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歲女房東總半夜敲門催租,我煩躁:要錢沒有,要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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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這人脾氣不算壞,可任誰大半夜被敲門聲吵醒三次,心里都得冒火。

“咚咚咚!

那聲音又來了,不緊不慢,敲三下停一會兒,再敲三下。像掐著表似的,每回都卡在凌晨一點半。我把枕頭蒙在頭上,可那聲音跟長了腿似的,鉆過棉絮直往耳朵里鉆。

“小吳,小吳你在嗎?”

門外傳來劉春玲的聲音,不高,但在老樓道的回音里顯得特別清楚。我聽見隔壁老張家的門“吱呀”開了條縫,又很快關上。樓上不知道誰家的小孩被吵醒了,哭了兩聲,接著是大人壓低的呵斥。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床頭鬧鐘的熒光指針亮著一點三十三分。這個月第四次了。

“來了!”我沒好氣地應了一聲,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樓道里那盞聲控燈正好滅了。昏暗中,劉春玲站在門口,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外面披了件深灰色開衫。她頭發用發箍隨意地攏在腦后,幾縷花白的碎發散在額前。五十四歲的人,臉上褶子不算多,但眼角的魚尾紋在昏暗里顯得很深。

“劉姐,這才月中!蔽覔屜乳_口,把涌到嘴邊的火氣往下壓了壓,“房租我記著呢,二十五號前一定給。”

劉春玲沒接話,只是從睡衣口袋里摸出個小本子,借著樓道盡頭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翻開看了看。她的手有些粗糙,翻頁時發出“沙沙”的聲音。

“小吳啊,不是劉姐催你!彼痤^,眼睛在昏暗中看著我,“你也知道,我這房子老舊,上個月三樓水管漏了,修一下花了八百多。樓下王嬸家衛生間防水也得重做,這錢……”

“我明白!蔽掖驍嗨钗丝跉,“可我工資是月底發,您這么天天半夜來敲,我也沒法子變出錢來不是?”

走廊另一頭,201的門開了條縫。是租在那兒的小李,剛畢業的大學生,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我聽見他小聲跟同屋說:“又來了!

劉春玲像是沒聽見那些動靜,只是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口袋。她搓了搓手,十月的夜里已經有些涼了。

“劉姐,您白天來不行嗎?”我盡量讓語氣緩和些,“這大半夜的,您睡不好,我也睡不好,樓上樓下鄰居都有意見!

“白天我要看鋪子!眲⒋毫嵴f得簡單,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小吳,你住了快一年了,劉姐對你咋樣你清楚。可這房租……二十號,最多拖到二十號!

她說完就沿著樓道往下走,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一聲聲遠去。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我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吐了口氣。

這房子是舊,可位置好,離我上班的公司就兩站公交。六十平的一室一廳,一個月一千八,在這片兒算是良心價。劉春玲人不壞,剛搬來時我空調壞了,她第二天就找了人來修,沒收我錢。水管堵了、燈泡壞了,只要跟她說,她都很快找人處理。

可就是這催租的毛病,實在讓人受不了。

我躺回床上,瞪著眼看天花板。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光斑。外面傳來隱約的貓叫聲,還有遠處馬路上夜班卡車駛過的聲音。

睡意全無。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在樓道里碰見樓下的王嬸,她提著菜籃子正準備出門。

“小吳,昨兒夜里又是劉姐?”王嬸壓低了聲音,朝樓上努努嘴。

我苦笑著點點頭。

“唉,她也難!蓖鯆饟u搖頭,“我聽人說,她兒子在國外,好幾年沒回來了。就守著這一樓那個小賣部和這幾棟樓,可你看她那鋪子,一天能有幾個人?”

“那也不能天天半夜敲門啊。”隔壁老張推著自行車出來,接了話茬,“我都快神經衰弱了。我家那口子說,再這么下去咱們得聯名找她談談!

“可別。”王嬸連忙擺手,“劉姐一個人,不容易。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她以前不這樣,就這半年……可能是真缺錢吧!

我們說著話走出樓門。這是片老小區,三棟六層樓圍成個“凹”字形,中間是塊水泥地,停了七八輛自行車電動車。劉春玲的一樓鋪面就在我們這棟樓的拐角,窗戶上貼著“春玲小賣部”幾個褪了色的紅字。

我路過時往里頭瞥了一眼。劉春玲正蹲在貨架前理貨,背對著門口,花白的頭發在晨光里有些刺眼。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些日用品,靠墻的冰柜嗡嗡作響。這個點兒,鋪子里一個顧客都沒有。

上班路上,我在公交車上盤算著這個月的開銷。上季度業績不達標,獎金扣了一半,到手就四千出頭。房租一千八,水電煤小三百,交通通訊又是幾百,剩下那點錢吃飯都緊巴巴的。信用卡還欠著兩千多,月底前得還上。

越想越煩。

到了公司,工位隔壁的小趙湊過來:“吳哥,臉色這么差,昨晚又加班了?”

“加班倒好了!蔽覊旱吐曇,“我那房東,又半夜敲門。”

“我去,那個劉阿姨?”小趙瞪大眼睛,“還來?你不是上個月就跟她說好了月底給嗎?”

“說歸說,她該敲還是敲!蔽掖蜷_電腦,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發酸,“我都想搬家了!

“搬哪兒去?現在這地段,一室一廳低于兩千五你想都別想!毙≮w拍拍我肩膀,“忍忍吧,聽說那劉阿姨挺可憐的,老公去得早,一個人把兒子供出國,結果兒子在國外成家了就不回來了。”

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這事我倒沒聽說過。只知道劉春玲是一個人住,就在小賣部后面的那個小套間里。有時晚上路過,能看見她坐在柜臺后面看電視,十四寸的老式顯像管電視,畫面泛著藍光。

一整天工作效率都不高。下午去見客戶,談得也不太順利。對方一直在壓價,經理在電話里說這單必須拿下,我只能陪著笑,一遍遍解釋成本。

從客戶那兒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深秋的天黑得早,路燈都亮了。我在路邊攤買了份炒飯,提著往回走。

到小區時,看見劉春玲的小賣部還亮著燈。玻璃門上蒙著層水汽,隱約能看見她坐在柜臺后的身影。我猶豫了一下,沒直接回樓上,推門走了進去。

門鈴“叮鈴”一聲。

劉春玲抬起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小吳啊,買啥?”

