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陽煙花事故致21死61傷，涉事企業曾被罰，行業安全亟待改革

瀏陽煙花廠爆炸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今年2月5日，瀏陽市應急管理局給一家叫華盛的煙花公司開了張罰單，金額是一萬五。

原因寫得清清楚楚，1月16日檢查的時候，發現一個叫彭志的工人，在75號稱料間（這是危險等級1.3的車間）把工業高氯酸鉀和苯二甲酸鹽放在一起稱、一起裝、一起存。

中學化學其實大家都學過，高氯酸鉀是強氧化劑，苯二甲酸鹽是還原劑。

這倆玩意兒碰一塊兒，操作的不好，會瞬間發生劇烈的氧化還原反應，釋放大量熱量、自燃、爆燃。

三個月后，華盛煙花廠炸了。

21個人沒了，61個人在醫院。

說句殘忍的，一萬五的罰款，三個月后變成了21口棺材的首付款，說明，這個行業，真的要變了。

罰單講完，咱們看大賬。

人民日報去年給過一份數據，瀏陽集聚煙花爆竹生產企業441家，國內市場占有率60%，帶動從業人員超30萬人次，2024年全市花炮產業總產值502.2億元。

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1.33，城鄉差距不斷縮小。

這其實一份非常漂亮的產業成績單。

占全國一半還多的市場，養活30萬人，把一個縣級市的城鄉差距壓到1.33（全國平均是2.3以上）。

瀏陽靠花炮，硬生生把農民和市民拉到了一條起跑線。

不過問題出在哪里呢？

502億除以441家，平均每家一個億出頭。

這是產能，也就是每年的銷售額，不是利潤情況。

做過制造業生產業的就知道，一個億的產值說白了，就是幾十號一百多號工人、幾棟平房車間的規模。

這不是工業化的煙花制造業，更類似于穿著“工廠”馬甲的家庭作坊集群。

可花炮是什么？

花炮，是民用爆破物品制造。

雖然不像是炸藥、雷管那么猛，但本質上也是個危險行業。

你用家庭作坊或者小工廠的模式去生產炸藥，會發生什么呢？

就是2月5號罰單上寫的內容，工人會把氧化劑和還原劑隨手放一塊兒。

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因為這個行業的工藝、記憶、習慣，都還停留在“老師傅帶徒弟”的階段。

講到這兒，我想起一段往事。

二十年前，山西小煤窯也是這個劇本。

分散、小、亂、解決就業、撐起地方GDP，事故頻發。

那時候每隔一段時間，新聞里就是某某礦透水、某某礦瓦斯爆炸，一次幾十口人沒了。

后來怎么解決的？

上面加強管理，產能整合，小礦關停，往大型國有礦集中。

代價是慘烈的，上百萬礦工要重新找飯吃，一些資源型小縣城直接經濟失速。

但事故率確實斷崖式下降了。

我感覺，瀏陽今天站在一模一樣的十字路口。

我不會像一些人一樣，遇到事情就說，哎呀，早該管管了。

這種說法是膚淺的，沒有看到背后的30萬從業者。

不過我也不會天真，所有的產業整合，歷史上都是被一次大事故按下啟動鍵的，煤窯是這樣，化工園區是這樣，校車安全是這樣。

人命堆到某個數字，政策就會動。

我想說的是，花炮這個行業，整合的難度比煤窯還要大。

煤是地里的，整合了大礦照樣挖。花炮的工藝、配方、人脈、銷售渠道，全在那431家小老板手里。

你讓他們合并？合并完誰說了算？30萬人的飯碗，每一個都連著一個家庭，每一個都不愿意被整合。

但不整合，下一次爆炸就在路上，這是個沒有溫柔答案的題。

好在，我們現在已經有了更多的產業轉型經驗。

煙花這個產業，別的不說，至少在生產端，應該更多的用無人工廠模式，上機器，上自動化，盡量減少工人的聚集。

哪怕是我很喜歡煙花，我也不太愿意去想，漂亮的煙花的背后，是瀏陽一個工人，在某個稱料間里，一勺一勺把那些化學品裝進紙筒里。

絕大多數時候，這是一份普通的工，但偶爾，就那么一次手抖、一次混料失誤、一次沒培訓到位，就是21個家庭的天塌了。

那這樣的行業，還是需要進行升級迭代的。

唯一能期望的，就是30萬人的飯碗，在迭代的過程中，也要照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