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上輩子,胡麗鵑為了嫁給窮小子李亞平,跟親媽決裂,掏空家底,最后卻被這對母子逼得破產,死在逼債的亂棍下。
這輩子再一睜眼,剛好回到了偷戶口本去領證的那個早晨。
樓下,李亞平正拿著九塊九包郵的劣質玫瑰等她私奔。
胡麗鵑沒拿戶口本,拎著一袋子垃圾下了樓。“李亞平,”她把垃圾往他腳邊一砸,“這婚我不結了,你帶著你那吸血的媽,給我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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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弄堂里的倒馬桶聲和生煤爐的白煙混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
胡麗鵑從床上猛地坐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舊藤席。
席子邊緣的竹刺扎進了指腹,滲出血絲。她沒有管,只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和后腦勺。
沒有血。沒有黏糊糊的腦漿。沒有那些催債打手揮舞的鋼管。
她掀開夏涼被,光著腳踩在泛黃的水門汀地板上。墻上的掛歷翻到了2005年6月18日。紅色的數字旁邊,用圓珠筆畫著一個顯眼的心形。
那是她和李亞平約定去民政局領證的日子。
前世的這一天,她趁著親媽去菜市場買小菜,偷偷翻出五斗櫥底下的戶口本,揣在懷里,像個慷慨赴義的女戰士一樣奔向了李亞平。
胡麗鵑走到五斗櫥前。最下面的抽屜半開著,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靜靜地躺在幾件舊毛線衣下面。
她盯著戶口本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沒有揣進懷里,而是直接扔進了最上面的抽屜,落鎖,拔出鑰匙。
窗外傳來兩聲刻意的咳嗽聲。這是暗號。
胡麗鵑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百葉窗。
樓下的弄堂口,李亞平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短袖襯衫,頭發用啫喱水梳得溜光水滑。
他手里捧著一小束玫瑰花。花瓣邊緣已經發黑卷曲,外面包著的塑料紙皺巴巴的。
看到胡麗鵑探出頭,李亞平立刻仰起臉,擠出一個笑,拼命朝她招手,嘴里用口型比劃著:“快點,快點。”
胡麗鵑看著那張臉。那張在前世把她推向深淵、眼睜睜看著她被打死卻躲在后面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臉。
她轉過身,從門后的紙簍里把昨晚吃剩下的半個西瓜皮、幾張擦過鼻涕的餐巾紙連同垃圾袋一起打了個死結。
她換上一條紅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拎著垃圾袋,踩著狹窄木樓梯,噔噔噔地下了樓。
弄堂里已經有不少早起的老頭老太在洗漱。王阿婆正拿著大蒲扇在水槽邊刷牙,看到胡麗鵑下來,含糊不清地打招呼:“麗鵑啊,這么早出門?”
“倒個垃圾,王阿婆。”胡麗鵑笑瞇瞇地回了一句。
李亞平見她下來,趕緊迎上前。他習慣性地想去拉胡麗鵑的手,卻被胡麗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麗鵑,戶口本拿到了吧?”
李亞平壓低聲音,眼睛往她那個干癟的小皮包里瞟,“咱們趕緊去排隊,今天是個好日子,領證的人肯定多。拿了證,咱們就算是合法夫妻了。我媽在老家等咱們的好消息呢!
胡麗鵑看著他,沒說話。她把手里的垃圾袋往李亞平腳邊一扔。
塑料袋破了個洞,西瓜皮的酸餿味立刻散了出來。李亞平往后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那袋垃圾,又抬起頭看胡麗鵑,臉上依然掛著那種討好的笑。
“麗鵑,你這是干什么?別鬧了,時間不早了!
胡麗鵑攏了攏頭發,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鄰居聽得清清楚楚。
“李亞平,我不去了。這婚,我不結了!
