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蘇婉是吧?站住。"
景睿集團大門口,林雁從那輛黑色邁巴赫上踩著高跟鞋下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懷里的紙箱。
"林夫人有事?"我沒有停步。
"調你薪資,把你列進裁員名單,是我的意思。"她從助理手里抽過一張支票,"三十萬,算我補償你的。"
我沒接。
她笑得意味深長,一字一句道:
"小姑娘,我跟你說實話——調低你薪資,只是為了哄我初戀開心,你別太過較真!"
我抬眼看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冷笑。
"林夫人,我已經辦完離職手續了,您說的那位初戀——"
我拍了拍懷里那個不起眼的紙箱,淡淡道:
"與我無關。"
林雁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不知道,這一天,我等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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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裁員名單第一個,市場部,蘇婉。"
人事部副總監李梅站在臺上,念名單的聲音不大,落進會議室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
整個會議室霎時安靜下來。
四十多號人坐在長條會議桌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左手還端著今早泡的那杯紅茶,右手壓在筆記本上,剛剛還在畫會議要點的提綱。
聽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手里的筆停頓了零點幾秒,又繼續在本子上畫了個小小的勾。
我沒有抬頭。
"蘇姐……"我旁邊的小張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朝她笑了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面的陳默眉頭緊鎖,兩只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頭。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李梅繼續往下念:"銷售部,王濤。運營部,劉姐??头浚瑢O佳……"
一連十幾個名字念下來,會議室里的氣氛沉到了冰點。
被點到名字的人,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眼眶泛紅。運營部的劉姐,年紀四十多了,當場就拍了桌子:"憑什么裁我?我在景睿干了十二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會議室里只有我,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表情。
李梅念完名單,拿起話筒,照著稿子念那套早背熟的話:"各位被點到名的同事,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到人事部辦理離職手續。公司按照勞動法標準支付補償金,希望大家配合工作,珍惜彼此的最后一段緣分。"
——珍惜最后一段緣分。
聽到這八個字,會議室里有人嗤笑出聲。
我合上筆記本,把那杯紅茶慢慢喝完,又把杯底瀝干凈的茶渣抖了抖,站起身。
"蘇姐,你別沖動。"小張拉住我的衣角。
"我去人事部。"我說。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我走回工位,從辦公桌底下抽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紙箱。
那個紙箱在我抽屜底下放了大半年,一直疊得整整齊齊。
每到月底,我都會把它拿出來撣一撣灰,再疊回去。
同事們都笑我有強迫癥,囤紙箱當玩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囤的不是紙箱,是離開的那一天。
我把電腦里的私人文件清空,把筆記本上重要的幾頁撕下來,塞進紙箱底層。
桌上擺著幾本書:一本《消費者行為學》,一本《品牌營銷戰略》,一本父親生前送我的《浮生六記》。
我一本一本放進去。
最后是抽屜最深處的那個深棕色牛皮紙袋。
那個紙袋里,是我母親親手縫的一個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張老照片。
我把整個布包貼身放進大衣的內袋,緊緊貼著心口。
抽屜里其他的東西,我掃了一眼,沒拿。
那些東西,是我假裝在景睿"安心工作"五年的道具——一只瓷質馬克杯、幾張和同事的合影、一個塑料相框里夾著一張所謂的"全家福"。
"蘇姐,你這是……"小張看著我有條不紊地收拾,眼眶都紅了,"你怎么一點都不慌啊。"
我撫了撫她的頭:"小張,我在這里五年了,什么能拿走、什么不能拿走,我心里有數。"
"可你三個季度業績冠軍?。?小張急了,"上個月集團表彰大會,你還上去領的獎!怎么說裁就裁了?"
我笑了笑,沒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
告訴她,這場裁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
告訴她,三個月前我看到自己工資單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這一天遲早要來?
告訴她,我在景睿干了五年,并不是為了升職加薪,而是為了一個絕大多數人都猜不到的目的?
