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7日清晨6點,長沙縣一處公墓。
守墓人老陳被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驚醒。他披衣起身,從值班室窗戶望出去,看見一輛白色大眾轎車歪歪斜斜停在墓園深處,車燈還亮著,像兩只鄙薄的眼睛。
“誰大早上上墳?”老陳嘟囔著,走過去看。
剛靠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農藥味。
車窗沒關,駕駛座上躺著個男人,四十歲上下,臉呈土色,嘴角有白色泡沫。副駕駛座上還有個女人,頭歪向一邊,一動不動。
老陳心里一緊,敲車窗:“喂!醒醒!”
男人睜開眼,眼神迷茫。他看了看老陳,又看了看身邊的女人,突然咧開嘴,說“祖宗接我們了?!?/p>
老陳抬眼看看副駕。
女人眼睛半睜,瞳孔已經散了。脖子上,一圈紫黑色的掐痕,清晰得像一道烙印。
老陳倒退兩步,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第一章 失蹤的晚飯
一天前,2024年7月16日晚上八點,瀏陽。
王建國把最后一箱煙花搬上車,擦了把汗。七月的天,熱得像個蒸籠,他身上的工裝早就濕透了。
“老王,還不回?。俊惫び牙蠌堖f了根煙。
“馬上回?!蓖踅▏c上煙,看了眼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微信。
他皺了皺眉。往常這個點,老婆李玉梅早該發幾遍消息問他到哪了,好準備炒菜。
今天太安靜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王建國不由得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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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下午出門前,李玉梅說在鏡子前試裙子,最后選了那條碎花的大擺裙。
他問她是不是要出去,她端詳著鏡子里的自己說“晚上同學聚會?!?/p>
李玉梅是鎮小學的老師,人漂亮,性格好,同學朋友多,隔三差五有聚會。他雖然只是個開貨車送煙花的,但老婆從來沒嫌棄過他。
結婚十年,女兒八歲,日子平淡,但也踏實。
想到這里,他踩了幾下油門,攥緊了方向盤。
推開門,燈亮著,餐桌上有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都用碗扣著保溫。
一顆石頭落地了。
“玉梅?”王建國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各個房間尋人,沒看到人。
他拿起手機撥號,才發現李玉梅的手機在茶幾上,屏幕亮著,顯示他的來電。
王建國心里那點不安,在心底蕩漾開來。
最近半年,李玉梅有些不對勁。
手機總是靜音,洗澡也帶著。
有次半夜他起夜,看見她站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見他出來,匆匆掛了。
“誰啊這么晚?”他問。
“學生家長,問作業。”李玉梅轉身進屋,看都沒看他一眼。
王建國不是多心的人,但男人的直覺,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鉆心。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一根接一根。
晚上十點,女兒王小雨從同學家回來了,看見爸爸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煙灰缸堆滿了煙頭。
“爸,我媽呢?”
“同學聚會,還沒回?!蓖踅▏f,聲音很輕,有點啞。
“哦?!毙∮隂]在意,跑去廚房找吃的,“媽今天做的西紅柿炒雞蛋真好吃,我還能再吃點嗎?”
王建國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突然站起來:“小雨,你自己在家,爸爸出去接媽媽。”
“這么晚還出去???”
