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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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冬天,北京城格外冷。
李云龍裹著舊軍大衣,坐在軍區總醫院的長廊里,手里緊緊攥著一塊懷表。
走廊的燈管發出嗡嗡的響聲,像是蒼蠅在他耳邊打轉。
他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懷表的外殼,那塊表已經磨得發亮,黃銅的色澤早被汗水侵蝕得斑駁陸離。
“老李,該吃藥了!
田雨從病房里走出來,手里端著搪瓷缸子,里面是剛泡好的藥片。
李云龍沒動,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老李?”田雨蹲下身子,把缸子遞到他面前,“怎么了?”
李云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雨,我又夢見和尚了!
田雨的手微微一頓。
魏和尚,這個名字在他們家提了三十五年,每次提起,李云龍都要喝上一整夜的悶酒。
“夢見什么了?”田雨把缸子放在他手里,輕聲問。
李云龍搖搖頭,聲音沙啞:“還是那個夢,他站在黑風口上,渾身是血,沖我喊‘團長,你為啥不來救我’!
這話他說了無數遍,田雨也聽了無數遍。
可這次不一樣,李云龍突然攥住田雨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
“小雨,我總覺得不對!
“哪兒不對?”
“和尚那個人我了解,他武功好,機靈,就算被土匪打了伏擊,也不至于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李云龍說著,聲音壓得很低,“十幾個人就把他殺了,還捅了十幾刀,這不對勁!
田雨嘆了口氣:“老李,事情都過去三十五年了,你還要查?”
“我一直在查。”李云龍說,“這些年我讓人去黑風寨舊址調查過,那片地方我去了不下二十趟,總覺得漏了什么。”
田雨看著他,想起這些年來李云龍每次去那片山區,回來都要大病一場。
她張了張嘴,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老李,你的身體不能再折騰了,醫生說你的心臟……”
“我知道!崩钤讫埓驍嗨,“可我不甘心!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懷表,拇指在表殼上輕輕滑動。
這塊懷表他在身上帶了三十五年,從沒離過身。
那是魏大勇臨死前唯一留下的東西。
表針停在凌晨3點17分,那是魏大勇生命最后的時刻。
“小雨,你還記得和尚是怎么死的嗎?”李云龍突然問。
田雨愣了一下:“不是在黑風寨被土匪殺的?”
“不對!崩钤讫垞u頭,“我后來打聽過,黑風寨那幫土匪根本沒見過和尚。”
這個信息他壓了很多年,連趙剛都沒告訴。
田雨瞪大了眼睛:“你說什么?”
“我說,當年的事,可能不是土匪干的。”李云龍說著,手開始發抖,“和尚是去執行秘密任務的,那條路根本沒幾個人知道,土匪怎么會提前埋伏?”
“那你覺得是誰?”
李云龍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手里的懷表。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快步走過來。
“李司令,有您的信,是從南京軍區轉來的!
李云龍接過信,信封上只寫著“李云龍司令親啟”幾個字,沒有署名。
他撕開信封,里面掉出一張發黃的紙片。
紙片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寫的。
“三十五年,真相還在原地!
田雨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這是什么意思?”
李云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這個字跡,他不會認錯。
這是魏大勇的字。
可和尚已經死了三十五年,怎么會是他寫的?
“小雨,我要去一趟黑風寨!崩钤讫堈酒饋,聲音堅定。
“不行,你的身體……”
“就是死,我也要去!
李云龍把那封信攥在手心里,轉身朝病房走去。
田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只要跟魏和尚有關的事,他從來不會聽任何人的勸。
第二天一早,李云龍就坐上了去山西的火車。
他沒有帶任何人,只背著一個舊帆布包,包里裝著那塊懷表,還有那封信。
火車轟隆隆地往前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農村,從平原變成山丘。
李云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懷表。
他在想三十五年前的事。
1943年2月,魏大勇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送一封信給延安。
信的內容他記得很清楚,是關于日軍即將發動的一次大掃蕩的情報。
那條路魏大勇走過很多次,從來沒出過事。
可那次,他再也沒回來。
第二章
火車在太原站停下,李云龍換乘長途汽車,顛簸了六個小時才到縣城。
他找了家小旅館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進山。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魏大勇的影子。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魏大勇的情景。
那是1937年,他剛當上獨立團團長不久,魏大勇從少林寺出來參軍,分到了他的部隊。
第一次見面,魏大勇就讓他刮目相看。
那天部隊在操練,一個老兵欺負新兵,讓新兵給他洗衣服。
魏大勇看見了,二話不說,把老兵的臟衣服扔到地上。
老兵罵了一句,抬手就要打。
魏大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老兵疼得嗷嗷直叫。
李云龍當時站在遠處,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過去,問魏大勇:“你學過功夫?”