李亞平愣住了。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又努力擠出來,伸手去抓胡麗鵑的胳膊:“麗鵑,你開什么玩笑?咱們不是說好的嗎?你是不是還在生我媽的氣?我媽那個人就是嘴碎,心眼不壞的。等咱們結了婚,生了孩子,她肯定對你比對我還好。走吧,別耍小性子了。”
胡麗鵑猛地甩開他的手,高跟鞋在石板路上重重踩了一腳。
“誰跟你耍小性子?李亞平,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說,這婚我不結了!我們分手吧。”
弄堂里一下子安靜了。王阿婆連牙都忘了刷,直愣愣地看著這邊。
李亞平的臉色終于變了。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帶了幾分急躁和威脅:“胡麗鵑,你到底發什么神經?我今天特意請了假過來接你,花我都買好了!你現在跟我說不結了?你耍我呢?”
“對,我就是耍你。”
胡麗鵑冷冷地看著他,“我昨晚一宿沒睡,算了一筆賬。你一個月工資四千塊,每個月要寄一千五回東北老家給你媽吃藥,一千塊給你那個整天游手好閑的哥哥還賭債。剩下那一千五,你在上海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
李亞平的臉漲得通紅,他四下看了一眼看熱鬧的鄰居,急得直跺腳:“你小點聲!說這些干什么?咱們以后結了婚,我的錢交給你管還不行嗎?”
“交給我管?你有什么錢交給我管?”
胡麗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結婚的婚房,首付三十萬,全是我爸媽出。名字還要寫我們兩個人的。裝修的錢,電器家具的錢,全是我家包了。連今天去領證的九塊錢,你昨天晚上還暗示我讓我準備好零錢。李亞平,你是在找老婆,還是在找提款機?”
“胡麗鵑!”
李亞平吼了一聲,把手里的破玫瑰花往地上一摔,“你別太過分了!我家里條件是不好,但我對你是一片真心!你以前不是說不在乎這些嗎?你不是說只要我們相愛就夠了嗎?你怎么變得這么物質,這么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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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瞎了眼,才覺得你的真心能當飯吃!
胡麗鵑看著地上散落的花瓣,只覺得一陣惡心,“你所謂的真心,就是讓我掏空我爸媽的養老錢,給你買房子。等房子買好了,你再把你媽、你哥、你全家都接過來,住在我的房子里,吃我的,喝我的,還要對我指手畫腳。我不伺候了,你去找愿意給你當血包的傻子吧。”
說完,胡麗鵑轉身就往樓道里走。
李亞平急了,沖上去一把拉住她,力氣大得在她的胳膊上抓出了紅。骸澳悴荒茏!胡麗鵑,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是不是你媽又跟你說什么了?我就知道你那個勢利眼的媽看不起我!”
“放手!”胡麗鵑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李亞平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清晨的弄堂里格外清晰。
李亞平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胡麗鵑。弄堂里的鄰居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平時溫溫柔柔的胡家小囡,今天怎么像變了個人一樣。
“你再敢提我媽一句,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焙慁N指著李亞平的鼻子,“帶著你的破花,滾出我家弄堂。以后別再來找我,否則我直接報警說你騷擾!
胡麗鵑頭也不回地上樓了。木樓梯被她踩得嘎吱作響。
李亞平一個人站在弄堂口,捂著臉,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鄰居,恨恨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垃圾袋,轉身跑了。
胡麗鵑推開家門。親媽正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的。桌子上放著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
“媽!焙慁N叫了一聲。
親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不是要去領證嗎?怎么又回來了?戶口本就在這,你拿去吧。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以后你被那個窮光蛋坑死了,別回娘家哭!”
胡麗鵑走過去,挨著親媽坐下,伸手抱住她。
親媽僵了一下,想掙脫,卻被胡麗鵑抱得更緊了。
“媽,我不去了!
胡麗鵑把臉埋在親媽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硫磺皂的味道,“我跟他分手了。這輩子,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你和我爸身邊!