“嗯?!蓖踅▏┥闲?,“鎖好門,誰敲也別開?!?/p>
他開車在鎮上轉。
小學,李玉梅常去的奶茶店,廣場,她那些同學家。
都說不在。
最后,他把車停在鎮子東頭的三岔路口。
王建國認識駱志強。
三年前,李玉梅托他給自家表妹說媒,王建國想到的合適對象就是駱志強。
王建國的貨車壞了,駱志強會幫忙修。
駱志強在鎮上開個小五金店,離過婚,沒孩子,看著較本分。
李玉梅表妹跟駱志強見了一面,她嫌駱木訥,沒有下文。
但駱志強跟李玉梅成了熟人。
王建國送貨時碰見過幾次,駱志強的車停在小學門口,李玉梅從副駕駛下來,笑著解釋說“路上遇到了,順路捎一段”。
王建國沒多想。鎮上就這么大,熟人之間捎個路,正常。
直到去年冬天,他在洗車店看見駱志強的車,副駕駛座位縫隙里,卡著個發卡,亮晶晶的蝴蝶造型,他記得清楚,李玉梅生日時他送了一個發卡,一模一樣。
那天回家,他問李玉梅發卡呢。
“丟了?!崩钣衩吩诏B衣服,頭都沒抬,“可能掉學校了。”
王建國頓了頓,沒說話。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他怕,家沒了。
現在,他坐在三岔路口,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突然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喇叭在夜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第二章 畸形的紐帶
時間倒回三年前,2021年春天。
李玉梅第一次見駱志強,是在鎮上的“好再來”餐館。表妹李娟扭扭捏捏,說姨媽非讓她來相親。
男方就是駱志強,三十七歲,個子不高,有點胖,話不多,一直在喝水。
一頓飯吃得尷尬。李娟嫌駱志強木訥,沒情趣,回去就跟姨媽說了“不合適”。
李玉梅倒覺得,駱志強人實在。臨走時,駱志強加了她的微信:“李老師,以后家里有什么要修的,水管電器,隨時叫我?!?/p>
客氣話,李玉梅沒當真。
一個月后,學校教師宿舍的馬桶堵了,李玉梅在朋友圈發了條吐槽。十分鐘后,駱志強私信她:“位置發我,馬上到。”
他真來了,帶著工具,挽起袖子就干。通完馬桶,還順手把洗手池漏水的水龍頭換了。
“多少錢?”李玉梅邊說謝謝邊掏錢包。
“不要錢?!瘪樦緩姅[擺手,臉上有點紅,“舉手之勞?!?/p>
李玉梅過意不去,留他吃飯。駱志強推辭不過,坐在她家小餐桌旁,吃了頓簡單的家常菜。
那天王建國出差,女兒在幼兒園。就他們兩個。
駱志強喝了兩杯啤酒,話多了些。說他前妻嫌他窮,跟人跑了;說他一個人守著五金店,每天開門關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玉梅聽著,心里有點酸。她覺得駱志強這人不錯,就是可憐了些。
從那以后,兩人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起初是客套,后來慢慢熟了。駱志強會給她朋友圈點贊,評論“李老師今天真好看”。李玉梅會回個笑臉。
2022年夏天的一個晚上。
王建國接了個長途活,去江西送煙花,要去一個星期。李玉梅一個人在家,晚上洗澡時,熱水器突然壞了,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
她嚇壞了,裹著浴巾給駱志強打電話,聲音發顫。
駱志強二十分鐘就趕到了,修好熱水器,還給她倒了杯熱水。
“謝謝……”李玉梅捧著杯子,頭發還在滴水。
駱志強看著她。浴袍領口有點松,露出鎖骨和一截白皙的皮膚。他喉嚨動了動,移開視線。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挨得很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以后有事,隨時叫我?!彼f。
那天晚上,駱志強沒走。
一切發生得水到渠成。
黑暗中,李玉梅咬著嘴唇,強抑制住溢出口的低吟。
負罪感和壓抑已久的欲望,讓她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結束后,駱志強抱著她,聲音發?。骸坝衩罚視δ愫??!?/p>
李玉梅沒說話。
偷情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駱志強在鎮子西頭租了間民房,成了他們幽會的地方。每周三下午,李玉梅沒課,就去那里。兩三個小時,兩個人來一場酣暢的情事。
駱志強對她確實好。溫柔,體貼,舍得花錢。給她買裙子,買化妝品,買她隨口提過想吃的零食。
隨著時間的推移,男人的占有欲讓他越來越控制她。
要她隨時接電話,要她報告行蹤,甚至提出要她和王建國離婚。
“離了,我娶你?!瘪樦緩娬f。
李玉梅搖頭:“不行,小雨還小……”
“那你就舍得讓我一直這么偷偷摸摸?”駱志強臉色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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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梅心里從沒想過離婚跟駱志強,她跟王建國夫妻十年沒有紅過臉,明知道在走鋼絲,為了片刻歡愉,她還是想兩頭都要。
人生的貪嗔癡啊。
為了駱志強催逼離婚的事,他們經常不歡而散,過幾天駱志強又低聲下氣來哄。
李玉梅心軟,一次次原諒。
2024年3月,女兒小雨八歲了,越來越懂事。有次她看見媽媽手機里駱志強的消息,問:“媽媽,這個駱叔叔是誰?他怎么老給你發信息?”
李玉梅心里一慌,敷衍過去。那天晚上,她做了噩夢,夢見女兒哭著問她:“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和爸爸了?”
她驚醒,一身冷汗。
第二天,她跟駱志強攤牌:“以后別聯系了,我不能再對不起老王和孩子?!?/p>
駱志強臉色鐵青:“你說斷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