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貞觀九年的秋天,長安城的風總帶著股子鐵銹味。
老將程咬金抱著剛滿五歲的小孫子,硬生生把當朝第一神相袁天罡堵在了府門口。
老程大字不識幾個,只求看個平安。
誰知那幾枚老銅錢剛落在青磚上,一向端著神仙架子的袁天罡,竟毫無征兆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濺了老程半身。
袁天罡顧不上擦嘴,抖成了篩子,死死掐住老程的胳膊,連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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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西市的蟬鳴聲吵得人心煩。盧國公府的后院里,兩棵老槐樹遮出一大片陰涼。
程咬金光著膀子,坐在藤椅上。他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汗水順著他胸口那幾道陳年刀疤往下淌。他懶得擦。
藤椅旁邊放著個大水缸,里面鎮著幾塊從冰窖里鑿出來的碎冰。
程咬金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子正中間。
太陽地里,一個五歲大的男娃蹲在黃土上。這娃叫程之煥,是程咬金最小的孫子。
程之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短衫,早就沾滿了泥灰。他不怕熱,也不流汗。他手里攥著一截干枯的柳樹枝,在地上劃拉著。
不畫貓狗,不畫花鳥。他畫的是一條條直愣愣的線,橫七豎八,交錯在一起。
程咬金嚼著嘴里的一塊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吐出冰水,轉頭沖著廊柱后面喊了一聲:“處默,你給我滾過來!”
程處默是程咬金的大兒子,也就是程之煥的親爹。他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吃西瓜,聽見親爹吼叫,趕緊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一路小跑過來。
“爹,你叫我!背烫幠。
程咬金拿蒲扇指了指太陽地里的孫子:“你看他像個人嗎?”
程處默咽了一口唾沫:“爹,這叫什么話。這不你親孫子嗎。”
程咬金猛地站起來,藤椅被他粗壯的大腿撞得往后退了半尺。他走到院子里,一腳踢翻了一個空花盆。泥土撒了一地。
“我程家祖祖輩輩,哪個不是嗓門大、脾氣爆的莽漢!”
程咬金指著程之煥的后腦勺,“你看看他!三歲不說話,五歲不笑。這都秋天了,還在土里挖泥巴。上次我不小心踩了他的手,換做別人家小孩早哭得閉過氣去了。他呢?”
程處默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他就那么看著我,那眼神,看得我這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都后背發涼!
程之煥似乎根本沒聽見身后的動靜。他依舊蹲在那里,手里的枯柳枝又在地上畫了一道深痕。
一只綠頭蒼蠅嗡嗡叫著,落在了程之煥的鼻尖上。
程咬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孫子。
蒼蠅搓了搓前腿。程之煥沒有去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眼睛看著半空。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有刺眼的太陽和幾片慘白的云。
“去,把府里的那條黑狗牽來。”程咬金吩咐。
程處默愣了一下:“爹,牽狗干嘛?”
“少廢話,牽來!”
不一會兒,兩個家丁拽著一條半人高的大黑狗走進了院子。這狗脾氣暴躁,平時只吃生肉,見人就吠。
“放開繩子,趕到他那邊去!背桃Ы鹬噶酥赋讨疅。
家丁面露難色,但不敢違抗命令,松開了手里的皮繩。
黑狗得了自由,狂吠兩聲,朝著蹲在地上的程之煥猛撲過去。
程處默嚇得閉上了眼睛。
狗爪子揚起的塵土幾乎撲到了程之煥的臉上。黑狗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直沖著孩子的喉嚨咬去。
程之煥停下了手里的枯枝。他沒有躲。
他慢慢轉過頭,清澈如水的眼睛對上了黑狗充血的眼睛。
黑狗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了。它像是一頭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上,硬生生摔在地上。
黑狗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后,尾巴死死夾在兩條后腿之間。
它沒有再叫,甚至連嗚咽聲都沒敢發出。它趴在地上,肚皮貼著黃土,一步一步向后退,最后竟然屎尿齊流,縮到了墻角。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程咬金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走過去,一把將程之煥從地上拎了起來。
孩子很輕。被提在半空中,他的四肢放松地下垂著,眼睛依舊看著程咬金。
沒有恐懼,沒有疑惑。什么都沒有。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背桃Ы疣哉Z。
程之煥沒有回答。他手里的枯柳枝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晚飯擺在正堂。
桌上是一大盤白水煮羊肉,一頭新剝的大蒜,還有一壇子烈酒。
程咬金沒穿上衣,直接用手抓起一塊帶著肥油的羊肉塞進嘴里,又咬了半瓣蒜。他嚼得很用力,腮幫子鼓得老高。
程處默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挑著瘦肉吃。
“爹,我今天聽街上的更夫說了一嘴!背烫幠畔驴曜,“袁老頭回長安了!
