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男閨蜜發祝福后離婚,前夫再婚新娘發來:他總說你是特別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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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生鮮區的燈光白得晃眼。

薛靜怡捏著的那盒打折草莓,塑料膜上凝著水珠。

她抬眼,看見楊高軒站在冷柜前。

他手里拿著一盒鮮奶,正側頭聽身旁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穿著米色針織衫,頭發松松挽著,指尖在奶制品貨架上輕輕劃過,停在一款燕麥奶上。

楊高軒點了點頭,將它取下,放進購物車。

車輪滾過瓷磚地,發出均勻的聲響。

他們推著車,朝薛靜怡的方向走來。

擦肩而過時,楊高軒的目光似乎掠過她,又似乎沒有,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列品。

購物車里,除了牛奶,還有成對的毛巾、漱口杯,和一盒紅得刺眼的囍字拉花。

手機在薛靜怡口袋里震了一下。

第二天,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信息:“靜怡姐,我是沈玉靜。下月十號,我和高軒婚禮。希望你能來!蓖nD幾秒,又一條跳出來:“他總說,你是特別的知己。”



01

出版社的空調開得足,薛靜怡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稿子,眼睛發澀。

右下角丁英睿的微信頭像跳動起來。

點開,是一張昏暗酒吧角落的照片,配文:“三十歲生日,感覺自己像個被遺忘的孤寡老人!焙竺娓鴤委屈的表情包。

薛靜怡嘴角彎了彎。

她回復:“少來,你的派對名單能拉一頁紙。”手指頓了頓,又打上一行:“禮物備好了,保準驚喜。晚上見!

關掉對話框,她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楊高軒早上出門前好像提過一句“晚上早點回”,她當時正忙著核對封面文案,含糊地“嗯”了一聲。

桌角臺歷上,今天的日期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潦草的蛋糕。

那是上個月順手畫的。

她翻找抽屜,去年紀念日楊高軒送的那條項鏈還沒找到合適的場合戴。

禮物……她還沒準備。

心里掠過一絲微小的歉疚,很快又被接下來的選題會沖淡了。

丁英睿的禮物是她提前半個月選好的。

一款限量的復古相機,托了好幾個朋友才買到。

她記得他念叨過很久。

包裝紙是特地挑的,深藍色星空圖案。

她甚至寫了一卡片,開頭是“致我親愛的革命戰友”。

落款畫了個笑臉。

這花費的心思,遠比思考給楊高軒買什么要多得多。

下班時天色已暗。

薛靜怡抱著精心包裝的相機盒子擠上地鐵。

車廂搖晃,她騰出一只手刷手機,看到楊高軒發來一條:“臨時有點事,晚歸。不用等我吃飯!彼亓藗“好”。

想了想,又補充:“英睿生日,我去露個面就回。”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她習慣了。

楊高軒話少,回了是意外,不回是常態。

生日宴在一家私房菜館。

丁英睿人緣好,包廂里擠了十幾號人,熱鬧得有些嘈雜。

薛靜怡進去時,丁英睿正被幾個人圍著灌酒,看見她,眼睛一亮,撥開人群走過來。

“哎喲,我們家靜怡來了!”他自然地伸手接過禮物,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主位帶,“就等你了!位置給你留著呢!”

那位置緊挨著丁英睿。

席間,丁英睿幾乎沒怎么動筷子,話卻密得像夏天的雨。

從最近的拍攝趣事,扯到大學時代的荒唐,很多段子都繞不開薛靜怡。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靜怡幫我追女孩,情書都是她潤色的!”