魏大勇站得筆直:“報告團長,我在少林寺練過幾年。”
“叫什么名字?”
“魏大勇,戰友們都叫我和尚。”
李云龍笑了:“好,和尚,你跟著我!
從那以后,魏大勇就成了他的警衛員,跟著他南征北戰,出生入死。
戰場上,魏大勇救過他三次命。
第一次是1938年的反掃蕩,一顆子彈朝他飛來,魏大勇撲上去把他推開,子彈打穿了魏大勇的左臂。
第二次是1939年的伏擊戰,敵人一顆手榴彈扔到他們腳邊,魏大勇一腳踢飛,手榴彈在半空爆炸,碎片劃破了魏大勇的臉。
第三次是1940年的百團大戰,他負傷走不動路,魏大勇背著他跑了三十里,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這些事,李云龍記了一輩子。
他也想起魏大勇犧牲那天的事。
那天是1943年2月28日,他讓魏大勇去送一封重要情報給延安。
本來他想自己去的,但趙剛不同意,說他是團長,不能輕易冒險。
他把信交給魏大勇,叮囑他路上小心。
魏大勇拍著胸脯說:“團長你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他還把自己隨身帶的一塊懷表給了魏大勇。
“拿著,看時間用,路上別耽擱!
魏大勇接過懷表,咧嘴笑了:“團長,這表真好看,等我回來還給你!
“不用還,送你了!
“那不行,這是你的東西,我肯定還。”
兩個人誰也沒想到,這是他跟魏大勇說的最后一句話。
三天后,魏大勇的尸體在黑風寨附近的山溝里被發現。
李云龍趕到現場時,魏大勇已經死了十幾個小時,身上有十七處刀傷,背上還有槍傷。
他跪在魏大勇身邊,哭得像個孩子。
趙剛把他拉起來,說:“老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查清楚誰干的!
可查了很長時間,也沒查出個結果。
當地的老百姓說,是黑風寨的土匪干的,那幫人專門在那一帶劫道。
李云龍帶著部隊端了黑風寨,抓了十幾個土匪。
土匪頭子交代,他們確實在那天劫過道,但沒殺過人。
李云龍不信,把土匪頭子揍了一頓,土匪頭子還是那句話。
最后他把土匪頭子槍斃了,案子就算結了。
可這些年,他越想越不對勁。
魏大勇的武功那么好,就算被伏擊,也不至于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更何況,他身上還有槍。
怎么可能被人捅了十七刀?
除非……殺他的人,是他認識的。
是讓他放松了警惕的人。
李云龍想到這里,心臟突然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趕緊從口袋里掏出藥,塞進嘴里,干咽了下去。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魏大勇的影子。
那個永遠笑嘻嘻的和尚,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尚。
“團長,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這是魏大勇最愛說的話。
可最后,是他害死了魏大勇。
如果他不讓魏大勇去送那封信,如果他自己去,如果……
李云龍猛地睜開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三十五年來,每次想到這些,他都恨不得給自己一刀。
第三章
天還沒亮,李云龍就起床了。
他背著包,拄著拐杖,往山里走。
山路很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他的腿在長征時受過傷,走幾步就疼得厲害。
可他咬著牙堅持,一步也不肯停。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他終于到了黑風寨舊址。
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只剩幾間破房子,屋頂都塌了,長滿了荒草。
李云龍站在廢墟中間,四下張望。
他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十五年,真相還在原地!
原地是哪里?是這片廢墟嗎?