程咬金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酒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哪個袁老頭?”
“還能有哪個。”程處默壓低了聲音,“欽天監那個,袁天罡!
程咬金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粗瓷大碗裂開了一道縫。
“他不是去劍南道尋訪名山大川了嗎?”
“聽說是皇上昨晚急召回來的,這會兒估計剛進朱雀門!背烫幠貌冀聿亮瞬潦。
程咬金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風大了起來,吹得廊檐下的燈籠來回搖晃。燈影在青磚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更衣。”程咬金轉過身,粗聲粗氣地吼道,“把那套紫金袍拿出來,給我穿上!
管家老李頭急急忙忙跑進來:“老爺,大晚上的,穿朝服去哪兒?”
“去堵門!背桃Ы鹨е,“去堵袁瞎子的門!
更衣是個麻煩事。程咬金這些年發福了不少,紫金袍穿在身上緊繃繃的。幾個丫鬟圍著他,扯著腰帶使勁勒。
程咬金憋紅了臉,肚子上的肥肉被腰帶勒成了兩截。
“爹,你帶去?”程處默看著被丫鬟牽出來的程之煥。
程之煥被換上了一件干凈的青色長衫,頭發用紅繩扎成兩個小發髻。他乖巧地站在門檻邊,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又撿了一根筷子,拿在手里把玩。
“不帶他去,我找袁瞎子干什么?喝酒嗎?”程咬金一把抱起孫子,大步朝外走去。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車轱轆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里很悶熱。程咬金把車簾掀開一條縫,透進一點夜風。
程之煥坐在車廂角落里。隨著馬車的晃動,他的身體左右搖擺,但他始終坐得筆直。他手里緊緊攥著那根筷子。
街上很空曠。宵禁的鼓聲已經敲過了一遍。除了巡街的武侯,路上看不見行人。
馬車拐進了一條寬敞的巷子。
“停!”程咬金突然沖著外面喊了一聲。
馬夫勒住韁繩,馬匹揚起前蹄,打了個響鼻。馬車猛地停住,程咬金肥碩的身軀往前閃了一下,差點撞在車廂壁上。
他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巷子前面,一輛黑漆平頂的馬車正緩緩駛來。馬車四角掛著白紙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飄逸的“袁”字。
程咬金大步走到路中間,張開雙臂。
“吁——”對面的馬夫嚇了一跳,死死拉住韁繩。
“不要命了!敢攔欽天監的馬車!”馬夫揚起鞭子罵道。
程咬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馬鞭,用力一扯。馬夫從車轅上摔了下來,跌在泥水里。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程咬金聲如洪鐘。
車廂的門簾被一只蒼老干枯的手掀開。
袁天罡探出身子。他穿著一件灰布道袍,頭發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茍。他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袁天罡瞇起眼睛,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攔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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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袁天罡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這大半夜的,你發什么瘋?”
“袁瞎子,你可算回來了。”程咬金走上前,一把抓住馬車的車轅。
袁天罡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他從袖子里抽出一塊白絹,捂在嘴上。
“國公爺,我剛趕了半個月的路,骨頭都快散架了。有事明天朝堂上說!痹祛刚f著就要放下簾子。
“朝堂上說不了!背桃Ы鹨恢皇炙浪腊亲¢T框,木頭發出嘎吱的聲響。
“你又要干什么?是想要升官,還是想問財運?老程,你現在的家業夠大了!痹祛竾@了口氣。
“我不問前程,不問財路!背桃Ы鸲⒅祛傅难劬Γ拔易屇憬o我看個人!
“誰?”
“我孫子!