“那次我掛科,要不是靜怡把她筆記給我,我肯定得重修!泵空f一段,就笑著看向薛靜怡,眼神亮晶晶的。

朋友們起哄,說你們這感情比真金還真。

薛靜怡笑著推他一下,心里卻有種熟悉的、暖洋洋的妥帖感。

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為“特別”的感覺,在她和楊高軒日益平靜的婚姻生活里,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有人問:“靜怡,你家楊高軒今天怎么沒來?”丁英睿搶過話頭:“人家建筑師,忙大事呢!哪像我們這些閑人!闭Z氣里帶點不經意的調侃。

薛靜怡笑了笑,沒接話。

她瞥見自己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楊高軒的微信:“還在應酬,你先休息!卑l送時間是半小時前。

她沒回。

飯局快結束時,丁英睿已經半醉。

他舉著酒杯,非要和薛靜怡喝個“交杯酒”,說是感謝她十年不離不棄的友誼。

哄笑聲中,薛靜怡拗不過,淺淺抿了一口。

丁英睿卻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用力攬了攬她的肩,對著滿桌人說:“我跟你們講,靜怡,這就是我人生另一半!靈魂上的!懂嗎?”掌聲和口哨聲響起。

薛靜怡臉有些熱,笑罵他喝多了。

余光里,她似乎瞥見包廂厚重的門簾動了一下,外面走廊的光漏進來一瞬,又暗下去。

可能是服務生吧。

回到家已近十一點。

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罩著沙發一角。

楊高軒坐在那里,面前的煙灰缸里擠著好幾個煙頭。

他平時很少抽煙。

薛靜怡換鞋的聲音驚動了他,他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有些紅血絲。

“回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英睿喝多了,鬧得厲害。”薛靜怡放下包,聞到一股酒氣混合煙味,“你什么時候到家的?事情辦完了?”

楊高軒沒回答。他掐滅手里的煙,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開,看向窗外濃黑的夜!玩得開心嗎?

“還行,就那樣,吵得頭疼。”薛靜怡揉了揉太陽穴,走過去,“你吃過了嗎?我給你熱點……”

“不用!睏罡哕幷酒饋恚砀邘淼年幱盎\罩住她。

他沉默了幾秒,說:“早點睡吧。”然后轉身走向書房,關上了門。

門鎖落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薛靜怡站在原地,覺得今晚的楊高軒有點奇怪。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

她沒多想,走進臥室,洗澡,躺下。

主臥的床很大,她躺在自己這一側,聽到書房隱約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還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夜里她醒來一次,發現身邊空著,書房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到天明。

02

第二天是周六。

薛靜怡醒來時已近中午。

走出臥室,家里安靜得出奇。

書房門開著,里面沒人。

餐桌上扣著一只碗,下面是一份涼了的煎蛋和粥。

旁邊沒有紙條。

她給楊高軒打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拔?”背景音有些嘈雜,像在工地。

“你在哪兒?早飯……”

“在外面。有點事!睏罡哕幋驍嗨,語氣平靜,卻透著疏遠,“午飯你自己解決!

“哦!毖o怡握著手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那你晚上……”

“晚上也回得晚。不用等我!闭f完,電話掛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著。

薛靜怡莫名其妙。

她打給了英睿,想吐槽一下楊高軒莫名其妙的冷淡。

丁英睿大概還沒醒,聲音含糊:“男人嘛,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情緒期。要不你過來?我這有剛到的咖啡豆。

薛靜怡沒去。

她一個人在家,把昨晚的狼藉收拾了,洗了衣服,看了會兒電視,總覺得心神不寧。

楊高軒這種持續的沉默,以前也有過,但這次似乎不太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傍晚,母親周麗華打來電話。照例是家長里短的閑聊,最后忽然提了一句:“對了,高軒他爸爸前兩天住院了,你知道吧?”

薛靜怡一愣:“住院?什么時候?什么?高軒沒跟我說啊。”

“。克麤]告訴你?”周麗華也有些意外,“就前幾天,老毛病,心臟不舒服。聽說已經出院了。我以為你知道呢……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說!

薛靜怡心里那點不安擴大了。

公公住院,丈夫居然一字未提。

她想起昨晚楊高軒眼中的紅血絲,和那滿缸的煙頭。

是因為這個嗎?

可為什么不告訴她?

晚上楊高軒果然回來得很晚。薛靜怡沒睡,在客廳等他。他進門,換鞋,看到她,腳步頓了頓。

“爸住院了?”薛靜怡直接問。

楊高軒“”了一聲,把外套掛好!已經沒事了。

“你怎么不告訴我?我也好去看看!