“拿包煙!蔽易叩焦衽_前,從兜里摸出十五塊錢放桌上,“利群。”

她轉身從貨架上拿了煙遞給我,又低頭在記賬本上寫著什么。柜臺上的老式臺燈發著昏黃的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有些模糊。

“劉姐。”我拆開煙盒,抽出一支點上,“房租的事,我二十五號一定給您。這兩天我在跟一個單子,成了的話能有點提成!

劉春玲筆尖頓了頓,沒抬頭:“嗯,知道你難!

“那您看……這幾天晚上,能不能別敲了?”我吸了口煙,煙霧在燈光下散開,“我保證,二十五號,一分不少。”

她終于抬起頭看我。柜臺后的空間很窄,我倆離得近,我能看清她眼里的血絲,還有嘴角那道深深的法令紋。

“小吳。”她聲音有點啞,“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她話沒說完,門外又進來個人,是隔壁樓的租客,來買醬油。劉春玲起身去招呼,我也就拿著煙出來了。

上樓時,我在想她沒說完的那半句話。

只是什么?

夜里我特意沒睡,開著臺燈在電腦前趕方案?斓揭稽c半時,我停下手里活兒,豎起耳朵聽。

樓道里靜悄悄的。

一點三十五分,還是沒有動靜。

我松了口氣,看來白天那番話起作用了。正要繼續干活,突然聽見樓下傳來開門聲,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樓梯上停了一會兒,又往下走了。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劉春玲披著那件灰色開衫,正慢吞吞地走回小賣部。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夜色里,她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很瘦小。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可這感覺沒持續多久。第二天晚上,一點半,敲門聲又準時響起。

“咚咚咚!

這次我沒馬上開門。敲門聲停了十幾秒,又響起來,比之前急促了些。

我一把拉開門。

劉春玲站在門外,還是那身打扮,手里攥著那個小本子。樓道燈亮著,照得她臉色有些發白。

“劉姐!蔽衣曇粲悬c壓不住了,“咱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小吳,你聽我說。”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我……我急著用錢。你就當幫幫劉姐,二十號,二十號行不行?”

“我真沒有。”我抬手抹了把臉,“您就是一天敲八遍,我也變不出錢來!

“那……那你能借到不?”劉春玲眼神有點躲閃,“找同事、朋友周轉周轉?劉姐給你打借條,下個月你少交一個月房租都行!

這話把我噎住了。我看著眼前這個小老太太,她臉上那表情不像是在演戲?墒裁醇笔,能讓她這么拉下臉來,大半夜追著租客討錢?

“劉姐,您到底出啥事了?”我問。

她嘴唇動了動,眼神往旁邊瞟了一眼。樓道那頭,203的門“咔噠”一聲關上了,顯然是有人在偷聽。

“沒啥事!眲⒋毫嵬蝗煌χ绷吮常曇粢不謴土似匠5恼Z調,“就是該交房租了。二十號,我再來!

她說完轉身就走,這次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心里那股無名火“蹭”地又上來了。

這叫什么事兒啊!

回到屋里,我徹底睡不著了。在屋里轉了兩圈,抓起外套出了門。樓下的便利店還開著,我去買了瓶啤酒,坐在店外的小桌上喝。

夜里風涼,吹得人清醒了些。我摸出手機,翻著通訊錄,想找誰能借點錢應急?煽戳艘蝗,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最后還是鎖了屏。

這個年紀,借錢是件難堪的事。大學同學大多成了家,背著房貸車貸;同事之間,面上過得去,真開口借錢,關系就變味兒了。

一瓶啤酒喝完,我往回走。經過小賣部時,發現里頭的燈還亮著。玻璃門里,劉春玲坐在柜臺后,低頭看著什么,肩膀微微聳動。

她在哭?

我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留,徑直上了樓。

那一晚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劉春玲站在我門口,一遍遍敲門,可我怎么也打不開門。敲門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砸門聲。

醒來時是凌晨四點,渾身冷汗。

接下來兩天,劉春玲沒再來敲門?晌倚睦锬歉乙恢笨囍康揭稽c半就自動醒來,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白天在小區里碰見她,她總是匆匆低頭走過,不跟我對視。有次我看見她在小賣部里跟人打電話,語氣很急,說著什么“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

小區里的閑話也開始多了起來。在公共水池洗菜時,聽見幾個老太太議論:

“聽說了嗎?劉春玲好像欠了外面不少錢!

“不能吧?她不是有三棟樓收租嗎?”

“樓是不少,可你瞧見沒,西頭那棟都快空一半了,F在年輕人誰愛住這老破。俊

“也是。我兒子說,她兒子在國外好像惹了什么事,要錢呢!

“唉,要我說,養兒子有啥用,還不如……”

聲音低了下去。

我端著盆快步走開,心里亂糟糟的。如果真是兒子那邊出了事,那她這么急著要錢倒是說得通?蛇@大半夜敲門,實在折磨人。

十九號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那個磨了半個月的單子終于簽下來了,雖然價格被壓得很低,但提成應該能有個兩三千。經理拍著我肩膀說這個月獎金給我多報點。

走出寫字樓時,我長長舒了口氣。至少房租有著落了。

回到小區已經快十二點。院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扇窗戶還透著光。我走到樓下,習慣性地往小賣部看了一眼。

燈黑著。

這有點反常。平時劉春玲的小賣部總要開到十二點以后。我頓了頓腳步,還是上了樓。

洗漱完躺下時,已經快一點了。我定了個明早七點的鬧鐘,想著明天取了錢,第一時間把房租交了,省得夜長夢多。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敲門聲又響了。

“咚咚咚!

