”

“你就別揭我短了?!?二亮子一臉憋屈,“我純粹是為了你兩頭奔波調停,里外不討好,一分好處沒撈著,還挨了一頓揍。你自己掂量著辦,要么乖乖掏錢認栽,要么就找人跟他硬剛?!?/p>

“好好調停怎么還能挨上打?”

“我能有啥辦法?這種狠人根本得罪不起,我只能忍著認下?!?/p>

“你不是認識不少官場領導、江湖大佬嗎?隨便托個人還擺不平?”

“正因為人脈廣,才更不能跟他死磕?!?二亮子老奸巨猾地說道,“他當眾把我打了,我不報警、不找關系訛他,也不找人報復,對外我還能落個仁義大度、不愿江湖結怨的名聲?!?/p>

付東嗤了一聲:“說白了,你就是怕了!”

“怕歸怕,場面話得圓住。”

付東也懶得跟他多掰扯,吩咐司機把狼狽的二亮子送回市區。

二亮子剛走沒多久,徐杰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付東趕緊接起,語氣放得小心翼翼:“喂,杰哥?!?/p>

“剛才二亮子去找你了,見著人了吧?”

“見著了,你倆事情談妥了?”

徐杰語氣陡然變冷:“你給我聽清楚,一千萬,還剩四天時間。這四天里,你隨便找人托關系、四處折騰,我都不管。但你記死了,四天之后,我要是見不著錢,你就等著。我調二十臺推土機,直接把你這整片公墓連根鏟平,你大可試試我有沒有這個脾氣、有沒有這個本事?!?/p>

付東瞬間慌了,連忙放低姿態:“杰哥,我真心喊你一聲二哥,你好歹給我個說法。我從頭到尾沒得罪過你,咱倆無冤無仇,你怎么偏偏就盯上我了?”

“我早跟你說過,我大舅葬在你后山,墳被你們擴建施工整沒了?!?/p>

“二哥,別拿這話搪塞我?!?付東咬了咬牙,“你把你大舅名字告訴我,我立馬讓人查墓園登記底冊,一查便知真假。”

徐杰不慌不忙:“我大舅,叫張仙鶴。”

“叫啥?”

“張仙鶴?!?/p>

付東拿著電話愣在原地,心里反復琢磨。

他不知道的是,徐杰還真沒隨口瞎編。

這人確實有來頭,就是當年徐杰干媽那位老相好,本名叫張大牛,是個走江湖的陰陽先生。上回徐杰干媽壽宴被人找茬,現場那個留山羊胡、手拿折扇、氣場老到的老頭就是他。

后來他常年給人看風水、卜吉兇,自認有幾分道行,便給自己取了道號改名叫張仙鶴,對外人稱張真人。早先還托關系去民政局,把戶口本身份證的真名,也正式改成了張仙鶴。

付東琢磨半天,也查不出破綻,只能軟著口氣商量:“二哥,咱沒必要把事鬧得魚死網破,不值當。我退一步,給你拿八十萬,這已經是我最大底線了。你要是點頭,我現在就把現金給你送過去,晚上我做東請你喝酒,真心跟你交個朋友,徹底把這事翻篇。

你是正經江湖大哥,我做買賣的實在惹不起,也不想招惹。一千萬我真拿不出來,你別再逼我。要是非要死磕,那咱就耗著,還有四天時間,咱事上見!”

徐杰冷冷回了一句:“行,那就事上見,我等著。”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付東坐在辦公室里愁眉不展,反復琢磨。

他雖說人脈遍地、黑白兩道都有交情,殯葬生意更是暴利來錢快,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沾江湖混子。這幫人一旦纏上,就沒完沒了,動不動就借錢、要錢,不給就找茬,粘上容易甩開難,往后生意別想安生做。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找人撐腰,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哥,是我,小東?!?/p>

電話那頭傳來慵懶的聲音:“東子,啥事?我正跟幾個朋友搓麻將呢?!?/p>

“哥,你要是不忙,晚上抽空來我公司一趟唄?”