“告訴你有什么用?”楊高軒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神很累,像蒙著一層灰,“你去了,爸就能好得快些?還是你能替他難受?”

這話有些沖。薛靜怡被噎了一下,有些生氣:“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是他兒媳婦,關心一下不應該嗎?”

“應該!睏罡哕幊读顺蹲旖,那笑容沒到眼里,“很多事都應該。”

他沒再說什么,徑直走向書房。走到門口,又停住,沒回頭,聲音很低:“我這段時間忙,睡書房。你早點休息!

書房門再次關上。

薛靜怡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

她不明白,明明是關心,怎么換來這么一句夾槍帶棒的話。

她甚至覺得有些委屈。

丁英睿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問她心情好點沒,要不要出來吃宵夜。

聽著電話那頭輕松熟悉的聲音,薛靜怡忽然覺得,只有和丁英睿在一起時,她才不需要費力去猜,去應對這種令人疲憊的沉默和莫名的脾氣。

接下來的幾天,楊高軒幾乎把她當成了空氣。

早出晚歸,即便碰面,話也不超過三句。

睡書房成了常態。

家里明明有兩個人,卻安靜得像只有她一個。

薛靜怡也賭氣,他不理她,她也不主動找他。

只是每天下班回到冷清的家,心里某個角落會空落落地疼一下。

周五下午,她收到丁英睿的消息,提醒她別忘了周末是他的正生日,幾個最鐵的朋友約了私房菜館再聚一次,務必到場。

薛靜怡回復:“放心,禮物都讓你驚喜過了,人還能不到?”

發完消息,她順手翻了翻手機日歷。

下周三有個紅圈,是她自己標的——楊高軒的生日。

她猶豫了一下,點開購物網站,瀏覽起男士用品。

看來看去,總覺得不如給丁英睿選禮物時那股子篤定和雀躍。

最后,她匆匆下單了一款價格不菲的鋼筆,算是交代。

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在和丁英睿插科打諢的微信聊天里,似乎被暫時填滿了。



03

丁英睿正生日那天,薛靜怡特意提早下班,回家換衣服。

經過書房時,發現門虛掩著。

她下意識往里看了一眼。

楊高軒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他背影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顯得格外孤寂。

桌上,煙灰缸又是滿的。

她心里動了動,想進去說點什么。手機響了,是丁英睿催她快點。她應了一聲,輕輕帶上門,把那幅靜止的畫面關在了身后。

私房菜館還是那家,人少了一半,更私密些。

氣氛卻比上次更熱烈。

丁英睿拆了她送的相機,喜歡得不得了,當場就拉著她拍了好多張。

酒過三巡,他舉著酒杯,非讓薛靜怡說說他們十年的友誼感言。

朋友們起哄。

薛靜怡推脫不過,站起來。

她有點微醺,看著丁英睿期待的眼睛,想起這些年一起走過的點點滴滴。

那些失戀時的陪伴,工作挫折時的鼓勵,毫無顧忌的分享和吐槽……這些,是楊高軒不曾給予,或者給予方式完全不同的。

她說了很多。

說到動情處,眼眶有點濕。

……總之,英睿對我來說,就是特別特別重要的存在。是那種,哪怕很久不見,一個電話就能回到最初的朋友。希望我們下一個十年,下下個十年,還能這樣。

掌聲響起。

丁英睿走過來,用力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你也是我最特別的靜怡!彼臍庀е埔猓直凼盏煤芫o。

薛靜怡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滿滿的,被一種醇厚的、名為“知己”的情感漲滿。

她覺得,有這樣一份牢固的友誼在,生活里其他的不如意,似乎都可以忍受。

散場時,丁英睿醉得有點站不穩,非要送她。

薛靜怡拗不過,只好讓他上了出租車,先送自己回家。

到了小區門口,丁英睿跟著下了車,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胡話。

“靜怡……你別理楊高軒,他不懂你……他那種人,沒勁……你值得更好的,真的……”

