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體制內,主任硬塞離異外甥女,我拒絕,她笑:見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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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把報到材料遞進窗口,郭主任就湊過來,胳膊肘自然地搭在我工位隔板上。

“小程啊,有對象沒?”她笑眼彎彎,像過年催婚的親戚。

我頭皮一麻,擠出笑:“主任,我剛來,先熟悉工作……”她擺擺手,壓低聲音:“我有個外甥女,人特別好,就是命苦了點,離了,帶個孩子!蔽也铧c被口水嗆著,忙說:“這不合適,真不合適!惫魅我膊粣溃幻蜃煲恍,手指在表格上輕輕點了點:“先別把話說死。人,你見了再說不遲。”那笑里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我莫名心慌。

01

我叫程靖琪,二十五歲,今年夏天終于擠過了獨木橋,考進市文旅局辦公室。

父母在老家高興得擺了酒,電話里反復叮囑:“少說話,多做事,穩當點!蔽叶,這是我這種農村孩子能摸到的最踏實的路。

報到那天,秋老虎正兇。

郭秀云主任親自帶我認門。

她四十多歲,短發熨帖,笑容標準,握著我的手力度適中。

“小程,檔案我看過了,好苗子!彼业娇看暗墓の,順手調整了一下綠植的位置,“以后就在這,敞亮!

起初一切正常。

我打水掃地,收發文件,對著電腦敲些不痛不癢的材料。

郭主任偶爾過來看看,指點幾句格式。

直到一周后,她狀似無意地問起我住哪兒。

我說租了單位附近的老小區。

她立刻皺眉:“那怎么行?單身宿舍正好空一張床,我幫你問問。”第二天,宿舍鑰匙就放在了我桌上。

我道謝,她拍拍我肩膀:“客氣啥,都是自己人!蹦钦Z氣,親昵得讓我有些無措。

麻煩是從一張體檢表開始的。

局里組織體檢,郭主任收表格時,停在我面前。

“小程,你這身高體重挺標準啊!彼χf,目光卻掃過家庭關系那一欄。

我父母都是“務工”,她看了好幾秒。

“爸媽身體都好吧?”

“挺好的,主任!

“在哪兒打工呀?”

“廣州,服裝廠!

“哦……”她拖長了調子,把表格還給我,沒再說什么。但我后背有點涼。那種被徹底打量、評估的感覺,像小時候站在賣牲口的集市上。

辦公室的唐大姐,唐金花,最愛湊熱鬧。

她端著茶杯晃過來,朝郭主任擠眼:“又關心小年輕個人問題啦?”郭主任笑罵:“去你的,我就是看小程踏實,多問兩句。”唐大姐拉過椅子坐下,真的跟我嘮起來:“有女朋友沒?咱單位姑娘可不少。”我招架不住,只好含糊:“以前談過,分了,現在想先忙工作!

這話不知怎么傳到了郭主任耳朵里。

下午她叫我送文件去三樓,走廊里就我倆時,她嘆了口氣:“年輕人,以事業為重是對的。但成家立業,不沖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工作才更有勁頭嘛!蔽覜]接話,只點頭。

她瞥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02

我越發小心起來。在辦公室盡量縮著,沒事不往領導跟前湊。但郭主任的熱情,像潮濕天氣里的苔蘚,無孔不入。

她開始給我帶早餐。

有時是包子,有時是煮雞蛋,用個小保溫袋裝著,放我桌上。

“家里多做了一份,你們年輕人總不吃早飯,胃要壞掉的!蔽彝妻o,她就板起臉:“跟我見外?”我只好接下,轉頭把飯錢塞進她抽屜。

她發現后,有點不高興:“小程,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我更不敢欠人情。

月底,我參與整理一批老舊檔案,弄得灰頭土臉。

郭主任看見了,當天下午就說她家油煙機壞了,師傅上門修,做不了飯。

“小程,晚上來我家吃個便飯,幫了我那么多忙,阿姨給你露一手。”我渾身細胞都在拒絕。

單位食堂就挺好。

可話到嘴邊,看著她不容拒絕的笑臉,又咽了回去。

“主任,太麻煩您了……”

“麻煩什么?添雙筷子的事。就這么定了,下班一起走。”

