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還外國文物，法國議會通過關鍵法案

來源：環球時報

【環球時報駐法國特派記者 尚凱元 環球時報記者 李萌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呂克 任重】當地時間6日，法國國民議會以141票贊成、0票反對的投票結果，審議通過一項旨在簡化非法所獲他國文物歸還程序的法律草案。草案文本此前經議會兩院對等混合委員會協商達成一致，7日在參議院以343票贊成、0票反對審議通過。法國總理勒科爾尼表示，歸還被盜或以非法方式獲得的文化財產是“一種道德要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7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中方贊賞法方推動流失文物返還原屬國的責任擔當，期待法案能夠早日完成立法程序，也期待與法國在此領域開展合作。

2022年2月，貝寧總統府展出了法國歸還的26件文物。（視覺中國）

向世界發出了“統一聲音”

“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狈▏妒澜鐖蟆?日援引文化部長佩加爾的話說，141名國民議會議員的一致意見“至關重要，構成了法國向全世界發出的統一聲音”。國民議會投票結果出爐后，勒科爾尼在社交媒體上稱，此次立法的目的“并非重寫歷史，而是讓我們承擔起責任，歸還那些不當獲得的文化財產”。

佩加爾表示，這項法案兌現了法國總統馬克龍2017年訪問布基納法索時作出的承諾。他當時表示，將推動向非洲國家歸還文化財產的進程。去年7月，法國政府對相關法律草案啟動快速立法程序。今年4月30日，由7名國民議會議員和7名參議員組成的對等混合委員會達成了一份協商一致的草案文本。按程序，議會兩院分別審議通過完全一致的文本后，才能提請頒布。

根據法國現行法律，所謂“納入公共領域”的文物“原則上不可轉讓”，其歸還需逐案立法處理。而最新草案擬建立一套制度性機制：允許在符合歸還條件的情況下，將1815年至1972年間法國以偷盜、掠奪等方式所得的外國文物，從“公共領域”中“移出”，簡化歸還程序；相關歸還事宜可通過行政程序批準。

此前，法國向貝寧歸還“貝漢津寶藏”、向塞內加爾歸還奧馬爾·賽義杜·塔勒的戰刀、向科特迪瓦歸還“會說話的鼓”等案例均屬于典型的“個案立法”。相關程序繁瑣，也使文物歸還問題在法國反復成為政治爭論焦點。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霍政欣7日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作為西方主要國家與原殖民大國，法國制定的新法案開啟了文物追索返還的新篇章，具有重大法律意義和現實價值。這項舉措突破了諸多長期以來困擾流失文物返還的法律障礙，并將文物退出公共收藏品和歸還外國的程序從“議會立法行為”轉變為“行政決定行為”，這將文物返還問題從政治舞臺轉入行政與科學機制，使其更接近于客觀的法律判斷，遠離復雜的政黨斗爭。

霍政欣同時認為，盡管法國此舉破解了一些法律障礙，但今后哪些國家的文物以及具體哪些文物被返還，主要取決于法國自身確定的優先順序和程序，亦與相關外國的準備情況和追索方案緊密相關。

有明確的外交指向？

根據法方說法，只有那些經過科學方式、依據嚴格法律標準認定為非法所獲的文物，才會歸還。佩加爾也表示，法律草案明確規定了可歸還文物的適用范圍，同時嚴格規范歸還流程，即所有歸還申請須經過法國與追索國協商成立的雙邊科學委員會審查，并征求國家文化財產歸還委員會的意見等。法國議員波爾捷6日在國民議會發言時同樣強調文物歸還的“嚴謹性”和“非自動性”。

圍繞這項法案的爭議在法國國內依舊存在：一方面，有聲音批評其力度不夠，特別是在文物認定標準及申請國參與程度方面仍不夠明確；另一方面，有人稱法國公共收藏可能被削弱，甚至出現“博物館或被掏空”的聲音。該法案將其適用的文物所得時間范圍限于1815年至1972年間在政治層面也引發激烈爭論。左翼政黨“不屈的法國”等認為這一范圍過窄，并對草案文本中未出現“殖民”一詞表示遺憾。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則擔憂政策演變為基于“歷史懺悔”的行動，主張將文物歸還同與對方國家的外交關系狀況掛鉤。

法國輿論認為，這項法案背后也有著明確的外交指向。近年來，法國在非洲薩赫勒地區影響力持續下降，馬里、尼日爾、布基納法索等國相繼要求法軍撤離?！妒澜鐖蟆吩u論稱，該法案被視作向曾經的殖民地國家“伸出的一只手”，意在推動“關系更新”。馬克龍也將在本周六開啟對非洲的新一輪訪問，前往埃及、肯尼亞、埃塞俄比亞等國。

體現了一種反思與糾偏趨勢

霍政欣認為，法國的新舉措體現了近年來西方國家對歷史上劫掠文物行徑的反思與糾偏趨勢。多國陸續在不同層面開展文物返還實踐，比如德國先后向尼日利亞、坦桑尼亞返還殖民時期掠奪的文物，荷蘭將數百件殖民時期文物返還印尼、斯里蘭卡等國。

“世界各地的博物館和大學收藏著大量的文物、藝術品，甚至是祖先遺骸，但其中有許多藏品并非通過自愿捐贈獲得，而是一些國家在殖民時期通過武力、盜竊或暴力手段進行攫取?！卑拇罄麃啞皩υ挕本W站刊文說，長期以來，這些物品被歸類于人類學、自然史等領域，靜置于庫房與展柜之中，與曾經擁有它們的人民和社區割裂開來。而近年來，要求歸還這些文物的呼聲成為全球關于“去殖民化”、正義與和解對話的重要組成部分。

西班牙《對外政策》雜志網站的文章也說，帝國主義時期已經結束70多年，恢復數個世紀殖民統治所破壞的文化遺產，是一種合法訴求。歐洲多國政府意識到回應這一訴求的外交重要性，正在采取更多相關措施。

有法國行業機構分析稱，制定新法案意味著法國開始逐步面對殖民歷史中存在的不公。這一過程反映出對文化遺產理解的變化：文物不再只是需要被保護的靜態資產，而是一個共享的歷史遺產，其正當性也取決于獲得方式。通過這項法案將成為法國文化法律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節點，也為今后的國際合作打開新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