他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
雜草太密了,什么都看不見。
他站起來,走到魏大勇當年倒下的地方。
那個位置他記得很清楚,山溝邊上,一棵歪脖子松樹下面。
三十五年前,魏大勇就死在那里。
李云龍走到松樹下面,看到樹干上還能隱約看到當年留下的彈孔。
他的眼眶又紅了。
“和尚,我來看你了!
聲音很小,被山風吹散了。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地上的枯葉和泥土。
扒了一會兒,手指碰到一個硬東西。
他停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撥開,露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
鐵盒子不大,跟巴掌差不多,上面全是鐵銹,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李云龍的手開始發抖。
他把鐵盒子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看到盒蓋上刻著幾個字,但銹得太厲害,看不清寫的是什么。
他想打開盒子,可蓋子銹死了,根本打不開。
用力掰了幾下,指甲都劈了,盒子還是紋絲不動。
李云龍急了,把盒子往石頭上砸。
砸了幾下,蓋子松動了,他用力一撬,蓋子啪的一聲彈開。
盒子里躺著一張發黃的紙。
紙折得很整齊,疊成一個小方塊。
李云龍把紙拿出來,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能打開。
好不容易把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很小,但很清楚。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魏大勇的字。
紙的開頭寫著:“團長,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李云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團長,我要跟你說一個秘密,一個我不敢跟任何人說的秘密!
“1943年2月28日那天,我出發去延安送信,本來一切順利,可走到半路,我遇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咱們團里的人,也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云龍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我說,他也去延安,正好順路,我們一起走。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因為他是咱們自己人,是我最信任的戰友!
“可我沒想到,他帶的路,是通向黑風寨的山溝!
“走到黑風寨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不對勁,那條路根本不是去延安的路!
“我剛要問他,突然從兩邊沖出來三十多個人,全是穿軍裝的!
“我這才明白,這是個圈套!
“他把我騙到這里,就是要殺我滅口!
“因為我知道他的一個秘密,一個關于田秀芹的秘密!
李云龍看到“田秀芹”三個字,整個人猛地站起來。
田秀芹是他第一任妻子。
1941年,日軍掃蕩,田秀芹被俘虜,他帶兵去救,可沒救出來。
田秀芹最后跳崖自盡,死在他面前。
這件事是他這輩子最深的痛。
魏大勇在信里繼續寫著。
“團長,田秀芹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人,就是那個我碰到的人,也是后來在黑風寨埋伏我的人。”
“他在團里隱藏得很深,他是敵人安插在我們內部的間諜!
“他知道田秀芹發現了他的身份,所以要殺人滅口。”
“他先害死了田秀芹,然后發現我知道了這件事,又要害死我。”
李云龍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田秀芹的死,他一直以為是意外。
可現在魏大勇告訴他,那是謀殺。
而兇手,竟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繼續往下看。
“團長,我知道你不信,但這是真的!
“我手里有證據,證據就在這塊懷表里!
“我把證據刻在了懷表上,你一定要找到那塊懷表,看清楚上面刻的字!
李云龍愣了一下,趕緊從口袋里掏出那塊懷表。
他帶了三十五年的懷表,從來沒想過上面還刻著字。
他把懷表翻過來,仔仔細細地看。
表殼外面什么也沒有,光溜溜的。
他又打開表蓋,看表盤。
表盤上也沒有。
他把懷表翻轉過來,看表殼內壁。
內壁上有幾道劃痕,他以為是不小心刻上去的。
可現在仔細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劃痕,那是字!
是有人用刀尖刻上去的字!
李云龍把懷表舉到眼前,使勁看。
光線太暗了,看不清楚。
他用手摸了摸,能感覺到刻痕的紋路。
有一行字,大概十幾個。
可字太小了,又刻得歪歪扭扭,他真的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李云龍急得渾身發抖,手指在表殼內壁上摸了又摸。
突然,他摸到了幾個字,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個名字。
是他認識的名字。
是他這輩子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第四章
李云龍的手猛地一抖,懷表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下腰去撿,手指哆嗦得厲害,好幾次都沒能撿起來。
他把懷表緊緊攥在手心,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會的。
絕對不會的。
那個人怎么可能……
他和那個人從1937年就在一起戰斗,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經歷過那么多槍林彈雨。
那個人救過他的命,他也救過那個人的命。
他們是過命的兄弟。
可魏大勇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懷表上刻的字也清清楚楚。
李云龍又拿起信,接著往下看。
“團長,我知道你不信,但他真的是間諜!