那是我第一次去郭主任家。

單位分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有種刻板的整潔。

餐桌上已經擺了幾個涼菜。

她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讓我客廳坐。

客廳沙發邊有個矮柜,上面擺著幾個相框。

我瞥了一眼,大多是郭主任和別人的合影,笑得端莊。

最邊上有個小相框,里面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小女孩,站在公園里。

女人很瘦,眉眼和郭主任有幾分像,但更清淡些,沒什么表情。

小女孩笑得倒是燦爛。

相框邊緣有點磨損。

“那是我外甥女,恨玉!惫魅尾恢螘r端了菜出來,聲音在背后響起。我嚇了一跳,忙收回目光。

哦……挺,挺可愛的孩子。

“孩子是可愛!惫魅伟巡朔畔拢亮瞬潦,目光也落在那照片上,停頓片刻,“大人命不好。”

我沒敢往下問。

那頓飯吃得很拘謹,郭主任不斷給我夾菜,問些老家風土,絕口不再提外甥女。

但我總覺得,那頓晚飯,和那張照片,都是有意為之。

臨走時,她在門口遞給我一袋水果!澳弥,你們男孩子不會買!庇窒袷请S口一提,“恨玉那孩子,就是太要強。一個人帶著妞妞,難啊!

妞妞,是那小女孩的名字。我點點頭,含糊應了聲,逃也似的下了樓。

秋風已經涼了,吹在臉上,我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手里的水果沉甸甸的,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我忽然想起母親電話里的嘮叨:“城里人心眼多,尤其是領導,說話做事,你多掂量掂量。”

我當時覺得她啰嗦,F在,卻隱隱品出點別的滋味。

03

周末的聚餐,果然“湊巧”得有些刻意。

郭主任在辦公室里一說:“最近大家辛苦,周末我請客,咱們辦公室的年輕人聚聚,放松一下。”幾個年輕同事自然叫好。

她接著就轉向我:“小程,你也來,別總一個人悶著!

我找不到理由推脫。

吃飯的地方是個中檔餐廳的包間。我到的時候,唐大姐和另外兩個同事已經在了。郭主任還沒到。我們喝著茶閑聊,門被推開。

郭主任先進來,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我抬眼一看,愣住了。

不是我想象中那種憔悴、愁苦的離異女人。

她很瘦,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頭發松松挽在腦后。

臉上沒什么妝,膚色有些蒼白,但眉眼清晰。

最特別的是那股氣質,安靜,甚至有點疏離,站在熱鬧的包間門口,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來,介紹一下,”郭主任熱絡地拉過她,“這是我外甥女,趙恨玉。今天剛好過來給我送東西,我就拉她一起來熱鬧熱鬧。恨玉,這些都是我同事,這是小程,程靖琪,新來的高材生。”

趙恨玉朝我們微微點頭,嘴角彎了一下,算是笑了!按蠹液,打擾了!

她的聲音不高,有點沙,但清晰。

郭主任安排座位,特意讓趙恨玉坐在了我旁邊。

我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趙恨玉倒是很平靜,接過郭主任遞來的熱茶,道了謝,然后目光落在眼前的餐具上,仿佛那花紋值得細細研究。

席間mostly是郭主任和唐大姐在活躍氣氛。同事們也懂事,問趙恨玉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在哪兒工作,孩子多大了。趙恨玉回答得很簡短。

“在一家小設計公司。”

“孩子四歲!

“平時我媽媽幫忙帶。”

問到前夫,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提問的同事,那同事立刻噎住了似的。趙恨玉只說了兩個字:“死了!

桌上一靜。

郭主任連忙打圓場:“哎,過去的事不提了。恨玉現在挺好的,自己又能干。妞妞也乖,是吧恨玉?

趙恨玉“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著。她吃得很仔細,咀嚼得很慢,仿佛這是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

我偷偷觀察她。

她手指細長,但關節有點明顯。

低頭時,后頸的骨骼清晰地凸出來。

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偶爾亮起,似乎是短信提示,她瞥一眼,很快按熄,眉頭會極輕微地蹙一下,又迅速松開。

唐大姐試圖把話題引到我身上。

“小程這么優秀,在學校肯定很多女孩子追吧?”我尷尬地笑。

郭主任接話:“現在好男孩不多見啦,踏實穩重的更少。恨玉,你說是不是?”