晚風一吹,薛靜怡的酒醒了大半。

她抽回手,正色道:“英睿,你喝多了。快回去吧。”丁英?粗,眼神迷蒙,忽然湊近,想要吻她的額頭。

薛靜怡嚇了一跳,猛地偏頭躲開。

“丁英睿!”她聲音帶了厲色。

丁英睿僵了一下,訕訕地笑了!伴_個玩笑嘛……好了,我走了。你上去吧!彼麚u搖晃晃地轉身,重新攔了輛車。

薛靜怡站在原地,心臟砰砰跳。剛才那一瞬,她感到的不是曖昧,而是一種輕微的不適。她搖搖頭,把這歸咎于丁英睿的醉態。

回到家,客廳一片漆黑。

楊高軒應該睡了。

她松了口氣,輕手輕腳洗漱,躺下。

明明很累,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回放丁英睿試圖靠近的那一幕,以及楊高軒這些天冰冷的背影。

兩種畫面交織,讓她心煩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隱約聽到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很輕。

她一下子清醒了。

楊高軒出去了?

這么晚?

她豎起耳朵,沒再聽到動靜。

可能聽錯了。

后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清晨,她被陽光刺醒。

身邊依舊空蕩。

她走出臥室,發現書房門大敞著,里面沒人。

餐桌上,沒有扣著的碗碟,只有一張對折的白色打印紙,壓在她的杯子下面。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慢慢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是她昨晚在丁英睿生日宴上,用手機發給他的生日祝福信息的全文打印稿。

一字不落。

包括那句“致我親愛的革命戰友”,包括她回憶的許多只有他們懂的細節和玩笑,包括那句“你永遠是我最特別的存在”。

打印稿末尾,是楊高軒的字跡。力透紙背,只有一句話:

「我累了。我成了你們故事的背景板,還是最無足輕重的那一塊。離婚吧!

紙從她指間滑落,飄到地上。她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好像一下子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響。

04

薛靜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通楊高軒電話的。響了很久,他才接。

“高軒,那張紙……你什么意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字面意思!睏罡哕幍穆曇羝届o得可怕,隔著電波,聽不出一絲波瀾,“薛靜怡,我們離婚!

“就因為一條生日信息?那是給英睿的,我們只是朋友!十年的朋友!你難道不明白嗎?”薛靜怡的委屈和不解爆發出來,語速又快又急,“你能不能別這么無理取鬧?有什么事我們坐下來好好說……”

“好好說?”楊高軒打斷她,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冰冷的嘲弄,“我們好好說過嗎?這些年,每一次我想和你談談‘我們’,你的話題最后總會落到‘英睿’如何如何。你的情緒,你的時間,你的‘特別’,都給了他。你需要的是一個隨叫隨到、陪你風花雪月的知己,不是一個需要經營、需要界限的丈夫!

“不是這樣的!你和他不一樣!”薛靜怡急急辯解,可話出口,自己都覺得蒼白。哪里不一樣?她一時竟找不到有說服力的措辭。

“是不一樣!睏罡哕幍穆曇舻土讼氯ィ钢鵁o盡的疲憊,“我對你而言,是丈夫,是法律意義上的伴侶,是生活里一個固定的、沉默的背景。而他是你‘靈魂的另一半’。薛靜怡,婚姻是排他的。不是身體不出軌就夠了。你的心,你的情感依賴,你的‘特別’,都該在這里,在這個家里。而不是分享給另一個,時刻能影響我們家庭決策的男人!

“影響家庭決策?你說什么?”薛靜怡懵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去年裝修書房,你說英睿覺得原方案采光不好,讓我改。我改了。前年計劃去北歐,你說英睿失戀,你要陪他散心,旅行取消。今年春天,我說爸想過來住幾天,你說英睿正在搞創作需要安靜,爸就沒來成!睏罡哕幰粭l一條,說得緩慢而清晰,“需要我繼續列嗎?過去三年,因為丁英睿,我們更改或取消的計劃,大大小小,十七次。我都記著!