“我從1941年就開始懷疑他了,那時候田秀芹還活著,她偷偷告訴過我,說覺得這個人不對勁!
“我當時沒在意,覺得她多心了!
“直到田秀芹死后,我發現了她的遺物,里面有她調查這個人的記錄!
“團長,秀芹臨死前留了一封信,信里寫了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他是敵人派來的間諜,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在我們內部潛伏了很多年!
“那封信我一直藏著,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信里寫了他的名字,寫了他做過的事,還有他跟敵人聯絡的證據!
“團長,你一定要找到那封信,只有那封信才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那封信在……在……”
信寫到這里,字跡突然變得很潦草,好像魏大勇當時很著急。
最后幾行字歪歪扭扭,幾乎看不清。
“團長,他們來了,我沒時間了!
“你一定要找到……”
“懷表……秀芹的信……”
“對不起……我回不來了……”
信到這里就斷了。
最后幾個字像是用最后的力氣寫的,筆畫都散了。
李云龍把信貼在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三十五年來,他恨那些殺魏大勇的土匪,恨了整整三十五年。
可今天他才知道,殺魏大勇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匪。
是他認識的人。
是他最信任的戰友。
是他的兄弟。
這個人害死了田秀芹,又害死了魏大勇。
而這個人,這些年一直活得好好的,甚至可能還身居高位。
李云龍想到這里,胸口的疼痛再次襲來,這次比之前更劇烈。
他捂著胸口,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藥,他的藥呢?
他哆嗦著手在口袋里翻,好不容易找到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幾粒藥塞進嘴里。
藥片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他使勁咽了幾口,才把藥咽下去。
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疼痛才慢慢減輕。
李云龍掙扎著站起來,把信和懷表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要在天黑之前趕回縣城,給趙剛打個電話,讓趙剛幫他查一件事。
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走,他的腿疼得幾乎邁不動步子。
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挪地往下走。
走到半路,天突然陰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云龍沒帶傘,也沒地方躲雨,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變得泥濘不堪,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滾了三四米遠,幸好被一棵樹攔住。
他躺在雨里,渾身是泥,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塊懷表他帶了三十五年,貼身放了三十五年。
原來,和尚早就把真相留給了他。
原來,和尚一直在等他發現這個真相。
而他,竟然花了三十五年。
李云龍撐著樹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淚水。
他不能倒下。
他要回去,要把這件事查清楚。
要給和尚報仇。
要給秀芹報仇。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第五章
回到縣城,李云龍渾身濕透了,衣服上全是泥。
旅館老板看見他這模樣,嚇了一跳,趕緊給他倒了盆熱水。
“老同志,你這是咋了?要不要去醫院?”
李云龍搖搖頭,從包里掏出幾塊錢遞給老板:“幫我打個電話,打到北京!
電話接通了,那邊是趙剛的聲音。
“老趙,是我。”
“老李?你去哪了?田雨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你不見了!
“我在山西,黑風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又去那兒了?”趙剛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心疼。
“老趙,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崩钤讫埖恼Z氣很嚴肅,“和尚的死,不是土匪干的。”
“你說什么?”
“他是被人害死的,被我們內部的人!
趙剛那邊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老李,你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找到和尚留下的信了,他死之前寫的,藏在一個鐵盒子里。”李云龍說,“信上說,當年有人把他騙到黑風寨,提前埋伏了人,把他殺了!
“誰?是誰干的?”
李云龍沉默了。
他想起懷表上刻的那個名字,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老趙,電話里說不方便,我回北京跟你說。”
“你現在在哪?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火車回去!
“你身體能撐得住嗎?”