“大半夜往公墓跑多晦氣,我可不愛去?!?/p>

“我派司機過去接你,再安排幾個小姑娘陪咱唱歌喝酒,放松放松?!?/p>

“行,等我這圈麻將打完就過去?!?/p>

“好嘞,我讓司機馬上出發?!?/p>

掛了電話,付東心里才算踏實幾分。

他請來這人叫劉天,剛好四十歲,身高將近一米九,身形挺拔魁梧,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常年習武練硬功夫,眉眼棱角分明,氣場冷得像生人勿近。

這人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牽無掛,性子悍不畏死,手底下跟著五六個結拜兄弟,個個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劉天是廣州江湖少壯派里出了名的拔尖人物,專門替人出頭平事??唇磺檗k事,關系好分文不取,交情一般只要給錢,拎刀持槍都敢往上沖,下手狠辣不計后果,在本地名頭極響,沒人敢輕易招惹。

沒過多久,司機就把劉天接來了。這人走路自帶一股傲氣,身子微微橫晃,渾身透著不好惹的江湖匪氣。

“天哥?!?/p>

劉天大大咧咧坐下:“今兒怎么有空想起我了?你一天生意忙得腳不沾地,還能特意請我?”

“快做天哥,想吃點啥我讓人立馬安排?!?/p>

“隨便整點就行,不挑口?!?/p>

付東立馬吩咐后廚備酒菜,又安排人把陪酒的小姑娘接過來。

酒菜上桌,付東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天哥,今天求你過來,是想請你幫我辦件大事。”

“直說?!?/p>

“有個叫徐杰的江湖人,無緣無故找我碰瓷找茬,編瞎話說是他大舅墳在我墓園丟了,張口跟我要一千萬,不給就調推土機把我公墓整個鏟平。

我托二亮子從中說和,結果二亮子非但沒談成,還被他當眾打了一頓,一點面子沒給我留?!?/p>

劉天聽完滿臉不屑:“二亮子本來就是個和稀泥的廢物,只會耍嘴皮子混日子,這種事你壓根就不該找他,第一個就該登門找我?!?/p>

“天哥,我一開始尋思就是小事一樁,不想輕易麻煩你,怕耽誤你正事?!?/p>

劉天一聽這話,當場就不樂意了,臉色一沉:“你是不是覺得我事?。课堇餂]外人,你心里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你壓根就不敢沾我,覺得我劉天辦事不穩當,怕我賴上你、纏上你,是不是?我劉天混這么多年,這點品行還是有的,還能訛你一個做正經生意的?”

“天哥,是我多心了?!?付東趕緊陪著笑,“咱本來就是哥們,我就是跟你客氣兩句?!?/p>

劉天傲氣十足,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在廣州地面上,不管是老牌老皮子,還是新晉小混子,你隨便去打聽,誰敢說不認識我劉天?真有不給我面子的,我第二天就能給他腿打斷。我要是做不到,當場改名換姓,滾出廣州,房子地盤全不要,再也不在社會上露頭?!?/p>

“是是是,天哥的能耐誰不知道?!?付東連忙順著話說,“那你看我這事,該怎么收場?”

“還能怎么收場?直接給他干服就完了!” 劉天滿臉不屑,“他不就仗著在南站有點名氣,裝江湖大哥嗎?你看我怎么拿捏他、怎么跟他硬剛。他只要敢露頭,我就給他上一課,這事你別摻和,交給我就行?!?/p>

“那天哥,咱之間這費用……”

劉天大手一揮:“咱倆還用算這個?都是朋友兄弟,談錢多生分,我還能跟你張口要錢?”

“天哥,我知道你拿我當真心兄弟?!?付東誠懇說道,“但你一分錢不要,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往后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辦事了。”

劉天沉吟片刻:“本來我是打算一分不要,既然你非要執意給,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徐杰名頭不小,我也聽過。你給我拿一百萬,我保準把他一伙全打廢,連徐杰本人,我都給他干成殘廢。真要是鬧出人命,所有干系我自己扛,跟你半點關系沒有。”

付東趕緊擺手:“天哥,千萬別鬧出人命,只要把他打服、把這事壓下去就行。”

“這種人不是隨便就能服軟的。” 劉天冷聲道,“就算把他打廢,他骨子里未必服。你可想好了。”

“別別別!” 付東連忙攔著,“千萬別下死手傷人命,一百萬我給你,天哥你只需要把他整服就行。完事我幫你在圈子里好好宣揚宣揚,就說這事是你出手擺平的,正好借著這事給你揚名立萬?!?/p>