我猛地睜開眼,摸過手機一看:一點三十一分。

一股火“噌”地竄上來,直沖頭頂。我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劉春玲你有完沒完!”

這句話是吼出來的。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開,聲控燈應聲而亮,刺得人眼睛疼。

劉春玲顯然被我嚇住了,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本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張著嘴,看著我,半天沒說出話。

樓上樓下傳來開門聲,有人探頭出來看。我顧不上那些,這些天積壓的火氣全涌了上來:

“我告訴你,要錢沒有!這個點天天來敲,你不睡別人還要睡!有本事你把我東西扔出去啊!”

劉春玲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白。她彎腰撿起本子,手在發抖。

“小吳,我……”

“我什么我?”我打斷她,話不過腦子就往外蹦,“天天半夜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你多少呢!一千八!就一千八!至于嗎你?”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我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不知道哪家水管漏水的“滴答”聲。

劉春玲握著本子的手指節發白。她抬頭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

我喘著氣,看著她那樣子,突然覺得話說重了,可又拉不下臉來道歉。一咬牙,把最后那句話甩了出去:

“要錢沒有,要人一個!你看行不行?”

這句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樓道里更靜了。樓上不知道誰“噗嗤”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劉春玲呆呆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化。先是驚愕,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兩團紅暈從她臉頰漫開,一直紅到耳根。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說啥?”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渾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稍捯殉隹,收不回來了,只能硬著頭皮站著。

劉春玲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本子,手指摩挲著封皮。過了足足有一分鐘,她抬起頭,臉上那層紅暈還沒退,可眼神變得很奇怪,像是下了什么決心。

“小吳!彼曇艋謴土似届o,甚至帶著點我聽不懂的情緒,“你這話,當真?”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樓道燈在她頭頂照著,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你要是當真!彼蛔忠痪涞卣f,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沖你這句話——”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看樓道里那些虛掩的門,又轉回來看我,嘴角彎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這三棟樓,給你當嫁妝。”

第二章

樓道里的聲控燈,就在那一刻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我淹在里面。有那么幾秒鐘,我完全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里。

燈又亮了。是隔壁老張咳嗽了一聲。

劉春玲還站在我面前,臉上那點紅暈已經褪了,剩下的是種我看不懂的平靜。她就那么看著我,等我反應。

“劉、劉姐……”我舌頭打結,“您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她說,聲音不高,但很穩,“你要是說話算話,我也說話算話。”

這下輪到我說不出話了。樓道里那些虛掩的門后,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射過來,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樓上不知哪家,傳來壓低的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劉春玲彎腰,從地上撿起剛才又掉下去的本子,拍了拍灰!懊魈煸僬f吧。”她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住她。

她停下來,沒回頭。

“您剛才那話……什么意思?”我覺得嗓子發干,“什么叫……三棟樓給我當嫁妝?”

劉春玲側過半邊臉,樓道燈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白置嬉馑肌!彼f,然后繼續往樓下走。

腳步聲一聲聲遠去,燈一盞盞滅掉。我站在門口,直到她消失在一樓拐角,才木木地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剛才發生的事,在腦子里一遍遍回放。我那句沒過腦子的渾話,她臉上突然泛起的紅暈,還有那句石破天驚的回應。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可拼在一起,怎么就那么不真實?

三棟樓?

這老小區雖然舊,可地段擺在這兒。一棟六層,一層三戶,三棟就是五十四套。就算一套一個月租一千五,那也是……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夢。

那她瘋了?還是我瘋了?

坐在地上想了半天,腦子還是一團亂麻。我爬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小賣部的燈亮了,劉春玲的身影在柜臺后面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里屋。

我摸出手機,想找個人說說,可通訊錄翻到底,也不知道該打給誰。最后給同事小趙發了條微信:“你說,要是有個房東突然說要給你三棟樓,是啥情況?”

發完就后悔了,趕緊撤回?尚≮w已經看見了,秒回:“???吳哥你加班加傻了?”

“沒事,睡吧。”我回了一句,把手機扔床上。

這一夜徹底睡不著了。我在屋里走來走去,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騙局?可她圖我什么?我一個三十出頭的外地打工仔,要錢沒錢,要房沒房,信用卡還欠著一屁股債。惡作?不像,劉春玲不是那種人。那她真瘋了?

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見劉春玲把一串鑰匙塞我手里,說以后這些樓都歸我了。我低頭一看,鑰匙銹跡斑斑,怎么也打不開任何一扇門。

醒來時已經八點多,上班要遲到了。我匆匆洗漱,出門時特意往小賣部看了一眼。劉春玲正在門口卸貨,一箱箱礦泉水往店里搬?匆娢,她動作停了一下,然后像沒事人一樣點點頭,繼續干活。

“劉姐。”我走過去,想說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上班去。俊彼税杨~頭的汗,表情自然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生。

“昨晚……”我試探著開口。

“房租的事,二十五號再說吧!彼驍辔,彎腰搬起一箱水,“昨晚我也有點沖動,話趕話的,你別往心里去!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倒讓我愣住了。

“不是,劉姐,您昨晚說那三棟樓……”

“哎呀,那就是句玩笑話!彼α耍劢嵌哑鸢櫦y,“你還當真了?快去上班吧,要遲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把水搬進店里,轉身在柜臺后坐下,拿起記賬本開始寫寫畫畫。那副樣子,完全就是個普通的小賣部老板娘。

難道真是我睡迷糊了,幻聽?

一整天上班都魂不守舍。開會時經理叫我名字,我愣是沒反應,被當眾批了一頓。小趙湊過來小聲問:“吳哥,你咋了?真讓房東逼瘋了?”