“沒事。”
李云龍掛了電話,坐在旅館的床上,從口袋里掏出那塊懷表。
他用毛巾把懷表擦干凈,打開表蓋,湊到燈下仔細看。
內壁上確實刻著一行字,字很小,刻得也很粗,像是用刀尖一筆一筆劃出來的。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前面幾個字是:“害我者,乃”
后面是一個名字。
李云龍盯著那個名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發抖。
他這輩子都不會想到,這個名字會出現在這里。
窗外雷聲滾滾,雨水順著窗戶往下流。
李云龍把懷表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想起1941年田秀芹臨死前跟他說的話。
那時候田秀芹被抓,他去救她,可晚了一步。
田秀芹站在懸崖邊上,沖他喊:“老李,你要小心身邊的人,有些人你不該信!
他當時以為田秀芹是嚇糊涂了,說的胡話。
現在他才知道,田秀芹是在提醒他。
她在用命提醒他。
可他沒聽懂。
如果當時他聽懂了,也許魏大勇就不會死。
這個念頭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李云龍猛地睜開眼,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南京軍區!
等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哪位?”
“我是李云龍,幫我查一個人,1943年在獨立團待過的,現在還活著的,把名單給我!
“李司令,這個……”
“別廢話,我讓你查你就查,馬上!”
掛了電話,李云龍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這些年他見過那個人那么多次,跟那個人喝過那么多酒,說過那么多話。
可那個人從來沒提過魏大勇,從來沒問過那塊懷表。
甚至魏大勇死后,那個人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那時候他覺得那個人是硬漢,不輕易表露感情。
現在他才明白,那個人是心虛。
是不敢提。
是不敢問。
李云龍握著懷表的手,越攥越緊。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李云龍就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車。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列車員來送水,他也沒喝。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戰士,看他臉色不好,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搖搖頭。
到了北京站,趙剛在站臺上等著。
看到李云龍從車上下來,趙剛趕緊迎上去。
“老李,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李云龍擺擺手:“沒事,找個地方說話!
兩個人坐上車,趙剛開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把車停下。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龍從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遞給趙剛。
趙剛接過去,一字一句地看。
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發抖,臉色越來越白。
“這……這是真的?”
李云龍沒說話,把懷表也遞過去。
趙剛接過懷表,打開表蓋,看內壁上刻的字。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他?!”
李云龍點點頭,聲音沙。骸昂蜕信R死前刻的,不會有假。”
趙剛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座位上,半天說不出話。
那個人,他太熟悉了。
從1937年就在一起,一起打過多少仗,一起受過多少傷。
是他最信任的戰友之一。
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可現在……
“老李,你打算怎么辦?”趙剛的聲音很輕。
“查!崩钤讫堈f,“把這件事查清楚,給和尚和秀芹一個交代!
“可他都去世了啊。”
“死了也要查!”李云龍猛地一拍車子,“他害死了兩條人命,不能就這么算了!”
趙剛沉默了很久。
“老李,我幫你!
李云龍轉過頭看他:“你不怕惹麻煩?”
“怕什么,我們這把年紀了,還怕什么麻煩!壁w剛說,“但這件事不能聲張,要悄悄查!
“我知道。”
“秀芹那封信,和尚說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你覺得在哪?”
李云龍想了想:“應該還在黑風寨附近,他死之前沒時間把信送遠!
“那我們還要再去一趟黑風寨。”
“不,你先幫我查另外一件事!崩钤讫堈f,“幫我查查那個人,1941年到1943年期間,他都做過什么,跟誰接觸過!
趙剛點點頭:“行,我回去就查!
車子重新啟動,往城里開。
李云龍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腦海里全是魏大勇的影子。
那個永遠笑嘻嘻的和尚。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尚。
那個死在他面前的和尚。
“和尚,你放心!崩钤讫堅谛睦镎f,“我一定會把真相查出來,一定給你報仇!
車窗外,北京城華燈初上。
可李云龍的心,還留在那個山溝里,留在三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摸了摸懷里的懷表,表殼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這塊表他帶了三十五年,以后還要繼續帶。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第七章
回到北京后,李云龍住在軍區招待所里,沒敢回家。
他怕田雨看見他這個樣子擔心。
可田雨還是找來了。
“老李,你到底怎么了?”田雨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一聲不響就跑出去,電話也不打一個,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李云龍坐在床上,低著頭不說話。
田雨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看到他紅腫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你哭了?”