不能。
這些話,對她說沒有意義。
她是個好同事,不應該被卷進我個人的是非里。
"我先去辦手續。"我抱起紙箱。
"我送你。"陳默從他工位走過來,沉著臉。
"不用。"我看著他,眼神平靜,"你留下,散會以后看看大家的反應,聽聽他們怎么議論。"
陳默盯著我看了幾秒,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和我對視的那一秒,眼底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陳默是這家公司里,唯一一個隱隱約約知道我不是普通員工的人。
但他不知道全部。
我走出市場部辦公區,走廊里安靜極了。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落在淺灰色的地毯上,碎成一地光斑。
我抱著紙箱,一步一步往人事部走。
這條走廊我走了五年。
五年前的那個夏天,我第一次踏進景睿集團的大門。
那時候我剛剛二十七歲,剛從父親的靈堂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里還帶著血絲。
母親在我應聘前一天晚上拉著我的手哭:
"婉婉,聽媽一句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咱不查了,咱回老家,媽給你介紹個老實人,你嫁了,平平安安過日子。"
我攥著母親的手,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職業裝,把簡歷投進了景睿集團的招聘信箱。
簡歷上的名字是真的——蘇婉。
但簡歷上的家庭背景是假的。
景睿集團的人事部當然查過我的背景。
但他們查到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北方姑娘,畢業于一所還不錯的財經大學,市場營銷專業,應屆有過兩份實習經歷。
沒有人知道,這個姑娘的父親,曾經是這座城市最有潛力的中小型企業家之一。
更沒有人知道,這個姑娘的父親,是怎么死的。
我抱著紙箱走到走廊盡頭,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一路降到一樓。
人事部就在一樓東側。
走出電梯的瞬間,我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那是個傍晚,病房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
父親已經瘦得脫了形,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
他拉著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婉婉,咱家這幾年過得苦,你媽這輩子沒欠過誰,但有一個人,欠了我們家。"
我哭著問他:"爸,是誰?您告訴我,我去找她!"
父親搖頭,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
他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幾個字:"不要去找,你過你自己的日子。"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可父親不知道,他走后第二天,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從他貼身的錢包夾層里,找到了一張泛黃的合影。
合影背面,寫著兩個字。
那兩個字,我盯著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父親不讓我找,可我必須自己找。
因為我有一種直覺:
毀掉我們家的人,不僅欠我父親一條命,更欠我母親二十多年來的眼淚。
我不能讓她,安安穩穩地過她的好日子。
人事部的玻璃門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02
要說清楚這場裁員的來龍去脈,得從三個月前的工資單說起。
那是個周二的下午,景睿集團統一發工資。
我拿到工資單的時候,正在和市場部的陳默開會,討論下季度的推廣方案。
陳默是市場部的副經理,比我小兩歲,性子溫和,做事很穩。我和他搭檔了三年,是部門里默契最好的一對。
我打開工資單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
實發工資比上個月,少了將近三成。
我反復看了三遍,確定沒看錯。
陳默見我神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一皺:"蘇姐,這是怎么回事?"
我把工資單合上:"不知道。我去問問。"
我去敲開人事部李梅的門。
李梅是人事部副總監,平時對我挺客氣,那天卻顯得心不在焉。
"李姐,我這個月工資單——"
"哦,調薪了。"李梅頭也不抬。
"調薪?"我愣了一下,"我沒收到任何通知。"
"上面的意思。"李梅放下筆,"市場部全員調整,只是調整幅度有差異。"
我盯著她:"李姐,你知道我每個月加班多少嗎?三個季度的業績冠軍,是怎么拿出來的?"
李梅有些尷尬:"蘇婉,你別為難我,我也是按上面的指示辦事。"
"上面是誰?"
李梅猶豫了幾秒,壓低聲音:"周總。"
——周總,景睿集團的總裁,周景行。
我皺起眉:"周總為什么單獨調我?"
"我不清楚。"李梅搖頭,"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走申訴流程。"
我離開人事部,直接去了市場部經理吳永強的辦公室。
吳永強是我的直屬領導,五十出頭,老實人一個,平時對我很倚重。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抽煙。
煙霧繚繞里,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有些躲閃。
"老吳,我的工資單出了問題。"
"我知道。"他嘆了口氣,把煙掐滅。
"您知道?"我愣了一下,"您沒替我說話?"
"我說了。"老吳面色發苦,"我跟人事說了三遍,跟周總也提過一句。"
"周總怎么說?"
"周總沒說話。"老吳頓了頓,又嘆一口氣,"是夫人發的話。"
——夫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景睿集團的"夫人",是周景行的妻子,林雁。
平時不怎么管公司的事,偶爾來一次,也就是逛逛財務、和高管喝個茶。
我和她,從未打過照面,更不要提結過什么梁子。
"夫人為什么動我?"我直視吳永強。
"我不知道。"老吳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蘇婉,我跟你說句心里話——這段時間,你低調點,別冒頭,能躲就躲。"
"老吳,我做錯什么了?"
