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據英國《獨立報》報道，隨著英國皇家海軍“鐵公爵”號護衛艦實際上已“退出現役”，導致英國現役護衛艦數量縮減至僅剩5艘。

“鐵公爵”號護衛艦服役超過30年，與那些剛剛推出的新艦相比，幾乎算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它的武器和傳感器全部被拆除，自去年10月起再未出過海。

其實，為了延長“鐵公爵”號護衛艦的服役年限，英國在2023年耗資1.03億英鎊、歷時近五年對它進行一次大修，原計劃再服役至少五年。然而大修完成后，它保持完全戰備狀態的時間累計不超過16個月，折算下來每維持一個月就要耗費約640萬英鎊。

024年9月2日，英國皇家海軍鐵公爵號護衛艦在多佛海峽跟蹤監視俄羅斯海軍新羅西斯克號潛艇

隨著“鐵公爵”號的離去，英國皇家海軍現役護衛艦數量縮減至僅剩5艘，跌至現代歷史的最低谷。這一消息讓許多人將目光投向了一段漫長的歷史。英國皇家海軍，這支曾經統治全球海洋的無敵艦隊，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一

英國皇家海軍的崛起，始于400多年前。

英國是一個地處西歐邊緣的島國，在中世紀時期，來自大陸方向的入侵威脅始終懸在不列顛頭頂。真正意義上的英國皇家海軍正式成立于1546年，但命運的轉折點出現在1588年。

那一年，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派遣龐大的“無敵艦隊”北上，企圖一舉征服英格蘭。英國人一改傳統的接舷肉搏戰術，轉為依靠長程火炮進行遠距離炮戰，以更靈活的戰法擊潰了裝備和數量均占優勢的西班牙艦隊。

16世紀英國皇家海軍艦隊

正如英國軍事史家富勒所言，這場勝利“如同一個耳語一般，把帝國的秘密送進了英國人耳中”：控制了海洋，就控制了世界。

擊敗西班牙之后，英國人帶著對海權的強烈渴求，開啟了長達3個世紀的海洋擴張。

17世紀中后期，他們又與新興的商業帝國荷蘭展開了三次英荷戰爭，最終取代荷蘭成為歐洲頭號海上貿易強國。

二

但真正令英國海權達到巔峰的，是十九世紀初與拿破侖法國的較量。

1805年10月21日，英國海軍中將霍雷肖·納爾遜率領英國艦隊，在西班牙特拉法爾加角外海迎戰法國與西班牙聯合艦隊。

英國海軍中將霍雷肖·納爾遜

這是風帆戰艦時代規模最大的海戰之一：聯合艦隊擁有33艘戰艦，而納爾遜以出色的機動戰術，僅以7艘戰艦略微受損的代價，擊沉和俘獲了對方18艘戰艦。雖然納爾遜本人在這場戰役中中彈陣亡，但他的勝利一舉掃清了拿破侖入侵英國的海上通道，也奠定了此后整整一個世紀的英國海上霸主地位，確立了所謂的“不列顛治世”。

19世紀中后期，英國奉行“兩強標準”——要求皇家海軍的實力不低于任何兩支外國海軍的總和。憑借這樣的絕對優勢，大英帝國的版圖跨越全球，成為名副其實的“日不落帝國”。

三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英國海軍從神話走向現實較量的關鍵節點。

1916年5月31日至6月1日，英德兩國海軍在丹麥日德蘭半島附近海域爆發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列艦對決。英國出動了151艘各型戰艦，包括28艘戰列艦和9艘戰列巡洋艦；德國則投入了110艘戰艦。雙方總計250艘戰艦、約10萬名官兵在北海翻滾的炮火中廝殺了兩天兩夜。

畫家筆下的日德蘭海戰

從戰術上看，英國人付出了更大代價：損失了3艘戰列巡洋艦、3艘輕巡洋艦和8艘驅逐艦，傷亡6945人；德國則損失了1艘老式戰列艦、1艘戰列巡洋艦、4艘輕巡洋艦和5艘驅逐艦。但從戰略上看，英國皇家海軍成功地將德國公海艦隊封鎖在港內，使其在戰爭余下的時間里再不敢大規模出動，從而牢牢掌控了全球制海權。