“差不多吧!蔽铱嘈χf。

中午吃飯時,我特意查了查這個小區。老城區,九十年代初建的,產權七十年。雖然房子舊,但學區還行,附近有小學中學。網上掛的二手房,均價在兩萬左右。三棟樓,就算一棟只有三十戶,那也是……

我不敢往下算。

下午出去跑客戶,我提前回了小區。沒直接上樓,而是在院里轉悠。三棟樓圍成的院子不大,中間的水泥地裂了好幾條縫,縫里長出雜草。幾個老太太坐在花壇邊曬太陽,看見我,眼神有點怪。

“小吳啊!弊∫粯堑耐鯆鸾凶∥,壓低聲音,“昨晚咋回事?我們在屋里都聽見了!

“沒什么,吵了幾句。”我含糊道。

“劉姐也真是的!绷硪粋老太太接過話,“不過小吳啊,你那話說的……要人一個?你小伙子三十出頭,劉姐可五十多了,這……”

“我就是氣話!蔽亿s緊解釋。

“氣話也不能亂說!蓖鯆饟u頭,“劉姐一個人不容易,你這話傳出去,讓她咋做人?”

我臉上發燙,匆匆告辭上樓。在樓道里碰見小李,他看見我,表情也有點不自然,點點頭就快步走開了。

看來昨晚的事,整棟樓都知道了。

回家關上門,我越想越不對勁。劉春玲那反應,絕對不像是開玩笑。可今天早上她那個態度,又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這里面肯定有事。

晚上我沒加班,早早回了家。七點多,我下樓去小賣部買煙。劉春玲正在吃晚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擺在柜臺上。

“劉姐,才吃飯啊!蔽疫f過錢。

“嗯,不餓!彼舆^錢,找零,動作利索。

我接過煙,沒馬上走,靠在柜臺邊拆包裝。玻璃柜臺下面壓著幾張照片,有張黑白老照片,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小男孩,女人笑得靦腆,小男孩虎頭虎腦的。

“這是您?”我問。

劉春玲抬頭看了一眼:“嗯,二十多年前了!

“小孩是您兒子?”

她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嗯!

“在國外?”

“嗯!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我點了煙,吸了一口:“劉姐,您昨晚說的那話……”

“小吳!彼畔驴曜,看著我,“你要是真想問,今晚十點,來我屋里。咱們好好聊聊!

她說這話時,表情很認真,完全沒有早上那種輕描淡寫。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回到樓上,我坐立不安。十點,去她屋里?這大晚上的,合適嗎?可要是不去,這事就像根刺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九點五十,我下了樓。小賣部已經關門了,但旁邊那個小門的縫隙里透出光。我敲了敲門。

“進來。”劉春玲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我推門進去。屋里很小,大概只有二十平米,用布簾子隔成里外間。外面擺著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個舊沙發。里面應該是臥室,簾子拉著。

“坐。”劉春玲從里間出來,換了身家常衣服,手里端著個茶盤,上面放著兩個杯子和一個茶壺。

我坐下,有點拘束。這屋子我從來沒進來過,比想象中還簡陋。墻皮有些地方剝落了,用掛歷貼著。家具都是老式的,漆都磨掉了。

劉春玲給我倒了杯茶!安皇鞘裁春貌瑁瑢⒕秃!

我接過杯子,沒喝!皠⒔悖形襾怼

“說昨晚的事!彼谖覍γ孀,雙手捧著茶杯,“小吳,我先問你,你昨天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我那就是氣話!蔽亿s緊說,“您別當真!

“可我當真了!彼粗,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很亮。

我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彼攘丝诓瑁聪虼巴。窗玻璃上蒙著霧氣,外面的路燈變成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我二十三歲結婚,二十五歲生了我兒子。他爸是跑長途的,在他六歲那年,出車禍走了!眲⒋毫岬穆曇艉芷剑裨谡f別人的事,“那時候這房子剛分下來,單位房,沒花錢。我就靠著他爸的撫恤金,還有這小賣部,把他拉扯大!

“他爭氣,考上好大學,又出國讀研。在國外找了工作,成了家。”她頓了頓,“頭兩年還回來,后來就少了。再后來,電話也少了。”

我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去年,他打電話來,說想接我過去。”劉春玲笑了一下,那笑很苦,“我高興啊,收拾東西,準備把鋪子盤出去,房子托人照看?膳R走前,他來了個電話,說他媳婦……不太愿意!

屋子里很靜,能聽見外面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

“他說,可以給我在那邊租個房子,離他們近點?蛇^去一看,租的是老年公寓,一個月去不了兩回!眲⒋毫岬皖^看著茶杯,“住了三個月,我回來了。不習慣,也……也不想讓人嫌!

“那您兒子……”

“半年沒打電話了!彼f,“上個月他打來一個,說要買房子,差點錢,問我能不能湊點。我說我哪有錢,就這三棟破樓,還都是老房子,賣不上價!

“所以您急著要房租?”我問。

“不全是!眲⒋毫釗u搖頭,“我是想,要是能多攢點,給他湊上,他也許……能記著我點好。”

這話她說得很輕,可在我聽來,像有千斤重。

“可這跟昨晚您說的……”我還是不明白。

劉春玲抬起頭,看著我:“小吳,你住這兒快一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加班晚歸,在樓道里都輕手輕腳的,怕吵著鄰居。下雨天看見我門口堆的貨,會順手幫我搬進來。有次我感冒,你還去藥店幫我買了藥!