"你沒做錯什么。"老吳看著我,"你太能干了。"
——你太能干了。
這句話,我反復咀嚼了好幾天。
后來的幾天,我開始留意公司里關于"夫人"的所有動靜。
我發現林雁來公司的頻率,從一個月一次,變成了一周兩三次。
她每次來,都會去財務室、人事部、還有總裁辦公室。
有一次,我在公司茶水間,聽見兩個保潔阿姨閑聊。
"你看見夫人今天那身衣服沒?嘖嘖嘖。"
"看見了,比上次穿的那套還貴。"
"聽說夫人最近來公司,是查一個員工的檔案。"
"哪個員工?"
"不知道,反正是市場部的。聽說人長得挺漂亮的。"
我端著杯子,杵在茶水間門口,半天沒動。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在辦公室待到了凌晨。
我打開電腦,登上了一個我自己搭建的小型數據庫。
這個數據庫里,存著我五年來一點一點收集的資料——
景睿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股權結構。
周景行個人和林雁個人名下所有公司的工商信息。
二十年前到現在,景睿集團的所有重大投資項目。
還有一個——
八年前,南方一家叫"建順商貿"的公司破產清算的全部資料。
我點開"建順商貿"那一欄。
公司法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蘇建國。
——我父親。
我盯著那個名字,眼眶慢慢發熱。
爸,我快查到了。
只差最后一步。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開始故意"放慢"工作節奏。
我把手頭幾個大客戶的對接,悄悄移交給陳默。
我開始定期請假,找各種理由去外面跑。
跑哪兒?
我去查工商檔案。
我去找當年和父親打過交道的合作伙伴。
我去找當年逼迫父親的幾家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我用我五年下來攢下的工資和年終獎,請了一個律師團隊,專門幫我梳理證據鏈。
我心里很清楚——
林雁開始動我,說明她已經發現了什么。
而我必須搶在她徹底搞清楚我是誰之前,把所有證據收集齊。
這場仗,我打了五年。
不能輸。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就是在"被打壓"和"暗中收網"兩條線上同時推進。
公司里,我表現得越來越"消極"——會議遲到、報表出錯、季度業績從冠軍變成了部門倒數。
公司外,我和律師團隊開了不下二十次會議,把建順商貿的破產證據鏈條一節一節焊死。
到了上個月底,我終于把最后一塊拼圖找齊。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
八年前,建順商貿破產前的那個月,有三家殼公司同時撤資,撤資金額合計九千八百萬。
這三家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賬戶。
那個賬戶的開戶名是一個普通的女性名字,戶主身份證號經過我律師的查證——
是林雁的母親。
林雁的母親八年前就已經去世。
那個賬戶,實際操作人,只能是林雁本人。
我拿到這份銀行流水的那天晚上,回家把自己關在臥室里,哭了整整一夜。
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終于可以告慰父親。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剛進電梯,就遇上了周總秘書。
秘書神色凝重:"蘇經理,周總讓您今天下午三點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點了點頭,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
下午三點,我推開周景行辦公室的門。
那是我第一次單獨見周景行。
他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穿一身深灰色西裝,眉眼間有一種久居高位的冷硬。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坐下,把一個U盤推到他面前。
"周總,這是我五年來收集的所有證據。"
周景行沒有看那個U盤,他看著我,眼神平靜。
"蘇小姐,你是蘇建國先生的女兒?"
我點頭:"是。"
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來景睿,不是為了上班。"
"是為了查我父親八年前破產的真相。"
"現在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我把U盤往他面前再推了推:"周總,建順商貿八年前的破產,不是市場行為。是您夫人,林雁,動用您和景睿集團的資源,編織了一張商業圍剿的網,把我父親一步一步逼到了絕路。"
周景行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足足一分鐘之后,他開口:"你想怎么樣?"
"我想讓她付出代價。"我直視他的眼睛。
"法律的代價?"