李云龍抬起頭,看著田雨,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他把那塊懷表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田雨手里。
田雨接過懷表,翻來覆去看了看:“這不是你一直帶著的那塊嗎?”
“打開看!
田雨打開表蓋,看了看表盤,又看了看內壁。
“這里面有字!彼郎惤丝础
看完之后,田雨的臉色變了。
“這……這是真的?”
李云龍點點頭。
“可他已經……”
“死了。”李云龍接過話,“死了也要查!
田雨沉默了。
她知道李云龍的性格,這件事查不清楚,他死都不會瞑目。
“你要我怎么幫你?”田雨問。
“你幫我看著小雨,別讓她擔心!崩钤讫堈f,“其他的事,我自己來!
田雨還想說什么,門被敲響了。
趙剛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
“老李,查到了!
李云龍趕緊站起來,接過檔案袋,打開。
里面是一沓發黃的紙,是當年獨立團的人員檔案。
趙剛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個!
那是一份1942年的人事記錄,上面寫著那個人曾經單獨離開部隊七天,理由是外出執行任務。
可李云龍記得,那七天部隊根本沒有任務。
“他去了哪?”李云龍問。
“查不到!壁w剛說,“但有個事很奇怪,那段時間,日軍突然知道了我們好幾個據點的位置,我們損失慘重!
李云龍的眼神變得很冷。
“還有這個。”趙剛又翻出一頁紙,“1943年1月,田秀芹被俘的前三天,那個人單獨見過田秀芹。有戰士看到他們在村口說話,說完田秀芹的臉色很不好!
“后來呢?”
“后來田秀芹就被俘了!壁w剛說,“我一直覺得奇怪,田秀芹當時在后方,怎么會突然被敵人抓到?現在想想,可能是有人告密!
李云龍的手開始發抖。
“老趙,你去查查當年的戰斗記錄,看看那段時間誰跟敵人接觸過!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趙剛說,“但需要時間!
“越快越好!
趙剛點點頭,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下來。
“老李,有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事?”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間諜,他為什么要等到1943年才動手?他在我們部隊待了好幾年,有很多機會,為什么偏偏選那個時候?”
李云龍想了想:“因為他那時候才接到命令,或者是田秀芹發現了他的秘密,他不得不動手!
趙剛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李云龍坐在床上,又拿出那塊懷表,看著內壁上刻的那個名字。
他想起那個人的樣子,想起那個人說話的聲音,想起那個人喝酒時的笑聲。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親切。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人在他身邊潛伏了那么多年,騙了他那么多年。
李云龍把手里的懷表攥得更緊了。
第八章
接下來幾天,李云龍和趙剛分頭行動。
趙剛去查檔案,李云龍去找當年的老戰友。
他找到了好幾個人,都是當年獨立團的老兵。
可一提到那個人的名字,大家的反應都很一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怎么會是間諜?”
“李司令,你是不是搞錯了?他當年跟您出生入死,救過您的命啊!
李云龍每次聽到這些話,心都像被針扎一樣。
他也不愿意相信,可證據擺在眼前,他不能不信。
這天晚上,李云龍一個人坐在招待所的房間里,拿著魏大勇的信反復看。
信的最后一頁,有幾個字他一直沒看懂。
字跡太潦草了,墨水也化開了。
他拿到燈下,仔細辨認。
看了半天,終于認出來了。
那幾個字是:“秀芹的信,藏在懷表里!
懷表里?
李云龍愣了一下,趕緊把懷表翻來覆去地看。
懷表就這么大,能藏什么東西?
他試著擰表蓋,擰不動。
又試著按表盤,還是沒反應。
他拿著懷表研究了好一會兒,突然注意到表盤邊緣有一條細縫。
用指甲摳了摳,表盤竟然松動了。
他把表盤輕輕撬開,下面有一個極薄的空間,比紙還薄。
里面躺著一樣東西。
是一張極小的紙片,卷成一個小卷,比火柴棍還細。
李云龍的手指在發抖,他用針尖小心翼翼地把紙卷挑出來,放在桌上,輕輕展開。
紙片太小了,上面的字比螞蟻還小,根本看不清。
他找了一個放大鏡,湊近了看。
紙片上寫著幾行字,是田秀芹的筆跡。
“老李,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我壓在心底很久的秘密!