我沒想到這些小事她都記得。

“我昨晚睡不著,想了半宿!彼又f,“我那兒子,我供他讀書,送他出國,最后落得這么個下場。你這孩子,雖說脾氣急了點,可心地不壞。我那句話不是玩笑,是認真的。”

“可……”我腦子亂成一團,“劉姐,這、這不行,這不合適。我才三十二,您……”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彼龜[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要是愿意,以后把我當長輩,當……當個媽也行。等我老了,走不動了,你能來看看我。這三棟樓,我留著也沒用,將來都是你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里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期盼,又像是懇求。

“我不圖你什么,就圖個老來有個人惦記!彼曇粲悬c啞,“我那兒子,是指望不上了。可我這心里,總得有個念想!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屋子里的燈光昏黃,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聲音在寂靜里顯得特別響。

“您讓我想想。”最后,我只能說出這么一句。

“不急。”劉春玲又笑了,這次笑得自然了些,“你慢慢想。房租的事,也別急,有了再給。”

從小賣部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我站在樓下,抬頭看這三棟老樓。很多窗戶都黑著,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三棟樓。五十四戶人家。劉春玲守了半輩子的東西。

可她要的,不過是有個人,能;丶铱纯。

我摸出煙,點了一支。煙霧在夜色里散開,模糊了眼前的光。

上樓時,我在樓道里碰見下樓扔垃圾的小李。他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今晚聽到的這些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

一個母親,用半生積蓄供兒子出國,最后被嫌棄。一個老人,守著三棟樓,卻覺得這世上沒人惦記她。

而我,一個漂泊在外的打工仔,突然被遞來這么一份沉重的“禮物”。

這都什么事兒啊。

手機響了,是小趙發來的微信:“吳哥,今天經理說,你那個單子的提成,下個月發工資一起給。你房東那兒,還能緩不?”

我看著那條消息,苦笑了一下。

能緩。不但能緩,人家還想把三棟樓給我。

這世界,真是魔幻。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九點多才醒。起床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樓。小賣部已經開門了,劉春玲正在門口掃地。

“劉姐!蔽易哌^去。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笑了笑:“起來了?吃早飯沒?我這兒有包子,還熱著。”

“不用了,我吃過了!蔽以陂T口站了會兒,看著她把落葉掃成一堆,“劉姐,昨晚您說的那事……”

“想好了?”她停下手里的活兒。

“還沒!蔽依蠈嵳f,“這事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

“是該好好想想!彼掷^續掃地,“不急,你什么時候想好了,什么時候跟我說。”

我看著她彎著腰掃地的背影,花白的頭發在晨光里有些刺眼。這個五十四歲的女人,背已經開始有點駝了。

“劉姐。”我突然開口,“您兒子……叫什么名字?”

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劉志遠。志向的志,遠方的遠。”

“名字挺好!

“他爸取的!眲⒋毫嵫凵耧h向遠處,“說希望他志在四方,走得遠些,F在倒是真遠了,遠得……回不來了!

我沒再接話,轉身往小區外走。早餐攤的老板娘認得我,笑著問:“小吳,還是老樣子?豆漿油條?”

“嗯!蔽以谛∽狼白。

油條炸得金黃,豆漿冒著熱氣。我咬了一口,腦子里卻還在想劉春玲說的話。

“小吳啊。”老板娘一邊炸油條一邊說,“昨晚你們樓里是不是吵吵了?我早上聽人議論,說你跟劉姐……”

“沒什么,一點誤會!蔽掖驍嗨。

“劉姐這人不容易!崩习迥飮@了口氣,“一個人守著那么大片房子,兒子在國外,幾年不回來一趟。有次我見她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掉眼淚,問她咋了,她說想兒子了。”

我默默喝著豆漿,沒說話。

“要我說,她兒子真不是東西!备舯谧酪粋大爺插話,“養那么大,送出國,就不管娘了。這要是我兒子,我打斷他的腿!

“你懂啥。”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人家那是國外,回來一趟不容易。”

“有啥不容易的?坐飛機一天就到了。就是不想回來!”

他們還在爭論,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吃完早飯,我沒回家,在小區里轉悠。走到西頭那棟樓時,發現一樓有一戶門開著,里面在往外搬東西。

“這戶不住了?”我問站在門口的一個年輕人。

“嗯,換地方了。”年輕人說,“這房子太舊,水管老壞,房東也不修!

“劉姐沒來修?”

“來了,看了兩眼,說修不了,得整棟樓換管道。”年輕人搖搖頭,“哪有那錢。算了,不住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家人把最后一件家具搬上車,開車走了。防盜門敞開著,里面空蕩蕩的,墻皮剝落了好幾塊。

這就是劉春玲說的“三棟樓”。老,舊,問題多。租客在流失,維修要花錢。她守著的,可能不是聚寶盆,而是個燙手山芋。

中午,我回到樓上。經過小賣部時,看見劉春玲在跟一個中介模樣的人說話。那人手里拿著個文件夾,指著那幾棟樓,說得眉飛色舞。

劉春玲一直搖頭。

我放慢腳步,聽見那人說:“劉阿姨,您考慮考慮,這價格真不低了。三棟樓一起賣,雖然舊點,可地段好,開發商收了拆了重建,您拿錢養老,多好。”

“不賣。”劉春玲說得很堅決,“這是我老頭子單位分的,他走了,我就剩這點念想了!

“可您守著它干啥呢?租也租不出價,修還得花錢……”

“我說了,不賣!眲⒋毫徂D身進了店里,把那人晾在外面。

中介搖搖頭,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小賣部的玻璃門。劉春玲坐在柜臺后,低著頭,肩膀塌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那天晚上,敲門聲沒再響起。

可我躺在床上,睜著眼到半夜。腦子里全是劉春玲說的那些話,還有她坐在柜臺后的身影。

凌晨兩點,我爬起來,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關于房產過戶,關于贈與,關于贍養協議。網頁開了一個又一個,越看心越沉。

這不僅僅是三棟樓的事。這是一份責任,一個承諾,一個需要我用未來幾十年去履行的約定。

窗外,天慢慢亮了。

第三章

禮拜一上班,我整個人都是飄的。經理在會上講話,我一個字沒聽進去,腦子里翻來覆去就那點事:三棟樓,一份協議,一個承諾。

“吳志平!”經理的聲音把我拽回來,“你那個單子的尾款,跟進了沒有?”

“在跟,在跟!蔽亿s緊說。

“在跟什么在跟!”經理把文件夾摔在桌上,“客戶剛打電話來,說發票開錯了!你怎么辦事的?”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低著頭。我臉上發燙,站起來:“我馬上去處理!