親媽愣住了。她轉過頭,看著胡麗鵑:“你發燒了?昨天晚上還跟我又哭又鬧,非他不嫁,今天怎么說分就分了?”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焙慁N平靜地說,“夢見我嫁給他,房子被他全家霸占,錢被他姐姐騙光,最后我還被他打了一頓。夢醒了,我就想通了。”
親媽撇撇嘴:“算你還不算太蠢。早跟你說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就算結了婚,以后也是一地雞毛。那個李亞平,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人!
母女倆正說著,胡麗鵑的爸爸提著兩副大餅油條從外面回來了。看到女兒沒走,還跟老婆有說有笑的,老頭子也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胡麗鵑像個沒事人一樣,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她把李亞平的電話拉黑,把他以前送的那些不值錢的廉價小禮物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第三天下午,上海開始下黃梅雨。天陰沉沉的,空氣里全是黏糊糊的濕氣。
胡麗鵑下班回家,剛走到弄堂口,就聽見一陣凄厲的哭嚎聲。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這上海的姑娘怎么這么狠心!欺負我們外地人!馬上就要領證了,說翻臉就翻臉!我可憐的兒子啊,這幾天飯吃不下,覺睡不著,人都瘦脫相了啊!”
胡麗鵑停下腳步。撥開看熱鬧的人群,她看到李亞平的母親正一屁股坐在王阿婆家的水槽旁邊。老太太穿著一件花布褂子,頭發亂蓬蓬的,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正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李亞平站在一邊,漲紅著臉去拉他媽:“媽,你快起來,地上涼!別在這丟人了!”
“我不起來!我今天就要死在這里!”
李母一把甩開兒子的手,“我要讓這弄堂里的人都看看,這胡家是怎么欺負人的!仗著自己是本地人,看不起我們農村來的!我們亞平大小伙子,一表人才,大學生,一個月賺那么多錢,哪里配不上她胡麗鵑了!”
周圍的鄰居議論紛紛。有幾個不知情的,看老太太哭得可憐,也開始對胡家指指點點。
胡麗鵑冷笑一聲,撐著傘走了過去。
“喲,阿姨,這么大的雨,您怎么坐地上。恳膊慌麻W了腰。”胡麗鵑的聲音不大,清脆利落。
李母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胡麗鵑,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胡麗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小賤人!你終于敢出來了!你把我兒子害得這么慘,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結婚也行,把我兒子的青春損失費賠來!”
李亞平看到胡麗鵑,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一種莫名的底氣取代了。他覺得有他媽在,胡麗鵑肯定會服軟的。畢竟以前胡麗鵑最怕跟長輩起沖突。
“麗鵑,你看這事鬧的。我媽連夜買站票從老家趕過來,一路上水都沒喝一口。你要是有什么不滿,咱們好好說,你先給我媽道個歉!崩顏喥綌[出一副寬容的姿態。
胡麗鵑沒有理會李亞平,而是從手提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A4紙。
她走到水槽邊,把那疊紙在臺子上一拍。
“李亞平,你媽要說法是吧?行,我今天就給她個說法!
胡麗鵑指著最上面的一張紙,“阿姨,您認字吧?不認字我念給您聽。這是您兒子這三年的工資流水。他每個月四千塊錢工資,自己留下五百塊吃飯,剩下的一千五寄給您,一千塊給他哥還債,一千塊存起來說要給老家的房子翻修。三年了,他在上海一分錢存款都沒有。連他身上穿的這件襯衫,都是我去年雙十一給他買的!
李母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她瞪著那幾張紙,眼珠子骨碌碌轉著,不知道胡麗鵑怎么會弄到這些東西。
胡麗鵑又翻開第二張紙:“這上面,是您兒子前天晚上發給我的短信打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麗鵑,房子的首付讓你爸媽多出一點,三十萬不夠,買個大點的,以后我媽來住也寬敞。房產證寫我的名字,不然我沒安全感。結婚酒席的錢你也先墊著,等收了份子錢再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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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里的人聽著這些數字和要求,一片嘩然。王阿婆手里的大蒲扇都掉地上了:“哎喲,這哪里是找老婆,這簡直是找了個娘家來扶貧!”