袁天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國公爺,你大半夜攔街,打翻我的車夫,就為了讓我給你孫子相面?我不看小兒命格,這是規矩,你懂的。”
“規矩是死人定的,老子今天是活人攔路!”程咬金脾氣上來了,“今天你看不看也得看。不看,你這馬車別想從這巷子里過去!
袁天罡看著程咬金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知道這老潑皮是來真的。他無奈地搖搖頭。
“人在哪?”
“車里!背桃Ы鸹仡^指了指自己的馬車。
袁天罡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慢吞吞地從馬車上走下來。他走到程家的馬車前,掀開簾子。
車廂里很暗。借著外面漏進來的微光,袁天罡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程之煥。
程之煥抬起頭,看向袁天罡。
沒有任何聲音。風在這一刻停了。
袁天罡手里的沉香木拐杖突然滑落,砸在他的腳背上。他沒有喊疼。他死死盯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冷汗順著袁天罡的額頭滲出來,流進他的眼睛里。他沒有去擦。
他慢慢放下車簾。他的手在抖。
“老程!痹祛皋D過身,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帶路。去你府上!
程咬金咧開嘴笑了。他拍了拍袁天罡的肩膀,震得老頭晃了兩晃。
“這就對了嘛。”
馬車重新上路。兩輛馬車一前一后,駛向盧國公府。
進了府門,袁天罡下了車。他沒有走正廳的大門,而是繞著院子開始走。
他不說話,手背在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的眼睛四處看,看屋檐上的瓦當,看地上的青磚縫隙,看院墻角落里的青苔。
程咬金跟在后面,手里抱著程之煥。
“你看什么呢?風水?”程咬金問。
袁天罡走到一根粗大的紅漆廊柱前,停下腳步。他伸出手指,在柱子上刮了一下,放在鼻尖聞了聞。
“老程,你這宅子,以前是不是死過很多人?”袁天罡突然開口。
“廢話。這是前朝宇文化及的老宅,里面死的人比殺豬巷的豬都多!背桃Ы鸩灰詾槿。
“不對!痹祛笓u搖頭。他又走到一處臺階前,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石階上的紋路。
石階很涼。這種涼意不是秋夜的涼,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冰冷。
袁天罡站起身,拍打了一下手上的灰塵。他轉過頭,看著程咬金懷里的程之煥。
程之煥正在玩弄程咬金胡子上的一個結。
“這孩子,平時住哪個房間?”袁天罡問。
“東廂房!
“帶我去!
東廂房里點著兩根粗蠟燭。光線昏黃。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還混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在雨后生銹的鐵器散發出來的味道。
袁天罡站在屋子中央。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怪哉!痹祛篙p聲說。
“怪什么?”程咬金把程之煥放在屋里的羅漢床上。
袁天罡睜開眼,走到窗前。窗戶是關著的,但他伸出手,在窗戶縫隙處感受了一下。
“老程,你這府上常年有甲士巡邏,鐵血煞氣極重。按理說,這種煞氣會沖撞小兒的魂魄。但這屋子里……”袁天罡頓了頓,轉過頭,“這屋子里的氣息,竟然把外面的煞氣全壓住了!