薛靜怡如遭雷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事,她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

在她看來,都是小事,都是可以協調的。

她從未意識到,在楊高軒那里,它們被如此清晰地記錄、累積,最終變成了壓垮駱駝的每一根稻草。

房子、存款,大部分都留給你。”楊高軒繼續說,語氣恢復了那種事不關己的平淡,“我只要帶走我自己的書和衣服。協議我已經擬好了,電子版發你郵箱。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越快越好。

“楊高軒!”薛靜怡哭著喊他的名字,“我們五年的感情,就比不上這些小事嗎?你就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感情?”楊高軒輕輕地重復了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語,“靜怡,我們之間,還剩多少是只屬于‘我們’的感情?早就被你的‘知己情’稀釋得看不見了。就這樣吧。我累了!

電話掛斷了。

薛靜怡癱坐在地板上,眼淚洶涌而出,卻發不出聲音。

她腦子里亂成一團麻,楊高軒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她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婚姻里忠誠的一方,卻從未想過,有一種背叛,無關身體,卻關乎情感的領土和尊嚴。

手機又響了,是丁英睿。

她看著那個跳動的名字,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抗拒。

她沒接。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

很快,微信跳出來:“靜怡,昨晚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你別生氣啊。今天好點沒?楊高軒沒找你麻煩吧?”

薛靜怡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刺眼。她沒回復。

下午,她渾渾噩噩地去了娘家。

周麗華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

聽完她斷斷續續的哭訴,周麗華嘆了口氣,沉默了很久。

靜怡啊,媽問你,你那男閨蜜,是不是好得有點過火了?這次……怕是真傷了高軒的心了。

“媽!連你也這么說?我和英睿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自己說了算。”周麗華搖搖頭,“得看對方怎么感覺。高軒那孩子,性子悶,能讓他說出‘離婚’兩個字,還是這么快……怕是早就寒透心了!

薛靜怡無言以對。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打開郵箱,看到了楊高軒發來的離婚協議。

條款清晰,條件優厚,甚至稱得上慷慨。

這種干脆利落,比爭吵更讓她心涼。

他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她,是去意已決。

她麻木地打印出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張。

搬離那個家的那天,天氣很好。

丁英睿來幫忙,他臉上帶著歉疚和擔憂,話也比平時少。

到了樓下,薛靜怡才發現忘了一個小箱子在玄關。

丁英睿說:“我上去拿,鑰匙給我!

薛靜怡下意識去掏包里的鑰匙,卻摸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

丁英睿已經自然地走到門口那盆半枯的綠蘿邊,伸手從花盆底下摸出了一把備用鑰匙,熟練地打開了門。

薛靜怡看著他的動作,看著那把沾著泥土的鑰匙,忽然想起楊高軒的話——“另一個,時刻能影響我們家庭決策的男人”。

她一直覺得丁英睿有鑰匙是為了方便,是信任。

此刻,那串金屬的冷光,卻刺得她眼睛生疼。



05

最初的日子像行尸走肉。

薛靜怡請了長假,窩在娘家房間里,拉上窗簾,不想見光,也不想見人。

周麗華變著法子做飯,她吃幾口就放下。

丁英睿每天發來很多消息,安慰她,痛罵楊高軒“狹隘”

“不懂珍惜”,說她值得更好的。

以前聽到這些,她會覺得溫暖。

現在,看著屏幕上那些為她“仗義執言”的文字,她只覺得隔膜,甚至有些煩躁。

她一條都沒回。

母親小心翼翼地問起離婚細節,她不想多說。

周麗華最后只是抹眼淚:“離了就離了吧,就是太快了……高軒那孩子,平時看著穩穩當當的,沒想到心這么硬。”

心硬嗎?薛靜怡想起楊高軒最后那通電話里的疲憊。那不是心硬,是心死了吧。

她開始失眠。

夜里睜著眼,黑暗里反復咀嚼楊高軒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那“十七次”的更改和取消,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自動播放。

有些場景清晰起來:她說“英睿覺得這個沙發顏色不搭”時楊高軒沉默的側臉;她說“英睿心情不好我們改期吧”時楊高軒默默退掉機票的樣子;她說“爸來的話英睿創作會受影響”時,電話那頭楊高軒長久的安靜……

原來,他不是沒意見。他只是沒說;蛘撸f了,她用“你別那么計較”