“咱們部隊里有敵人派來的間諜,我發現了他的身份。”
“他的名字叫……”
李云龍看到這里,整個人猛地站起來。
下面寫的那個名字,跟懷表上刻的一模一樣!
他沒看錯,也沒猜錯。
真的是那個人。
他繼續往下看。
“1941年,我無意中看到他在跟一個陌生人接頭,那個人我認識,是敵人秘密行動隊的人。”
“我當時很害怕,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想告訴你,可我沒有證據,怕你誤會。”
“所以我開始偷偷調查他!
“我查到他是1936年混進部隊的,他的真實身份是敵人情報機關的特工,專門負責竊取我們的情報!
“1942年,他發現我在調查他,就開始對我起了殺心。”
“1943年1月,他把我騙到村外,說有人要見我,結果我到了那里,就被敵人抓了!
“老李,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但我不能讓他繼續害人!
“你一定要小心他,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能在我們部隊潛伏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人幫他!
“我把我查到的所有證據都放在一個地方,在……”
信寫到這里就斷了,最后的幾筆拖得很長,像是田秀芹寫到這里被人打斷了。
李云龍攥著那張紙片,渾身都在發抖。
他終于知道了。
三十五年來,他一直在找的真相,就在他手心里。
他懷里的這塊表,藏了三十五年的秘密。
他低頭看著懷表,淚水模糊了眼睛。
“和尚,對不起!彼卣f,“對不起,我來晚了,晚了三十五年!
第九章
第二天,李云龍找到了趙剛。
“老趙,我找到秀芹的信了!
趙剛接過那張紙片,看完之后,沉默了許久。
“現在證據確鑿了!壁w剛說,“你可以公布這件事了。”
“不!崩钤讫垞u頭,“我要先去找一個人!
“誰?”
“他的兒子!
趙剛愣了一下:“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問他,他知不知道他父親的事!
“老李,這不行!壁w剛急了,“你去找他兒子,萬一他兒子跟他是一伙的呢?”
“不會!崩钤讫堈f,“我看過他兒子的檔案,沒問題。”
“可你這樣打草驚蛇,萬一……”
“老趙,我意已決,你不用勸了!
李云龍收拾好東西,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車。
那個人已經死了五年,但他的兒子還在,在南京軍區當副參謀長。
李云龍到了南京,沒去找軍區的人,直接去了那個人的家。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軍裝,眉宇間跟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李叔叔?”他顯然很驚訝,“您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談談!
“請進,請進!
李云龍走進去,看到客廳的墻上掛著那個人的遺像。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里的怒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這個人,害死了田秀芹,害死了魏大勇。
可他卻活了那么多年,死得那么安詳。
“李叔叔,您喝茶!蹦莻人的兒子端了杯茶過來。
李云龍接過茶杯,放在桌上,盯著對方看。
“小陳,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個人的兒子愣了一下:“我父親?他不是一直在部隊嗎?跟著您打了很多年仗!
“你知道他1943年以前都做過什么嗎?”
“我父親很少提以前的事!蹦莻人的兒子說,“他只說跟您一起打過仗,救過您的命!
李云龍聽到這話,胸口一疼。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魏大勇?”
“魏叔叔?”那個人的兒子點點頭,“提過,他說魏叔叔是他最好的戰友,犧牲的時候他很難過!
“很難過?”李云龍的聲音突然拔高,“他難過什么!”
那個人的兒子被嚇了一跳:“李叔叔,您怎么了?”
李云龍站起來,走到墻邊,看著那張遺像。
“你父親,是間諜。”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個人的兒子臉色刷地白了:“李叔叔,您說什么?”
“我說,你父親是敵人派來的間諜。”李云龍一字一句地說,“他害死了田秀芹,害死了魏大勇。”
“不可能!”那個人的兒子猛地站起來,“我父親怎么可能是間諜?他跟您出生入死這么多年,您怎么能這么污蔑他!”
“我沒有污蔑他,我有證據!