"法律的代價。"我點頭。
周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蘇小姐,你為什么把這份證據交給我?"他問。
"因為我需要您配合。"我說,"林雁這幾年的所有商業行為,都需要您的授權和資源。如果您愿意作為污點證人,整個證據鏈才能徹底閉合。"
周景行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讓保安把我趕出去。
最后,他笑了。
那是個很冷的笑。
"蘇小姐,我跟林雁結婚二十年了。"他慢慢道,"二十年里,她給我生過孩子,也給我添過堵,但她一直是我的妻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繼續道:"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我也想跟她算一筆賬。"
我愣住。
"她最近發現你是蘇建國的女兒了。"周景行淡淡道,"她在發瘋,到處布置局,想把你趕出公司。"
"我看了她最近的動作,也派人查了你。"
"昨天,我讓財務把建順商貿八年前的資金往來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該看的,我都看到了。"
周景行抬眼看我:"蘇小姐,你這五年辛苦了。"
那一刻,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周總——"
"你按你的計劃走。"周景行拿起那個U盤,"這份證據我留著。林雁那邊,我會讓她以為,她已經'贏'了。"
我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景行頓了頓,"她可能會用一些很難聽的話羞辱你,你要忍得住。"
我笑了:"忍了五年,不在乎多忍這一會兒。"
走出周景行辦公室的時候,外面的太陽特別好。
我心里清楚——
我和林雁的最后一戰,已經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事情按照周景行說的方向走。
林雁動用她在公司的影響力,給市場部繼續施壓。
她讓人散播"蘇婉績效不達標"的謠言。
她讓人事部擬定了一份"市場部優化名單"。
她甚至找了一個借口,讓公司在年中召開了一次臨時裁員大會。
而我,配合演戲。
我故意在幾個大項目上"出錯"。
我故意減少加班次數。
我故意讓自己的業績單變得難看。
陳默私下里好幾次找我:"蘇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這種人。"
我每次都笑笑,不解釋。
——他不知道全部,對他是保護。
終于,到了今天。
我走進人事部的玻璃門,把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紙箱放在桌上。
最后這一仗,要打的,不只是法律的仗。
更是替我父親,討回一個公道。
03
人事部的玻璃門"咔嗒"一響。
李梅抬起頭看見是我,神色一愣:"蘇婉,你怎么這么快?才四點不到。"
"早辦早走。"我把紙箱放在她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
"你坐。"李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給我倒了杯水,"我們慢慢聊。"
"不用慢慢聊。"我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和一個文件夾,放在她桌上,"交接清單,電子版和紙質版各一份。"
李梅愣住。
"客戶資料、對接郵件、合同副本,都已經移交給陳默,郵件抄送了你和吳經理。"我打開紙箱,從里面拿出工牌和門禁卡,遞過去。
"筆記本電腦。"我把電腦放在桌上,"已經清空個人文件,只保留工作相關資料。"
"工位鑰匙、抽屜鑰匙、儲物柜鑰匙。"我把三把鑰匙放在工牌旁邊。
"借支審批、報銷單、未結清賬目。"我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三張紙,"全部簽好字,日期是今天。"
李梅徹底傻了。
她原本桌上還放著一份"挽留員工話術",是公司給HR準備的標準流程:
第一步,問清楚員工對裁員的意見;
第二步,傾聽員工的不滿,給予共情;
第三步,爭取讓員工冷靜下來,不要鬧情緒;
第四步,引導員工簽字……
這四步流程,李梅一步都沒用上。
我已經把所有手續替她準備好了。
"蘇經理……"李梅看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物件,聲音都有點抖,"您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我笑了笑,沒回答。
"離職證明麻煩今天下班前出。"我說,"我的手機微信都沒換號,您掃描發我就行。"
"補償金按勞動法標準結算,打到我工資卡上。"我頓了頓,"您審核手續大概需要多久?"
"……一分鐘。"李梅咽了口唾沫。
"那我等您一分鐘。"
我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李梅手忙腳亂地把所有物件清點了一遍,又把交接清單掃了一遍,最后讓我在《離職手續辦理確認書》上簽了字。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四點零二分。
從我走進人事部,到我辦完離職手續,三分鐘。
我抱起紙箱,轉身往門口走。
"蘇婉。"李梅在我身后叫了一聲。
我回頭。
她欲言又止:"你……五年里,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的嗎?"
我看著她,笑了。
"喜歡。"
"我在這里,過得很有意義。"
李梅愣住。
她不知道我說的"意義"是什么意思。
我推開人事部的玻璃門,往外走。
走廊里碰上幾個相熟的同事,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我。
有的不敢和我對視,有的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沖他們點了點頭,沒說話。
走到電梯口,電梯門剛開,陳默從里面沖出來。
"蘇姐!"他喘著氣,"你真的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
"那個事……你查了五年,就這么算了?"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他:"誰說算了?"
陳默壓低聲音:"夫人最近天天來公司,聽說還點名查你的檔案,你心里沒數?"
我笑了笑:"她查我,正合我意。"
陳默盯著我看:"蘇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員工……五年前你剛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樣。"
"哦?"