“就是啊,首付女方出,名字寫男方,還要接婆婆來住,這算盤打得,我在外灘都聽見了!”
鄰居們的風向瞬間變了,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李家母子。
李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胡麗鵑居然這么狠,把這種私底下的事情全都抖落出來了。
她梗著脖子反駁:“我兒子是大學生,有文化!以后肯定能賺大錢!你們這是狗眼看人低!”
“好啊,等他賺了大錢,您再去給他找個愿意出錢買房的老婆。我不配!
胡麗鵑把那疊紙往前一推,“還有什么青春損失費?阿姨,您算算,這三年,他過生日、過節,我送的手表、皮帶、衣服,加起來少說也有兩萬塊了。他送過我什么?一根二十塊錢的銀項鏈,還是掉色的。要算青春損失費,您先把這兩萬塊錢給我結了。”
李母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了看周圍鄰居嘲笑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兒子,突然一拍大腿,又開始嚎:“哎喲,沒天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李亞平覺得臉都被丟光了。他狠狠地瞪了胡麗鵑一眼,拉起地上的老娘:“媽,走!別理這種潑婦!咱們不稀罕她!”
母子倆在鄰居們的嘲笑聲中,灰溜溜地走出了弄堂。
胡麗鵑把那疊紙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轉身上樓了。
親媽站在二樓的窗戶后面,把底下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等胡麗鵑進了門,親媽破天荒地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排骨湯出來。
“喝口湯,去去霉氣!庇H媽把碗放在桌上,“今天這事辦得漂亮,干脆利落。這種人家,就得撕破臉,不然以后像螞蟥一樣叮著你吸血!
胡麗鵑喝了一口湯,真鮮。
過了兩天,周末。親媽神秘兮兮地把胡麗鵑拉到房間里,拿出一件新買的真絲連衣裙讓她換上。
“干什么?相親?”胡麗鵑一邊套衣服一邊問。
“相什么親!隔壁弄堂的老沈家,他家兒子沈浩前天從國外回來了。以前你們小時候不還一起玩過抓石子嗎?他媽今天做東,請我們去和平飯店吃個便飯!
親媽幫她把裙子后背的拉鏈拉好,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家囡囡就是好看。沈浩那孩子我見過,一米八的大個子,在國外學什么建筑設計的,斯斯文文的。他家條件好,他爸是開廠的,他媽是中學退休教師。這才是門當戶對!
胡麗鵑對相親其實沒什么興趣。但經歷了前世那一遭,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婚姻這件事,門當戶對真的太重要了。從小吃米飯長大的,跟從小吃大蒜長大的,硬湊在一起,連一盤菜放多少鹽都能吵個翻天覆地。
到了和平飯店,沈家父母已經定好了包間。
沈浩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干凈、清爽?吹胶慁N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幫她拉開椅子。
“麗鵑,好久不見。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漂亮!鄙蚝菩α诵,聲音溫潤低沉,沒有那種刻意的油膩感。
“你倒是變了挺多。小時候你可是個小胖子。”胡麗鵑也笑了。
兩家父母在旁邊看著,越看越滿意,寒暄了幾句就找借口出去看外灘的夜景了,留下兩個年輕人單獨相處。
桌上的菜是沈浩點好的。響油鱔絲、清蒸小黃魚、桂花糖藕、薺菜豆腐羹。全都是地道的上海本幫菜,清淡鮮甜。
胡麗鵑夾了一筷子鱔絲。這味道,她前世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前世跟著李亞平,家里天天都是燉白菜、燉粉條,里面放著大把的大蒜和大蔥,吃得她胃里直泛酸水。李母還總說她嬌氣,不懂得過日子。
“我聽我媽說,你前幾天跟前男友分手了?”沈浩給胡麗鵑盛了一碗羹,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談論天氣。
胡麗鵑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你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你不介意嗎?”