趙恨玉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她轉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掠過水面的鳥影,沒什么情緒,卻又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郭姨,”她聲音還是平,“人家程同志剛工作,說這些不合適!

郭主任被噎了一下,干笑兩聲:“對對,吃飯,吃飯!

那頓飯的后半程,我吃得食不知味。

旁邊的趙恨玉像一座安靜的島嶼,偶爾被周圍喧嘩的人聲浪濤波及,也只是微微蕩漾一下,很快恢復沉寂。

她大部分時間在照顧轉盤上的菜,給郭主任夾,也給旁邊的唐大姐夾,輪到我這邊的菜時,她會輕輕把轉盤推過來一點。

一種極其客氣、又極其遙遠的周到。

聚餐散場時,郭主任指揮:“小程,你住東邊是吧?順路送送恨玉,她家不遠,就前面楓林小區!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恨玉已經說:“不用了郭姨,我走回去,十分鐘!

晚上一個女的,不安全。小程,交給你了啊。”郭主任不由分說,把趙恨玉輕輕往我這邊一推,轉身就和唐大姐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邊走還邊揮手。

街道一下子安靜下來。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走吧!蔽艺f,聲音有點干。

麻煩你了。”她說,走在我旁邊半步遠的位置。

04

楓林小區確實不遠,穿過兩個路口就是。夜里風大了些,卷著落葉在地上打旋。我們都走得慢,沉默像第三個人,橫在我們中間。

我搜腸刮肚想找點話說,又覺得說什么都刻意。倒是她先開了口,聲音混在風里,有點飄。

“我小姨……她的話,你別太當真!

我沒想到她這么直接,愣了一下!啊,郭主任也是好心!

“好心,”她重復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她只是覺得,我這樣,總得找個人靠著才行。”

“你這樣……挺好的!蔽腋砂桶偷卣f。

她似乎笑了一下,很短促的氣音!皫е鴤四歲孩子,欠著債,工作朝不保夕,哪里好?”

我又噎住了。欠債?她這么輕易就說出來了。

“我前夫,”她繼續說,像在說別人的事,“賭,欠了一屁股。房子賣了,還不夠。離的時候,協議寫了債務歸他,可人跑了,債主找不到他,就來找我。法律上跟我沒關系,但電話天天響,也挺煩的!

她說得平靜,我卻聽得心驚。怪不得,吃飯時她手機亮,是催債短信?

“孩子……不知道吧?”

“妞妞?”她聲音柔和了一點,“她只知道爸爸出遠門了。挺好!

我們走到了小區門口。老式小區,鐵門半開著,里面燈火稀疏。

“我到了。”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路燈的光從她側后方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顯得睫毛很長!爸x謝你送我。”

“不客氣!蔽翌D了頓,還是問了出來,“那些債……騷擾得厲害嗎?需要……幫忙報警什么的?”

她看了我幾秒,那目光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她搖搖頭,很輕,但堅決。

“不用。我能處理。習慣了。”她頓了頓,“今晚的事,還有我說的這些,麻煩別告訴我小姨。她不知道……這么具體!

我點點頭!懊靼!

“那,再見。”她轉身走進鐵門,身影很快被樓道的黑暗吞沒。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動。風刮在臉上,有點刺。心里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她最后那句“習慣了”,像根細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

郭主任熱切的笑臉,趙恨玉平靜無波的眼神,還有那句“欠著債”。

這一切像一張網,而我正懵懂地往里走。

郭主任知道這些嗎?

如果知道,她還這么極力撮合,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這“體制內”的身份,能當個擋箭牌?

手機震了一下,是郭主任發來的微信:“小程,送到了吧?恨玉這孩子就是話少,心是好的。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我沒回。把手機塞回口袋,加快了腳步。

05

自那晚之后,趙恨玉這個人,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漾開了一圈圈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但那句“習慣了”總在耳邊繞。

工作上,我和趙恨玉還真有了交集。局里要更新宣傳冊,外包的設計公司就是趙恨玉在的那家。主任把初步對接的活兒給了我,說讓我鍛煉鍛煉。

我在設計公司前臺見到她時,她正跟一個客戶模樣的男人說話,語速很快,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動,講解著設計思路。

專業,冷靜,甚至有點鋒利,和那天晚上蒼白沉默的女人判若兩人。

客戶似乎不太滿意,語氣急躁起來。

趙恨玉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說了句:“王總,您的意見我們可以參考。但根據市場數據和品牌定位,原方案更優。如果您堅持修改,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時間和費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那客戶噎住了,悻悻地又說了幾句,最終還是妥協了。

等她送走客戶,走過來,看到我,也只是微微點頭:“程科員,這邊!