"你太冷靜了。"陳默說,"一個二十七歲的小姑娘,剛畢業沒多久,做事像個四十歲的人。我后來觀察過你——你每次升職,都不主動爭。你每次拿業績,都低調得不正常。你五年來從不和高層走動,只埋頭做項目。"
"你不是來上班的。"陳默說,"你是來等什么的。"
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小陳,謝謝你這五年的照應。"我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以后,你多保重。"
"蘇姐——"陳默還想說什么。
我已經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大衣內袋里掏出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摟著一個青澀美麗的女孩。
男人的笑容溫暖明亮,眼神里全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那是我的父親,二十多年前的樣子。
我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父親的臉。
爸,我快替您討回公道了。
電梯一路降到一樓。
我抱著紙箱,從大堂出來。
午后的陽光打在景睿集團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瞇了瞇眼,往大門外走。
剛走出旋轉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大堂外的臺階下。
司機繞過來,拉開后排車門。
一只穿著尖頭高跟鞋的腳先伸出來。
接著,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裙的女人下車。
她大約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眉眼精致,氣場凌厲。
林雁。
我一眼就認出她。
畢竟這五年里,我私下里看過她不下幾百張照片。
她從車上下來,目光掃過門口的臺階,落在我身上。
她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
那種打量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物品,又像在辨認什么。
她的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的身材,再掃到我抱著的紙箱。
最后停在我的臉上。
"你叫蘇婉?"她開口。
"曾經是景睿的員工。"我客氣而疏離。
林雁微微一笑:"聽說你剛辦完離職手續?"
"嗯。"
"動作挺快。"她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看來你早就知道自己會被裁。"
我沒有接話,只是抱著紙箱,準備繞過她離開。
"等等。"她叫住我。
她打了個響指,助理立刻遞上一張支票。
"三十萬。"她把支票遞過來,"給你的補償。"
"算我個人給的,跟公司沒關系。"
我看著支票,沒有動。
"怎么?"林雁挑眉,"嫌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抬眼看她:"我只是好奇——林夫人,您為什么要給我錢?"
林雁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優越感和愧疚混合體。
她直接把支票塞進了我懷里的紙箱。
"蘇婉,我跟你說實話。"她看著我,"調你的薪、把你裁掉,是我的意思。"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沒說話。
"我有個老朋友。"林雁慢條斯理,"男的。"
"他這些年一直放不下一些過去的事,老打聽一些不該打聽的人。"
"我不能讓他心里有別人。"
"所以——"
她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所以委屈你了。"
"我不太懂。"我淡淡道,"調我的薪、裁我的人,跟您的'老朋友'有什么關系?"
林雁笑得更深:"小姑娘,你長得太像一個人了。"
"像誰?"
"像我那位老朋友。"她一字一句,"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我的瞳孔微微一縮,懷里的紙箱被我抱得更緊。
林雁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反應,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
"他最近老向我打聽你。"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醋意,"問我景睿是不是有個叫蘇婉的員工,長得像他女兒……"
"我能容忍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林雁的語氣陡然冷下來,"但我不能容忍他心里還惦記著別人。"
"所以我得讓你消失在景睿,明白嗎?"
我低下頭,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笑。
林雁看見我笑,以為我不服,語氣更加倨傲。
她把車門關上,往我面前走了兩步。
她身上那股名貴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她俯身,湊近我耳邊,"但你要明白,你不過是我和我那位老朋友之間,一個可有可無的過渡。"
"我給你三十萬,不是給你的工資補償。"
"是給你封口費。"
"以后我那位老朋友再問起景睿這邊的事,你只字不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父親——"
林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父親是做什么的?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做生意的吧?"
我猛地抬頭看她。
她笑得意味深長:"小姑娘,三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對吧?"
"夠你回老家給你父親修個像樣的墳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近乎殘忍。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往一個早就打開的口袋里跳。
我深吸一口氣,把洶涌的情緒壓下去。
我抬眸看她。
我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林雁看見我笑,反倒笑得更甜:
"蘇婉,我再說一遍——"
她慢悠悠地走近一步,聲音里帶著炫耀和施舍的雙重快意:
"調低你薪資,把你裁掉,只是為了哄我初戀開心,你別太過較真!"
她以為我會震驚、會崩潰、會跪下來求她。
她以為她已經"贏"了。
可我只是笑。
笑得讓她背后一寒。
"林夫人。"我抬眸,一字一句,"我已經辦完離職手續了,您說的那位初戀——"
我從大衣內袋里抽出那張泛黃的照片,遞到她面前。
林雁低頭一看。
她整個人猛地后退一步。
后退的力道太大,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虧后面的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的臉色,在兩秒之內,從紅潤的微醺,變成了死灰。
她那雙精心保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張照片在她手指間被攥得幾乎要變形。
"這……這……"她的嘴唇劇烈哆嗦,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這不可能!"林雁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這張照片你從哪里來的?!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身后的助理被她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到底是誰?!"林雁死死盯著我,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你說!你到底是誰?!"