“趕緊去!”經理揮揮手,像趕蒼蠅。

我逃出會議室,在走廊里點煙的手都是抖的。小趙跟出來,拍拍我肩膀:“吳哥,你這兩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蔽椅丝跓煟瑹熚秵艿梦铱人。

“因為房東的事?”小趙壓低聲音,“要實在不行,我那兒還能湊兩千,你先應應急!

我看著小趙,突然覺得喉頭發緊。這小子比我小五歲,上個月剛交了首付,自己緊巴巴的,還想著幫我。

“不用!蔽移䴗鐭,“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

“嗯!蔽也恢涝趺凑f,干脆不說,“謝了兄弟,心意我領了!

一整天都在處理發票的事,來回跑稅務局,找客戶蓋章,忙到晚上八點多才弄完;毓镜牡罔F上,我靠著門,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廣告牌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春玲發來的微信。就三個字:“吃飯沒?”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還沒,剛下班!

“我給你留了飯,放在門口了!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回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打出一個“謝謝”,又刪掉,改成“好的”。

回到家,門口地上果然放著一個保溫桶。塑料的,粉紅色,有點舊了。我拎起來,打開門,屋里黑漆漆的。

開燈,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蓋子擰開,熱氣冒出來,是西紅柿雞蛋面,上面還臥著個荷包蛋。面條有點坨了,但香味很濃。

我坐下來,一口一口吃著。面是家常味,鹽放得有點多,蛋煎得老了,可吃進胃里,暖暖的。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經理:“小吳,發票的事處理好了,但客戶很不滿意。這個月的獎金,扣一半。”

我放下筷子,看著那半碗面,突然覺得特別累。

“知道了。”我說。

掛了電話,我繼續吃面。把湯都喝光了,一滴不剩。然后洗了保溫桶,下樓。

小賣部還亮著燈。我敲門,劉春玲來開,看見我手里的保溫桶,笑了笑:“吃完了?夠不?”

“夠了,謝謝劉姐。”

“謝啥!彼舆^桶,“以后晚上要是不做飯,就來我這兒吃。一個人開火麻煩,兩個人正好!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把桶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沖洗。水聲嘩嘩的,屋里很安靜。

“劉姐!蔽医兴。

“嗯?”

“您說的那事,我答應了!

水聲停了。劉春玲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手上還滴著水。她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你說啥?”

“我說,我答應。”我一字一句地說,“以后,我給您養老!

屋子里靜得能聽見水管里水流的聲音。劉春玲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被定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回柜臺后,抽了張紙巾擦手,可手一直在抖。

“你……你想清楚了?”她聲音也有點抖。

“想清楚了!蔽艺f,“但咱們得立個字據,寫清楚。您那三棟樓,我不能白要。以后您的生活,看病,養老,我都管!

劉春玲眼圈紅了。她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我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劉姐……”

“沒事!彼税涯,轉回來,眼睛是紅的,可臉上帶著笑,“我就是……高興!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很晚。劉春玲從里屋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房產證,三本,整整齊齊碼著。還有一本相冊,邊角都磨白了。

“這是我年輕時候!彼_相冊,指著一張黑白照片。上面的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笑得靦腆,身后是這棟樓剛建成的樣子。

“這是志遠他爸!彼址豁。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站在一輛卡車前,笑得爽朗。

“這是志遠小時候!闭掌系男∧泻⒒㈩^虎腦,騎在爸爸脖子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頁頁翻過去,我看見一個家從完整到破碎,一個孩子從襁褓到成人,一個母親從青絲到白發。

“他出國前,我們在這兒照的!弊詈笠粡埐噬掌瑒⒋毫岷蛢鹤诱驹谛^門口。兒子已經比她高一個頭,穿著西裝,表情有些不耐煩。劉春玲笑著,可那笑容有點勉強。

“那天他說,媽,等我混好了,接你過去享福!眲⒋毫崦掌拔艺f好,媽等著!

可這一等,就是十幾年。等來的,是越洋電話里越來越短的問候,是“媽,我最近忙,過年就不回去了”,是“媽,買房差點錢,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合上相冊,劉春玲長長吐了口氣:“這些,以后就給你了!

“我不要這些!蔽艺f,“我要的是您這個人,好好的,健康,開心。樓是死的,人是活的!

劉春玲看著我,眼淚終于掉下來。她沒出聲,就那么靜靜地流淚,流了好一會兒。

“小吳。”她說,“你是個好孩子。”

那晚我上樓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樓道里很靜,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走到三樓時,我停下來,看著這些斑駁的墻面,老舊的水泥地,還有那扇扇緊閉的門。

以后,這些就都是我的了?

不,不是我的。是劉春玲托付給我的。是一份責任,一個承諾。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和劉春玲去了趟律師事務所。律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聽我們說完來意,推了推眼鏡。

“您是說,您想把名下的三處房產,贈與這位吳先生?”律師看著劉春玲。

“是!眲⒋毫狳c頭,“但有個條件,他得給我養老送終。”

“那可以簽一份附義務的贈與合同。”律師在電腦上敲著,“約定吳先生需要履行的贍養義務,如果未盡到義務,您有權撤銷贈與!

“不用撤銷!眲⒋毫嵴f,“我信他!

律師看看我,又看看她:“阿姨,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是法律程序。寫清楚,對雙方都好!

“那就寫吧!蔽艺f。

律師擬合同的時候,我出去抽煙。站在寫字樓底下,看著街上車來車往,突然覺得不真實。一個月前,我還在為下季度房租發愁。一個月后,我可能要擁有三棟樓了。

雖然這樓又老又舊,雖然這樓帶著沉甸甸的責任。

抽完煙回去,合同已經擬好了。厚厚一沓,十幾頁。律師逐條解釋:劉春玲將名下三處房產贈與吳志平,吳志平需負責劉春玲的日常生活、醫療費用,并履行贍養義務。若吳志平未盡到義務,劉春玲有權撤銷贈與。

“還有稅務問題!甭蓭熣f,“贈與房產需要繳納契稅,按評估價的3%。三套房子,評估價大概在九百萬左右,稅要二十多萬!