我們進了小會議室。

公事公辦地討論宣傳冊的要求。

她話很少,但句句在點,記錄飛快。

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松針的味道,可能是某種洗發水。

“大概方向我了解了。初稿下周出來,發您郵箱!彼仙瞎P記本。

“好,辛苦了!蔽艺酒鹕。

她也站起來。

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鬧鈴。

她立刻拿起包,動作有些匆忙。

“抱歉,我得去接孩子了。幼兒園四點五十放學!

“哦,好,你快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稿件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我!闭f完就快步離開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清晰。

我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窗外是下午四點的陽光。

忽然想起食堂吃飯時,聽唐大姐她們閑聊,說單親媽媽最不容易,上班像打仗,接孩子像沖鋒。

以前沒感覺,此刻,趙恨玉匆忙的背影,卻讓那句話陡然具體起來。

后來幾次郵件溝通,她回復都很及時,專業,挑不出錯。

但我偶爾在非工作時間發郵件,她也會很快回復,附件修改時間顯示是深夜。

有次凌晨一點,我收到她的郵件,正文只有一句:“已修改,請查收!

我盯著那發送時間,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她是不是剛哄睡孩子,又爬起來工作?

交稿前一天,郭主任問我進度。

我說挺順利,趙主管很專業。

郭主任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笑,像是欣慰,又像是嘆息。

“恨玉啊,就是太拼。我說讓她找個穩定點的工作,她不肯,非說設計這行能做下去。一個女人,那么要強干嘛。”

我沒接話。心里卻想,不要強,債怎么還?孩子怎么養?

那天下午,我在單位樓下便利店買水,無意中瞥見角落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趙恨玉坐在高腳凳上,面前放著一碗關東煮,手里拿著手機,戴著耳機。

她在笑。不是那種禮貌的、疏離的笑,而是眉眼彎起,很溫柔,很放松的笑。對著手機屏幕,小聲說著什么。

我聽見她說:“妞妞乖,媽媽在吃大餐呢……有魚蛋,有龍蝦丸……可好吃了。你呢?外婆給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嗯,媽媽也想妞妞!

“好,拉鉤,周末帶你去公園坐大飛機!

她說話的聲音又輕又軟,和在公司里判若兩人。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底有細碎的光在動。

她咬了一口魚蛋,慢慢地嚼,好像那真的是什么珍饈美味。

我站在貨架后面,沒敢過去,心里那根細針,又動了一下,這次扎得深了點,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澀。

我悄悄結賬離開,推開門時,風鈴叮咚一響。

她似乎抬頭看了一眼,但我沒回頭。

我忽然有點理解郭主任了,盡管她的方式讓我不舒服。

她看著外甥女這樣硬撐,大概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無力。

所以想找個看起來可靠的“下家”,把她和孩子托付出去,一勞永逸。

可趙恨玉,像是愿意被托付的樣子嗎?她那句“我能處理,習慣了”,還有此刻對著屏幕的溫柔笑意,分明在說,再難,她也要自己撐著。

而我,在這幅畫面里,又算什么呢?一個被評估過的、合適的“依靠”?

06

又過了兩周,秋意更濃。我跟趙恨玉除了工作郵件,再無聯系。那晚便利店看到的畫面,卻時不時冒出來。

周五晚上,加班趕完一個報告,已經九點多。腦袋發脹,我索性換上運動鞋去夜跑。沿著單位后面的河濱道,跑出汗,風吹著才舒服些。

跑到第二個路口,準備折返時,遠遠看見路燈下,便利店亮著燈。鬼使神差地,我慢下腳步。

她又在那里。還是那個角落,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邊是吃了一半的關東煮和半瓶水。她皺著眉,手指快速敲擊鍵盤,不時拿起手機核對什么。

我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畢竟算認識。

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

不是視頻鈴聲,是刺耳的普通鈴聲。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疲憊和一絲恐懼的表情。

她沒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幾秒后,又響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拿起手機,走到便利店門外。

我隔著一層玻璃,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她的側臉繃得很緊,嘴唇快速動著,語氣激烈。

“……我說過多少遍了,錢不是我借的!”