日德蘭海戰顯示出：英國的絕對優勢雖然還在，但差距已不是碾壓式的了。

四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英國皇家海軍最后的輝煌。

整個戰爭期間，英國海軍承擔了大西洋護航的核心使命，在諾曼底登陸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火力支援，在從地中海到太平洋的各個戰場都投入了大量兵力。到1945年戰爭結束時，英國皇家海軍的水面艦隊已膨脹至擁有超過800艘驅逐艦和護衛艦的龐大規模，在艦船總噸位上僅次于美國，穩居世界第二。

諾曼底登陸

然而，這輝煌的頂峰之下已經埋下了衰落的伏筆：戰爭徹底拖垮了英國的經濟，戰后的英國已無力維持如此龐大的全球艦隊。

衰落的跡象從二戰結束那一刻就開始了。1945年以后，隨著印度等殖民地相繼獨立，大英帝國的版圖迅速崩塌。到20世紀60年代初，英國海軍仍抱著“世界海軍”的幻想不放，維持著包括7艘航母、10艘巡洋艦在內的400余艘艦艇的龐大艦隊。

然而現代海軍的高昂發展成本和大片海外基地的喪失，讓這一攤子越來越難以維持。

五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世紀70年代。

隨著英國經濟陷入嚴重困境，政府不得不放棄全球海軍戰略。1971年，英國以撤銷遠東艦隊為標志，完成了從蘇伊士運河以東的全面戰略撤退，皇家海軍從此由一支全球海軍蛻變為一支區域性海軍。

1975年，英國的軍費開支占GDP的比重已從戰后初期的約4%開始持續下滑，財力捉襟見肘的窘境越來越明顯。1981年，撒切爾政府的國防大臣約翰·諾特提出了一份震動軍方的國防審查報告，大幅削減水面艦艇預算，重點轉向核潛艇等核威懾力量。

盡管1982年的馬島戰爭以英國的勝利告終——這場戰爭被視為皇家海軍最后一搏式的遠征——但戰爭也暴露出艦隊防空能力不足、艦艇老化等深層問題。

馬島戰爭

六

冷戰結束后，英國海軍面臨的是更深刻的戰略困惑。

失去了蘇聯這個明確對手之后，西方各國的軍費都在削減，英國也不例外。到2017年，英國軍費開支占GDP的比重已從冷戰后期的約4%降至2.17%，剛剛觸及北約要求的2%底線。

與此同步發生的是艦艇數量的急劇萎縮。2000年時英國尚有21艘護衛艦，是北約歐洲成員國中護衛艦數量最多的國家。2010年的《戰略防務與安全審查》將護衛艦數量削減至13艘，并強調這已是維持英國海軍全球存在的最低標準。

可就算這個最低標準也未能守住。

從2021年開始，英國皇家海軍多艘23型護衛艦因經費壓力而被提前退役，到2023年，“蒙莫斯”“蒙特羅斯”“威斯敏斯特”“諾森伯蘭”號相繼退出現役，部分艦艇甚至尚未進行任何延壽升級就匆匆告別了艦隊。

最令人唏噓的還不是數量萎縮本身，而是新舊更替的斷裂。

“鐵公爵”號護衛艦屬于23型護衛艦，設計于20世紀80年代，原定服役壽命僅為18年，如今現役的幾艘服役年限最短的也已突破23年，全部超期服役。用于替換它的26型護衛艦計劃一波三折，2015年采購數量從13艘被砍至8艘，直到2017年才簽下首批訂單，到如今首艦尚未正式服役。

31型護衛艦的規劃同樣拖延多年，首艦服役時間比原計劃推遲了4年。

與此同時，舊艦的延壽成本高得驚人。如前所述，為讓“鐵公爵”號繼續服役，造船廠用了49個月完成大修，投入了超過170萬個工時，最終花費1.03億英鎊，卻只換來了16個月的戰備狀態。

最終，經費的長期短缺成了壓垮英國皇家海軍最沉重的那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