李云龍從口袋里掏出那塊懷表,還有那兩封信,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那個人的兒子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手開始發抖。
又拿起懷表,看內壁上刻的字。
看完之后,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
“這……這不可能……我父親,他怎么……”
李云龍看著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這個人的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為人正直,工作努力,完全不像他父親。
“小陳,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父親的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的兒子聲音在發抖,“我父親從來沒提過這些事,他……”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李云龍問。
那個人的兒子抬起頭,眼神很復雜:“我父親臨死前,讓我保管一樣東西,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就把那個東西交出去!
“什么東西?”
“一個盒子!蹦莻人的兒子站起來,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舊木盒。
木盒很舊,漆都掉光了,上面落了一層灰。
他把盒子放在李云龍面前。
“我父親說,這個盒子里的東西,是他欠別人的!
李云龍盯著那個盒子,心跳得厲害。
他伸出手,打開盒蓋。
第十章
盒子里躺著一本發黃的日記本,還有幾封信。
李云龍先拿起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字跡很工整,是那個人的筆跡。
第一頁寫的是1936年的記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感覺。
他快速翻看,一直翻到1941年。
那一頁的記載讓他渾身發冷。
“秀芹開始懷疑我了,她在偷偷調查我,我必須想辦法除掉她!
再翻幾頁。
“1943年1月15日,我把秀芹騙到村外,通知了日本人。他們把她抓走了,她活不成了。”
“1943年1月16日,秀芹被抓走了,我很害怕她會說出我的名字。但我知道她不會,因為她沒有證據!
“1943年2月20日,魏大勇來找我,他問我秀芹被抓那天我在哪。我不知道他聽到了什么,但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1943年2月28日,我必須除掉魏大勇,他知道得太多了!
“今天約他一起去延安,他答應了。我在黑風寨安排了人,等他到了就動手。”
“他死了!
最后一頁寫著:“我對不起團長,對不起和尚,對不起秀芹?晌乙呀浕夭涣祟^了!
“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和尚渾身是血來找我。我想過自首,可我害怕,害怕被槍斃!
“我欠他們的,這輩子還不清了!
李云龍合上日記本,淚水已經模糊了眼睛。
他又拿起那幾封信。
信是田秀芹寫的,是當年她搜集的證據,每一頁都寫著那個人跟敵人接頭的時間、地點。
鐵證如山。
那個人的兒子跪在地上,抱著頭,痛哭失聲。
“我父親……他怎么……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李云龍看著他,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把日記本和信收好,站起來,走到門口。
突然停下來。
“小陳,你父親葬在哪?”
“八寶山。”那個人的兒子抬起頭,淚流滿面。
李云龍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回到北京,李云龍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交給了組織。
組織經過調查,確認了那個人的間諜身份,撤銷了他的所有榮譽,墳墓也被遷出了八寶山。
這件事,終于真相大白了。
可李云龍一點都不高興。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抱著那塊懷表,放聲大哭。
“和尚,我給你報仇了!
“秀芹,我給你報仇了!
“對不起,晚了三十五年!
他把懷表貼在臉上,眼淚滴在表殼上。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再多留個心眼,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那個人的真面目,田秀芹就不會死,魏大勇就不會死。
可他什么都沒發現。
他被那個人的偽裝騙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來,他把那個人的孩子當親人,跟那個人稱兄道弟。
現在想想,那一切都是笑話。
田雨從屋里走出來,看到李云龍坐在院子里哭,走過去抱住他。
“老李,別哭了,事情都過去了!
“過不去了!崩钤讫垞u頭,“我一輩子都過不去了。”
他把懷表收進口袋,站起來,走進屋里。
桌上擺著魏大勇的照片,那是他當年從部隊找來的,一直掛在屋里。
照片上的魏大勇年輕,精神,笑得那么開心。
李云龍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和尚,你在那邊等著我!彼p聲說,“等我去了,我給你磕頭賠罪!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照在懷表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那塊懷表,他還是一直帶在身上,帶了一輩子。
直到他去世的那天,那塊懷表還躺在他胸口的口袋里,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李云龍跪在地上,抱著照片,痛哭失聲。
“和尚!對不起!對不起!”
“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趙剛也紅了眼眶。
因為照片上那個被魏大勇用紅筆圈住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