“法律文件我也有!你再騷擾我,我就報警!”

“孩子?你敢碰我孩子試試!”

最后一句,她幾乎是低吼出來的,聲音帶著顫。

掛斷電話,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

夜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衫,她抱住胳膊,低下頭,一動不動。

我跑過去了。自己也沒想清楚為什么要過去。

“趙……趙主管?”我喊了一聲。

她猛地抬頭,看到是我,眼里的凌厲和脆弱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混雜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她迅速別過臉,用手背飛快擦了一下眼睛。

“程科員?你怎么……”

“我夜跑,路過。”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運動服,“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轉過身面對我,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眶還有點紅!皼]事。一個……騷擾電話!

“還是……那些債主?”

她沉默了一下,點頭!班。換了個號碼!

我們站在便利店門口,燈光白慘慘的。

一時間都沒說話。

她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短信。

她沒看內容,直接按熄了屏幕,動作里帶著一股狠勁。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彼读顺蹲旖牵胄,沒成功。

“這怎么能算笑話。”我脫口而出,“需要幫忙嗎?報警,或者……”

“報警沒用的!彼驍辔,聲音很累,“不是第一次了。他們不敢真的怎么樣,就是惡心人。知道我一個人帶著孩子,覺得我好拿捏!彼D了頓,看向我,目光很直,“你是不是覺得,我小姨拼命把我推給你,是因為這些破事?”

我沒想到她問得這么直接,一時語塞。

“部分是!彼詥栕源穑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她總覺得,我得有個男人站在前面,這些蒼蠅才不敢盯上來。最好是像你這樣,有單位,有編制,看著老實,能唬人!

這話像一巴掌,扇得我臉上火辣辣。原來我所謂的“合適”,是這個意思。一個擋箭牌,一個門神。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沒同意!彼鋈徽f,聲音低了下去,看著地面,“我知道我小姨的打算。我拒絕過。但她……她總覺得她是在救我!彼痤^,眼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你放心,我會跟我小姨說清楚。以后……不會再麻煩你!

她說完,轉身回店里收拾電腦和東西。動作很快,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我心里那團堵著的東西,突然就炸開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看著她瘦削的、挺得筆直的背影,我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沒麻煩我!

她動作停住。

“我是說,”我舔了舔發干的嘴唇,“電話騷擾是違法的。就算報警暫時管不了,也應該留證據。下次他們再打,你錄音。罵人,威脅,都錄下來。攢多了,總有辦法。還有,孩子幼兒園那邊,跟老師也打個招呼,陌生人不讓接!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充滿探究,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置信的波動。

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為什么?我也問自己。因為同情?因為那晚便利店她的笑容?還是因為,她這副硬撐的樣子,讓我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屬于底層人的倔強?

就當是……”我搜刮著理由,“同事的建議。你不也幫我們局做設計嗎?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有些不自在。然后,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彼f。這次,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雖然很微弱。



07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冷下去。趙恨玉說了會跟她小姨講清楚,郭主任或許就會放棄。

但我低估了郭秀云的執著,也低估了她對我“聽話”程度的期待。

周一上午,郭主任把我叫進她辦公室,關上了門。她臉上沒了往常那種熱絡的笑,顯得有些嚴肅,又有些疲憊。

“小程,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恨玉都跟你說了吧?”她開門見山。

我點頭:“說了一些!

“恨玉命苦。”郭主任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沿,“她媽,也就是我姐,去得早。她爸后來娶了后媽,對她也就那樣。好不容易結婚,以為有了依靠,又碰上那么個不是東西的。留下爛攤子,跑了!彼鹧劭次,“那些要債的,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恨玉一個女的,帶著孩子,我是真怕!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知道,現在講這些,你心里肯定不舒服,覺得我算計你!彼Z氣沉了沉,“小程,我不全是私心。你是個好孩子,踏實,本分,家風也正。恨玉呢,人是冷了點,但心地不壞,能干,也堅強。你們要是能成,是互相有個照應!

互相照應?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分明是讓我去照應她們母女,抵擋那些風雨。

“主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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