沈浩笑了笑:“這有什么好介意的。及時止損是種智慧。我剛回國,其實也挺怕被家里安排各種亂七八糟的相親。今天來之前,我媽給我看了你的照片,我才答應過來的!
沈浩的話很坦誠,沒有繞彎子。胡麗鵑覺得跟他聊天很輕松。他們聊了國外的建筑,聊了上海這些年的變化,甚至聊到了小時候弄堂口那個賣糖畫的老頭。
他們有著相同的成長背景,相同的飲食習慣,不需要互相遷就,也不需要去費力解釋一些常識性的問題。
吃完飯,沈浩送胡麗鵑回家。走到弄堂口,沈浩停下腳步,看著胡麗鵑。
“麗鵑,周末有空嗎?我剛回國,想買幾件衣服,你能陪我去逛逛嗎?”
胡麗鵑看著沈浩鏡片后那雙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好啊。”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胡麗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她原本就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人,只是前世被李亞平家里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拖累,弄得每天精神恍惚,錯失了好幾次晉升的機會。
現在,她每天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剪裁合體的套裝,穿梭在辦公樓里。
幾個月的時間,她接連拿下了兩個大單,直接被提拔成了部門主管。工資翻了一倍,年底還有豐厚的獎金。
發工資那天,胡麗鵑去商場給自己買了一個看中很久的包,又給爸媽各買了一塊手表。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去外面吃了一頓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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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李亞平的日子卻并不好過。
自從那天在弄堂里被胡麗鵑當眾扯下遮羞布后,李亞平覺得自己在這片地方徹底抬不起頭了。
他媽在上海待了幾天,水土不服加上每天罵罵咧咧,最后生了一場病,灰溜溜地買張硬座票回東北了。
沒有了胡麗鵑這個“提款機”,李亞平立刻感到了生活的窘迫。
他以前習慣了吃飯看電影都是胡麗鵑偷偷買單,現在凡事都要自己掏錢。交了房租,寄了家里的錢,他每天只能吃泡面就咸菜。
更致命的是,前世那個坑死胡麗鵑一家的集資暴雷事件,依然按時發生了。
李亞平的親姐姐在老家搞了一個所謂的高息投資項目。
前世,李亞平巧言令色,哄騙胡麗鵑把爸媽準備的十萬塊婚房首付拿去投了進去,最后血本無歸。這一世,胡麗鵑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但李亞平為了在老家母親和姐姐面前證明自己雖然沒找到上海富家女,但依然在上;斓煤芎,他竟然瞞著所有人,偷偷去找了地下錢莊,借了十萬塊錢的高利貸,打到了姐姐的賬上。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拿到那每個月百分之十的高息,他就能在上海翻身。
半年過去了。
胡麗鵑和沈浩的感情穩步升溫。沈浩的父母非常喜歡胡麗鵑,胡麗鵑的爸媽也對這個準女婿贊不絕口。兩家人一合計,干脆把婚事定下來。
沈浩直接全款在內環買了一套大平層作為婚房,房產證上主動寫了胡麗鵑的名字。他說:“這是給我未來妻子的保障!
訂婚的日子定在了第二年的春天。地點選在了上海最頂級的和平飯店。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李亞平正縮在墻角,滿臉胡茬,眼神渙散。就在三天前,他姐姐那個集資項目徹底暴雷了。
負責牽線的老板卷款跑路,他姐姐被抓了進去。老家的母親聽到消息,直接急得突發腦溢血,癱在了醫院的重床里。
而他借的那十萬塊高利貸,利滾利,現在已經變成了三十萬。
催債的打手昨天剛剛來過,把地下室里唯一值錢的一臺舊電腦砸得粉碎。他們揪著李亞平的頭發,把他的頭往墻上撞,警告他如果再不還錢,就要剁他一根手指頭。
李亞平坐在滿地狼藉中,渾身發抖。他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機,木然地翻看著。
他在一個以前同事的空間里,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張極其精美的請柬。深藍色的絲絨封面上,用燙金的字體印著:沈浩先生與胡麗鵑女士訂婚之喜。地點:和平飯店。時間:本周六晚上六點。
照片下面,那個同事配文:“當年公司的一朵花,終于找到了好歸宿。男方是海歸建筑師,又高又帥家里還有錢,這才是神仙眷侶啊。周末去喝喜酒沾沾喜氣!”