程咬金聽不懂這些神神叨叨的話。他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你就直說吧,我這孫子是不是個傻子?”程咬金直截了當地問。
袁天罡沒有回答。他走到羅漢床邊,看著坐在上面的程之煥。
程之煥手里依然攥著那根筷子。他看著袁天罡,沒有任何表情。
袁天罡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孩子的頭頂。
就在他的指尖距離孩子頭頂還有半寸的時候,程之煥突然抬起手,用手里的筷子擋住了袁天罡的手指。
啪。
一聲輕響?曜狱c在袁天罡的指甲蓋上。
袁天罡觸電般地縮回手。他的手指在顫抖。指甲蓋上多了一道極細的白印。
他倒退了兩步。腳后跟絆在凳子腿上,差點摔倒。他伸手扶住桌角,木頭邊緣在他的手心里勒出一道紅痕。
“他……他幾歲?”袁天罡喘著粗氣問。
“剛滿五歲!背桃Ы鹫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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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靠著桌子,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床上的孩子。
“拿桌子來。拿凈水來!痹祛竿蝗淮舐暫暗溃曇艏怃J。
程咬金嚇了一跳,趕緊吩咐外面的丫鬟打水搬桌子。
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被抬到了屋子正中央。丫鬟端來一盆清水。
袁天罡站起身,走到水盆邊。他把兩只手浸入水中,仔仔細細地洗著。他洗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洗去一層看不見的污垢。
洗完手,他用白布擦干。從寬大的袖管里,他摸出了一個黑布包。
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一塊暗黃色的龜甲。龜甲的邊緣被磨得光滑圓潤,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
這是袁天罡吃飯的家伙。傳說是前朝留下的神物。
跟著龜甲一起拿出來的,還有三枚銅錢。銅錢上帶著綠色的銅銹,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屋子里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
兩根蠟燭的火苗筆直地豎著,一動不動。
袁天罡站在桌前。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程咬金坐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他很少看到袁天罡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當年突厥兵臨渭水,皇上請他算一卦吉兇,他也是談笑風生地拋了幾枚銅錢。
今天,他卻連手都在抖。
袁天罡拿起那塊龜甲。龜甲在他的掌心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閉上眼睛,嘴里開始快速地念叨著什么。聲音很低,含混不清,像是在和鬼神低語。
程之煥坐在床上。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轉過頭,看著桌子上的龜甲。
一陣風不知道從哪里吹來,窗戶紙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
兩根蠟燭的火苗猛地向同一側倒伏。屋子里的光影瞬間扭曲。
袁天罡睜開眼睛。他的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他將三枚銅錢塞進龜甲里。雙手捧著龜甲,開始上下搖晃。
嘩啦。嘩啦。
銅錢在龜甲里撞擊,發出清脆而空洞的聲音。
搖晃的速度越來越快。袁天罡的臉色由白轉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緊緊咬著牙關,嘴唇被咬出了血絲。
第一下。
嘩啦。
第二下。
嘩啦。
第三下。袁天罡雙手猛地向下沉去,將龜甲重重地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砰!
龜甲沒有碎。但三枚帶著銅銹的古錢從龜甲的縫隙里彈了出來。
第一枚銅錢落在桌上,轉了兩個圈,停下了。
第二枚銅錢落在桌上,沒有轉圈,直接平躺在那里。
第三枚銅錢在半空中翻滾著,快要落桌的一瞬間。
天上突然響起一聲炸雷。
轟!
沒有閃電,只有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雷,震得屋頂上的瓦片沙沙作響。
第三枚銅錢落在了桌上。
它沒有平躺,也沒有立住。它在接觸桌面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咔嚓。
那枚傳了不知多少代、在地下埋了幾百年的古錢,竟然從中間裂成了兩半。斷口處不是黃銅的顏色,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袁天罡死死盯著那枚裂開的銅錢。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急劇收縮。他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桌子的四條腿在青磚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程咬金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在地!袄显,你弄啥玄虛呢?”
袁天罡沒有理他。他的臉現在變成了紫紅色。他的嘴巴張開,想要吸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突然,袁天罡的胸口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胸腔高高鼓起。
“噗!”
一大口黑紅色的鮮血從他嘴里噴涌而出。
鮮血呈霧狀散開,濺滿了整個紫檀木桌面。那塊暗黃色的龜甲被染成了暗紅色。裂開的銅錢泡在血水里,銅綠被鮮血蓋住。
鮮血也濺到了程咬金的紫金袍上。
血是熱的。帶著濃重的腥氣。
袁天罡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后倒去。
程咬金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單臂接住了袁天罡下墜的身體。老頭瘦骨嶙峋,身上全是被汗水浸透的冷意。
“來人!叫大夫!”程咬金扯著嗓子大吼。
聲音還沒傳出屋門。
一只枯瘦、沾滿鮮血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程咬金的衣袖。
袁天罡的指甲隔著厚厚的布料,深深掐進了程咬金胳膊上的皮肉里。
程咬金疼得一皺眉,低下頭。
袁天罡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扭曲著。他的嘴唇上沾滿了血沫,眼睛凸出,死死盯著程咬金。
他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把程咬金拉向自己。
血腥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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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的喉嚨里發出風箱一般的喘息聲。他壓低了聲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盧國公,快快屏退左右!我且問你,這孩子出生之時,你家中可曾出現過那尊‘九天蕩魔令’的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