“這么多?”我愣住了。

“我來出!眲⒋毫嵴f。

“不行。”我搖頭,“這錢我出!

“你哪來那么多錢?”

“我想辦法!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中午了。陽光刺眼,我瞇著眼睛,看著街上的行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為生活奔波。

而我,突然有了三棟樓,卻背上了二十多萬的債。

“小吳。”劉春玲叫我,“稅錢的事,你別擔心。我還有點積蓄,夠的。”

“那是您的養老錢!蔽艺f,“我說了,這錢我出!

“你怎么出?”

“我去借!蔽艺f,“信用卡,網貸,總能湊到!

劉春玲看著我,搖搖頭:“不行,不能讓你背債。這樣,樓先不過戶,等你攢夠錢了再說!

“那您……”

“我信你!彼α,眼角皺紋堆起來,“你都答應給我養老了,我還怕你跑了不成?”

我們坐公交回家。車上人不多,劉春玲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那些皺紋顯得很深,很深。

“小吳!彼蝗徽f,“你知道嗎,志遠他爸走的那年,志遠才六歲。我抱著他,在太平間外面哭。他給我擦眼淚,說,媽,你別哭,等我長大了,我養你!

我沒說話。

“后來他長大了,出國了,說,媽,等我混好了,接你過去享福!眲⒋毫崧曇艉茌p,“我等啊等,等到頭發白了,背駝了,也沒等到!

車子到站了。我們下車,往小區走。路上碰見王嬸,她提著菜籃子,看見我們,眼神有點怪。

“劉姐,小吳,出去?”

“嗯,辦點事!眲⒋毫嵝π。

等王嬸走遠了,劉春玲小聲說:“這事,先別跟別人說!

“為什么?”

“人言可畏!彼f,“等過戶辦完了,再說!

我點點頭。

回到小區,院里幾個老太太正在曬太陽?匆娢覀,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我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可我沒理會,徑直上了樓。

下午我去上班,經理看見我,臉色不太好:“小吳,你最近狀態不行啊。老請假,工作也出錯。再這樣下去,試用期可能都過不了!

“對不起經理,家里有點事!

“家里事重要,工作就不重要了?”經理敲著桌子,“這個季度業績,你排倒數第三。自己想想吧!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小趙湊過來:“吳哥,經理又罵你了?”

“嗯。”

“要不,晚上我請你喝酒?”

“謝了,今晚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在想那二十多萬的稅錢。信用卡能套現幾萬,網貸能借幾萬,可還差一大截。問朋友借?誰有這么多閑錢。

正發愁,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本地號。

“喂,是吳志平先生嗎?”

“是我,您哪位?”

“我是安居房產的中介,姓陳。聽說您手上有三套老小區的房子要處理?”

我愣住了:“誰告訴你的?”

“這個您別管。我們公司愿意高價收購,一套三百萬,三套九百萬,現金交易。您考慮考慮?”

“不考慮!蔽覓炝穗娫。

可電話馬上又打來:“吳先生,您別急著掛。價格好商量,我們可以出到……”

我又掛了,直接拉黑。

可接下來一下午,我接到七八個中介的電話,都是要買房的。有的出價高,有的出價低,但都說是劉春玲那三棟樓。

最后我干脆關機了。

下班回到家,我在樓道里碰見劉春玲。她臉色不太好看,看見我,把我拉到一邊。

“小吳,今天有好幾撥人來找我,說要買樓!

“我知道,我也接到電話了!蔽艺f,“他們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劉春玲搖頭,“我誰都沒說!

“會不會是那個中介?”我想起那天在門口跟她說話的人。

“可能!眲⒋毫嵯肓讼,“我去找過他,說房子不賣。他當時臉色就不太好!

“別理他們!蔽艺f。

“可他們天天來,煩人!眲⒋毫釃@氣,“今天還有個女的,說是志遠的朋友,從國外回來的,要替志遠看看我?晌腋静徽J識她!

我心里一緊:“她說什么了?”

“就說志遠讓她來看看我,問我過得好不好,缺不缺錢。”劉春玲皺眉,“還問,這三棟樓是不是要賣,說志遠在國外需要錢,要是賣的話,可以幫我聯系買家。”

“您怎么說的?”

“我說不賣,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眲⒋毫峥粗遥靶,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也覺得不對勁。這事太巧了。我們剛決定要過戶,中介就找上門,連國外的兒子都派人來了。

晚上,我去小賣部找劉春玲。她正在理貨,把一箱箱飲料往貨架上搬。我幫她一起搬,搬完,她泡了茶。

“劉姐。”我問,“您兒子,最近跟您聯系過嗎?”

劉春玲搖頭:“上個月打過一次電話,要錢,我說沒有,他就掛了。之后再沒打過!

“那他那個朋友……”

“我不認識!眲⒋毫岷芸隙,“志遠的朋友我都見過,沒這個人!

“那她怎么知道您住這兒?”

劉春玲愣了一下:“對啊,她怎么知道?”

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劉姐!蔽艺f,“房產證,您收好了嗎?”

“收好了,在鐵盒子里,放床底下了。”

“拿出來,放銀行保險箱吧!蔽艺f,“安全!

劉春玲點點頭,起身去里屋。過了一會兒,她空著手出來,臉色煞白。

“沒了!

“什么沒了?”

“鐵盒子。”劉春玲聲音在抖,“床底下,沒了!

第四章

屋里靜得可怕。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敲鼓。

“您確定放在床底下了?”我問,聲音有點發干。

“確定!眲⒋毫崾衷诙,“昨天我還看了一眼,在的!

“什么時候沒的?”