李亞平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他的眼睛慢慢充血,變得通紅。手指因為用力,骨節發白。
他看著照片里那個熟悉的名字。憑什么?憑什么自己現在像條狗一樣躲在陰溝里,隨時可能被砍掉手指,連親媽在醫院里插著管子都沒錢交醫藥費。
而那個甩了他的女人,卻可以打扮得光鮮亮麗,嫁給有錢人,在最豪華的酒店里舉辦訂婚宴?
如果當初胡麗鵑沒有那么絕情,如果她把那十萬塊錢拿出來,自己怎么會去借高利貸?如果她肯跟自己結婚,這三十萬的債務,隨便讓她爸媽賣套老破小就還清了!
這一切都是胡麗鵑害的!是她毀了自己的一生!
李亞平的呼吸變得粗重。一種極其扭曲的嫉妒和瘋狂的恨意,像毒蛇一樣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慢慢站起來。在被砸爛的衣柜底下,翻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他把幾樣東西塞進塑料袋里,拉上拉鏈。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周六,下午四點。
和平飯店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香檳和高級花藝混合的香氣。舒緩的大提琴聲在廳內回蕩。
胡麗鵑穿著一條純手工定制的銀白色禮服,頭發挽起,戴著沈浩母親傳給她的珍珠項鏈。她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微笑著迎接前來的賓客。沈浩站在她身邊,一只手輕輕攬著她的腰,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兩家父母穿著考究,正高興地和親戚朋友們寒暄。場面溫馨,體面,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累了嗎?”沈浩低頭,輕聲問胡麗鵑。
“一點點,不過很開心。”胡麗鵑仰起頭,看著沈浩。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幸福的一天。
六點整。司儀走上臺,拿著麥克風,熱情洋溢地宣布訂婚儀式正式開始。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沈浩牽著胡麗鵑的手,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慢慢向舞臺走去。他們的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播放著兩人從小到大的照片,以及相識相戀的點點滴滴。
“現在,有請準新郎,為美麗的準新娘,戴上象征承諾的訂婚戒指!彼緝x的聲音在大廳里回響。
禮儀小姐端著一個鋪著紅絲絨的托盤走上臺。沈浩拿起那枚閃爍著耀眼光芒的鉆戒,深情地看著胡麗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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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大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一腳踹開的。
“砰”的一聲巨響,蓋過了優美的背景音樂。
大門處的幾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已經像瘋牛一樣沖破了迎賓區。
“胡麗鵑!你個賤人!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你也別想好過!”
那是一聲凄厲到極點、近乎非人類的咆哮。
所有的賓客都驚恐地轉過頭。
胡麗鵑也轉過了頭。
在刺眼的燈光下,她看到了李亞平。他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夾克,頭發亂成一團,雙眼通紅,眼球外凸,臉上全是瘋狂的扭曲。
他一只手死死地拽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正以極快的速度沖開人群,直奔舞臺中央的胡麗鵑而來。
周圍的尖叫聲四起。
“保安!快攔住他!”有人大喊。
但李亞平的速度太快了,他完全是抱著一種同歸于盡的瘋狂架勢沖過來的。
舞臺邊緣,李亞平雙腿猛地一蹬,直接竄上了臺階。
沈浩下意識地將麗鵑護在身后,而李亞平已經沖到了臺前,猛地拉開了那個黑色塑料袋的拉鏈,掏出了里面的東西,狠狠朝麗鵑的方向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