“他就是提個建議”給擋了回去。她一直沉浸在和丁英睿“超凡脫俗”的友情自我感動里,卻從未低頭看看,自己的腳下,早已踩滿了婚姻的基石。

她第一次主動翻出了舊手機,充電,開機。

相冊里有很多她和楊高軒的合影。

早期照片里,楊高軒看著她時,眼睛里有光。

后來,那光漸漸淡了,變成了平靜,然后是隱藏得很好的疏離。

她一張張翻過去,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一周后,她勉強打起精神,約了一個共同朋友——楊高軒的老同學陳鵬吃飯,想不動聲色地打聽點消息。陳鵬見到她,有些尷尬。

“高軒他……最近怎么樣?”薛靜怡攪動著咖啡。

“挺忙的。接了個新項目,沒日沒夜的!标慁i斟酌著詞句,“人也瘦了些。不過精神好像……還行?”

“他爸身體怎么樣了?”

“楊伯伯?出院后調養得不錯。聽說高軒現在經常回去陪他吃飯。”陳鵬頓了頓,壓低聲音,“靜怡,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們離婚前,高軒壓力特別大。項目緊,他爸住院,你又……”他沒說下去。

“我又怎么了?”薛靜怡追問。

陳鵬避開她的目光:“也沒什么。就是感覺他那段時間特別累,有次跟我們喝酒,喝多了,念叨了一句,說‘是不是所有的婚姻,最后都會變成搭伙過日子,還不如有個知己實在’。我們當時還笑他矯情!

知己。又是這個詞。薛靜怡的心臟像被針扎了一下。

“還有,”陳鵬猶豫再三,還是說了,“離婚前陣子,好像有人看見高軒跟一個女醫生走挺近。不是那種關系啊,別誤會!就是聽說那女醫生是他爸住院時的管床大夫,挺負責的,高軒大概是感謝人家吧!

女醫生?

薛靜怡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

她想起母親電話里提到的,楊高軒父親住院,她毫不知情。

那個陪在病床前的人,不是她。

是一個陌生的女醫生。

告別陳鵬,薛靜怡獨自在街上走了很久。

初秋的風已經帶了涼意。

她路過一家旅行社,櫥窗里貼著北歐極光的巨幅海報。

晶瑩的綠色光帶夢幻般流淌在深藍夜空。

她記得,那是他們計劃過,又取消了的旅行。

楊高軒當時已經查好了攻略,訂好了玻璃屋酒店。

她回到家,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柜。

母親問她找什么,她也不答。

終于在書房一個帶鎖的抽屜角落里(鑰匙她以前沒見過,大概是楊高軒后來配的),她找到了一本硬殼文件夾。

打開,里面不是什么重要文件。

是厚厚的、打印出來的北歐旅行攻略,詳細到每一天的行程、交通、餐廳推薦。

機票和酒店的預訂確認單(已取消)。

還有幾張楊高軒手繪的草圖,畫的是極光下的玻璃屋,旁邊標注著:“靜怡應該會喜歡。”

攻略的最后一頁,粘著一張便簽紙,是楊高軒的字跡,時間是他們原本計劃出發的日期:「又一次。因為她要陪她的知己。極光每年都有,或許,有些人注定看不到同一片。」

字跡有些潦草,力透紙背。

薛靜怡看著那張紙,看著那句“她的知己”,終于崩潰地哭出聲。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遲來的、鋪天蓋地的悔恨和疼痛。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段關系里被冷落、不被理解的一方。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那個真正被隔絕在外、一次次被放棄、被忽略的人,是楊高軒。

而她,用“知己”這個高尚的名詞,親手鑄造了那堵墻。

06

收到超市相遇的刺激和那兩條短信后,薛靜怡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一天一夜。

周麗華來敲門,她只說累了想睡覺。

實際上,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回著過去五年的無數片段。

沈玉靜。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她見過,不止一次。

楊高軒的大學畢業照上,站在他斜后方,笑得清秀靦腆的女孩。

幾年前一次楊高軒的同學聚會,她也來了,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說后來讀了醫學院。

原來,她就是那個“女醫生”。

“他總說,你是特別的知己。”

這句話反復在薛靜怡腦海里盤旋。

是勝利者的炫耀?