“我不知道!彼谝巫由希敖裉煸缟铣鲩T前還在,我、我還看了一眼……”

“今天誰來過?”我問。

“就那個女的,說是志遠的朋友!眲⒋毫崽痤^,眼里全是慌亂,“她走了之后,我就出門買菜了,回來就一直沒注意……”

“您出門多久?”

“一個多小時。”劉春玲抓住我的胳膊,“小吳,是不是她偷走了?可、可她怎么知道我放哪兒……”

“別急!蔽野醋∷氖郑鞘直鶝,“先報警!

“不能報警。”劉春玲搖頭,“萬一是志遠讓她來的呢?他是我兒子,拿他媽的東西,怎么能報警……”

“可那是房產證!”我提高聲音,“沒了那東西,房子就過不了戶,而且萬一她拿去做抵押……”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劉春玲看著我,眼睛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小吳!彼曇艉茌p,“你說,會不會是志遠讓她來的?他需要錢,知道我要把房子給你,就……”

“您別瞎想!蔽掖驍嗨,“先找找,也許放別的地方了!

我們在屋里翻了個遍。床底下,柜子里,抽屜里,甚至米缸都翻了,沒有。那個鐵盒子,連同里面的三本房產證,還有那本相冊,都不見了。

劉春玲癱坐在床上,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她在哭,沒出聲,可眼淚從指縫里滲出來。

“劉姐……”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我早該想到的!彼畔率郑樕先菧I,“他上個月打電話要錢,我說沒有,他就說,那你那三棟樓呢?我說樓是我的養老本,不能動。他就把電話掛了!

“您怎么不早說?”

“我、我以為他就是說說!眲⒋毫崮税涯,“我是他媽,他能真來偷我的東西?”

我沒說話。人心隔肚皮,親兒子又怎樣?

“現在怎么辦?”劉春玲看著我,眼里全是無助。

我想了想:“先給那個女的打電話,看她怎么說。”

“我沒她電話。”

“那您兒子電話呢?給他打,問他怎么回事!

劉春玲拿出手機,手抖得按不準鍵。我接過手機,找到“兒子”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

“打不通。”我把手機還給她。

劉春玲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兒子”兩個字,眼淚又掉下來!八趺催@么狠心……”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不是上午那些中介的。我接了,按了免提。

“是吳志平先生嗎?”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是我,您哪位?”

“我是劉志遠的朋友,姓周。今天上午我去看過劉阿姨!

我和劉春玲對視一眼!爸苄〗悖。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劉志遠托我給他媽媽帶了些東西,我今天走得急,忘給她了。您看方便的話,我現在送過去?”

“什么東西?”

“就是一些營養品,還有一封信!迸祟D了頓,“另外,我還有點事想跟劉阿姨商量,關于那三棟樓的。”

“樓怎么了?”

“電話里說不方便。我現在過去,可以嗎?大概二十分鐘到!

我看了看劉春玲,她點點頭!昂,您來吧!

掛了電話,劉春玲抓住我的手:“小吳,她來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房產證還回來?”

“不一定。”我說,“但肯定跟房產證有關。劉姐,等下她來了,您別說話,我來問!

“好,我聽你的!

二十分鐘后,敲門聲響起。我開門,門外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職業裝,拎著個公文包,看起來很干練。她身后還跟著個男人,西裝革履,提著個果籃。

“吳先生是吧?我是周琳!迸松斐鍪。

我跟她握了手,讓他們進來。屋里很小,四個人站著有點擠。劉春玲坐在床上,看著周琳,嘴唇抿得緊緊的。

“劉阿姨,這是志遠讓我帶給您的!敝芰諒陌锬贸鲆粋信封,遞給劉春玲。

劉春玲沒接,看著我。我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沓美金,大概一萬左右,還有一封信。信很短,就幾行字:

“媽,這錢您先用著。樓的事,我讓周琳跟您談。她是我朋友,信得過。兒子:志遠。”

我把信遞給劉春玲。她看了一眼,手開始抖。

“劉阿姨!敝芰臻_口了,聲音很溫和,“志遠在國外遇到點困難,急需用錢。他知道您想把樓過戶給別人,很著急。他說,那是他爸留下的,不能給別人!

劉春玲抬起頭,眼睛紅了:“那是我的樓,我想給誰就給誰!

“話是這么說!敝芰招π,“可您是志遠的媽媽,他是您唯一的兒子,按理說,這些樓以后都是他的。您現在要給別人,他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劉春玲聲音提高了,“他幾年不回來一次,電話都不打一個,現在需要錢了,想起我這個媽了?我告訴你,樓我已經答應給小吳了,誰來都沒用!”

“劉阿姨,您別激動。”周琳還是笑著,“我們今天來,是來解決問題的。志遠說了,只要您不把樓給別人,他馬上回國,接您過去養老。”

“我不去!”劉春玲站起來,“上次去,他讓我住老年公寓,一個月見不到兩回面。這次又想把我哄過去,然后呢?然后把樓賣了?”

周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您誤會了,志遠是真心想孝敬您!

“真心?”劉春玲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要是真心,就不會讓人來偷我的房產證!”

屋里一下子靜了。周琳身后的男人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劉阿姨,您這話什么意思?”周琳很快恢復了鎮定,“什么房產證?”

“你還裝!”劉春玲指著她,“今天上午你走了,我的房產證就沒了!不是你是誰?”

“阿姨,這話可不能亂說!敝芰帐掌鹦θ荩拔医裉靵,是代表志遠跟您談事的。您房產證丟了,應該報警,怎么能誣陷我呢?”

“我……”

“劉姐!蔽依⒋毫,看向周琳,“周小姐,房產證是不是您拿的,您心里清楚。我們今天叫您來,就是想把話說開。樓是劉姐的,她想給誰,是她的自由。您要是真為劉志遠好,就勸他別再打這樓的主意了!

周琳看著我,眼神冷了冷:“吳先生,這是劉阿姨的家事,您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我現在不是外人!蔽艺f,“劉姐已經答應把樓給我,我也答應給她養老。這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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