劉天半點不上心:“我壓根不想在江湖上爭名頭、耍字號,出不出名無所謂?!?/p>

“這多好的機會啊?!?付東勸道,“就當幫我個忙,出名也不是壞事?!?/p>

劉天拗不過他,隨口應下:“行吧,錢我收下,咱喝酒?!?/p>

倆人推杯換盞喝到后半夜,劉天起身告辭,臨走跟付東撂下話,明天一早就著手辦這事,帶著自己幾個結拜兄弟親自出馬。

其實劉天心里藏著自己的小算盤。

他早就想攀上付東這層關系,可付東一直刻意避著他,好幾次約吃飯都推脫不來。這回付東主動登門求他辦事,正好是個絕佳機會。只要幫付東把事擺平,往后就能借著人情三天兩頭黏上他,慢慢滲透,最后連他家公墓這塊肥肉都能想方設法訛到自己手里。

這就是江湖人的心思。做實業、做暴利生意的老板,打心底里都不愿沾社會混子??山锇顺傻娜耸掷餂]錢,盯著有錢人的家底眼紅,一旦粘上,就想方設法找茬、訛錢、拿捏,躲都躲不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中午,劉天正式開始布局,用的是道上最地道、最老派的社會路子。

第一步,他特意宴請了三十多個廣州圈子里的老牌老皮子,個個都是輩分高、面子足的人物。

劉天身為少壯派里的頂尖狠人,這些老皮子都得賣他幾分面子。老皮子平日里出去撐場面、擺架子,遇上有人不給面子,只要一個電話喊來劉天,他帶著五六個人往現場一站,氣場直接壓住全場,老板對手立馬服軟,老皮子的面子也就掙足了。所以這幫老皮子都樂意跟劉天打交道,愿意給他捧場。

劉天在高檔酒店包下一間宴會廳,不大不小,能擺十張桌,容納百八十人。三十多位老皮子悉數到場。

有人開口問道:“小天,特意把我們大伙都叫來,到底啥事?”

“別著急問。” 劉天賣了個關子,“今晚有件大事要辦,你們啥也不用做,就在樓上坐著喝酒,一會兒往落地窗邊上站著,往下看熱鬧就行。”

“還能有啥事?要跟人定點打架???” 有人打趣,“現在廣州地界,誰還敢跟你劉天硬碰硬?老的小的沒人不怵你。”

“還真有不怕我的。” 劉天淡淡一笑,“我先安排酒菜,咱樓上吃喝閑聊。我特意選這間宴會廳,就是因為落地窗視野好,樓下動靜能看得一清二楚。”

說完,劉天拿出手機,直接撥通徐杰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沉穩的聲音:“哪位?”

“我姓劉,叫劉天,天河這邊混社會的。”

“有事直說?!?/p>

劉天語氣帶著挑釁和傲氣:“你在南站挺能擺譜、挺叫板是吧?”

徐杰語氣一冷:“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啥別的意思?!?劉天毫不避諱,“我就是天河玩社會的,直白跟你說,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叫板,就是要干你徐杰。

付東是我自家兄弟,你無故熊他、訛他,我就得替他出頭。就算沒這事,我早晚也要找你比劃比劃。你在南站混出名號,給我拜過碼頭嗎?給我上過香、納過貢嗎?我默許你出名了嗎?”

徐杰冷笑一聲:“就憑你,也配問我名號?”

“我叫劉天,你記好了?!?劉天語氣越發囂張,“圈子里都傳你徐杰有口碑、有能耐、能打能拼,今天我就想見識見識。

我現在在天河紅河酒店,特意喊來了三十多位江湖老大哥坐鎮。他們不用動手,就在樓上看著就行。我就是不服你,就要跟你硬碰硬。

你要是有本事,把我干銷戶,那也是白干,我自認倒霉。我要是把你干銷戶,你手下兄弟、身后人脈,我全都接著,半點不含糊。

我沒啥龐大人馬,身邊就五六個結拜親兄弟。今晚就在紅河酒店門前定點甩點,你敢來不敢來?

要是不敢來,往后就別在外邊自稱社會大哥,路過我天河地界,都得低著頭走!”

徐杰沉聲問道:“紅河酒店是吧?你那邊多少人?”

“就我自家五六個兄弟。”

“行,你在那等著?!?徐杰語氣帶著火氣,“我現在立馬過去,還能讓你給我拿話喝住了?”

“我在這等你,快點過來?!?/p>

說完,劉天直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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