還是某種意味深長的告知?

或者,僅僅是陳述一個楊高軒認可的事實?

無論哪種,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沖回自己原來的家——現在是她的房子,但自搬離后她再沒回來過。

她翻出幾個舊紙箱,里面是她當年舍不得扔的大學時代雜物。

她粗暴地翻找著,終于找到了那本落滿灰塵的畢業紀念冊。

找到楊高軒所在的班級頁。

合影里,年輕的楊高軒站在中間,眼神明亮,帶著未脫的青澀。

他的斜后方,正是沈玉靜。

她看得仔細,才發現沈玉靜的目光,似乎并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偏向楊高軒的方向。

她又翻出舊手機,充電。

開機后,信號格跳動,無數舊信息涌入。

她忽略其他,在搜索欄輸入“沈玉靜”。

沒有直接對話記錄。

但在一些同學群的閑聊里,偶爾會出現這個名字。

有人說過“沈玉靜好像一直沒談戀愛”,有人調侃過“當年咱們班的玉靜姑娘,是不是對誰有好感啊”。

碎片,全是碎片。但拼湊起來,指向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可能默默關注了楊高軒很多年的女人。

然后,她想到了楊高軒的父親。那個總是很嚴肅、和楊高軒關系似乎并不十分親密的老人。住院,心臟問題,沈玉靜是主治醫生之一……

一個近乎荒誕,卻又絲絲入扣的猜測,像毒藤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

難道……楊高軒選擇沈玉靜,不僅僅是因為她出現在他家庭變故、情感空虛的時機?

還因為,她以一種他需要的方式,介入了他的家庭,做了她這個“知己”從未做過的事?

這個猜想讓她坐立難安。她需要確認,需要知道更多。

第二天,她頂著紅腫的眼睛,約見了陳鵬。這次,她開門見山。

“陳鵬,沈玉靜……你了解多少?”

陳鵬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有些局促!办o怡,都過去了,你……”

“告訴我!毖o怡盯著他,眼神里有種陳鵬從未見過的執拗和痛苦,“算我求你。我需要知道!

陳鵬嘆了口氣,搓了搓手。

“沈玉靜……是我們同班同學,醫學院的高材生。人挺安靜,也挺好的。她……她確實,大學時就對高軒有好感,不少人都知道。但她從來沒表白過,就是默默那種。后來畢業各奔東西,聯系就少了。”

“他爸住院,是她主治?”

“是心內科的管床大夫之一。特別負責。楊伯伯脾氣倔,不太配合治療,都是沈玉靜耐心勸的。高軒那段時間公司醫院兩頭跑,累得夠嗆,沈玉靜幫了不少忙。聯系大概就又多了起來吧!标慁i斟酌著,“靜怡,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但說真的,高軒和你離婚后,才和沈玉靜走得近的。時間上……沒問題!

薛靜怡苦笑。

時間沒問題。

可情感的轉移,需要時間嗎?

或許,早在他們的婚姻名存實亡的時候,那種被理解、被支持的需求,就已經悄然轉向了能提供這些的人。

“還有一件事……”陳鵬聲音更低了些,“高軒他爸……楊伯伯的心臟病,是老毛病了。但這次住院,誘因好像是情緒激動。聽高軒提過一嘴,好像是他跟楊伯伯聊天,不知怎么提到了……提到了什么‘紅顏知己’還是‘知心朋友’之類的話題,老爺子一下子就犯了病。”

紅顏知己。知心朋友。

薛靜怡的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甲嵌進掌心,生疼。

陳鵬后面還說了什么,她沒太聽清。她只記得自己站起來,機械地道了謝,走出了咖啡館。秋日的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那把名叫“知己”的刀,不僅割斷了她的婚姻,還差一點,要了楊高軒父親的命。

而那個一直沉默承受這一切的男人,在父親病床前,在無數個被她忽略的夜晚,究竟是怎樣熬過來的?

他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精心準備生日,發送那些親密無間的祝福時,心里在想什么?

她想起書房滿地煙頭的夜晚,想起他眼中揮之不去的紅血絲,想起他最后那句平靜的“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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